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先生

马蹄爽

王先生是我的老乡兼同事，我们同在一间办公室里上班。王先生个子不高，
方头大耳，戴着一付度数很高的近视眼镜，活象旧社会的财主。
王先生本名王净尘，这名字据说是他那信仰佛教、熟读经书的爷爷花了一
番心思取定的。可是这个寓意深刻、超凡脱俗的名字，有时候会被一些不学无
术、信手涂鸦的家伙随便写成“王劲成”或“王竟成”，弄得王先生哭笑不得。
而我们这帮同事也经常拿王先生的名字开玩笑。有一次王先生给人打电话，自
报家门之后，人家问他是哪个“jing”哪个“chen”。王先生说是“干净”的
“净”，“一尘不染”的“尘”。我则在旁边逗着乐：是“不干净”的“净”，
“满身灰尘”的“尘”！众人捧腹大笑。
王先生在我们公司司职采购。我们公司不大，原材料采购事务由王先生一
肩独挑，故在选择供应商时王先生具有决定权。正因为如此，那些找上门来的
推销员见了王先生就象草民叩见皇上一样（也难怪，“用户就是上帝”嘛！），
一个个低头哈腰，笑容可掬，“王先生”三个字叫出来更是象沾了蜜似的，甜
得要命。听得多了，我们干脆模仿那些推销员的口吻，称呼他“王先生”了。
当然，也有一些推销员——通常是长得如花似玉具有迷人气质的小姐——
来找王先生时用不着低声下气也能有所收获。这些小姐们的“法宝”是“明送
秋波”、“大胆放电”，搞得王先生心旷神怡、心花怒放，然后“谈笑凯歌还”。
王先生的手机号码对男推销员一般是严格保密的，但对漂亮的推销小姐一律开
放。因此，许多男推销员对王先生的这一作法愤愤不平。不过，王先生待人处
事还是有分寸的，小事情可以同小姐们“有话好好说”，但对有损公司利益和
形象的大事，决不放任迁就，哪怕是西施来了也得坚持原则。
那么多人把王先生当“大爷”，真让我们这些常年坐冷板凳的同事羡慕甚
至嫉妒。我有一次情不自禁地对王先生说：“我真想与你换一份差使干干，哪
怕只拿你一半的工资。”没想到王先生眨了眨眼睛说：“不要以为采购真是一
份美差，其实干起来一样心烦。别看那些推销员不遗余力地向你献殷勤，其实
那些都是虚情假意，他们的目的是想让你掏钱买他的东西。如果你不买他的东
西，说不定一出门他就会破口大骂你是王八蛋呢！”一番高论，让我茅塞顿开、
受益匪浅。
王先生也有难过的时候。有一段时间，由于公司流动资金周转困难，拖欠
了不少供应商的货款。那些日子王先生桌上的电话象江河溃了堤，从上班到下
班响过不停——那些电话都是催收货款的。公司无钱支付，王先生也没办法，
唯有说抱歉赔不是。但人家可不管那么多，你拿了我的货，我就问你要钱，天
经地义！电话催不到款，那些人就亲自上门来讨。弄得王先生见了讨债人如同
老鼠见到猫似的，唯恐躲避不及。幸好没过多久公司资金周转状况便出现了好
转，才使王先生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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