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 文学概论
终于有了一缕风,风中,终于有了一缕你的气息。我在这个秋日的窗前,偷望世界,仿佛,永不用身入其中,只观望,观望风中的一抹残霞,在对面屋顶的琉璃瓦上做巢,那金黄,正是这个秋天的颜色。
闭上眼,用泪水将眼球灌溉,再张开,果然有一片朦胧的景致。让心刻意去想一些文学概论,丈量着眼前的基础架构,那一幢幢炊烟袅娜的房屋,也叫文学吧,就象偶尔映入眼帘的那个影子,也叫文学。
昨晚做梦,回到了氏族社会,所有的东西都被搬出来,堆在广场上准备平均分配,但允许大家先划拳,十位优胜者可以先挑一件自己喜欢的东西。于是,我划,一层一层,一关一关,终于赢了。一声令下,十人扑入广场,我也翻着,但要的是什么呢?不知怎的,手中竟只有我那几本笔记本,我拥紧它们,喃喃的说着:是我的,这是我的。
醒来打开灯,找出它们仔细翻着,仿佛生离死别,又仿佛老友重逢。人生有几个二十四年呢?本以为睡不着,偏睡着了,且造了梦,本以为该在梦中哭泣,偏无泪可流,因为我赢了。炼狱之火的恐怖之处是因为它没有火焰,当它炙烤着一个人时,旁观者只会认为那人的悲号太过夸张,所以我沉默,甚至要装出轻松后的欣喜。
文学流淌在我的笔下,当我造就它时,我自认是一个神,就象上帝造人,谁谁谁让他丑些,谁谁谁让他美些,拥有权利,我该欣喜吧,上帝欣喜吗?
常常哼一些歌,让自己感动;常常吟一些诗词,让自己感动;常常在秋日去踏落叶,望着满野的枯黄,让心去萧瑟。在文学中,秋天要的到底是什么呢?暮霭中的沉沉晚钟,羁旅中的浩浩离愁,还是荒芜里的缈缈悲歌?秋水长天,云烟过眼,我用心哀悼,哀悼秋来的最后一枚倔强的叶儿,它始终摇曳在枝头,不肯飘落,我将它摘下,夹进书本,夹成文学。
思绪踏着秋霜归来。我张望着风中,风中传来远远的广播的声响。所有人都离我很远,只有你很近,仿佛中秋那晚上的月亮,只要我伸手,便可将你捧牢。但我不敢,深怕,一伸手,破空多年,捧回了年少的轻狂,年青的张狂,时间,浴我在一个无人知的所在,我的生活,是暮霭中的沉沉晚钟。
斜阳如烛火般跳跃,金黄蹑足从琉璃瓦上溜走,整个秋天,庞大在眼前,却毫无形状。而我撑着形状在秋日里沉思,思念也毫无形状,因我将它镂空,空得适宜放下所有的人。我思念你们,因为我离开太久,时间将我隔离,我寻不到回来的路,我的生活,是羁旅中的浩浩离愁。
是荒芜里的缈缈悲歌。我耕种,播撒着明天,却忘了,明天又是冬季,一切,无论我愿意与否,都将被雪藏。我象斜阳落下后的广场,几点街灯只能敲打我的睡眠。我怀抱着对春天的期望,消隐在秋日的黄昏。在文学中,春天要的到底是什么呢?一株草儿的绿意,一朵花儿的新鲜,还是一段春风里的欢笑?我的生活,是文学概论中最重要的一环。
你的气息氤氲在我的周围,我在风中丢失了许多,又找到了许多,世界合围将我捕猎,我抱着文学之柱,喊你的名字,风啊!你莫去传扬,我在炼狱之火中虚假的消亡。
盼望秋天的理由
还记得吗?一个声音在你我耳旁提议∶去吧,让我们去看日出。
凌晨五点,走出家门,在秋的冰清中踩过街灯下樟树的倒影,身旁不时有晨运者跑过,我安步当车,因为我不是晨运者。
走过那座拱桥,视野豁然开朗,依稀的亮光中那些脸谱依旧狰狞。路两旁的房舍仿佛匍匐着的兽,偶然亮起的灯火象它们眼中驯服的光。吁口长气,我坐下,穿过枝桠间的空隙审视着天,银河横川,竟似干涸了许多,北斗七星做阵,数来数去却只有五颗,另两颗想必已经熄了灯笼回家了吧?最遥远的启明星总是最孤傲地亮着,我闭上眼,仿佛有晶莹洒落脸上。风孤单地穿越过我,在整个黑暗的空间中,暂时只有我与它为伴。一股清香袭来,鼻头微酸,睁开眼,脚畔的狗尾草沾了几滴清露,它也如我一般渴盼太阳吗?
还记得吗?一个声音在你我耳旁提议∶去吧,让我们去看日出。
童年时的秋天,金灿灿的麦浪随风翻滚,一波一波,小小的我甚至可以在浪尖上奔跑;少年时的秋天,金灿灿的河滩贝壳遍布,一粒一粒,傻傻的我甚至可以在其中听见海的歌唱;现在的秋天┅┅
我曾经历过多少个秋天呢?一季一季的轮迥,早将我心中的麦浪割平,早将我心中的河滩冲净,我不会再奔跑,不会再歌唱,只会静静的奔跑,只会默默的歌唱┅┅
黑夜用尽了最后一点温柔,曙光已浓,人渐稠了起来。我站起,走上来时的路,水泥汀的路面将鞋跟敲得颇为响亮。倚在拱桥上,被浮萍遮盖着的塘面没有一丝天的倒影,众星该散了吧?而东方红霞已越过了那处最高的建筑,我屏息静气┅┅
还记得吗?一个声音在你我耳旁提议∶去吧,让我们去看日出。
情回一九九九之【一则新闻之后】
悲伤是心理学,不是生理学,当我对着受伤的左手小指,连眼睛也似被刻上了一道深痕。在那落叶林直挺的树干间,你要看,我没说∶心上的刻痕你该如何去审视呢?
喜欢上了一种感觉,就比如完成了一次穿越,把山这头的我,变成了山那头的我,也许外在并未改变,但心中却已是人物全非。沧海桑田的演变也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吧?我的沧海或许已枯竭为桑田,我的桑田或许已泛滥成沧海,独我,枯竭与泛滥都无声无形,比不上世界,造就了史前文明,将一切改变显于人前,让惊诧代代相传。我的,无法相传,甚至,外表的一道伤痕,也假得象真。于是我们笑着走,走过那一片花圃,在艳色的秋风中,我们笑着忘。你不用理会我的沧海桑田,我也不理,游戏的规则是世人皆在嬉戏,非嬉戏者不得道破。哦!上帝,请给我一点时间。
早晨起来,天依旧晴朗,昨夜的那场流星雨似乎并未改变什么。但我知道,必有一些陨石留在地表,大地再广博,也无法在星泪前无动于衷吧?太阳下,云的样子很好看,我将每一朵假想成你,于是我们瓜分了日夜,我以凝定冷傲守护着夜的荒凉;你以清纯飘逸散布着昼的明快。这是怎样的一段因缘∶象日与月,永远轮转,却不会在任何一个偶然的机会中相逢。但我们有权利改变,日月无法坠落,我们可以。我可下坠,堆积成山,你可下坠,汇流成水,我可抱你,你可绕我,一切就象亘古以来那个快乐的梦∶世界在上帝的手中,我们是第一天,只有我们呢。上帝在第六天才造完整个世界,我们还有五天供我们相对相惜,然后呢、然后呢?┅┅你来追问。上帝说第七天是休息日,不休息者必被诅咒。然后就休息吧,愿意在无所谓的梦后睁开眼,看见的仍是我吗?
但云终究不会愿意下落,空中多好,有风景,有飞鸟,还有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为何要傻傻的,去土地上奔流,去收容那些污渍?所以陨石终究堆不成山,因为水仍在天上飘。每一个晚上,星与星的尸体上下相望,眼光交汇穿过云,云静默,一切静默,偶尔,一支花蕾的爆裂会惊破一切,多久了?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流光已在绽放的花朵上跳出了多少涟漪呢?千年、万年、永恒,星与云,平行着苍老。
地球转动不依靠人力,那么情感转动也该是人力帮不上忙的吧。古人说当感受压力时,安定从容是美德。我学习美德,安定地吃睡,从容地玩笑,在自我放逐的闲暇中忙碌,在刻意酿制的忧愁中欢歌。你来,看着我懒散中的勤奋,欢笑道∶“看啊,我将你送回了从前。”我亦欢笑∶“是啊,我回去了从前。”但从前仍有一个我,时间的逻辑证明,穿越时空的两个我相见,会产生悖论,导致世界毁灭,那么就毁灭一个我吧——或者现在这个,或者从前那个。
你伸出美丽的手指,我怀疑地望着,这纤细的活物为什么竟能拈碎一颗心呢?选好了,你就动手吧。还记得吗?就仿佛曾经,我一头扎进爱的湖心。
终会有一个我的灵魂向存留的那个我讲述这一切。无论我是冷傲地悬挂天外还是孤清地盘踞地表,都会于苍穹搜寻你的身影,不为盼你的下坠,也许为的,只是故事中没有结局的结局
新闻中说流星雨只能在少数几个地方才能观测到,所以昨晚我没有见到,如果昨晚见到了,也许我漏进纸间的思想会更多些.
你来
夜已安静了,没有了俗世的纷纷扰扰,你来么?
难道你还没习惯黑暗吗?让我拧亮台灯,你乖乖的,别象受惊的小鸟,随时欲飞离我的视线。我们没有见过,却彼此熟悉,别畏惧我的生气,其实我心中早已冰凉,一如你的手,你的脸,我们是同类呢,只不过,至今,我仍没有丢下做人的把柄。
我们是何其有幸,可以通过一线而成知己;我们又是何其薄缘,只能通过一线而成知己。以往,我从不在意相聚与分离,因为我们都有大把的青春,可以任我们离后再聚,现在,我知道错了。记得吗?当初一个傻子任性地说:每一颗星都是不败的春花,你说:那唯一的月亮就是花中之王。而现在,花王败了,败得彻底,你看天的花园中,还剩几朵不败的春花呢?
原谅我们是俗人,无法步你的后尘而来,但你终于找到了海子、顾城吗?初见你时,你正与朋友论现代诗,当我听你说喜欢海子与顾城时,轻蔑地说:海子是孤独国里的君主,顾城是断代中的弃儿。你回答我:不错,现代诗就是孤独国里的君主,断代中的弃儿。你的理念令我震惊,几番唇枪舌战下来,我们握手言和,你笑了吗?那一次我们笑得真好。
吟秋在电话中对我说你的事,我强忍悲痛,劝她别哭,只当你去游历天下,要很久才回来,她不肯,因为她说你走了,她很孤独。知道吗?前几日她等了你一夜,你为何不去看看她呢?
我毕竟也有不敢回忆的时候,那次任性地离开,没有留给你们理由,现在还怪我么?昨晚回去,希望奇迹出现,哪怕只是别人用你的名字上去也好,可惜,满目都是痛哭着的人,我不习惯流泪,并非吝啬,只是知道,泪再多,也流不到九泉。你的名字如蝴蝶,在众人的话语中飞来飞去。哦!是了,你说你喜欢我写的《蝴蝶梦》,特别是其中那一句:在艳阳下/渡过无怨无悔的一生,最美的蝴蝶的一生不就是一天么,我真笨,为何竟没有注意到你如此明显的暗示。
有什么可遗憾的呢?无力回天,就该快乐最后的一段日子,我想我是懂你的,只是你的快乐未免残酷了些,快乐过后,你可归于空茫,不因为失去什么而悲恸,而我们呢,笑尚凝在嘴角,泪去忍不住要夺眶而出,好想骂你,但骂什么呢?你安静在夜之浓处,这次你是绝不会与我唇枪舌战的,一个人的沙场,还有什么值得坚持?
我且将眼睛闭起,你就将欠我的那支舞还我吧,渔阳鼓动惊破一曲《霓裳》,现在,只有静谧的风往来,你不用担心有人惊扰,且尽此一回兴,让我在心中,将你一送再送,直送至,化蝶的故乡,帮你披上一羽斑阑的衣,在那永不下落的艳阳天,无怨无悔,好么?
“自言香魂非俗物,拾起勿教陷泥淖”,怎么拾起呢?也许你去的地方并非泥淖,而是让你更加快乐的家乡故地,但西出阳关,故人皆杳,一个人,你寂寞吗?
你来,梦中陪你。
秋实
有一百个喜爱秋天的理由,就有一百个拒绝秋天的借口。
还在骑着竹马的年少,就为秋天深深的打动过一回,那次邻家女孩举着一枚枫叶跑到我面前让我欣赏,虽然事隔多年,我仍得说那是我见过的最美的枫叶,它脉络分明,主茎两边的叶面非常对称,其实现在这些描述可能会加上些“理想化”的色彩,因为记忆并非一个好的收藏家,当时它只让我记住了邻家女孩的下一个动作∶她头微向后仰,将枫叶罩在脸,那枚枫叶在秋阳下折射出一片紫色的光,一瞬间,秋天在我眼中真实成一张脸孔,紫红的、波动的,如果可以,我想说那是我的初恋。女孩见我呆傻的站着,“扑嗤”一笑,把枫叶凑到我鼻端说∶“好香”,我当时已经忘了分辨,只告诉她∶“不,这不是香,是希望。”
我想我的记忆已经无可救药了,当时我还小,不可能说得出如此有深度的话,这句话的原创者应该是十二年后的那个秋天,在一个衰败的向阳坡地上,同班女孩指着身旁树枝上正打着盹的一只鸟儿问我∶“这是什么?”我漫不经心的应道∶“麻雀。”“不”她声音激越而高昂“这是希望。”说这话时我注意到她没有眨眼皮,而其中有些深邃的光芒使我无法克制的不自在起来,我想∶完了,看来我要成为诗人了。那只麻雀,不,应该是那只希望,一个旋子扯上了半空,如果可以,我想说它是我的第一首诗。
最快乐的写作体验终于降临,我在重组着我的回忆,笔与纸交合产出一窝窝的字,然后回忆给它们安上名儿,再然后拣了地方一扔,让它们为我摇旗呐喊。
多少次登高楼,感衣动,揽大千世界于眼底,呼浩然之气于天下,发千古之幽情,思沧桑之迁变,叹凡尘之飘缈,惜流光之快逝——
多少次带着如许的美丽,如许销人的伤感,我漫舞在西风里,怆然于回忆中。
秋实,收获的金黄里一张张满载而归的脸,而我的心却是一颗不发芽的种子,秋实,就是我野云滩头的一场宿醉。往事如落叶纷纷,我在历史的乡愁中踉跄而起,乡愁——金黄的钻石,于我,却是浅灰的胎记,生长在胸口右边的肋骨下。也许在某个失去梦儿的晚上我会说∶“不,这是希望。”而希望,却是暮秋里的,最后一枚枫叶,它仍留在邻家女孩的脸上,没有带来,没有带来┅┅
霍桑在【威克菲尔德】中写道∶“失踪后的第二十个年头,一天傍晚,威克菲尔德习惯性地朝他仍称为家的地方信步走去”然后那被称为“家”的地方发出了一种“尖利的令人恐慌的惊叫”后,终于一切落幕。
而那一声惊叫仍盘旋在耳边,仿佛那句神秘的箴言∶
别在秋天醒来┅┅
飞
我在我的壳内,世界在我的壳外,呼喊,仿佛远古的神秘部落中的一种巫咒,终于,我说我要咬破壳儿,出去。
我一向不去关心外面,我的壳内有足够我消耗一生的供给,我说我要出去,因为我要飞。
于是我咬壳,壳亦难舍般含紧了我,那温床的液体周身奔流,没给我留下一点空间,我一定要出去,出去好好伸个懒腰。
所有的声音都劝我留在壳内,所有的声音都喊我早点出去。
留在壳内可以拒绝世界中的丑恶,早点出去可以领略世界中的美好。
因为一份好心,所以我接受一切善意的自相矛盾。
初醒世时,我脆弱不堪,没有壳的卫护,我是绝难快乐至今,而现在,我牙尖指利,羽翼丰满,壳的卫护已显多余,我的性格就仿如我所拥有的翅膀,其存在的意义只有一个字:飞。
所以我终于咬破了壳,阳光啊,娇好地刺激着我的眼睛,扑扇着翅膀,我品尝着御风的快乐。从此孤寂的壳,流出了一洼浊泪,它也许看不见我飞翔的身影,但它永远是风筝的另一头,牵住了我最脆弱的情丝。
传说中天地间有一种鸟,它从出生起就一直在飞,从不栖息,它唯一的一次栖息,就是死亡。
这是一种倔强的精灵,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飞。
我常常在梦中化为这种鸟,精疲力尽挣扎着最后的路途。我仿佛是个总有着自虐狂的人,从不肯在梦或幻想中给自己丁点儿快乐,我亦是一种倔强的精灵,我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惩罚自己。当日与月轮转着装饰天空,我却在毫无点缀的天空下飞翔。
仿如所有的流云终会有那一些关于湖水的美丽的邂逅,我的湖水映出我疲累的身影,甚至云也不来做我孤孑的背景,但这一切却不能涂抹掉我邂逅的美丽。如果,我真的邂逅了一片湖的深情,那我就只有在这一泓清冽上盘旋,看湖的模样,亦看自己投影于湖的模样。
岸边的树总唤我去落脚,它们想让我梳顺那些逆风的羽毛,我并非不清楚自己的丑陋,我并非不知道我的介入防碍了这一区域的美丽,但我不去落脚,纵然是累;亦不去梳妆,纵然可以更美些,因为我是倔强的精灵,从出壳那一刻起,就不知有什么值得我停留,我所拥有的知识,除了飞,只有飞。
那些别的鸟儿又在叽叽喳喳,它们在议论着我的呆傻,我清楚地听着,却不能告诉它们永恒追求的快乐,它们有美丽的模样,娇妙的歌喉,我又怎能忍心让它们抛下这一切去学我的苦行。
本来我还应该有更远的远方,为何徘徊在此缠绵不去呢?
一生再久,比不上一次令人心恸的邂逅。找到这迟迟不去的理由后,我再也不能坚持那些自欺的谎言。
我知道我飞的目的,是为了寻找,寻找什么呢?却不知道。
也许寻找的正是这次邂逅吧,仿如前生灵魂的震颤通过一条神秘的渠道传递到了今生,我盘旋,却在似曾相识的冥想中苦苦搜寻,何时,究竟是何时,见到那一潭静水,让我不再心静的静水。
河泥上的青荇,油油地在水底招摇,那是我前生曾衔来的种籽么?
柔波里的泡沫,鼓鼓地向空中散逸,那是我前生曾流出的泪水么?
我是累了,长久以来我就觉着累了,但为了寻找,我坚持,现在,一切的倔强与坚持都不需要了,我要——栖息。
死亡并非我所惧怕,我所惧怕的只是没有到达终点就被死亡接去,而这里,这一片静谧的美丽中,正是我的终点。
我终于下落,下落,冲向你,而早已存身于你湖心中的那个我仿佛要冲破镜般的湖面来将我迎接,在羽翼浸于水的那刻,你、我、那个我、所有所有的你、所有所有的我,终于紧紧拥抱在了一起,仿佛从未分开过。
涟漪之后,却只剩平静依旧的你,影照着亘古不变的蓝天、白云、绿树、青鸟,我则沉落于你的湖底,等待着时间将我化为过时的故事。
如果我终将死于世界中某一个角落,那我情愿下落在你的怀抱,当你怜悯着捧起我时,莫以为我要的是栖息,我要的只是死亡,永远不离开你的死亡。
就仿佛,曾经,我一头扎进爱的湖心。
【另类经典】之【银河两岸的浪漫】
西王母拆散了一对好的姻缘,但她毕竟还是仁慈的,给了这对恋人每年一天的相见时光,念及此,我不由佩服起王母的“工夫”来,千百年来,她默默忍受了世人的谴责,其实有谁知道,正是她,缔造了这段永恒的爱情,若果当初牛郎织女没受阻碍地活在一起,或许过不了多久就会恩断义绝,各奔东西也说不定呢。
人都是为了某些信念而活在世间的,为了这些信念奋斗是人与这个世界发展的动力。
一条长长的银河隔开两个切切的恋人,他们为之奋斗的,或许只是每年的这一天,于是他们自耕种,自织布,因为希望不死,所以他们永远年青,永远能将思念置于暗夜里咀嚼,永远不必费心去管对方的日常琐事——为了对方,他们自会将自己打理得很好。
这么长的时间了,那守于银河两旁的天兵天将早该撤得干干净净了,其实牛郎并非不能泅渡,织女并非不能凌波,只是有一种东西成为习惯后,人们往往不愿破坏这份和谐。
于是,牛郎在想泅渡的时候会去种花,待花开自摘下其中最美丽的那朵抛入河中;而织女在想凌波的时候会去濯发,待发晾干后她自会捞起最美丽的那朵花。够了,这已是最完美的一次相思的历程了,他们脸上泛着同样的笑,心里哼着同样的歌。
终于到了见面的一天,他们的心中早已没有了轰然的惊喜,他们会很自然地拍拍互相的衣领,牵牵互相的衣角,执手相看,以眼代嘴,从眼中看出彼此的希冀,从手心发觉彼此的辛劳,而他们或许该有一大堆孩子,这些孩子此刻该正围着那头慈详的老牛,老牛该是打心底里欣慰的,望着这些开心的孙子辈,它不自禁又会流下几滴浊泪,那几滴泪流过它阡陌纵横的脸,无声地滴落在银河中,那微微的水波却漾去了远远的源头、水尾,没有大波澜,只是些恒久的起伏,仿如这走过来的千百年时光。
依偎在鹊桥的中央,牛郎会说,去看看我的花园,织女会说,去看看我的锦庄。随即他们会一起说,去看看我们的花园,去看看我们的锦庄。
而他们终究什么也没有看成,可他们也已看到了许多,分手时候已不再是三步一回头,因为他们实在太熟悉了,甚至于胜过了自己,背离的只是他们的身体罢了,他们的灵魂却从未背离,他们长相厮守,他们永远拥有。
一段人们认为浪漫无比的相会毫不浪漫地被抛在时光里远了,喜鹊们又叽叽喳喳忙碌着收拾鹊桥的时候,月亮已在银河中沐浴过了,片片银光照着爱人,恋人与思念的人。
银河两岸的恋人此刻或许正在满足中微鼾,他们的梦里世界是我们凡人永远参悟不透的。
而我们凡人,至少可以从他们互相闪烁的身躯中,找寻到那一些至爱的痕迹,于是我们可以相信:等待并不是最可怕的,且看我们艳羡着的牛郎与织女
——因为每年的这一天,他们认真对待每年的每一天。
如果我们此刻分离,如果我们无缘相守,那就将时光假想成银河,你我则去化成银河两岸的浪漫,你静静徜徉在你的锦庄,我默默徘徊在我的花园,只是千万别把梦儿放离手心。
在梦中,我们永远是牛郎与织女,时间永远是七夕之夜,地点永远是鹊桥中央,而对白,永远是那一句:
去看我们的花园,去看我们的锦庄。
非醉之过
世界一片模糊,我看不见的一切都很努力地在看着我,我擦着,使劲地擦着,擦着那些让我模糊的间质,却没有用,它存在,而我是非存在,它能将我擦去,它能不模糊,而我,只能模糊。
舞台上所有的灯都亢奋的闪着,它们的光环下正罩住一个舞者。我坐于观众中的高处,放肆地欣赏那舞者的狂乱,观众们都仰首看我,神秘地静默着,他们在看什么,我的心灵之舞么?是什么时候,我竟丢失了应有的遮掩?人群中眸子交织成一张网,他们是猎人么?我惶惶 ,象一只落入圈套的动物,奔逃是唯一的动作,于是我穿入模糊的间质,孤单仿佛也离我远了。
这时候歌声响了起来,我的耳朵还原成翅膀,飞翔(却并不带上我)。于是我开始失聪,世界一片静谧,听不见自己的脚步声,我不知道自己是否仍在行进,其实,世界永不停步,那我当然也从未静止过。
可我渴望静止,不再劳于外的时候,我才能敛于内,我已没有了耳朵,视线也早已模糊,一切的知在,都只能依靠感觉,多少陷阱在前路,多少追兵在后随,我不能被捉住,我与他们不同,他们会将我制成标本,研究,参观,最后会是嬉戏着抛弃。逃吧,我真的不能被他们捉住,我是从感觉中脱离出的怪物,只能去寻找属于自己感觉的归宿。
舞者,歌者毫无阻滞地掠进我的感觉,于是我又迷乱地欣赏着,红灯亮,绿灯灭,高音上,低音下,原来我竟与它们是如此的合拍,一股原始的冲动让我开始吼唱起来,幸好我的嘴巴与舌头依旧灵活,它们没有因种种原因而背弃我,于是耳朵循歌声飞了回来,若无其事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于是我听见自己欢歌中踉跄的脚步声,奇怪,一切,竟都那样的合谐。
一脸盘雨淋下,未走几步,又有一脸盘雨淋下,甚至我的吼唱里加入了几个不文明的伴音,于是我的兴致更高,脚步更踉跄,歌声也更嘹亮,而雨也越淋越勤,至于那些伴音,已经此起彼伏地串在一起,仿佛正为我喝采。
我是再也无法静止了,心底中那份燥动时时想要掀起波澜,这模糊的世界我已受够,且让我撕裂它,让我的眼睛舒畅着接触一切,于是我提着大斧,自空茫中砍去,空茫散开,却又瞬即合拢,合拢又被劈散,散去复又合拢,这是一场游戏,有人,一定是有人在玩弄着我,我骇然张大了嘴,于是有人进入我的胃,啊,他们要开始将我研究了,出来,出来,你这卑鄙的胜利者,我的胃不是你翻动的场所,它只是满世界的血。
舞者谢幕了,歌者退场了,看哪,世界已不模糊,我正躺在满世界的墙角,身边一滩多余的营养。
曾经发生过什么?我没有跳过舞,没有唱过歌,我此时只要安歇,我此时只想拥那庸俗的梦。我和你们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你们不用来对我研究,回去干你们应该干的事,别来烦扰我的美梦。
什么?一个醉鬼,不是,这一切,真的不是醉的过错。
天怒
走在街上就知要变天了,乌云浓密地翻滚着,仿佛把天一下就拉近到了人的头顶。风四面八方毫无规律地挟着沙石奔走,人也在四面八方毫无规律地奔走。雨就要下了,闪电与闷雷也不可避免地要来,它们认不真人的高低贵贱,它们对谁都一视同仁,所以任你谁也别想侥幸,任你谁也得尽快找个避雨的安全之处。
不过有些人可以例外,比如那些成心想淋雨,或已被各色事由折磨了个彻底,对雨、雷、电不再起适当反应了的轻度失常的人,他们可以在雨地里放肆地行走,脸上表情或欢快,或悲痛,或孤高,或冷漠。
偶尔躲于街两边檐下避雨的人们也能见到几张带着毫无表情的表情的脸,这种脸最叫人费疑猜,人们根本看不出此人是在标榜自己的勇敢,还是在冲刷自己的悲苦,而究竟此人是否一个完全的疯子,善良的人们也是不敢肯定的,就如他们不敢肯定这昏天暗地的一场雨是为什么才下得如此尽情,如此凄冽一样。
房屋里的人透过玻璃窗,心有余悸地望着雨中的世界,甚至开始杞人忧天:或许世界就会在这场雨的淫威中归于死灭,是啊,人终于要对自己所做的事作个偿还。
风仿佛亦感受到人的恐惧,更狂热地摇撼着玻璃窗,玻璃窗在不堪重负中绝望地发出丝丝哀声,只有几颗腐锈的铁钉禁锢着它欲碎的身躯。而房屋里的人此时正被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劈回到那些丑恶的回忆之中,那种接近死的心惊胆寒尚在肆虐,蓦的一声惊雷又将他们震回了更丑恶的现实,而肆虐他们的,倾刻间换成了接近死的茫然无措。
雨是天的眼泪,雷是天的呜咽,而电则是天的武器,高高在上的天,就要通过这次的威怒来惩罚它的子民。跑不了了,望着愈来愈灰的天,越来越大的雨,所有人都陷入了惶恐的悲哀中,同时又都认命地瑟缩在角落里清算自己的回忆,这是一个世界的集体忏悔,在真我面前,无人能逃避自己良心的谴责。也许世上唯一没有任何亏心事的人是刚出世的儿童,可在我们的社会里,不做亏心事,是绝对长不大的。上天若将所有人都劈离世间,只留这些新生儿,那他们成长后,终究只是一伙白痴,也许可以呼他们为天使,时间又会轮转回纪元前,整个世界一片清平,那时世界叫做伊甸园,而那条为人类启蒙的蛇该在何时出现,那伙白痴,应该说那伙天使是不会知晓的。我们?我们早已将灵魂交托给了这场雨,我们当然也不会知晓。
我们只知晓这场雨是停不了了,我们所有的人,不是被电击死,被雷轰死,就会为大雨所造就的洪水淹死,墙壁将坍塌,大厦将委地,大树与百草将如我们所有人般泡在全世界的水里腐烂。别去渴求诺亚方舟,那是上天给我们的最后一次机会,况且现代社会的诺亚已被我们杀死或嬗变成我们的同类,谁又能救谁呢?
于是战争没有了,政治也丢在一边,阴谋不再重要,尔虞吾诈却依然存在,虽知必死,但看着旁人死在自己前头也是一种说不出的快乐。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于是预言家被人抛入雷电里,他也许预言对了一些东西,但有一样无比重要的事他并没有任何预言,这就是他自己的末日与世界的末日,然后是教育家被人推进水地,正因为他的“良好”教育引发了此次天的震怒,再然后是作家被人扛着扔在暴雨下,谁叫他写了太多人的丑恶,将这些都泄露给了上天,而诗人却幸免了,因为他惯于歌颂美好的世界,他的生花妙笔使许多人快乐,纵使这样的雨天,他即兴来的几段朦胧诗亦会让周围的人暂时忘却死的烦恼,诗人是该举在高处的,人们往往喜欢仰望到的人,而鄙夷俯视到的人。
而诗人却有诗人的恐惧,虽然高处水难淹到,但高处却离雷电最近,因为写诗的缘故,诗人仿佛比旁人更多做了许多亏心事。他开始颤栗,可这却被看成是他冷的生理反应,没有人否认诗人的纯洁,而诗人自己却将它否认,这又被看成是一种美好的品德。在人们纷纷眼含泪水仰望诗人时,诗人却在苦思该如何躲避说来就来的雷电,他那善于作诗的脑袋完整的没有了诗意。
果然一道划破天际的闪电劈中了诗人,诗人从高处坠落,与那一声惊天的闷雷几乎同时着地,雨转瞬即止,乌云在闪电的边缘以等速度向相反方向隐退,尚未在人的视网膜停留,便没了踪影。
预言家远远地走来,教育家从水地里爬起,作家在暴日下披晒他那头不羁的长发,人们茫然相对,稍微清醒后便互相询问刚才发生的事,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其实大家都清楚,却没有人愿说。
早有一伙人在俯视横躺于地的诗人,人们议论纷纷,最后都认同了一点:这次天怒主要是为了惩罚诗人。于是人们纷纷额手称庆,说他伪装得挺好,怎么看也不象坏人,说让你看出来了你不成老天了,说老天算什么?我才不尿它。人们确实忘了刚才的生死边缘,他们又坚信,没做过亏心事,雷是不会劈的,诗人的坠落同时证实了他们的清白,于是他们得意自己的清白,只要是清白的,老天都不能拿他们怎么样,他们互相证实了彼此的判断,都为自己是个大大的好人而骄傲万分。
诗人坐起的时候,并没有去管那些鄙夷的眼神,他呆呆地望着天,从被电击中的那一刻起,他就完全了解天了,天也只不过是个软蛋,天还是只爱哭泣的泪虫,它不敢杀死任何更何况所有人,从它允许人生活在它身体底下后它便注定将输给人了,它之所以劈诗人,只为找个台阶下罢了,其实天才是世上所有罪恶的祸首,它是可耻的教唆犯与传播人。
从此诗人脸上总挂着神秘而轻蔑的笑,从此诗人不再写诗,他只是反复吟哦:天怒!天怒?哼——
从此诗人被称为疯子。
人间·天上
所有的耳朵都竖了起来,那些聒噪的声响啊,安静吧,让我们来听千年前那对可怜爱人的私语。
群星肃穆而秘密地闪烁着,它们羞于偷听却又兴奋异常,难得呀,一年才只这一回如此美丽的相会。
嫦娥倚在月的门框边,素手时时去抚那一丝不乱的发,却又如何掩饰她眼中的艳羡,在所有难眠的夜里,也许这夜将会更长。
喜鹊们应该可以歇息歇息了,它们所搭的桥,就如一道彩虹,隔开了夜的淡漠,让寒冷也开始沸腾。
而这两位主角的故事,已无需任何人再复述了,牛郎有他千年不变的笛声,织女有她千年不变的舞姿,那么我们是否仍有那千年不变的耳朵与眼睛?是否仍有那千年不变,不着纤尘的欣赏的心?
我爱,天空中的群星只对挚情膜拜,月亮中的宫主也只为永不相弃而泪湿素衿,喜鹊们更只为是为了那一份不屈才宁愿吃苦受累,如此,我爱,你明了了爱的意义吗?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这是天上的传奇,亦是人间的范本,因为有这样一段感情存在,我们才有理由相信,这感情世界,不会变得太坏。
《夜舞》
我要穿过一排排长凳,一排排人群,走到台前的光亮处,只为,
让你发现。
你可以随意旋转,飞身,就如千百次醉心于舞曲中一样,不用来
讶异我的出现。
我来了,是因为我该来,我泅渡过夜的海,兜来一身湿冷的祝福
,你也许能看见它们自我身体中飞腾而上,聚结,聚结,罩在你的身
上,今夜,你是最荣宠的公主。
多少双惊羡的眼睛啊,多少颗沉醉的心,我不知处身于怎样的包
围中,仿佛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也许,以往的许多次,我都是
从你眼中、心中,才真正的找到了自己,而此刻,你得行云流水,完
成所有即定的动作,你是无暇旁顾的,纵有余光能从我脸上扫过,我
亦感觉不到一丝丝以往的快乐。这一刻你是属于音乐的,而我,也不
再属于你,于是,我找不到自己,我是在——虚幻的空寂中。
本想问问你结果的,却没有去问,因为我怕,不相信你如同不相
信自己,我不是已给了你祝福么?每次闭上双眼,都能见到你溢彩的
双瞳,是的,那一刻所有的鲜花都抛向你,它们堆在一起太灿烂了,
灿烂得象一坯埋葬世间幸福的坟,它堆在我们之间,让我们无法搜寻。
世间最大的乐事也许该是放任分离,你跳呀跳,跳落了一地的烦
忧,我在星光下踢着一路的小石子,它们飞呀飞,飞去了——什么地
方?
我走了,是因为我该走。尚有掌声在耳中震荡,我知道它从未属
于过我,也不会再属于我,我正谛听,谛听,夜色里,悄悄——是忘
情的笙歌。
《晨唱》
迷朦中又传来一束歌声,我翻身坐起。
又是随着那韵律穿衣,我却并不下地,我已习惯不再去寻那歌声
的源头,就像我早已习惯了一个人独自醒来一样,窗外的清晨,总会
雾朦朦一片。
倚于床头,想些不该想的从前,仿佛中听到了思念折就的彩色风
铃的清音,那是一种招唤。我知道,我又将走进空茫的快乐。
有多少王子与公主,就会有多少王子与公主的故事,这些故事或
雷同,或不同,都是他们独立的故事,都该由他们自己润色、编排,
而青蛙与天鹅也是一个故事,所有的主演,导演却都是天鹅。青蛙是
一种鼓噪的动物,这一次,他却认命地安静着,因为他太兴奋了,与
至于在天鹅的编导下他自觉也成为一只高贵的飞翔动物,于是他将上
臂幻想成翅膀,他要与他的天鹅双栖双飞。
最后的结局当然是青蛙仍然掉进了水底,他确实曾离开过地面,
但那一刻是极短暂的,纵使他有异常发达的后腿,但他却永远长不出
会飞的翅膀。
所以天鹅安然飞去,留了一个美丽的起飞动作给水底的青蛙,青
蛙终于叫了,可泥水却成心的钻进它的嘴里。
一切都已过去,没有东西可以证明曾发生过的故事,也许水面上
会飘着一根白色的羽毛,也许那真是天鹅梳妆之后的遗留。
歌声倏然而止,余音却在耳膜中冲撞,刹那间我跑到窗前,浓雾
散去,天高野旷,留给我的羽毛,不知飘在何方。
《夜的那一边》
海的那一边,是岸。
夜的那一边,是你。
长久以来,我们隔着夜对峙,夜浓厚地积压在我们之间,仿佛平
静的海,将温柔的浪一遍遍抚着我们挺直的身躯。
起初,我曾为这份无法携手的守望而沮丧焦燥,但现在我却已习
惯了这份永久的宁静,谁说我们之间没有甜言蜜语,那载着所有语言
的眼波,又何曾停止过航行?谁说我们之间没有柔情蜜意,那挟着彼
此气息的风儿,就足够我们咀嚼一生。
夜挂上窗帘,不让我们去找那窗外的光明,其实我们又何曾想过
要去找那光明,光明是理想的方向,而我却让理想自由,我情愿,因
你而永在夜里沉沦。
黑暗也许是罪恶的城堡,但是主啊,别因为我停留在黑暗中而怀
疑我的灵魂,我的灵魂早已出卖给了爱情,至高无尚的爱情。你若要
拯救我,请先拯救爱情吧,没有爱情,我不会踏入天堂半步。
其实黑暗有什么不好呢?在白日里,与我对峙的东西太多,以至
于总也分不清你到底在何方,黑暗中就不同了,只要找到你那双比天
边最亮的星还亮千倍万倍的眼眸,我就能确定相思的方向了,也只有
如海的黑暗,才能渡我相思的船。而黑暗最大的好处,就是能够让我
们将身底的泥土假想成对方,去尝那可怜的携手、拥抱、亲吻的滋味。
我有时会想,为何你总要站在夜的那一边?没有人可以给我答
案,我却只能反问自己,为何我总要站在夜的这一边?这是一道无解
的谜题,生活将那答案封存,却不负责任地遗失了仅有的钥匙,于是
,永远地锁住了这份遥远、漫长的宁静。
我从未想过为何海也要分两岸,因为我早已无力去拷问生活,任
何东西都会有相隔遥远却又紧密牵系的两头,存在两头阻止了某些东
西的无限延伸。
就如我们所站成的两边,困住了夜,也困住了夜的凄凉。
我不想说我们如此是为了照顾爱情。
毕竟,爱情在白日里看起来,比较新鲜可爱。
不是杨花
将唱片放入转盘,看着针头在纹路间落地,电源接通,世界开始旋转,歌声,在旋律中串起,突然忘了,今夕何夕。
舞池中,欢乐的人群汇成海,我们在海边,看着彩灯将我们染入壁画,无声的笑,仿佛真成了壁画中人。
喧嚣中没有长亭短亭,易水风吹不到,桃花潭洗不着,我们安然享受着一种包围。踏实地啜着饮料,踏实地说笑,踏实地不让彼此眼神交汇,时间,静止在流淌的音乐中。
我们说起一个传说:人死了,他的鬼魂要将平生走过的地方再走一遍,因为他要将生前留下的脚印都拣起来。当我们相约要在死后结伴去拣脚印时,雾气突然笼罩了我们,伸出手,不见五指,不见五指尽头你的五指,我们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四手相对,感觉对面那颗心的悸动,瞬间,我们失落了所有话题。
那次,听你弹琴,琴音震动了琴身瓶中插着的一枝花,你每敲出一个重音,花就掉落一瓣,我在听中看,既希望你继续弹,又害怕花瓣就要掉光,最后忍不住将花瓶移开,你却住手不弹了,现在想来,世上又怎会有两全的事,琴又何能久,花又何能永呢?
心思回来,我们的手又回到了各自的饮料杯上,你也仿佛刚从旧游中醒来。我们是一起拾脚印却了吗?记得那年春天,你将九十九只千纸鹤挂在我们踏青归来的某棵树上,说来年春天再将它们找回去,一晃多年,春天总是匆匆而过,你的千纸鹤,孤独了许久,所以你早已习惯了孤独。现在,你又将我挂在某棵树上,让我在你的背景里学习孤独。
朋友们尽兴舞完,一时间,我们的身旁热闹起来,大家无话可说的聊着,语言象长着翅膀的花,一会儿在这儿盛开,一会儿在那儿盛开,独你我缄默,眼神默契地交流着,走吗?走吗?彼此的眼睛闪出问号,终于我站起,与朋友道别,穿过舞池走出门口,我一直没回头,因为知道,你在我身后。
走出巷口,街边的音像店在播着Michael learns to Rock的That's why You go
away,听着这熟悉的曲子,我们又无言,路,仿佛没有尽头,就象这个秋天,总守在人的眉头,不肯凋落,举目望天,繁星亦无语,不由随口吟道:月持光练舞,你接:魂向别离箫,语落,我们竟已到了那互道晚安的十字路口,我习惯的喊出:一、二、三,你转身离去,我没有转身,你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当你的身影完全消隐于黑暗中时,我正茫然辨别着方向。
有风奔来,我将自己抱紧,夜深了,我,还是我。
醒了,却仍是睡着
迷醉是对生活的报复,迷醉是造梦的理由。
是的,因这理由,我堂皇地睡进梦里,睡进自己导演的梦里,任性地编织那一幕爱的童话——
你原是一颗岸边的树,在春或夏或秋或冬的季节里,你总挂一树希望;而我是一叶孤舟,在晨或昼或昏或夜的时光中,总拖一身疲惫。
只因为一条河的错误,我们注定相逢。
望着你的刹那,我狂震,仿佛身体下涌起千层的暴浪。在时光外,我卸下一身疲惫,快乐地感觉着一种永恒的悸动。
一颗卑下堕落的心遇上纯真当如何?
一艘沉重破败的船遇上安宁当如何?
你似一位纯真的天使,毫不在意我的桨声击破了这片水域的安宁。
我却是羞愧而不安的,想要离去,心锚却已抛下,扎得很深很深。
在你的躯干前往来游洄,我才发现我们竟有着同样的质地,只不过你是尚未经历过斧砍钉凿,而我早已被风霜改变了原来的颜色,但我们仍有着同样的纹路,同样的属性,这些发现,曾让我兴奋无比,但随即我去又发现了我们姿态的不同,你是深深扎于土壤努力伸向天际的追求者,而我却是如萍般荡于水面的随波流逐流者,我们永远不会是一类,尽管有着相同的质地。
于是我的苦恼就如那月儿,挂在天空不知西落。
于是我的泪水使江水涨潮,一遍遍涌向你,却又在触手可及时奔逃。
我的心儿也去奔逃,纯真不愿收留这份堕落,那堕落也不能去玷污纯真;安宁不愿拯救这份破败,那破败也不能去撕裂安宁。
所以孤舟的我只有离去,斩断心锚的缆绳,我再随波去那天涯。天涯是断肠碎心处,而我的心肠都已遗失在了退潮的沙滩上,或许某一天,会有顽皮小儿颠来,将它们拾起,串挂于你的胸前,知否,这是我梦中最熟悉的场景。
我只知沉湎于梦里,早已远离了希望,你却挂一树希望拔高,你愈高,我愈远,你我总相隔着一道地平线,你俯首不见我的帆影,我仰首不见你的枝条。
于是你可堂而皇之将我淡忘,更可堂而皇之去揽那灵性的鸟,牵那文雅的云,纵使一天倒下,你也绝不会循我的航线而来。
我除了能收留你茂盛的影子外,已不能再做任何努力,甚至不能再逆流回去找你,我仍是没有锚的孤舟,被疾流带着,冲刺自己的生命。
最终会有礁石以它的粗犷将我分解,于是我将底沉,于是我亦能扎根于水底的土壤,学你的模样长成一株水草,日日迷醉于自己的梦中,只为了风儿偶然捎来的你的讯息,舞摆出一些水泡。
那其中啊,那不是相思。
不是相思,又能是什么呢?我不知冷热,不知温饱,甚至不知是睡着抑是醒着,这些也是错误吗?
我的错误不在于跌倒,只在于每次跌倒后总不知为自己积累些经验。
作者∶江南星魂
真实姓名∶陈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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