叶蔚林
一
他说:
你们这个城市,嘈杂得厉害,好像所有的东西都在互相碰撞、挤压。我知道这是一
种活力的表现,但我感到烦躁,来了之后一直失眠,看来今晚怕也难得见到周公。忽然
十分向往一小块远离尘嚣的僻壤,有阳光、泥土、青草和水浆的气息,风吹过,树叶儿
飘飘坠落。看样子你也睡不着,来,给我一支香烟,听我来讲点陈年往事吧。
五十年代末,由于一场众所周知的政治误会,我被迫离开大城市,流放到南方的远
山远水。有一段时间,我住在一处叫云湖镇的地方。云湖镇有半截街筒子,几家商店,
是个农村墟场,仍属生产大队建制。这里民风淳朴,人们善良而富于同情心,知足常乐,
安于田园。这里的大队干部颇有人情味,并不像后来许多小说描写的那样作威作福,作
奸犯科。对于本地管辖的“分子”,他们眼睁眼闭。应付上面的办法是外紧内松,阳奉
阴违。因此,有那么大半年时间,他们为了“保护”我,“勒令”我去镇外河那边的沼
泽地割草。于是我便认识了一个长年在那里割草的女孩子。她叫小梅——极普通的名字,
姓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