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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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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用七年的时间来忘记一个人。 眼睛。用眼睛看到的现实来提醒自己的执著形单影只。 微笑。用微笑的表情来隐藏重新归来以为会得到然而却没有的失望。
他,和我,坐在华丽幽雅的咖啡馆。成长的经历不仅使我们有了稳重的性情,同时,也拥有了稳定的收入。不再需要像当初一样,站在寒冷的街头,握对方的手,取暖。 他用右手的手指轻轻夹住一根烟,用左手为我加了一块方糖。修长的手指,微白的骨节,夹烟的时候,指间的稳定一如他的眼神。是这样一个危险笃定的男人,注定要输掉全局的付出。柯紫第一次见到随风时,对我这样说过。她是个目光锐利的女人,能看得清别人的宿命,却依旧也逃不开自己陷入悲剧的结局。 七月份,我要结婚了。他吐出一口烟,轻轻说。我还以为永远没有人能将你套牢,但愿不是泡沫经济。我扬起嘴角,笑笑说。他前倾的身体往后一靠,呵呵一笑。离离,别那么骄傲,你为什么总是要表现得那么理智而聪明?这也是我们之间永远无法妥协的原因。我的心紧紧一缩,总以为棋逢对手会让他感到兴趣,没想到原来是我自己一直在明处挣扎,而他扎营驻寨,永远冷静地观旁我做作的坚强。 真巧,昨天刚刚也有人向我求婚了。在抛出最后一枚棋子的时候,我感觉到自己内心多么的虚弱,如果不是所爱的人给的,那么再美再长久的承诺又有什么意义?我忽然有点发冷,指尖冰凉。我想起七年前的他,轻轻拉起我的手,放进温暖的大衣里,心室上。我忘记了什么是幸福,许久以前,也许是曾经有过的吧。是吗?那好啊!我们都有了归宿,兜了一圈,回到自己的圆心。他轻弹了一下烟灰,就像他轻易挥去昨日一样。我的眼角一下子泛潮,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差异,爱情永远只在他的指间,收放自如,于我,却是手心里的掌纹,深如刀刻。 借口上卫生间的时候,在咖啡厅的阴暗处,打了电话给柯紫。柯紫,我做不到。你说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我要结婚了就可以让自己重新开始。可是不行,他总是先我一步。柯紫,我很难过。哽咽着声音,我把手机埋在纠缠的发丝里。手机另一处的她,声线慵懒。离离,那你就告诉他你还那么爱他,要不就忘了他,要不就忘了自己。挂断电话的一瞬,我听见手机里隐约传来的缠绵的声音,她在用玩火的方法来熄来另一场火,这就是柯紫。我不知道一场火的燃烧是否需要勇气,我只知道,我是那么的不甘。 重回位置的时候,他正在接电话。脸上的温情如昨,暗藏着可以转瞬成灰的冷静。他说,宝贝,别闹,我很快就回去,泡好茶乖乖等我。然后,合上手机盖。你又在哄谁了?我嘲弄说道。他轻轻眯起眼睛,看了我很久,嘴角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然后眉角一扬。离离,一个女人应该懂得什么时候傻一点,感情里有些东西本来就都是彼此相互自欺的,能让人哄的女人才会幸福。 我不语。端起杯,喝了口咖啡,发现在我离开的时候,他帮我换了杯热的。滚烫的咖啡顺着咽喉进入身体,一点点地渗出汗意,皮肤上,眼睛里,内心里。用杯子挡住一半的视线,看着他。黑栗色的头发和皮肤,单眼皮,笔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笑的时候露出雪白的牙齿有着令人看不见阴霾的灿烂。他的脸上有一种心不在焉的寥落感觉,在人群之中犹甚,却反而于喧哗的俗闹中衬出他的个性浮凸。他是个永远倦于承诺的男人,承诺于他不过是儿时的过家家似的把戏,谁规定一定要毕恭毕敬地一路实现下去呢?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离开或者拥抱都是自己的决定。他曾经对我这样说过。那时候,我才十八岁,一心一意地想把自己的未来交给他。当初我以为任何一个男人都应该是会被我那种绝对痴情感动的,然后把爱情攥在手心里。原来不是的,他始终把我们之间的关系像杂技里玩转碟一样在指尖上转来转去,而现在他终于要把另一个女人的爱情攥在手心里了,不是我,不是我的。 我突然再也无法在他面前呆上一分钟了,抓起一边的背包,只说了声再会吧。便瞬间消失在他也许惊愕也许坦然的目光。像一个仓惶出逃的难民,拖着自己仅有的一点积蓄,那应该是我的最后的尊严。 第二天,我接受了钟生的结婚戒指。钟生轻拉过我的手,把它缓缓套上我的无名指。说这世上再没有一双手配得上这一枚戒指。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哭了,像个孩子,放声大哭。十八岁那年随风对我说过同样的话,他说这世上再也没有任何一双手能比我的手更配得带戒指了。说句话的人没有给我带来我想要的承诺和未来。而真正给我这个戒指的人,他晚来了七年。 我的哭泣让钟生措手不及,他以为我是喜极而泣。便满心欢喜地抱紧了我,在他宽厚的肩膀上,我用泪水埋葬了一个七年的梦想。我哭得比任何时候都大声,一个女人是可以在深爱她的男人面前放肆的,这是一种幸福。 接下来的日子是焦头烂额的,单位证明,居委会证明,婚检……我一直以为两个人结婚就跟电视里一样在一个慈眉善目的街道老大妈面前说两句话盖一个大红印就成了,然而却是周折费尽,这让我原本就只是一时意气的决定显得更加的疲软了。
一切还是水到渠成地走到了最后一步,在那个阳光灿烂的星期二下午,我和钟生在办事处的结婚登记处做完试卷后,老老实实地坐在了那个还真有点慈眉善目的妇人面前,在按下红指印的那一刻,我的眼前闪过了十八岁那年的随风和我,闪过了他飘乎暧昧的眼神,闪过了他最后一次在我面前吐出一口烟的模样,我的视线似乎也随着那一刻泛起了烟雾,迷茫中我看见了那红本子上的自己依在钟生的耳边浅浅的笑容,我要结婚了,我要跟另外一个人结婚了,往事随风!我重重地按下了大姆指,钟生冲着我笑得一脸的孩子气,并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我侧过脸,闪过他的眼睛,无比温柔地亲了亲他的嘴唇。那个慈祥的妇人看着我们轻轻说了句,多好的一对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