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雁诗集


漂流瓶

月落时分

向了你的海岸

投一瓶候鸟的轻叹

海风会将你的影

拆散成一张

秋风也化不开的

繁花的网

水是什么

水是你的柔掌用絮絮淡愁

将我的疲惫细细擦洗

我不再拒绝那片

咸涩的爱意

你的微笑便如鱼隐其里

月的头颅搁在岩礁的肩膀

瓶子将流浪的倦趣

捧给了星空

彼岸的航灯俞飘俞轻

遂自沉没了那一声感叹

 

 

 

列車上的一瞥

 

匆忙的色彩

容易擦伤旅人的眼

在毕加索层层交叠的线条里

找寻暖色的梵高的向日葵

过隧道时感冒的鼻子

仿佛接收到春的讯息

在光线忽然降临的刹那

星星于某个悠扬的侧面

悄悄滑落

我的呼吸中填满了不安

再不愿计算窗外逝去的站台

唯看见那软化的平原

如海涛一般地

将那双平静的眼向浅蓝的宇宙

升起

人影晃动 月影漂移

视线只徜徉了一秒

那位子上落一颗蒙尘的月

永远地

印烙一轨

铛铛然航入夜半的心悸

 

 

 

 

 

独步黄昏

听山水的古典

青鸟衔来

一粒秋月般冰冷的果核

听朦胧的草色

排浪般的松涛

心跳

犹一尾蜥蜴钻入守望的灰岩

一片彤云

牵我瘦瘦的思念

向月的清辉中

投三月雨雾的慵醉

一粒果核在我的视线

里荡出觅水的孤鹭的

叹息 天空渴出一阵

如银的碎芒

在遥远的你的瞳上

镀无尽怡然且空旷的漠原

 

 

 

 

愚人节

 

面对白纸 一张嬉笑无常

愚人的脸

它的线条何等纯洁

且告诉我替一个字的脸化妆

须碾碎另一个字的脸

而当南风自夜窗漾过

线条如网扑面而来

纸在笑 灯

犹蝗虫咀嚼油绿的思维

雨还未来 雨来

只将这节日的天空

植满晶亮如珠的谎言

雨季浇灌了欲望的眼

妄言如发疯长

读星人怎不去读夜的黑

别再玩弄那堆标点罢

节日的我且将脑袋一拍

童趣如雨

淋湿的那一小片天空

钻进你的灰发里捧腹大笑

你念叨着"愚人节,

愚人节"我惦念着

与一张白纸能否说

这些愚人的真话

 

 

 

 

 

手掌与火

 

他们说我有一双

冰冷的手掌

他们把一朵

奄奄一息的火焰

植到我掌心

"看来它像一撮灰烬"

他们说这十支手指

传来牢狱铁栅的冰冷

或更像冥河渡船上的撑篙

把他们体里的火

撑到光都害怕到达的地方

友情 是一场魔鬼公证下的交易

他们拿起它反复研究

"指纹平庸 掌纹一般"

但在一些细节里他们发现了利齿

以及离奇的传说

"它咬了她一口

在女娲用泥土捏出这只手的时候"

于是这手掌变成珍稀的玩意儿

它总是握着驯良的一切怯意的一切

如果它发抖是因它嘲笑

如果它痉挛是因它震怒

而我已站在我掌心的冷冷火焰里

任它熄灭我滚烫的泪

他们施舍我一支笔

可是错给了我的手掌

于是它握着匕首

逼我选择

我看了看四周的脸

唯一没有盾牌的是我自己

 

 

 

 

三月

 

三月

蔷薇的风叩响夕阳的门

于是声声雁鸣

落入我喉咙

我呀呀学语

在那一片紫蓝的沼泽地

我看见河水

抖动的双腿

处在分娩的剧痛之中

冰体光辉地消融

只为释放几尾淡淡的游影

赤裸的脚掌

抚触河岸泥色的胴体

它松弛的毛孔微微扩张

浓绿的汗滴从中渗出

空洞

听见卵石空洞的肠音

又或是钓翁胸中

一颗遇飐则鸣的心

我奔跑着

想加入迤迤而行的

归雁之列

却没有一声喑哑的叹息

作为远寄的邮戳

 

 

 

 

摇椅空空

 

 

摇椅空空

斑驳如同一群

腿瘸翅残的老蜜蜂

嗡嗡哄哄

风中新沐之后

歇了声只等着

那个可爱的

结局的来临

摇椅空空

怀念那一副朽骨

似有似无的重量吗

还是那只瘦臂的

窸窸爱抚

像托起一盏酽茶

她轻轻地匀着

人同椅一口口嘬着

摇椅空空

和着那钟摆晃晃

可曾有双眼睛

被阳光洞穿

也洞穿了阳光

可曾有些话语

被西风嚼烂

也嚼烂了西风

摇椅呵何空空

寒暑呵何匆匆

为何一双木马

奔入梦野

片刻一袭孤影

踱出梦来

且再没有一些

星或鸟会俯下身来

再没有一句问候

交予一椅的空空和匆匆

 

 

解蝉

 

秋蝉难解

风把这个问题嚼在嘴里

其他的 推进火里

倒进天空

冰冷冷的露水

不理睬这问题

它爬进树身

向树冠进发

修苦行的人更不明白

他剃去了满头风发

为使飞翔更透明

只有窗口和烟囱

像剪刀和尺

努力规划着

楼上一堆散架的目光

这时所有的秋水

都该收到一封

神秘的来执

并在傍晚来临的一刻

现出娇羞满面

却不知那肇事者

正哆嗦于千重掩护之下

面壁天空 缄口思过

 

 

 

父亲坐在黑暗中

 

父亲坐在黑暗中

就像我见过的所有洞穴

他的脸颊耷拉着

如同两只睡熟的面粉袋

可我的父亲挺满意

他坐在我们的粮食上面

这样就没有人

敢来骚扰他了

我害怕向他问候

因为在白天的时候

我把舌头在碗里拖了三遍

事实上我擅闯了他的领地

把他像愚蠢的马一样推开了

推开了 我不敢再想象下去

当我穿过黑暗时

发现坐在粮食上的父亲

他的双手如同野外的星辰

在晨光之间模糊了 模糊了

 

 

 

我们沿着河水行走

 

我们沿着河水行走

跌倒

就像瓷器露不雅的齿

叫卖粉碎的天真

偶尔抛下星之金币的飞禽

竟使我们的笑容泪如泉涌

在橄榄枝编织的天空

夜灵的餐具泛着乐园的光芒

在众神俯视的戍楼上

我们的头颅仰起像风的马匹

相互亲吻悬挂于额头之上的

鳏雁的心脏

只要抓一把耳边的青草

指缝间就会冒出隐蔽的白苇

跌倒 波浪纠缠不清的

我们沿着河水行走

 

 

 

 

这一池夏也弥留了

 

 

这一池夏也弥留了

莲们举烛

蜻蜓震掉

十字架上的纤尘

人们从她的怀里爬上来

穿上衣服

于是她阖上波睑

沉入回忆

“我的指甲被光拔出来又推回去

如玩弄着一柄匕首”

“我的发的玄衣被谁剥掉了

赤身裸体它们颤抖于风中”

“我胸中有什么停止了跳动

一只青蛙在泥土里做的梦”

“谁要 将我的心放入他胸膛

有卵石的地方 就有水”

 

 

 

 

 

 

 

变化

 

 

那些聚集起来的迹象

偷偷地安顿下来

天下雨了

柔和而平静

脚步蔓延后荠麦青青

我想到了海面上

打水漂的石头

一种撕开钮扣的欲望

并不因春天的淡淡而感动

黄昏浓得像堀苔的眉头

你把我的偶像从墙上剥下来

你把我的岛屿摧毁了

那无处可躲的

成为暴风雨的由来

我抽起一口唾沫

抛击同样长着脸毛的天空

像一支影子飘舞的

倒插的旗杆

在行人疾劲的脚步里

我起了变化

 

 

 

 

 

 

第三岸

 

 

晚云大汗淋漓地醒过来

裸露的背脊有水纹的压痕

赤身裸体的我们

走向河流的第三岸

夜沉沉地呼吸着

田野充满母性的温柔

我想我们的腹部

蝎子一般透明地迎着月光

正如一只冒号插进去

这条河水是那些脚印的解释

许许多多的眼睛构成花园

最先落下的花瓣成为最后的见证

天火已灭 河岸升起

我们没有火

我们要灭掉水中的火

黎明时你们舀起的日光

因强烈而混浊

因混浊而宁静被慢慢归还

 

 

 

 

 

伞下

 

 

你把你的过去存放在那里

当你的躯体像一株植物

于黄昏的光线中漂流

你把你肥厚的情欲的根

弃在天空的口袋里

面孔的栅栏

分割掉楼影腋窝下的

一点点空洞

泥地上深绿色的积水

草丛中张嘴呼吸的池塘

仿佛你是一种奇特的联系

但黑天使的翅膀

从你身上一穿而过

孤单的记忆逃避轻拂的微风

教堂的尖顶雕刻着音乐

只有靡糜的雨在听

远处有人吹起口哨

你挣开眼皮

看见雨伞下的人

允许自己拥有巫术般的空间

也许那人在赤裸自己

把存在向天空张开

然而黄昏的雨滴

接收他孤独的羞涩

因而能够相信日光将是贞洁的

 

 

 

 

 

 

黑天使

 

 

和一池绿萍没有区别

楼群在夕照里仰泳

巨大的广告牌腆着肚子

变质的春天仍在秋天的胃里积压

街头露宿者身上盖着三层报纸

唯一的装饰品是睫毛上的

半粒露珠 噢请紧闭双眼

你感到你的脸上

被细碎的色彩的洪流包围着

他们作的无性繁殖

因此一张没有情感的脸是优秀的

你看看你手里牵着的老人

他们总是结结巴巴地

抛出些干瘦的果子来

你得像一棵仁慈的圣诞树

存在不是属于思想的吗

背后的灯光和身前的影子

你选择白天使还是黑天使

 

 

 

 

 

 

星期天

 

 

好天气付给痴呆症的雨天什么

一个小小的明媚的吻吗

当太阳把自己塞在冬天的被窝里

只露出他通红的鼻尖

海岸线和船只构成弯曲的脊骨

向优雅的海鸥们致敬

空洞洞的厂房和静止的机器

像一个孩子般把黑暗藏匿起来

天空开始刮他浓密的灰胡子

以锐利得发出尖叫的飓风

鸽子们在广场上空乱飞

像一堆笨拙的肥皂泡

大教堂哎哟一声跌进水洼里

噢瞧它惶得像鸟嘴一样的前额

缓慢的时间是一面该死的放大镜

我们的生活是那样恬不知耻

 

 

 

 

春之狂想

 

 

许许多多的眼睛同时睁开来

许许多多的眼睛同时眨下去

春天是一种流感病

我失去对海水和啤酒的免疫力

被标点切断的句子不流血

流出的空白是一种符号名叫飞翔

许许多多的眼睛同时睁开来

海是假象我们蓝色的脐带

许许多多的眼睛同时眨下去

母亲如一脉温和的血液向我回流

她和春天就在我的脐带里睡熟了

我愿送她茂密胡碴里午夜婴儿般的嘴唇

 

 

 

 

 

 

金鱼

 

 

黄昏的雨吹着笛子来了

我的屋檐上眠着七孔不朽的秋

石阶那矜持的冰在倾听什么

七粒指印的答案

可代表温暾时日的周而复始

确切的透明不能代表仿佛的空洞

屋子里到处是凶险的白日

以及黑夜母亲的教唆者

家具们用腐烂的手势复活记忆

它们创造了一个凝固的

面孔上浮着嘲笑的自然

我不窒息是因为得了一种病症

它的名字叫做河流

我被允许鲜艳

可我梦见一堆风里的草灰

对自己冷漠是守卫者的职责

但必须有一颗心脏于水晶的中央

以号令这片黑暗

 

 

 

 

 

悟语

 

 

人们欣赏病态的月亮

把它圈养在水塘里

野外的星星随它野

野得像春天的小树林

当黄昏漫上胸口

逼我入那断壁残垣中

蝠翅煽来月的冷焰

煅我的骨骼成为

万古不败的方舟

命其作无谓的漂流

就在这儿

我敢搭一座玻璃的塔

我要它只象征倒塌

就在这儿

我将我的牙齿恨成悬崖

好令自己没有退路

无疾而终我固然追求

携疾而亡也非侮辱

到最后时刻

都接受相同的勋章

 

 

 

 

 

如何

 

 

冥想的树摘走了八月天空

蓝被生生啮去一口

完全是鸟的逻辑又如何

没骨头的石头无意志可凭

意志用以构筑水的牢房

愿遗世于泽之幽禁又如何

男人的拳握住两粒果核

别摇响它否则海会愤怒

女人身体里渴透的叶子又如何

像一只青蛙跳进海的坟墓又如何

把夏天的帐全算在我的秃顶上又如何

通过你的乳房将海水过滤成廉价的

酒精又如何

叫自己站立的梯子相信自己

不是好梯子

如何

 

 

 

醒来

发觉墙缝间

新冒的草齿儿

零乱

屋瓦撒下星星的

咬痕

凉凉地落入胸腹

蛛网的金格子

蝶卵的玉链子

蜓翼的薄扇子

覆盆的水珠子

梦有几多枝

一枝 两枝

千枝

枝头

蚁们唱不唱歌

推门 睡去

闭门 醒来

 

 

 

 

 

夜奔

 

将许许多多的黑暗

装订成册

这 该是一条夜路的职责

在路上走的人

是那扉页

当他奔跑起来的时候

树梢仿佛深谷

脚趾嚼碎石头

兴许踩痛一条

淌血的河流

令紫色的山脉

无限凝结于天际

云里伸出微雨的耳

别理会

它探听的是谁的死讯

风起了

将众黑暗翻得哗哗乱响

他守住脚步的方向

那条笔直的装订线

虽然双眼已经模糊

虽然页码已经糜烂

但黑暗仍在脚下

奔跑

夜复一夜

 

 

 

 

 

 

竹林

那些有菱角的光线

那些已刺痛血的光线

却奈何不了一双

孩子的手

坚信每一枚竹叶是

深入阳光隐处的钥匙

随风扭转打开天空的门

一粒孤星扑入追忆的

水一样静暖的怀

坚信

在我手中的孩子的手

能够抚平所有的

磐石般的唇伤

童年

不再是一叶发抖的露珠儿

一只孩子的手

牵我走过竹林

像风牵引

一片竹叶穿过了溪水般的阳光

 

 

 

 

 

 

友善的火

 

 

神奇的夏天患上了裸露癖

一尾金鱼在草色的黎明里游弋

梦 夜云手臂上柔软的新衣服

蛾子 在绿色丝绸般的闪电中怀孕的尤物

透明是如此自然地发生了

隐雷撞碎的阳光

在潮湿的狗鼻子上

融化为一片更潮湿的宁静

捧起时间秃了扉页的旧书

淌过最后一场雨的装订线

也有泪水钻头般地掘开我的眼

多么坚固多么苦涩的住所

没有什么比泅夏的我更渺小

多么相似啊憋住呼吸的标点

还是手捧一卷友善的火吧

读给那浑身是光的濒死的老狗听

 

 

 

 

 

生活在别处

 

 

你必须

以足尖

作一次极轻的降落

这是一张残翅上的遗嘱

北风在舞蹈之隙的念白

不知何时

土地的床上

睡满了一种

名叫寂寞的神经

也许一个人的血液

会背叛它们的天空

我举着渐渐变绿的笑容

看秋日涌起阵阵寒意

自我的肩头

光线也悄悄地滑落了

我毕竟

以足尖

旋转过整个天空

还是归去吧 让北风

在我的眼里

镀无尽怡然且空旷的漠原

 

 

 

 

 

 

 

听诊器

 

 

在一副寂静的胸腔里

一只满盛绿色的听诊器

黑船般地驶过水面

别指望它在软沙里下锚

然而水握住我的左手

并非右手握不住激溅的呓语

当发现脚底的绿叶离我而去

火焰一般地掠过浮萍活的面孔

我在石头的内里听见

天空单膝着地的沉重

以及轰隆隆的血滚下黄昏的山坡

而无知的手只像秋天的枫叶

该如何是好

在冰冷的黎明的河岸

只有又一次痛苦地听见

无知的村庄被割断喉管的秋麦收买

 

 

 

 

 

十二粒佛珠

 

 

在埋葬我的泥土里

一只破碎的眼曾向我绽开

阐释于我面孔之上下的黑与白

而我的腹部之下不再崎岖

山峦之眼向体内之海张望

时间滴淌如鸟儿长爪

一千座雪峰在我额头上睡熟了

十二粒佛珠自躯体的源头滚落

像十二个孩童般疯跑 失散

末了 在天空遥远的墙角撞碎

汁液四溅如鸟欢鸣

而谁还坐在那张望的泥土里

存活自己

像一颗沙粒

 

 

 

 

 

梦在局中

 

 

 

没有人把希望放在我身上

因为我梦见水从树边流走

那树的情欲

但是披散着长发的幼神啊

何时莅临我蛛网的桌边来

那梦在局中

大梦犹如水的鼓声

在狂风的路上

在周末晨昏的卵石般的唇上

在自闭于石英内部的咒风虐雨里

甚至在回忆的蚕口

食掉我的双手 双眼 双唇时

甚至在生命已成为丝丝缕缕

包扎分娩荆棘之光的创口时

又甚至在我的房间里

在那镜子中 那水里

那梦里

局里

 

 

 

 

 

 

苦行僧人

 

 

 

从一幅经文铸成的墙里

我欲碎裂而出

自皮肉的内部我雕刻自己

已经一万年

片刻我以青砖似的头颅

叩问地底之门

然而一切都未曾封死

只需跨过夜之圣龛之上的熠熠金砖

手中的转经筒将骨头颂成了粉末

一路挥洒

月光你咏出那熟悉的经文

而袈裟愈呈金黄犹如秋天的血

我走呵 我颂呵

群山以最圣洁的线条

向我的思想致敬

我走呵 我颂呵

倾听那渐硬的鹰喙

自我的胸中突破

群山如岸呵 天语喃呢

自我的履下我眺望苍穹

但 又如何看得见

那另一道无欲之岸呢

 

 

 

 

 

墓寝

 

 

在南方的冻土里睡着一颗太阳

它像一株孱弱的幼苗探出纤细的头

其它的萌芽令埋葬已久的人恢复了毛孔

又可以谈吐如旧了 但我们说的是黑暗

也别向北回行了我深恋的春天

你来我的床上我便给你一个光辉的位子

直到你的一撮泥土要入我为安了

我睡下了 身体洞开着 片刻后恢复平静

 

 

 

 

 

 

 

睫毛下的秋

 

 

通过瞌睡的池塘张望天空

一队待产的蜘蛛静若云朵

匍匐于金黄且透明的雪光之中

当秋禽掠过田野粉色的裸肌

鲁莽的雨落了一地

谁这般殷勤于修剪她靡靡的腿毛

山茶树烂在女人们的长明灯下

一切都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我忘了染了发的秋天已是赤裸的

她在等待什么

她看见了我脸上冰冷的血肉

那不是皱纹而是吾诗的技巧的显现

统统都给予你了吧我不惋惜

此时我想起了一首歌曲

可那些歌曲却不会想起我

我痛苦地写着什么

在你被浓雾打湿的睫毛下面

我匍匐着 为了你所传说的

那枚遗失在星群中的银戒指

 

 

 

 

 

 

 

午夜花园

 

 

 

午夜的花园是一个熟悉的微笑

数着蝴蝶的翅膀再不能分辨善恶

倾斜的雨丝挂在裸露的手臂上

挥舞吧 星星总是处于将灭和未灭之间

这必有它的道理

是谁令花朵的腹部隆起

那些露珠在饱餐了月光之后打着芳香的嗝儿

并不回答 落叶在未烂入泥土之前是羞愧的

因为这一片浮动的暗并不是海

因为这是一个未病似病的旅程

琴声自蚂蚁走过的谷底响起来了

诱惑那些冰冷的根聚积起蔚蓝的力量

向下走去 去追寻那些奔流如水的年华

虽然肉体在蚌壳般的天堂中已枯萎

然而灵魂如风吹红了许多无血的脸庞

你是否听到脚步声在一道花茎中响起

也许它永远也走不出来了 向着玫瑰

那是一片鲜艳的天空

那是一个旅程

且在微风吹送中摇摆

 

 

 

 

 

春天的五月二十二日

 

 

 

为何扑向我双颊的风景

都似耳光般的疼痛耀目

为何虹眉下的眼张开了烟囱样的嘴

云以倒退的意象之步进入

为何安息的墙跪在了青草的身上

而手推车跪在了我身上

一切都是

为赎罪吗

凄美的月光是一副慢性毒药

从来都是自己开给自己

并且如同海一样大口大口吞服

 

 

 

 

 

黑雪

 

 

把手指放在眼睛旁 1978年

母亲的体内下起了黑色的雪

飘飘扬扬的衣襟陇住整个天空

一株草苗暴露了逃兵们的行踪

拔开水井象一只软木塞

一股干渴从泥土里向上猛冒

石头的看守者默默地走动着

另一些则似背叛如铁的子宫

几帆乌风倒插在水里

天空以一串串脚印玷污了逝者的清白

过客的手里升起一片枫叶

叶子里的那棵树在熊熊自燃吗

手指离开脸庞时乌发就落幕了

当时的雪花看见大地是透明

瞧那些芽子晃动的头颅似音律

天使的指尖便在黑的琴键上

也弹黑了

没有错

 

 

 

 

 

 

 

绿 山的双颊发酸

水 风的牙龈渐软

窗 玻璃发丝撩动木头的情欲

银 眼里的冰覆盖不了心的河

蓝色的魔鬼持着红色的蘑菇来了 伞

请吮我的乳头里那一股甜的梦粥 春

让雨水舔化我阳光吹得我哗哗响 衫

一阵又一阵的风儿在湖面上交媾 床

...... 床 ...... 床 ...... 床

 

 

 

 

 

 

 

 

 

鸟粪天堂

 

 

 

是谁把鸟粪涂抹在天空上

白色的脸谱白色的笑

天快亮的时候我走过一堆茅草

想起在你的腋窝里熟睡一定很暖

房屋在不停地掩埋硕大的不安的足

植物的绿袜子越织越厚

于是我埋足于湖心

湖心和足心一样的凉

我想昨夜里有蚂蚁在芦苇席上怀孕了

月光辣辣地笑树林傻傻地站

有云飘了过来

注满了粉红的颜色就飘走了

我想起了还有早餐和一些事情

在我的前头

我在后面滚着我的眼球走

不动了 粘在了鸟粪的天堂上

 

 

 

 

 

 

名字诗

 

 

 

装满稻谷的车

压过我的

耳朵

鸟的齿印 泥的齿印 云的齿印

虹 有耳环的痛苦

眼 由布屑来垫高

诗 冻住天空的鸟

咬我脖子 咬我日子 咬冷果子

禾苗

悄悄坐上

日头发蓝的腿

 

 

 

 

 

 

 

名字诗2

 

 

 

海破了一个洞

用萤火虫去堵

故事的头上长水草

水草的头上生故乡

电池和日头

东边叫西边

我上鱼缸你下砖头

饶了我们都没带脑

草儿咬我 草儿吞我

房子盖了 房子吐核

虫子宣布名单

开除国籍

一条鱼

一个我

 

 

 

 

 

 

 

一个小得只剩大脑袋的孩子

孤零零

地守着一座巨大巨大的城堡

但现在连地球也转不动他了

他老了

不看太阳看一粒小小火柴头

 

 

 

 

 

老人与雨

 

 

甜的天色

老眼里

没有味

温度计

深蹲之后

直不起腰

一座寺

盖绿毛毯

一河咳嗽

去年的雪

老母亲

剪衣角

雨来了

是天堂里

嘟嘟忙音

 

 

 

 

 

 

 

放牛歌

 

 

 

河水嚼牛尾

牛舌舔手绿

牛娃不牧牛

牛牧一江鱼

 

 

 

 

 

走夜海

 

 

 

一 序曲

 

在北方的冻土中

有一座森林

名叫沉睡

叶脉为裳者

老去即透明

在叶绿素的河流上

我把新暖的岚霭

配给每一方微颤的暮色

我知道遥远的南方

居住着太阳的群落

土地是光芒的灰烬

焦灼和快乐

根和冠向各自的方向深长

也知道船的足即水

在浆果熬成石头的山谷

它明白了走路的艰难

明白河流并没有方向

有方向的是山脉

即生与死的区分

出走的时刻来临了

我的哭泣像一棵清晨的树

我把自己锁进一粒种子

一道蓝色的闪电将我摄入轮回

 

 

 

 

二 壳

 

 

雨下来了

亿万个镜头把瞬间的风景记录

然后碎裂

在土里我拼凑它们的残影

洪水在我头顶上击鼓三天

它说了些什么

大地的喘息渐渐平缓

文明的碎片被狠狠抖落

而今夜

月色散发出淡青的余温

一粒碎蛋壳令平静的沙洲

闪过一丝处女的惊喜

天光一点点地漏进心房

空空的怀里有前世的回音

看啊

夜色中到处是人类的灵魂

被解放的肉体

如同飞鸟般啄食他们

黎明就要到来

光线将如同罂粟花般开放

罂粟 海洋

我突然向往起它们

 

 

 

 

 

 

三 天狱

 

 

一个孩子 从没穿衣服的梦里

抱团儿跳出来

绿孩子

拎一尾红金鱼

到处生长

根状文字 脉状文字

抓住他辫子

他飞了一会儿又落下

问你妈妈在那里

妈妈在耳朵上

不觉重量 风里

铛铛地低语 睡时动听

问你爸爸在那里

爸爸牵气球

气球绑他在深深山谷里

你们就这样走了

对那些硕大的果实仍不回头

捉迷藏

你躲到小小的火苗里

雨找不到你

暖流涌过的离原

你举起草 草们举起生命

然后一起翱翔

热雨把天空烧穿了

不 是小鸟的眼泪

它飞呀飞呀就冷了

我飞呀飞呀

天空不再是狱

 

 

 

 

 

 

四 夜海

 

 

 

是什么 予我力量

你的短发在我脸上

恨恨地 刺着同一个字

我已被它镂空

像一只瓶子

在冬日的午夜

再不能接受哪怕是一杯热茶的慰籍

你是我的海

一只水母在我的脚下死去

又一只

我想给它们时间

就像我也爱你的发屑

我坐在屋子里听海螺

越听越小

我便向塔顶走去

就看见你哇哇地出生

于是欣喜

从这一刻到老去

我数着数不清的你

为此我断掉翅膀

为此我背上坚壳

当邪恶之网扑来

我迎上前去

我要想的 是你海的十倍

我要做的 是你海的十倍

我要无数次为你交出我自己

今夜 我的梦睡去

我走着 和你

当早晨来临 梦呵

你找不到我

只见一片深深的海

 

 

 

 

 

我们

 

 

(1)

深深浅浅的雨

沉沉浮浮的路

撕掉相片

释放风景

(2)

你笑我哭

我哭你笑

我们如两只夹子并排

直晾在四月的春雨中

(3)

也许夹住同一片风景

要夹不住 脱了

便各走各的路

你看我的彩衣

我也看你的

(4)

天圆地圆

雨圆池圆

褪色生锈

起霉腐烂

你想夹什么

夹两片叶子

小小的风景

亮亮的枕边

 

 

 

 

乐园

 

 

我在晨和昏

之间荡秋千

越荡越短

此前木马

飞转 黄昏

撕得碎碎

冷风一阵吹来

木头人的眼

既大 又烫

我的哭泣

经风冷凝

却成怪笑一阵

再也没有人

唤我回家去

儿时玩伴

有的

已化作一团

黑暗

在不远的角落里

侯着

 

 

 

爱情

 

在白天弥留之际我醒来

披头散发走在街上

脸上粘满好奇的目光

他们在赏读一纸遗嘱吗

只把脸向深深湖底埋去

想瘦弱的生命为何

还要加上重重的爱情

脱掉塞满落叶的大氅我想从此

拥有一件又短又厚的毛衣

 

 

 

 

失明星

 

在一个停电的夜晚

你向黑暗里摸索

触到一双烛台(凹陷的)

那是我的眼睛

你把烛点燃

将那一颗失明星唤来

讲故事给它听

教它把泪水

在火焰里啪啪捏碎

这是怎样的故事呀

飞鸟把羽毛赠给了枯木

枯木把燃烧赠给了穷孩

于是穷孩子也说故事

故事长大了

就把它劈成柴火分给大伙

也留下两枝给自己

那是你的名字

用你的名字捆自己的笔

钢制的笔身捆出了肉痕

就写些什么吧

在痛苦和永恒的兴奋之中

把幸福统统写在

那些不起眼的角落里

 

 

 

等待黎明

 

血和你的头发粘在一起

咬碎手指

鲜鲜地放进清水里

 

 

 

 

 

红豆

 

找到啦

一棵撒谎的树

多么熟悉的谎言

在南方

我的长眠之地

你握着小小的谎言失眠

 

 

 

 

丑陋

 

青蛙肚子里的方块

咯楞咯楞

池塘像一块弄脏的猪油

露出几支伞骨的瘦肩膀

老墙的血管也不通血了

生命的棒子传给暖气管

老墙 出去走走吧

隔壁有三个字的五首诗

和又一个活着的老墙

好吧 就走走吧

隔壁的哑巴开始说哑话

咋就让咱给听见了该死

火柴盒里的青蛙

噗咯噗咯

 

 

 

 

无题

 

 

在我的鼻子和嘴唇之间

有一座孤独的小村庄

白色房子里的人们

从不想说话

就是说话

也不说真话

人人心怀鬼胎

鬼胎很像月亮

埋 池塘面孔化

生 等待普遍化

或许一场毁灭一切的

风飏

东方雷声隐隐

已尘土飞扬

 

 

 

 

日记

 

12月12日凌晨

12级台风过境

黑夜挟着一身酒气

强暴了无助的黎明

在这充满恐惧的时地

我的妻子正分娩一个奇迹

于黑暗的海上的一叶小舟

平静化作昏暗的灯光悬在空中

它指引我们的目光到那神圣的上界一游

于是我们看见死神正是上帝的座上客

一袭黑衣之下露出金黄色的骨骼的死神

将一抹轻舟一样的奇特微笑赠给上帝

12月12日中午

我们回到平静的海面

此时船上已是三人

一丝微笑 一样礼物

现在我们什么都没有了

只能把一个奇迹赠送给对方

 

 

 

 

三重唱

 

 

就是一只

蚂蚱

墓地上

的蚂蚱

走进噪音三重唱

的家

愉快的

餐桌石

上面合刻

你我的名字

已经倒塌

暴雨后

走进

灵魂三重唱

的家

 

 

 

 

 

天空

 

你摸着我下巴底的一抹青色

把它唤做天空

火焰曾那样绝望地降下来

一朵一朵粘在饥渴的手指上

都成了沉重的花肉摇晃着

许多人出卖了他的大地

我却僵直地站在这里

像削尖的石头或倔强的处女

或许有一阵小雨钻到我的下巴底

一点点的清凉从左滑到右

从右滑到左 没有谁知道

我这样活着 顽强像石巢

灵魂也没有完全居住的权利

它必须吊着如蝙蝠或者什么鸟

我忖思不要再作表达

因为我口里含着道理

如果我把道理悄悄吐掉

因为天空在手指的上面开始发颤

 

 

 

 

 

大地

 

青铜的乳房棉花的嘴

失恋的河流纵欲的海

没妈的石头没命地想

没酒的铁匙没雨的天

别处 到处 怪没处

 

 

 

 

 

 

有一瞬间神莅临我的身体

我在上空窥透你微胖的肉质

你有许多声音搁浅于内海

许多波纹

我带领它们向微温的前岸投降

你将我绊倒 又将我竖起

灯塔瞟过你一眼

递过一摞关于死亡的数据

然你无力阻止

我折断粉红的新翅

向不讲信用的过境风抛掷

你梦见

有一瞬间我莅临神的身体

神在上空窥透你微胖的肉质

我有许多声音搁浅于内海

许多浪纹

被神领向死亡

还发出沙沙的笑声

 

 

 

 

孩子

 

一只手浸在鱼缸底

屋外 亮着 争吵声

一条鱼 窝在拳头里熟睡

 

 

 

 

 

 

天空开始清醒的时刻

白色的尘灰从头顶上弥散

或者天空从此处断掉了

我看见黑色的绝壁

满布星星点点的银花

也看见昆虫在露水中洗足

另一只也来了

到处都是碧玉的酒盏

一次紧密的拥合

是新做的夹子

使一片叶子充血

如同秋天

依然有绿色存在

为了记住自身的原貌

但我明白春天的说辞

有的色彩

总是假装无罪

 

 

 

 

 

鸟想

 

 

从一座死去的肩膀

到另一座将死的肩膀

其间 鸟儿需要停歇

我正好是一所驿站

我正好是我 流动

迎风接住八道爪痕

以松针缝合创伤

这是土地对我的训诲

但鸟儿并没有把我当活物看

接着悄无声息使自己怀孕

我誓要产下一枚松果

不然就罚我听到羽翅的扑扑声

这是要证明什么

今天我偶然探出活的藩篱

但一闪 摄走半个世界的光

注定这只小鸟封住我的左肩

我生长翅膀的痒只好停止

束起长发吧收拢风景但我仍是

去到哪里

都想看到

洼地里的太阳们打着寒噤

 

 

 

 

死囚

 

我要高唱黑夜送给我

黑色的头罩

令人人都自我身上体验

刽子手的骄傲

人人都需举起利器

千万不要上了谁的当

不要听我的乞求

但最终无人不受欺骗

光明许我以善良

在黑罩之内

没有人知晓

她正许我以善良

 

 

手指

手指经过手指

手指站上去

手指能够抚摸云层

刺探内部机密

然后手指向下模糊

一张日渐干萎的脸

手指经过手指

手指走下来

手指拒绝返回冰湖

因为不再有路

接着手指向左倒去

让热雨在我脸上拍着

 

 

 

 

 

超现状

 

 

当我们走出门

(额头上还有夜的吻痕)

似乎将去看雪

(可是大雾锁住了所有仍未出嫁的道路)

发觉身无分文

(有时我们想假装鸟但不一定行得通)

于是我们停下

(没有补充)

安营扎寨之后

(须从叶子体内榨出微弱的光)

我们耐心等待

(把劳动成果支付给太阳完事)

眼睛亮晃晃的

(就象两个头脑空空的瘾君子)

装牛奶的汽车来了

(赶紧把冬天倾倒干净)

四野呈现一片通红

(我们稍微吵了一架)

咣珰一声瓶子碎了

(往家里走的时候好歹说句真话)

 

 

 

 

 

哲学课

 

一朵

白云

一朵

黑云

一朵

花云

全都

接受

蝼蚁

之咬

 

 

 

 

乌鸦构思

 

在疾风抽走了凌晨之后

孤零零剩下鬼魂与太阳

光在这山 我在那山

我们通体透明屏声止息

恰好符合决战前之沉寂

时间暂止 不须计秒

抽出野草 击出露珠

然后各自躺下等待结局

片刻 又站起来

我们 玩下一局

神话原本 是个童话

童话老了 会变谎话

当山体慢慢倒下

仿佛有人走上去

 

 

 

 

 

 

 

 

天空中

总有巨大的日晷

看不见的日晷

向我投下黑影和道路

是谁收紧了绳索

余光的涓细

秘集于湖底的花园

由一枚石子

将沉睡的叙说者

轻轻晃醒

浮起了青脆的鼓声

水泡里滚落

故都的幻影

听啊 在鸟巢里压着

在露水下落的地方

温柔地拂鼓的手

引我向茂盛的队列

赤足的树乘云翳而过

脚下荡落或紫荆或狮爪

或浅蓝或粉绿的歌舞

耳临于水

胼埋于花

许多路复睡去

成绻缩状

许多安静的石头

梦见一个南

一丁点儿光亮

有人说那是翡翠的绿

 

 

 

 

 

自作多情

树上挂着被遗弃的鸟笼子

天空是自作多情的大孩子

落叶穿过失动静的鸟笼子

天空是不想哭泣的蓝孩子

冷漠将锈迹奖赏给鸟笼子

天空是捉弄自己的愚孩子

把他影子撞倒的是当天的鸟笼子

天空站起来说他还是不是鸟孩子

 

 

 

 

 

 

佯醒

 

在天空的下跪处

储满碧色的血

对鸟而言

那是镜子的走廊

而黄色的悬崖下

影子们聚集

他们都薄似刀身

攀比站立的雕花

看向上运行之水

所到达之处

是滚烫的泉池

一杯起火的冷酒

酣醉者向天空说

土地的舌头变黄

并非别因

白或黑不是芬芳

不是天空的胃口

石头永不翻新

钮扣隐藏了自己

千年的风在摸索

当一条路走过来

同时也走远

把玩着一支歌

使衣领翻飞如唱

 

 

 

 

最初的胃

石磨把风景碾成营养品

但在星星换齿的时刻

妄想的咀嚼使它破碎

消息顺着雪白的斜度而下

像沿着窄道铺展的纵队

夕阳及蘸饱了水的泥草团

正从那潮湿的源头走过来

黑色或浅棕的芬芳

是高度的迎接姿态

雨丝循香而去有如利箭

水的跋涉者有干旱的伤口

前方是幼小的森林在祈祷

祷词的绳索相互缠绕

时间被冻在她的双眸里

她以自己的迷惑作饵

然而不可预知的天色

先我而介入这危险的揭晓

雷针探过去 电衣护在身

沉寂使应答粘稠如蛇唾

暗自逃遁之念

无法凿破影子的沉锁

但向岸边一滚水即退去

人的手中握着完美的残缺

 

 

 

时钟

 

池塘

十二只鱼钩

围剿某

个 神

秘声音

有风

它们的上方

然低着

 

 

 

 

傍晚的人

和一朵蝴蝶结

他们在谈什么

安静的小街走过去

他雇了一辆

白色的小独轮车

她码好手中的明信片

走进了灯巷

孤身的我

和一条小街

我们谈论起刚才

那奇怪的买卖

蝴蝶结和她手中

一扎江南的烟雨

傍晚的人连同落日

走进一卷黄纸中的小道

 

 

 

 

析梦爱好者

 

天黑了

每一面水井

都围满观棋的人

如果梦是一片阅读的羽毛

天黑了

一只鹰在指关节上

眺望石头的海洋

如果梦是一座收容死亡的城

天黑了

水底的坟墓张开嘴

齿缝间一条暗蓝的通道

如果梦是通向黎明的悼词的捷径

天黑了

酒把所有咏颂的文字烧了

麦田和花朵呈出美丽的灰烬

如果梦是一道灰黑寡言的天虹

天黑了

露珠的牙齿冰凉

颤颤地念出生命所有的绝望

如果梦是一座等不来脚印的断桥

 

 

 

 

 

台词

 

A角:

凡我高歌的地方

必是监狱

今夜我为爱情高歌

月亮 你是监狱

B角:

我没有打开狱门的钥匙

愿清风徐徐能够抚慰你

A角:

不 我爱的 我要的

我够不着你窗棂上的插销啊

B角:

噢 让我祈求黎明不再降临

否则你的歌声如焰

天空将无情地燃烧

直至黑夜充满新的灰烬

你必囚于你永恒的预言之中

 

 

 

 

裸背少女

 

阳光在水面上刺绣

她的温暖是一种

羽状的花纹

噢金色的小宫殿

透明的小气窗

目光如涂满蜂蜜

那鳟鱼的嘴

水玫瑰浑身长满

窒息之刺

蝴蝶在银色的水汽中

窃取蓝宝石的衣裳

但忧郁的舞蹈

使石头的透明之愿

不可再标榜

暖风携草焰的戒指

来点亮盛大的婚礼

殿堂中唯流动

泉体的香软

 

 

 

 

逝者

 

逝者把手放到空中

群鸟飞近 经文都化作虫子

但逝者嚼着叶子

好像抄写经文

在天空上设坛

好把声音传给断裂的土地

逝者不能悟

看着每一块掌纹

拼图凌乱散布

逝者疾步去

月亮偷偷洗掉纹身

逝者挑选野兽

摸一摸它们的心

谁的血可以溅成图腾

不情愿

不情愿又如何

逝者把泪重又筛选

分成金、银、铜

唯拒者可取得

水在讲水,风在说风

逝者 悄悄进入到听众

 

 

 

 

前世

 

水龙头做噩梦

前世未完之谎仍需继续

罪源是喉咙

永远也杀不死的小上帝

有生殖器的光泽

无生殖器的惧畏

当我们谈到海

海水并不粘稠

他的皱纹拼命扭动

船们竖起长长的桅杆

可是并不射击

我们回到铁管炮制甘醇

挤榨漆黑捏碎柠檬

拔下幼狮的牙齿

吹响低沉的哨子

踩对方的脚趾

让泥土喝真实的血

翻起身来跳真正的舞

叫野花像鼓点四处乱放

诸如此类,被称为陪葬品

上帝扭开喉咙

扔给我们一道绳索

我们唱:下滑不止,下滑不止

 

 

 

 

探子

 

来自猎户座的风

是一个美丽的探子

且无人意识

号角里的声音已凝固成刃

我们把嘴靠近她

嘴会嘶叫像鞭子

在东方

一头巨狮的翅膀上

绝望驱赶着我们旅行

带着跳蚤的面具

血,是我们为唯一的问题

但只可以问自己

我们梦见雨,蓝色的冰

魔王的手指似短笛

梦见石斧,咣铛

咣铛把心脏凿成小鸟的尸首

梦见手枪私下收贿

黑弹匣的忏悔

梦见身体,在表盘里逃窜

利剑跟在身后冷冷地笑

我们走过崇尚死亡的大地

死亡会否应允

风吹过粗长的草叶,吹过探子的手

为泥土,轻轻合上质问的双眼

 

 

 

 

你,魅影

 

同时割破手指的还有夜晚

轻,你抬起了脸

轻,我上升的手

同时滚热的泪解除你的面具

皱纹 贴近 皱纹

摩擦, 生热, 互燃

更多更清晰的年轻皱纹

最终咬合, 相互吃食

直至看不见

允许一纸契约

把上面的空白建成高楼

你站在楼顶上看

看见谁也不信任的风

看见割破手指的利器

在中年的秋季里迅速变圆

看见被黑夜扯断的黎明

成为忧愤的伤口的包扎

逐渐 安详

收获

不洁

 

 

 

 

 

 

察者

 

我是普天下唯一的察者

我同麦子 一起眨烂双眼

什么都没改变但有了芬芳

我同酒精 冲进那股安详的血液

在这处女地上种植雄性

雄性的风摇摆金黄裸露的玉米

然后子女成群都是小酒鬼

把自己的头磕在水面上

一碰就碎的酒泡泡

我不能爱抚

我是秋天唯一的察者

不需酒杯 将时间金黄的虫肉

丢进体内浸泡二十年又二十年

然而他人饮来无味

我是酒把自己痛饮留下的悲剧

我是被石头和月桂遗弃的唯一察者

花在石头里睡着了 不再理睬我

我把树根都点燃了 不再理睬谁

但你可以摸一摸

像秋天把手指都插到灰烬里

很暖 满头的白发对幼小的躯体说

我是我所爱的人的唯一察者

在母亲看不见的地方

我用长满荆棘的双手重新捏造自己

身体上的每一个窟窿都埋葬自己

都酝酿自己 我必须不雅地重生

骨头里伸出嗜食惺味的手

原来的手 抓紧分裂的内部

仍然微笑

完美犹如唯一的察者

 

 

 

 

 

 

 

前朝

 

给我吧

不安的梦境

此刻进入我的思想的

是秋天的铁窗

我的太阳或者血蛹

在一片青瓷的碎片中挣扎

血是深蓝色的

瓷是泥土的偶像

当白日退去

天空听见打铁的声音

从自己的内部传来

他惊讶的张开嘴

黑暗中火光四溅

雨 偷袭者抬起头

天国的笑声

充盈钢铁般的胸膛

一间茅庐

由文字搭成

我们脆弱的避难所

我看到有人走进来

他的眼珠如剑柄

刻着他先祖的名字

他想要抽出剑来

当空挥舞

额头阔得像盾牌

在柔软的皮肉的覆盖下

也许布满青色的砍痕

我被他感动了

直想走出去

骨头化作白色的电流

血和肉在空中疾走如风

我看见神们的恐惧

他们不安的歌唱

我便大声朗诵我的诗

因为黑夜把诗篇铣亮

大地上朱红色的墙

人潮浮动的影

他们崇拜绳子和脖子

结拜为兄弟的过程

他们的脸上流动苦涩的光

却不说重生是唯一的愿望

听啊月夜的祖宗

祖宗的坟墓在叫饿

着急者是往里填的人

珠光宝气是贵宾的票

让我们听这进行曲

驱赶我们的偶像

夫子和丧心狂

向黑夜的深处去

去 去 去

梦起身披衣处

文字颠倒

疑是前朝语

熠熠若水露

 

 

 

 

诗人与河

 

诗人亲吻河水

他不知道这片柔唇的主人

是死神还是金色的诗篇

在深秋的阳光里

诗人呼唤一条处女的河

他想知道自己的河

水草微蓝究竟为何

芦苇依然繁茂静谧

诗人的手十指交叉

他感到处女和一条鱼

在自己的身体里

相互爱抚 逐渐融合

诗人把手伸进水里

弥漫开一片深蓝色的夜

在夜里诗人和少女

站在水面上放飞一只

温暖无比的红风筝

诗人朗诵少女的身体

并切断了水和土地的联系

红风筝终于远去了

剩下的人在微蓝的大地之上

轻轻摇摆身体

 

 

 

红衣

 

风很静

狗的紫色鼻子

花朵旋转乳晕粉红

黄麦垛

深啊

呼吸接近

瀑出一湾绿的水

 

 

 

 

 

 

花是被判了死刑的草

装在黑夜的漆器里

经过有水的村庄往死地运去

鸟在翔泣,在天空中洒下热沙

使果实滚烫,使鱼群呼叫悲号

使母亲的怀少女般坚硬起来

火的门,木的门,灰的门,月亮的门

所有的门在今夜紧闭,有光

眼睛的仇人忿忿而出,瞎眼的梦

把灰暗和虔诚织进长长的愆路

可怜的是没有思想的芬芳

大字不识更不懂得悲剧的色彩

可怜啊押送者

花将高于鸟的头颅

埋进哪一片大地

 

 

 

 

 

十片瓦

 

墓园的黄昏很美

墓园的黄昏像一匹马

你的嘴唇在马的呼吸里

我的手在马鬃里

当马的身体化作泥土的时候

我坐在泥土之上懊悔

然而雨下起来了

十爪长长的大鸟

它在黑夜之中不愿离去

否则你会哭的 好啦

好啦 它把双手平放

使你的名字安静地睡着了

在一片干燥的墓石上

 

 

 

最后的礼物

 

当我躺在船上

我是那一窟窿水

没有人想要收留我

我从举我挤我的群众中来

我不以鱼的姿态出现

他们也不奇怪

有人把我的面孔当镜子

一亿只拳头险些撑开我的嘴

我梦见陆地

他们梦见海底

我知道他们撑不久了

但他们安详地梳理

我的爱人啊

我万分地紧张

烈日已经宣判我枯竭的时刻

我已经把最后的礼物留给你

 

 

 

 

 

 

 

马看见死神在河水上的写生

惨白的线条美丽地挣扎

马腹立即化作一坪青草

汗涔涔的太阳迫不及待地躺下

狠命地舔,舔破自己的胸口

马的眼红了又青

马操起四蹄向下游奔去

软白软白的晨曦被腿根的汗浸湿

马鬃被撕扯,疾风抽着肌肉

草被践踏的快感所淹没

马在河的尽头停下来

马吸吮一块冒着热气的白石头

低沉的鼻息旁,开出一片血红的花

马只觉得四蹄要脱落,马就不是马了

马哭着,把胸口放到逐渐冷却的石头上

此刻,死神已悄悄地跨上马背

抚摸着马,而抽打

从来就没有必要

 

 

 

 

 

梦见精卫

 

有时小小的精卫

昨天的精卫

用泥沙装满今天的躯壳

你别问精卫到哪里去了

一截截白惨惨的疲惫

粘着在椰树下的黄墙上

亮晃晃的颈子一挺

一只只暖瓶,烘烘然

在午间闷叫,等待品尝

精卫又蓝又辛辣的汗水

七月的火也来凑热闹

牵着西风的手,着了童装

还有他的姐姐水也来了

很斯文地漾着笑意吟吟

着了少女的装束扭着圆软的臀

一起来问候可怜的精卫

她俩指着沙滩上的水洼子

劝精卫:“把海水分割歼灭”

精卫嘴里正有石子,忍不住往肚里滚

肚里也是一片海,用日光和月华

填过的海,用宇宙无尽的暗黑

以及无际的星光填过的海

那是在精卫的心脏之下

悬着的海,那是更险更险的海

只怪她们不知道这海

精卫红了眼睛

扣押了水和火

火,要将其埋进海里

海水煮沸了会是什么样的盛景

那是父亲炎帝也未见过的

水,最后水是制服水的利器

两水相争,谁将得利

满嘴石子的精卫哗哗发笑

忽然精卫大啼一声,举掌

把海水踢翻,那只极大的银盆子

往下轰地一扣,再没动静

此刻明月皓皓,哪里

从此哪里去寻精卫

 

 

 

 

 

鬼雨

 

第一次

我混迹于真实所热衷的纯粹幻像

我用整个夏天收集尺蠖的血

仅为了把一片干硬的鸟羽描青

诗人推开门,走进蝴蝶的停尸房

许多翅膀下压着他的名字

以及所有付出过代价的记忆

呵,多么熟悉的情景

心跳再次穿过瘫痪的手臂

毫无疑问,在沼泽地的那一头

死亡的母亲曾经光顾过

五个空空的指关节

她留下了虚妄之卵,但并不知道

我即将撤走我最后的的体温

披散着发,我的脸逐渐缩小

惊恐浸泡着雨后的寂静,关上门

我将获得我所挚爱的容貌

那走来的死神啊,我对他说

你必须裸露你身上最美的纹身

 

 

 

 

 

兽之祈文

 

我在泉边漱口

水很凉

兽的祈文

我把草汁吐出来

舌头变甜

兽的祈文

我的喉节轻挪

石头移开

兽的祈文

我的空胃低吼

露珠起跳

兽的祈文

我的脚步向前

疼痛和骄傲像印记轧入大地

兽的祈文 兽之祈文

谁可吟诵

 

 

 

 

 

落雪

 

你小小的杯子

依然盛着两杯雪

因而我的手

依然居住在冬天

我不能理解

我不能理解

为什么我不能痛饮

这杯中的雪

我像树枝一样发抖

雪在向下落

我不能理解

我不能理解

落雪埋葬你的杯子

我在空中的手

不能拯救不可动摇

否则

落雪埋葬你的杯子

冬天将以我手为巢

冬天将以我手为巢

 

 

 

 

 

 

 

 

1

瓶子在女人身体里

女人公转 瓶子自转

2

瓶子摆在那里

女人走进去

瓶子走出来

女人不在那里

3

瓶子摆在那里

男人走进去

女人走出来

瓶子盛满沙子

4

瓶子横倒

女孩变成了女人

瓶子颠倒

女人就变成母亲

5

母亲说

自以为看透一切的人

刚刚好成了一只瓶子

 

 

 

 

 

羊塔上开花

 

羊塔上开花

羊不敢看

看蜘蛛们裸双腿

它回头时脸上痒

羊塔上开花

羊有想法

听蚊子们唠家常

它站起来小眼红

羊塔上开花

羊感到热 就去

摸树枝摸黑脖子

擦鸟卵擦白肚子

羊塔上开花

羊睡到燥 就唱

赶月子赶去天边

长胡子长到嘴边

然而羊塔上开花

羊就没上去

塔不过是塔

花不过是花

羊不过是羊

羊就没上去

 

 

 

 

 

小花兽

 

你叫小花兽吗

你不咬,你不嗷

当阳光像一株树

通过我臂弯中的身体

你会咬,你会嗷

我还叫你小花兽

当阳光它是一株好树

通过你的身体和我的手

只要你好好地长

我们还会变小

我们还会变小

只要你好好地长

 

 

 

 

 

斗嘴

 

蝼蛄,只有一只

墓志铭,仅有一句

若是斗嘴,该多单调

夜里是这样,白天死着睡

死着,也睡不着,起来

还是斗斗嘴,不要说

年,年,土,土

夜,夜,

星,

星,

口,

水。

 

 

 

 

人之初

 

头顶上有枯木

星星钻进它肚皮

我在这里俯耳倾听

像花也像兽

倾听,不离半步,一直到

星星黑了,森林亮了

我还在花里倾听,嘘——

兽群走过来,摇摇头,又走了

我进去找星星

找,最初

暖,之

 

 

 

 

 

 

打开后窗,到灰尘里静坐

血在透明的管管里流

神圣欲滴,澄澈冰凉

穿风贯露,纯皎若一

鸟曰:鸪濯梦处,近而患崩

大地未死 获救于一片

    淡

    漠

   之 蓝

 

 

 

 

 

 

声音

 

我觉得你的声音

屋顶上

透明瓦片

鹁鸪

看放大

像船

云起左耳

弄堂穿

撩拨

我觉得你的声音

看下来

见我

 

 

 

 

 

 

 

 

 

 

飘摇

 

鬼牵着鬼牵着鬼

树叶夹住电流

媸……哈……

头发统统焦蓝

珠融进珠融进珠

你坐在身边

一扭 正面对侧面

二扭 侧面对正面

谁说没机关

拍  笑

 手   兼

    

拍   笑

你叫谁

 飘

 谁叫我

  摇

 

 

 

 

 

 

很美

 

血在人的里面

外面

没有更鲜艳的了

决计不出去

除非有人拿着刀子过来

悄悄 说

我很美

 

 

 

 

 

 

他蹲在草里

跟灵说话

真的

假的

全说,也全没说

他吻

使劲

想自己是只泡沫

本想让你看结果的

也知道你绝不经过

 

 

 

 

世人

 

夜已深

冰云朵朵

一个人停下来问我

哪里是峡谷的尽头

我说随我来

伸手去牵他

可是什么也没有

除了一阵飞过的岩雨

 

 

 

 

 

弥留

 

淡淡星光下

她双眼紧闭

像一种贝类

尖小的锯齿之间

积满了青色的回忆

她看见一道影子

就上了那船

更安静得如同

两滴深蓝色的雨

仅说走吧

就一道走了

那回来的

说很深

 

 

 

 

 

乌云下的拉萨

 

那年我们一直走

沿着苍穹的顶部

那一条蛇蜕铺成的河

我们要去高原的巢穴

看到自己

身前身后 日光如蝼

一路上躺满半只的蛋壳

透明发亮好似依然温暖

仿佛要我们进行无数次安息

然后到达

我们走入尘土之中

红黄袈裟反复推动头颅

土地经过层层打磨

犹如蛇腹 有如蛋壁

仿然说你们必须躺下

不以血示人怎能成为

遥远图案

那年我们沿街而行

摸出的道路

是厚厚的安眠的光

在乌云下 用脆弱的足

我们是否可以

将它敲醒

 

 

 

 

 

姐姐

 

乌云朵朵往过

花萼上有蜘蛛

哪里才是我们的属地

姐姐 姐姐

我们竟要在天空中安葬

那张最初 最初的蛛网

 

 

 

 

 

 

 

——致H.H

 

现在关上你的漆门

现在挂上你的风铃

忧伤之湖还在远方

忧伤之眼在你身旁

然后化作一只夜虫

然后啮住我的肩膀

你也不必远目遥岑

你也不需吹鬓四顾

从一滴水珠里得知

自一片草叶上领悟

怎可回避彼此衰容

原谅时间假装无辜

静静凝视熟睡的脸

寂寂聆听星水呓语

现在红云轻吻碧湖

现在青花紧拥长岸

 

 

 

 

 

 

姐姐河

 

姐姐出嫁了

嫁给一条河流了

男人来迎娶

把一只脚踏进来

在她软又暖和的心窝

种下一截当年的新枝

并扯下她的红头巾

突然走了

看水的人

梦见红头巾一挥一挥

婴儿的啼声被绣在上面

在水兽的背上阵阵颠响

蓝蓝的芽子长到唇边了

还是没人来提亲

一条枝子被舔青了

烂烂的春天敷在开口

我被水鬼

亲了亲的腿子啊

想起姐姐也就白了

比那个夏天还白

比所有的水还白

浇呀浇呀就没完没了了

 

 

 

 

 

 

低烧的天空

 

不要再说了

我的姐姐

你还咬住细铁丝

你还看绿蜘蛛一粒粒变红

红而且透明

把它们放到眼皮上

眼皮也透明了

看见那张令大地微痛的膜

 

 

 

 

 

寒潭

 

我向寒冷的潭水中下坠

脚像两只完整的灯泡

动物们都从石头里

敲出眼珠子来

争相观看

我向寒冷的深处下坠

我在上面拼命吼一声

声音撕扯水的衣衫

墨绿色体液向空中喷绘

痛可凝固

我听见呼吸终于交出

那最后的秘密

死亡像一块疤痕

我们感到痒是因它吃食

我们抚摸它

也会安静片刻

我想到我的姐姐

她是天使还是女魔

她把一明一暗的面孔凑近我

阴冷和灼热同时亲吻

她为何要贪婪

泪水仍不可交由她保管

有一些水草在向我挥手

它们在那里呆了那么久

我想它们会捆绑我

我为那一刻而颤栗

然而永逝是一种太久的沉思

并且无法向他人诉说结果

 

 

 

 

 

 

 

维生素

 

那么多坚冷的根

在黑土里诅咒

反复吐露黄白的齿

大地上遍布

甘愿死亡的籽

不知底细的河走过来

烧成灰的青色

滚烫的源头

灌木丛上刺刀

叶子亮出白色短发

山石都是跪姿

背对着蛋黄色

凹凸不平的月亮

好了

就着天阴

服下小片安全

 

 

 

 

 

 

 

 

铜皮风扇

 

草丛中的三叶虫迷路了

你拾起它含在嘴里

让它吃桔子

海岸线锈住了

这就是事实

流动的时间遭到堵塞

开始往两岸的猿穴猛灌

人们脱毛而逃

丢掉的尾骨追上来

啪啪开枪

吓得惨白的影子走得快

作为旁观者你可以微笑

钻到三叶虫的嘴里

可以吃桔子

或者三天三夜

与所有的问题搏斗

刷新寒武纪之恶

然而

电流停了

微风起了

微风辄止

电流嗞呲

 

 

 

 

 

 

 

 

孤客的大地

 

我在雪地上挖一个坑

我把我的木手指埋进去

大地 或没有吮过食指的孩子

有时我在雪地上坐下来

把半截香烟插进雪里

大地 或没有叼过香烟的孤客

我没有一个孩子

没有人代替我在雪地上打滚

大地 我终于听不见你的咳嗽声

我已经走完了我的路程

而大地 只需轻轻抹掉脸上的疲惫

你又会重返年少 继续你孤独的前程

 

 

 

 

 

 

 

 

羽树

 

有时候叶子

会谈起一支羽毛

因为她依然圣洁

把红衣衫穿在里面

黑尾燕要娶她

在悬崖上咯血为巢

这恰巧被我听见

这恰巧被我听见

摸摸我不再漆黑的头发

摸摸那些寂静如常的树叶

就恰巧有些高兴

就恰巧有些高兴

 

 

 

 

 

 

滴水龙头

 

梦游者骑在悬崖上

把马鞭盘成夜云

看蜈蚣在冰上

后脚狠狠跺前脚

沧海一片

冷灿灿的叶子

在膨膨欲睡

的桑田里

梦游者骑在马鞭上

把夜云垒成悬崖

看冰长出小脚

看自个越走越小

 

 

 

 

 

 

 

 

离劫

 

一条路

被打折双脚

丢弃在草里

一个人

用双手行走

手沾满月光

把路提起来

把路放下去

这时我想跑

 

 

 

 

 

 

 

 

冷皿

 

我推开腐朽的木门

我举着橘树枝进去

我穿过冰冷的水泥

我看见那金属的海

我在海里洗手

抚摸鱼的面孔

她们吻我的手

她们喜欢尘灰

半晌我躺下来

点燃一卷月光

一晌你也凑来

来了合衣躺下

就说卵石很浅

再说巢水很圆

说完吻我的脚

你更喜欢尘灰

罢了推开午夜铜门

罢了顶着海浪进去

然后穿过湿热背脊

最后只见金属的脸

 

 

 

 

岩雨

 

日正蓝

火舌树树

岩鹰还在羚梦中

硕大的光巢如同白钟

我想舞

邀岩和雨

不现实者非森林

不宴席者叶叶里埋舞

 

 

 

 

春天,处子去郊游

伸进水里的是淡青色的腿

卷进风里的是浅紫色的发

肩花上有鸟鸣细柳珍珠露

蕊指上绕薄阳纤云蝈蝈鸣

见风笑水见柳笑云乃是我

翠蕊织锦玉杯虫鸣还有谁

落入草里的是脆芹芹的衣

躲入雨里的是粉苏苏的梦

处子,揽春去郊游

 

 

 

 

 

旧人

 

雨,从铜手柄上滑落下来

什么物件,深深扎入

雨,舔着松针的尖儿

在门外在空中等待

雨,脚印里的夕阳

薄薄的好像一片水粉

雨,小街冷而绿的目光

看遍每一丛,每一洼行人

雨,两个孩童互相追逐

气球在水面上走,东张西望

雨,松针在手臂上引起刺痛

手在门上

静止

雨,无力去扭动

那屋里的风景

想是受过时日的伤

 

 

 

 

 

游园

小白鼠回来了

口袋里装满小白鼠

阿瑛也回来了

口袋里尽是小白牙

 

 

 

 

惊梦

杯子里剩有一些

不大新鲜的笑声

阿瑛把它喝下去

没说再见就走了

 

 

 

 

 

羚羊头骨

 

我喜欢和它脸对脸

我把我的眼睛

放到它的眼眶里

我露出牙齿

以便抵住它的长牙

我粗野地呼吸

它的鼻骨令我生痛

它是永远的冰凉

不管我的额头有多么滚烫

我只有用双手

握住它的歧角

我的手怕得发抖

也许它正在冷笑

笑一片黑暗将我们拉拢

它把我拖进它的森林

这是一片永不死灭的宄暗

是它伟大且潮湿的王朝

我把我的褴褛

挂在崄角或者树梢

这令它兴致盎然

我的来路啊已奄奄一息

现在就踏在它的足下

它开始唱歌用血和毛发

并且把我从头到脚

从趾到指闻了又闻

逃脱 是我最后的念头

砰 一声脆响

灯 抽手按下

 

 

 

 

 

 

白蜥蜴(怀念)

 

在管壁上很凉

九九八十一

在舔墙

 

 

 

 

 

妄想(幼弦月)

 

吴刚躺在地上

斜睨自己的影子

横梗在树干里面

落叶飘到遥远的

地儿

每人捏起两片

贴在

三个私处

一个

跑了

进去

嘴唇恢复原状

吴刚不得不起立

敬斧礼嘿嘿小笑

 

 

 

 

 

 

 

 

 

 

我说过

 

我就是甜美的病毒

游荡在黑暗潮湿的夜空

在你的额头上发芽

在你的梦中下成黑色的雨

和你的血液混在一起

成为一股无可阻挡的浊流

成为那遍地荆棘的养料

山川左右分开

大地上尽是闪电般的溪流

震动我的是你黑色的眼睛

一眨

就有如一声响雷

看那前方

是久违的伊甸园了

我们将以毁灭作为最后的拥抱

我们要让它的泥土覆盖整个天空

黑暗

我知道那是你所惧怕的

然而我就是黑暗

我 我

在等待一束温暖的光来将我毁灭

我也不必做任何轮回

因我将作为最最鲜红的元素

作为你额头上如血的一点

令人们把我唤作美

而我

把自己叫做满足

 

 

 

 

 

铁轨

黑瘦黑瘦的铁轨

幻听 像花朵

像星辰

像水瓶

也都像午夜大海

把头颅贴在地上

阳光像婴儿唾液

泥土需要忠于蓝天

光芒 石头的微笑

都不需要理由

尽情地听吧

尽情地听

不要理由

光线已然黯淡

霞气四野弥漫

弥漫

如同缓缓

燃着的声音

 

 

 

 

城门有头石狮子

 

城门有头石狮子(为什么)

从没有人敢在它身上刻字

清晨的时候

河水雾气缭绕

过路的鬼魂们烧香又磕头

浑身通红光亮的石狮子

根根毛发雄又硬(如传说一般)

凡是摸过它的女人啊

生孩子的时候

就会看见那密不透光的树林

(所有的男人

都像一根根

光秃秃的树桩

低着头

一遍遍

数自己的根须

嗷嗷地说

好)

 

 

 

 

软脊

 

用 柔软的齿咬我

用 柔软的骨吸吮我

 你

用 柔软的冰棱炙我

用 柔软的砂砾浇灌我

 

柔软的山脊从夕阳里伸展出来

 舔

柔软的夕阳融化时的天空中

 没

  有

   山

    脊

 

 

 

 

 

墙上的大字

 

 

冷冷的天

木棉在草滩上做梦

沉思的枯叶蝶

 

高墙上

永远抹不去的黄昏

 

红瓦

神色黯白的红瓦

 

低着头的人影

被风灌满的人影

被风扯成

一只黑鹤的人影

 

冷冷的天

 

 

 

 

 

 

 

屋顶事件

 

好一只漂亮的方口杯

盛着君赐的毒酒

眼睛灼痛的人们

每个人都有幸看见

飘飘而上的嫦娥

到月宫上去的路不会很长

 

 

 

 

安息之地

 

不要再打扰我

野玫瑰睁开双眼

眼睫毛很长很长

伸手抚摸她的脸

她眨眼 我疼痛

昨夜有一场暴雨

野玫瑰在山沟里

死去后我有很多

很多自己的尸体

蓝 天空的后脑

岚 天空的脸颊

澜 天亦有表情

但不会多看一眼

不要再打扰我

在寂静大地上

狠狠地走下去

 

 

 

海神

 

我看见甜的泡沫

从我的嘴边升起

我看见鱼的裙裾

缀满金色的橄榄

我看见大地分娩

双腿一点点出水

沉默之婴小声唱

粉蓝嘴唇是童话

我看见无数海神

在巴哩岛上仰望

我看见柔唇轻启

蓝蓝的仍是海水

我看见那欣赏者

占据石像的位置

如星星一样走动

口袋也哗哗作响

 

 

 

 

 

 

伤口

 

曾经

你用嘴唇

为我缝合伤口

你走了

也用嘴唇

为我拆线

可我并未痊愈

那淡红的伤口

每夜每夜

来找我说话

 

 

 

 

恐怖的假日

 

大楼 你还记得么

二十八曲的灰肠

到处粉碎的身影

各个腔体里游走的尘

轰轰的破电梯

从巨大发怔的伤口

降落你的头上

一张肺被挤压到窗口

氧气被艰难地吞咽进来

而二氧化碳拖着

重度烧伤的身体

它可以走出去

成为黑暗的气体再不容半点

火星

怦—怦——怦

曾经鲜红的小女孩

拍皮球的声音越来越弱

遥远的她不再是鲜红的

雁阵划过天空

有人抬起头

枯黄发皱的嘴角颤抖

眼角的黑烟

是泪凝而成

天空和我有相同的特征

不可抹去的相同特征

 

 

 

 

 

 

 

 

死的愿望

 

我杀死了一株幼苗

因为我的血管已经溃烂

我切掉幼苗的头部和根部

把它接在尚未溃烂的血管之间

那天我走出房子

在灰黄的夕光中散步

我知道不会有谁来审判我

但我真诚地希望有一天

我会被一刃悲伤的绿色

杀死

 

 

 

 

最后的旅行

 

我要和一朵花儿结婚

我要到泥土中去做一次旅行

当天空飘起蒙蒙细雨

我的花儿终于穿戴好婚纱

我们一起来到河边

在透明的柜台里挑选钻戒

我们一起去到山谷

在宽阔的大厅里选购家什

我们的朋友比我们还兴奋

他们把红色的地毯

一直铺到夕阳的圣殿之下

他们从草叶上采集礼花

然后播撒到每一张笑脸上

他们还抢着将口袋里的星星

一颗颗布置在教堂的圆顶

然后簇拥着我们

进入一架黑色豪华的雕花大车

我把花儿紧紧捂在我的胸口

我微笑着向我们的朋友告别

他们一直轻唱着祝福的歌曲

目送我们远去

啊再见了朋友们

我会在遥远的地方等着你们

等你们去我的故乡作那蜜月的旅行

 

 

 

 

北方

 

北方是狼群死亡的地方

我们抚摸着狼头

恨不得那就是自己

或者是一张孤独的皮毛

子弹射穿了我们

我们才有了望乡的双眼

流浪之骨已经被埋葬

晾着我们的黑木杆

造出呜呜直响的冷血

雁阵南渡

替群山合上双眼

我们再不能看见溪流

光在黄昏或清晨呕吐

在石砾间溅出凄惨的黄花

我们再不能听见草的燃烧

但苍老的秋日

坚定地深入他的回忆

去寻他的第一声啼哭

他要送给来年的春天

春天是什么模样

也许只有北方记得

他说那是一头幼狼

 

 

 

 

雁阵

 

一本打开的书

有人拿着

一边走

一边读

越读越小

越小越读

最后那人抬起头

天空中什么也没有

专注于文字的时候

往往把标点遗漏

 

 

 

 

 

 

 

 

 

米饭

 

这是第一碗

今秋的第一碗新米饭

它洁白如雪蒸腾如岚

它在缝里埋着穗壳的榆木桌上

好像一只因为孕育

而无比饱涨无比幸福的乳房

今夜我为它落泪了

我捧起瞎眼的父亲的手

放到青瓷的碗壁上

父亲颤动的嘴角呵

他深深的皱纹里

抖出来的穗壳都咧着嘴笑

啊今夜我和父亲为一碗米饭

哭泣 阳光从我的胡须间溜走

小河在我紫色额头上消失

只在今夜

我的诗歌没有理由

我把脸渐渐埋入碗里

就像一块潮湿的泥土

夜色宁静如父亲的手呵

今夜我不能抬起我的头

 

 

 

 

 

 

 

 

 

 

 

 

扎辫子的稻草人

 

由于炎热

由于炎热的期望

黑炭般的公牛

在微风中睁开眼

我看见隐藏的火核

我咬住发脆的辫子

告诉自己不可出声

鸟雀站在牛背上

一撮白色的导火索

一种蛮夷部落的装饰

小而又圆的柳叶刀

要从牛耳皮套中钻出来

我知道烈日就是命令

也知道泥土不是你的奖赏

何必这样愤怒

你不是手捧金黄稻穗的英雄

你只是陷入他血肉中的一根鞭子

又一阵微风

牵牛花闭上双眼

世界在身后

在一头牛的身后

甩甩尾巴 笑了

象一堆野蚊子

 

 

 

 

 

 

 

 

 

 

 

 

 

秋月

 

秋天深得像

一对蹲在井底的

黑眼珠中的

清冷星空里的

一种无端的凝视

咬着牵牛花

我望着黄牛鼻

泥土像甜酒呛入

我痒痒的骨头里

低头玩牛绳

举头笑牛鼻

秋天也就是这样

没有太多的景致

 

 

 

 

 

 

 

 

小号

 

我在漱口

将泡沫吐于安静的水面

啊,深蓝色的夜的窗多么阔大

我漱完口

走到窗前为它装上插销

 

 

 

 

 

 

 

 

 

 

 

红叶书签

 

 

秋天是一位诗人

我也是一位诗人

有一次

秋天读着我的诗

一高兴

跳起火焰的热舞

也把我的诗烧成了灰

撒向了天堂

我也读着秋天的诗

一恼火

就把它们晒成

干薄透明的小片

然后过塑

将它们四处分发

天上人间

两不相欠

 

 

 

 

 

 

 

 

冷水如梦

 

 

我想这是一个太寂静的午夜

我的身旁有一张脸

那上面爬满冻醒的梦

还有一具赤裸的身体

那是一种渴望

渴望冰冷的水流

来探望血液的囚徒

渴望他带来噩梦

和感冒病毒的小礼物

渴望他小声的劝慰

和窗外摇曳的树影

你以为我多么喜欢这一切

你以为我多么喜欢

你犹如一株蕨类一样的身体

我透过阳光听见

遥远的窗外有一只狗贴在耳朵上叫

 

 

 

 

 

 

 

 

大地如床

 

我深爱的女鬼怀孕了

我伸出苍白的手

像一股雨水一样

抚摸她的肚子

我把这只该死的母田螺

又扔回到那黑色的田里

万物 一簸箕一簸箕

他们的骨灰总是很肥

我的孩子也总是很肥

阳光就像黑油黑油的水一样

我让我的女鬼一次一次怀孕

你们不要指望我的欲望衰退

我的要求像冬天一样洁白洁白

永不死亡永不诞生

 

 

 

 

 

 

 

 

 

 

 

人鱼恋

 

我是一条鱼

一条不爱石头的鱼

我爱上了你的脚

你的脚好像河流的忧伤

你的脚扯动了天空的幸福

雨季在你窈窕的腰上徘徊

我在你的长发里久久不归

因为我爱上了你的气息

我把不爱的石头琢磨又琢磨

我要把你的忧伤变成翡翠的彩色

我要让明月的镜子失去骄傲的光芒

为此我是一条不老实的鱼

我要向天空高高跃起

我是你的梦或者你的云朵

你听我的歌声像那麦浪滚滚

你看我的甩尾像那旗幡呼呼

我想你牵着我的手

牵着河流或妹妹的手

我想把你带回我的家

我的家就在那落满桃花的深潭

我会融入这碧绿的深潭

你会走进那粉红的桃花

从此不会有人再见到人和鱼的踪影

除非你从春天的窗户向里望

也许你会遥远遥远地看见我们的家

 

 

 

 

 

 

 

 

 

 

藏香

 

 

一支藏香

被八只眼睛点燃

白头发的父亲到哪去了

我的面前赫然一座雪山

褐色眼睛的母亲哪去了

眼前暮色沉厚灯火渺茫

白皮肤的小妹哪儿去了

远处铃响叮当羊群晚归

时间凝冻 嘀嘀嗒嗒的冰檐

星空旋转 嗡嗡哄哄的经文

那么我到哪里去了

我俯瞰 我仰望

我叩头 我打坐

我展翅 我挥袖

我诵读 我摸顶

我抽泣 我微笑

我圆寂 我转生

然后像一朵纯洁的云

我扶着雪莲的花蕊乘风而上

我上到天堂

人人说这里是好地方

至少我们再也没有了

蚊叮虫咬之苦

 

 

 

 

 

 

 

 

 

 

 

 

 

长夜将尽

 

 

马桶

我已替你点上一支烟

转椅

我已为你披上一件衣

茶杯

我许你独自享受

三片山茶的清香

蔷薇

在碎石的小路上

已晾好你的宁静

废纸箩

你可以空着你的小腹

老早你就嚷着要减肥

大床

松软的肚皮还是那么大

就让它松松垮垮的挺着

我的窗口已经打开

并且门也没有关上

夜啊

你不知道我去了那里

或许你应该到山顶上找找

只有那里是你和我

连想都没想过的地方

 

 

 

 

 

 

 

 

 

 

温酒的手

 

布满青筋的双手

伸进微温的碳灰里

冬夜里一只粘满泥的红萝卜

在冰雪的映照下

呈现从未有过的透明

不能相信那是你的双手

我看见蚯蚓肥壮的大军

土地是幸福的收获者

汗水和热气蒸腾的青春

绿色或油黑色都是富裕的象征

河流被冰封冻

最有力的肌肉被关节炎封住

咧开嘴你露出黄色的牙齿

却再也笑不出白色好看的棉花

岩石 一大片不断塌方的岩石

有种抚摸是世界上最粗糙的抚摸

白色的萝卜曾经这样说

冰在屋檐上 锅在屋子里

整个冬天都会这样说

所以你让手在碳灰里彻底的休息

死亡对诗来说是永远肥沃的

这当然不是你的而是我的观点

红色透明的萝卜从你的鞋子里

慢慢长出来 在冬夜里宁静

像还没有孵化的小团的火

我在肥沃里撒下和你一样的种子

我要和你打赌 你的小火我的短诗

隔着黑色的锅头我们喝酒划拳

小火灭了 酒也热了 蒸汽腾了

你的脸被一些似诗非诗的东西

熏黑了

 

 

 

 

 

 

 

 

 

 

 

回声

 

大黑没有死去

大黑从一只牛角里

被我吹出来

不是一头 而是无数

它们被我吹到

无数座山上去

只要我大喝一声

它们一个不落全跑回来

大黑大黑你们真乖

我喜欢那山那丘

就卧在我的家门口

 

 

 

 

 

 

 

 

 

 

 

 

残酷的事实

 

你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

像瓶子里的一朵干花

当时我正在翻看我的日记

那里依然水土丰茂日光充足

你在对面的河岸上随风摇曳

多么娇嫩多么诱人多么芬芳

我的耳朵就像那倾倒的小草

我的胸膛就像那碧波起伏

我的手臂就像蜜蜂一样不能自已

可是我不得不听你的说话

你说你住在遥远遥远的沙漠国度

一切不再像从前到底是谁

是谁把富饶的水土统统带走

合上我的日记我请你不要责备我

内心的沙暴是因浊世的狂风而起

幼小的我们又怎能坚守抵御

走吧走吧我这样劝你

但你不曾离去以为美丽能感动一切

这是你的错误而如今你仍未看清楚

当然你也有指责我的权利

在我的日记本上还活着另一个你

我知道你从此没有再扎马尾辫

就像我最后一篇日记或最后一块泥土上

只写下三个字:对不起

 

 

 

 

 

 

 

 

 

 

 

 

鱼村辩证

 

鱼肉被煮熟了呈白色

村庄也是这样

村庄被陨石的叹息煮熟

陨石也可用来烫熟鱼肉

请不要认为这是废话

那年村庄里没有一滴水

只有满天的星星

加上满地的碎石

鱼贴在船帮上

船帮打上补丁

船贴在干沙上

干沙有了遮羞的叶

遮住那死亡腐臭的尸影

梆梆梆北风弹响一副副人骨

就是都不好听

鱼骨就更不用说了

鱼骨插在我们的头上

我们抱住陨石取暖

如果能乘陨石而去

那也不错 可惜

瘦弱的骨肉

不能作为流浪的盘缠

最后陨石也被我们煮熟

我们用最后的力气

在那上面建造鱼的住所

现在的村庄就是鱼的宫殿

这一点已毋需质疑

当年我们的幻想

在这首诗里当作鱼干煮煮

咸咸的下饭也很好吃

 

 

 

 

 

 

 

 

 

秋祭

 

热雨在冲洗村庄

村庄像没剃过毛的猪肉

膘的 瘦的 半膘半瘦的

一条条等待分割的鲜肉

每个人的头发都很乱蓬

像一堆乱碴碴的蒜苗

他们走来走去很不耐烦

有时停下来看看干萎的蒜田

不断咳嗽的人们

他们的水就要煮开了

该往开了的水里投点什么

他们饿着肚子就要走了

红土撒点儿权当盐料

石头放点儿吸吸腥味

咕噜咕噜再喝几口老酒

嚼完两颗没油的渣子就得走了

窗外热雨已经停息

村庄被冲洗得白白净净

一柱柱炊烟慢慢腾起

在熟肉旁边照常插上祭祀的香

 

 

 

 

 

 

 

 

 

 

森林童话

 

这里只有山和雾

就像馍子泡在牛奶里

馍子硬得很

泡了很久很久

等到泥土一样的软了

也就涨得很大很大

人和他们的牛都趴在上面

使劲地啃

热气从松松的草丝里冒出来

从人们的肩膀上冒出来

有人脱掉衣服躺下来

像一块奶酪嵌在馍子里

令和煦的春风食欲大增

但又舍不得入口

把它放进平原绿色的大篮子

拎着篮子跑进云朵后面

外婆那座蓝蓝的小房子里

外婆笑了 笑得像一朵

紫色带露的牵牛花

回去的时候

就提着满满一篮牵牛花

穿过溪和林 穿过山和雾

奶白奶白的村庄

穿过红红的小手指

滴在软软酥酥的泥土上

就连随手摘下的一支松针

含在嘴里都有

甜甜的感觉呢

 

 

 

 

 

 

 

 

 

 

 

 

空罐

 

多年以来

我像一只密封的瓦罐子

人们以为我所装载的是美酒

其实在我内部隐藏的

是另一只罐子

一只碎裂的小罐子

它为我承受了太多的摇晃

终有一天我也会狠狠摔一跤

在我粉身碎骨之后

人们只会说:看啊

它原来是只空罐子

 

 

 

 

 

 

 

 

 

 

 

榨汁机噩梦

 

我梦见我是一只大脑

从黑瘦修长的躯干上被摘下来

我不再拥有我的智慧

那是一条很长很长的路

路的终点不会是一台榨汁机

但我已经坐在冰箱的雅座里

和一条死去的鱼看一场电影

这里有大大小小的动物的眼睛

我看到了海洋,森林,牧场

我看到了死亡像红色的闪电

电影最后的镜头总是莫名其妙

我不要一条死鱼为我讲解

一刀一刀开膛破肚的美妙

我不要半截萝卜在我耳边

说它只是一截没有烂在泥里的根

因为这没有用

这里只有死肉没有石头

这里只有僵笑没有同情

这个世界就像一块硬板

那些智者像一个个小洞

有些笨蛋的洞是横着生的

在外面看不见就不能说是洞

可爱的兄弟们我要走了

榨汁机会抽走我的噩梦

我的尸体不会被谁吃下去

因为我叫做尸体而你们不是

你们只是死去了

要去填满一个个小洞

 

 

 

 

 

 

 

 

 

 

 

 

第五只墙角

 

我看见高墙上的蜘蛛

总喜欢编织一张固定的脸

然后在上面徘徊不去

像一颗虚无等待的泪水

我想念一个人

她总是抱着扫帚哭泣或大笑

最后她默默转身离去

房间里从此多出一只墙角

 

 

 

 

 

 

 

 

 

 

 

 

 

 

收割

 

因为村子里

到处都是

握着短刀的寡妇

和手持长镰的男人

寡妇青着脸要儿子

男人黑着须蒸酒

寡妇你懂什么

儿子比烈酒还要烈酒

寡妇就躺在床上舔嘴唇

阳光进入黑红的皮肤

像酿进去油腻的馅

男人很会咬这一口

夹生的也会吐出来

这是个什么破季节

在山里吃喝一整天

河水也会起泡泡泛尿臊

还是不要罗嗦了

用你的嘴亲儿子的屁股

你才会像一朵阳光下的葵花

 

 

 

 

 

 

 

 

 

北冰洋

 

我羡慕那些青色的小花

蛇说它们是瓷器上的花纹

蛇是最娇小的瓷器

面对大海 蛇指着第四面墙

许多人在上面作画

一只青蛙 它不是牙膏皮

但它能挤出春天

一只黄鹂 它不是单车

但它被紫色的风骑得聆聆响

泥土上有一条辙

弯弯曲曲地瞄准我的眼

一只蟋蟀把我看了

十万光年很凉很凉

但我依然开着窗户

我的额头也依然是一座桥

许多梦在桥底流 许多光在桥上走

有时洪水泛滥 许多光提着裤脚走

许多时候我愿我

是一粒千古出土的药丹

每年的春风都是一杯白开水

我愿大海没有胆结石

我愿我在没有冰的北冰洋

自由自在

 

 

 

 

 

 

 

 

 

 

 

 

天安门长吻

 

三十六点五度

潮汐把两条鱼推上岸

雪球 夕阳

喝酒的桃子滚烫在手

星光 建筑

流汗的冰糖沿枝而下

一枚古铜币

一枚绿色的鳞

一把伞下的人打开窗子

一块自由呼吸的墙屑

一只动物的长鼻子

一支双管猎枪冒出热气

两粒橄榄向我们移动

两颗子弹绕地球对射

在南极不化的冰上融化

三十七点五度

潮汐把两条鱼送回水中

 

 

 

 

 

 

 

 

 

 

大河之泳

 

春天驶过来了

沿着高速公路

请你把结成一团拆也拆不开的

我和我的文字

撞碎

 

 

 

 

 

 

 

 

 

 

 

古册

 

谁看见闪烁的天空

谁就是一棵古代的树

你站在树下

看外面大雨瓢泼

 

 

 

 

 

 

 

 

 

 

 

 

 

祁连客

 

在今夜我必须渡河

怀抱一支哭泣的幼船

指着祁连

指着月亮的碎片

母亲把一层层

莽莽的江涛

缝作我厚厚的盔甲

命我向前直视

使我的独眼像一柄铁勺

把玻璃一样的

发光的泪水倒干净

让石头一样的汗珠

出现在羊皮之下

野兽都崇拜的额头

可以远走的人却不孤独

牦牛 岩鹰

我在你们的中央

怦怦地拍响三双翅膀下

同一副空空铿铿的胸骨

在今夜我必渡过祁连的河

哭泣的幼船你将变得

比我的双臂还要坚硬

就像无鞘的刀

或者结霜的钢

 

 

 

 

 

 

 

 

 

 

南方有雨

 

在暴雨将要吞噬一切的南方

忽然迎来片刻宁静

全因为我在水中看到一张脸

那是张幽蓝幽蓝

比火焰还要柔软

又比青阶还要冷淡的脸

但我喜欢这张脸

一整天我像芦苇殖于水中央

我像浮萍走入阴黯的水巷

四处追睹她的芳容

有一会儿她就在我的胸前

我不敢用手去捧她

她像烟雾构成的月亮

于是我将嘴唇贴近水面

慢慢向她星光一样绸滑的短发里

推进

熟悉

熟悉得好像我就处在

这张雨水的脸的后边

不需要透过记忆模糊的小窗

我的童年就悬浮在

一种淡淡的甚至是放弃的

极少又是极珍贵的表情之上

在天空中游荡的容颜的倒影啊

似落叶飘飘 似白絮轻舞

我又看见雀鸟一样的目光

十分好奇地透视水底

此刻十分活泼像游鱼一样的皱纹

但这些不是你要抓取的

那是一种褐色的衰老的温暖

她把你向下拖去

你当然习惯地友好地拒绝

做一只自由的水泡该做的事情

在暴雨就要关上沉重的门扉之前

我在他的窗口看到这些

手不停地笑 好像南方一种

于水中的愉快的劳动

 

 

 

 

 

 

 

 

 

封禅

 

孤独的心灵

是伟大的帝王

开门只看

草原上的一棵树

一棵被雷电灌满后乌黑发亮的树

 

 

 

 

 

 

 

 

 

手焰

 

伸向大海的枯枝是我的手

在我还未呼唤以前

是我的呼唤

我有一万只火焰的手

在青色冰汁的溶洞里冷藏

谁要是和它们一一握别

谁就成了东方的菩萨

伸手索取西方爱慕

就像到每个人的

胸膛上照镜子

琴音慢慢炖我的耳朵

炖出厄尔尼诺曲谱

也可以在大洋上唱

一只洁白如雪的胃

在天空漆黑的木箱里歌唱

一包包内藏不良不祥之梦的黄褐色面颊

北极圈

圈走我吉祥善良的小羊

但生命依然稀少

依然告示

拥有一座冰山

可使人内秀温和

想不说话就不说话

想抚摸青蛙的肚子

除非你是一阵春风

那代表你已经呼唤过

伸向大海的树枝

伸出了太多的手

握住北风

握住南风

握住右边吹来的

被风干裂的大手小手

夕阳你信誓旦旦

可曾燃烧我左边的手

那些永不下降以火为帜的

耋耋之手

 

 

 

 

 

 

 

 

 

雪洲

 

我在你的胸膛里冬眠

你说你从不欺骗

一堆雪也从不欺骗

我又怎可拒绝

微笑的冬眠者在雪之下

谁用手来拯救谁就会看见

也许狼毛 也许鹰羽

也许大颗大颗的泪水

有些我

灰灰 凛凛

涩涩

都喜欢雪的冰甜

为甚

为甚

大海如春 春如浮枝

浮枝若洲 洲洲飘雪

有时 大雪爬上一盏灯

你温热的手就是我的胸口

 

 

 

 

 

 

 

 

南方有佳城

 

南方有佳城

你没有纽扣

佳城有木

水一样的绿

佳城有石

风一样的野

佳城有蛙

荷一样的热

佳城有蝉蜕

府窟一样的冰凉

“郁郁佳城

中有碧血”

缝作你的纽扣

你向万水千山里钻

如绳连着针

春季扎进去 秋季拉出来

贴在一起的城和城

海和陵 夏和冬的花纹

你钻呀钻呀钻透了我

雨扯我的头发我早已不能自拔

就让我守着你

就让进入纽扣的人

守住南方的佳城

你 何曾需要纽扣

佳城永在你身后

像夕阳从孔雀的屏里

向外窥望

 

 

 

 

 

 

 

地狱

 

蝉的府第

照耀苦果的太阳

我在这里找到你

你说你爱我

蝉的太阳

储存果酒的府第

 

 

 

 

 

 

 

 

 

 

 

 

 

喜贴

 

请赐给村庄

十张雪的贴子

请赐给马匹

咬着白雾的花的马匹

橘色星辰的血

呼哧呼哧的边境的梅花

边塞其实很小

又名天空黑色脚趾腐烂的皮

怎么没有人理我

这不是游戏

雨得了白内障

雨向黑暗发了十张大贴子

张张有着青青的骨印

张张有着吊儿郎当的名字

在纸张之外冰齿之上

游荡如夜神

没有铠甲的夜神

强娶天空的夜神

你没有理由躺在白雪皑皑的炕上

村庄的土也没有理由

把你像大红喜事一样燃烧

虎皮 虎皮 死亡长卷

火苗 火苗 悲情纵深

冬的美人的阔额上

有分娩的血滴

有站起来又跌倒的山

有一匹舔着石头的马

它知道那东西有营养

铁质 热量和

冰冻的青草的脂肪

关于来年

用哗啦哗啦的贴子洗手

洗得红扑扑的

和萝卜放在一起

 

 

 

 

 

 

 

 

 

 

钢丝

 

天空眨巴眨巴眼睛

说它掉进一根细毛

风雨雷你们噘着嘴吹

把一片黑夜吹得像海水一样放荡像情妇一样辽阔

有人

众神之神到此一游 丝

人的脚渗出了鲜血

众神之人捧出白花

下面是二十四点钟 掉

森林狂欢小丑蘑菇 不

野兽是你们嘴唇上 下

的毛 来

 

不害怕牺牲的人让天空看不见自己而他并没有逃脱天空

 

 

 

 

 

 

 

 

 

照相

 

啊天空跳进月亮的取景器

鸟儿一缩头

嚓的切断昨夜长风的细脖颈

隆的滚出一个黑闪闪的太阳

时间制成内部空空的标本

每个参观者紧握的拳头里

是否包藏着深深的割痕

使鲜血在抚摸的一刻汩汩注入

 

 

 

 

 

 

 

 

 

 

 

 

浓雾的湖心

少女喜欢裸露的小船

船上的男人很渺小

像条鱼

头上蒙着网的鱼

手上握着送给少女的砂

鱼在看

露珠如同寓言

从草叶的眼睛里反射出的

露珠说话的声音很小

连死去的人都可以听得到

长长的睫毛使少女飞翔

露水是小小的乳房般的企盼

啊男人被河水穿透了心脏

坚强的顽石像凌空的血管

脆弱的骨骼如崩裂的风墙

岸外的火焰

不敢靠近的活者

永远也没有穿着

你赤裸地跳进人的皮肤

美艳的身体 亡灵的透明

可是你永不能穿着

裸舞者是老年男人

时紧时松的肉眉

上半身的雾

锁住我的左心房

我的右心房锁住

雾的下半身

一堆鸟的思想

躺在湖面的叶片上

接受宇宙忽暗忽明的星辰

施行的美好割礼

然后自由地在湖的黑暗中飞翔

鸟的躯体在天空中躺下来

没有刀子

光看见它的一切

欣赏愈来愈淡的雾吧

网中的男人

你的心负伤 以至于滴出牛奶

少女伸出手 让她的鱼来舔

以获得些许的互相满足

 

 

 

 

 

 

 

 

 

打谷场上

 

我坐在打谷场上

万念俱灭如一只金色跳蚤

水从树上走路

走向最后的光线

盛殿 跳蚤的胸膛和头颅

死亡像贼一样睡觉

而我像船一样惊慌

漂流者向着脆弱而巨大的酒宴

我承认:我空耗时日繁殖后代

全是松林啊举头颅的酒杯

全是丰收啊吹胸膛的寂寞

坐在打谷场上的谷子手握谜语

解开自己 倾听大水和枝桠的启示

我臀下的热量来自大地的苦思

永不止息的思想使我喜爱生育

黑夜啊黑夜我的酒杯在你的骨头上碎裂

我仍然看不见那隐藏的脸

它一定大得近似于一团尘灰

宇宙啊你脚下的谷壳终于被你发现

还有一只白色的跳蚤在你的头上说

金光灿灿你被捧在一双手里只有我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