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薪事件

马蹄爽

工人们一窝蜂地涌进写字楼，要求面见老板。
老板回了香港，已好几天没来工厂，不知是不是有意回避。老板
不在，作为工厂总管的我，理所当然要出面应付这帮工人。但面对情
绪激动的工人们，我显得措手无策。因为老板拖欠工人工资这种事，
我实在没法解决。我惟有带着同情安抚工人们：“大家的心情是可以
理解的，不过，老板正在想办法回收货款，一旦货款进帐，马上发工
资……”
还没容我说完，就有工人大发牢骚：“这话我们已听过无数遍了，
骗得了我们一次骗不了二次，我们只想知道，究竟什么时候才发工资！”
有人带了头，其他人马上跟着起哄，凭我一张嘴显然说服不了他们。
于是我欲施缓兵之计：“今天老板不在，大家先回车间上班，等老板
来厂后，大家再找老板交涉，好不好？”
立刻遭到反对：“不行！拿不到工资，我们决不复工！”在一片
“决不复工”响应中，有人大喊：“如果今天拿不到工资，我们就搬
厂里的东西！”煽动性的话犹如火上加油，导致群情激愤：“走，没
钱发就到车间搬东西去！”我试图阻止工人们的冲动，但不等我劝阻，
他们已潮水般地退出了写字楼。
我担心事情闹大了不好收拾，马上通知厂门口的保安员到车间维
持秩序。
我带领保安走进车间时，工人们正在打劫似地搜寻值钱的财物。
我站在车间门口大吼一声：“谁敢动厂里的东西，抓起来送派出所！”
这大约是我有生以来最严厉的一吼。这一吼竟然把那些情绪冲动
的工人全都镇住了！我看见一些人赶紧把东西丢在地上。
我接着说：“哄抢工厂财物是违法行为，你们知不知道？”
工人们鸦雀无声。
我见工人们有些退缩，便缓和语气说：“拖欠的工资一定会如数
发给大家，但老板今天不在，所以大家先回宿舍休息一天，待明天老
板来厂后再与老板交涉。”
经我这么一说，不少工人的斗志开始松懈。带头闹事的几个工人
交头接耳商量一阵后宣布：“那好，今天我们暂不搬东西。如果老板
明天再不露面，我们就不管那么多了！”随后，工人们作鸟兽散。
我回到办公室，拨通老板香港的电话，将厂里刚刚发生过的事情
向他作了详细汇报。老板在电话另一端半天没吭声。我于是说：“这
事闹大了劳动局会插手的，还是想办法把工资发了吧。”我当然知道
近几个月工厂资金周转不灵，但我也清楚，工人工资这点钱老板还是
筹得到的。没料到老板一听大发雷霆：“发，发，发，工厂不赚钱，
我拿什么发？你以为我开银行呐！”我哑口无言。老板大约觉察到我
在以沉默抗争，便说了一句“我明天上午来厂”，然后把电话挂掉了。
第二天上午，工人们早早就聚集到厂门口。老板的“奔驰”还没
停稳，工人们就围了上去。我怕工人们有过激行为，马上走到人群中
央充当调解人：“请大家稍等，老板过一会召集大家开会。”说话间，
我听见有人骂“走狗”，我知道是在骂我。
老板终于发话了：“各位工友，厂里三个月没发工资，我作为老
板，在此向大家表示歉意。但是，工厂近段时间资金周转出现困难，
一时拿不出钱来，所以工资要等到下个月才……”
一听说仍没工资发，人群中象砸了一口油锅，顿时骂声四起。一
片喧嚷中，有人振臂高呼：“兄弟们，老板不发钱我们搬东西去吧！”
一呼百应：“走，搬东西去！”
老板气急败坏，命令保安去抓带头搬东西的工人。
就在冲突即将发生之际，三位干部模样的人进了厂。走在前面的
一位问我：“这间工厂的老板在不在？”我指着正暴跳如雷的老板说：
“那就是。”三人走过去对老板说：“我们是市劳动监察队的。你们
厂的员工投诉你已拖欠三个月工资，特来调查处理。”
那边工人要搬东西，这边劳动监察队又找上了门，老板急得象热
锅上的蚂蚁，焦头烂额。老板显然知道劳动监察的厉害，一点不敢怠
慢：“哦，哦，我会尽快发放工资的。”监察人员说：“对拖欠工资
的企业，我们将按照劳动法规进行处罚。而且你必须给我们一个确切
的发放工资的时间……”老板犹豫了半晌，终于承诺：“三天之内发
完拖欠的工资。”
工人们终于如愿以偿拿到了拖欠的工资。在他们笑逐颜开的同时，
我却被老板炒了鱿鱼。老板查悉，向市劳动监察队投诉他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