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杀手之蓝调情节(五)


冠军杯将决出四强,我们抽签的结果很不妙,跟来自另一个足球强国的超级劲旅西纳加队分在一起。我们主场迎战西纳加队,他们的队长是世界足坛久负盛名的前锋埃兰格,听说他从来不坐飞机,每次到国外比赛都是自己开着汽车先行出发。有人笑说,埃兰格退役后可以做一个长途汽车司机。
我在比赛刚开始两秒钟就首开记录,这也许是冠军杯上最快的进球记录。这一个入球让看台上所有的球迷都站了起来。八分钟之后,杜科再下一城。西纳加队的阵型都有点乱了。他们踢得全无章法,就像在自杀一样。我们的球迷开始唱我们的队歌,唱得让人热血沸腾。我们在场上踢得气势如虹。但是足球真的是太圆了点,你永远无法将它定在一个地方。我们没有想到在伤停补时阶段,对方竟然会连进三球,我至今都不明白那三个球是怎么进去的,想起来我总感觉那好像是一场梦。命运之神就这样跟我们开了一个有点残酷的玩笑。她让我们在九十分钟里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却在最后时刻让我们尝尽了失败的滋味。她让加西纳队在九十分钟里徒劳往返,悲观绝望,但是却把最后的笑容留给了他们。我们在自己的主场,在十万现场球迷的助威声中和两亿电视观众的面前输给了来自另一个国家的球队,那种心情决不是沮丧可以形容的,离开赛场的时候,我看见杜科流下了眼泪。十四天后我们将在客场与他们再次相遇,在两队交锋的历史上我们还没有在加西纳队的主场取得过胜利。但是这次我们在主场输了球,我们已经没有退路。我们必须赢球,而且必须赢两个球。否则我们只有提前退出冠军杯的争夺。我们只有背水一战。
两周后,我们乘坐波音747飞往圣加特体育场,那儿是加西纳的主场。坐在飞机上的时候,我想起了二十七年前的那场空难,那时我还没有出生。但是所有在曼文队踢过球的人都会听过关于这场空难的很多让人伤心的往事。那个年代的曼文队的所有主力队员都死于那场惨绝人寰的空难。他们当年和我们一样经过同一条航线准备到圣加特体育场踢一场重要的球赛,但是他们永远也没有了机会。那是一群和我们一样大的年轻人,他们风华正茂,他们都是闻名世界足坛的天才少年,他们是曼文队的中流砥柱,他们是曼文队的未来希望。但是他们却突然全部没有了。没有了他们的曼文从此元气大伤,一蹶不振,直到十五年后,才重现当年横扫欧洲足坛的王者风范。在这次空难之后,每次到圣加特体育场踢球,我们都会为在那场空难中丧生的球员们默哀一分钟。但是二十七年过去了,我们却从来没有在那个让我们想起来仿佛如同一场噩梦的圣加特体育场赢过球。
加西纳队的主教练维东扬是个崇尚力量型打法的教练,一直以来他都不欣赏我这种球员,甚至在比赛前公开点了我的名,说曼文有我这样风吹杨柳,弱不禁风的前锋不输球才怪。对于这样的言论,我自然不是第一次听到,我所要做的就是为球队取得胜利。维东扬对记者说,他们的球队将采用新世纪打法,一定会战胜我们。
当我们站在那片球场时,我们和往常一样先默哀一分钟,然后就开始了比赛。
我们今天采用的阵型依旧是传统的四四二,洛蒂一直喜欢用这样的阵型,在足球技战术上他从来就不是个革新派,甚至连改良派都不是。但是这样的打法的确很适合我们这种三条线力量比较均衡的球队。我对自己说,我要为曼文队改定历史,我们一定要赢下这场球,为了曼文队,也为了我自己。
我们在球场上,身后是十万人的呐喊,不是为了我们,是为了加西纳,这让我感到了一丝轻松。在这场我们已经被逼得无路可退的比赛中,我宁愿面对这陌生的地方和陌生的人群,也不愿面对那一双双期待的眼神,在这个没有人喝彩的地方,我轻装上阵。
加西纳队的打法果然有点与众不同,他们几乎不到我们的前场,把所有的兵力都集中在他们自己的中后场,原来他们的新世纪打法是早被别人用滥了的“看大门”,因为上场比赛我们输了球,这场比赛他们只要力保球门不失,不让我们攻进两个以上的入球,他们就进四强了。这个世界是越来越功利了,对于一切来说,过程都在失去意义,结果才是重要的。连我曾经以为最纯粹的足球也一样。加西纳队为了四强的资格可以不在乎比赛踢得会有多难看,但是我们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一支球队呢?我可以想象,如果现在我们是他们,洛蒂的战术不会和维东扬有什么两样。
比赛中以一种胶着的状态进行着,加西纳队在中后场的防守几乎无懈可击,他们的逼抢十分凶狠,我们每一次进攻都有人倒下。场上踢得是人仰马翻,裁判掏了七张黄牌,其中有五张给了加西纳队。时间一分一分地流逝,对我来说取胜变得越来越艰难,我第一次感觉到每一秒钟对我们来说,都已经变得非常宝贵。加西纳队在得球之后就在他们自己的中后场倒脚,他们有的是时间,他们只要跟我们耗到最后,他们就胜了。我在角球杆那儿被人撞倒,连鼻梁都碰破了,我不想下去,但是裁判说,你流血了,一定要下场包扎一下。一分钟之后,我脸上贴着纱布又上了场。在上半场第二十七分钟,加西纳队严密得好像连苍蝇也飞不过去的后防线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杜科盘带过人,在对方后卫赶到他身边时,把球传给等在一边的伊凯,伊凯一个娴熟的假动作骗过了对方后卫,把球拨给一直伺服在禁区边缘的我,我轻轻一脚推射入网。一比零,我们赢了一半。在上半场临结束前,我们得到一个角球,杜科主罚,我跳起来却没有抢到第一点,球被破坏出了禁区。一比零的结局就这样保持到了上半场结束。
下半场仿佛是峰回路转,加西纳队在上半场因为防守消耗了过多的体力,他们在下半场已经很难再像上半场那样扼制住我们的进攻。在右路的前卫文拉得球之后,斜传到中场,我快速回撤,拿球之后,把球拨给杜科,杜科起脚射门,势大力沉,但仓促起脚,角度太正了点,守门员扑到了球,但是因为力量太大脱手,我把球撞进了大门。二比零,这是个价值连城的客场进球。在第七十分钟,伊凯开出的角球,我跳起来把球顶进对方大门。三比零,这个球让加西纳队感到了绝望。我看向洛蒂,他在嚼着口香糖,每次我们队有重大比赛时,他就会嚼口香糖,据说这是他缓解紧张情绪的最佳方法。当我看到他时,他的脸色很沉静,他这个人的喜怒从来不流露在脸上。加西纳队竭力反扑,但是这时,给他们的时间已经很有限了。在终场前三分钟,杜科一个漂亮的弧线球,四比零,加西纳队彻底绝望了,上帝不会再给他们第二次奇迹。
我们队下飞机时已是晚上,但是在机场受到了热烈欢迎,太多的球迷们围着我们等签名。因为我在比赛中进了三个球,至少在十二个以上的记者围着我,有电视台的,也有晚报记者。
你在这场比赛中攻进了三个进球,你对自己今天的表现满意吗?
我为我终于进了三个球感到庆幸,如果我没有攻进那三个进球,也许现在迎接我的就是蕃茄、鸡蛋和空易拉罐。
你能告诉我们你进球时的感觉吗?
对不起,这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今天你和杜科的配合很好,但是他只进了一个球,你认为这是什么原因?
我的活动区域更靠前一点,还有在比赛中我的运气好一点点。
你认为曼文队会获得冠军杯冠军吗?
当然,我们有这个实力。
联赛冠军和冠军杯冠军,你更看重哪一个?
两个都要,我相信鱼和熊掌可以兼得。
我们回到球队休息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两点。
三天之后 ,在联赛中我们队与帕琴队交锋。我是在帕琴队的少年队成长起来的,在那儿有我很多儿时的朋友,他们现在和我一样长大了,成为帕琴队的一线球员。但是我知道在赛场上没有什么兄弟。我们都是一群雇佣军,谁发我们薪水我们为谁进球。在今天,谁还保持对一支球队的忠诚是要被嘲笑的,对我们职业球员来说,没有最爱的球队,只有最适合自己发展的球队。而且对于球队来说,它也不会永远地留住一个职业球员,他不因为你曾为他立下汗马功劳而留下你,他看重的是你能不能为球队带来胜利,如果你已经失去价值,他们会考虑将你挂牌出售。
在与帕琴队的比赛中我进了三个球,这是我职业生涯中的第六个帽子戏法,我没想到会是在我的家乡队帕琴队身上完成的,但是我知道对于一个射手来说,他的本能就是射门,没有什么会改变这一点。赛后帕琴队的主教练曾经也是我的教练的海勒走过来说,吉波,我没有看错你,你真是好样的。我儿时的朋友也对我表示祝贺。我知道他们不会埋怨我对家乡队一点也不留情,在有些方面来看,职业球员和职业杀手有相似之处,那就是他们不管在私下里是多好的朋友,一旦到了球场上,他们穿着不同的队服,就再也不是朋友,他们就是敌人,如果把足球比作战争的话。
冠军杯决赛是一场我不太愿意提起的比赛,在那场比赛中我进了两个球,那是两个在一分钟之内在同一角度以同样的轨迹飞进对方球门的入球,这两个神奇的进球被媒体说成是我职业生涯中的经典时刻,这样的进球证明了我确实是世界足坛最天才的抢点型前锋。但是比赛到了最后,我们队依然以二比三的比分失利,惨遭淘汰。这是我职业生涯中第一次离一个我梦寐以求的荣誉那么近那么近,但是最后却什么也没有得到。也就是从那场比赛起,我明白一个人在很多时候并不能拯救一支球队,不管你是多么努力。
因为我在联赛和冠军杯赛上的出色表现,我入选了国家队,这意味着我将穿上我们国家队的那种传统的深蓝色队服代表国家出战。我想象着我穿着那身我最喜欢的颜色—海一样的蓝色在赛场上奔跑,自由像风一样。我想象着我的进球,这一定是个清隽无意的进球,那么飘忽不定,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从最意想不到的角度飞进对方的球门。这对我将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时刻。这年夏天将是我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