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目:CCY
来自:KELVEN@NETEASE.COM

陈丛雨从教二十几年了,可谓桃李满天下,可是她无论身材,样貌
都保持得相当不错,以至和她正在读大三的女儿一起逛街时,人们都误
以为她们是两姐妹。
丛雨的丈夫经商,一天到晚没什么时候在家过,不是出差就是应酬,
丛雨也乐得轻松,除了周末一家人团聚团聚之外,平时晚上基本都是一
个人自由自在地渡过。
这天她照旧备完了课,看看表,才十点,还不想睡,便打开电脑,
看看自己的个人主页有没有新的留言。
嘿,又是那班顽皮学生留的言:“陈老师,我们这个星期天郊游,
你去不去?”“下星期五的试题透露少少啦,陈SIR”
丛雨脸带微笑,用调皮的语调回应了几篇,正要离开,忽然发现又
有个陌生的名字映入眼帘——“ZUOLUO”,留下一句颇为轻佻的话:
“哇!陈老师,你好漂亮哟!跟我挺般配的,嘻嘻!”
丛雨皱了皱眉,DOWNLOAD了下来,删掉了这个留言,再UPLOAD上去,
心里暗自思量:真不该放自己的照片上主页的,已经碰过好几个胡言乱
语的人了,幸亏没给丈夫看见,否则又会争吵一番了。
接着还有时间,上BBS遨游吧。
嗯,今天该去风雪山神站了,在那里新开了一个ID,要去捧捧场啦。
风雪站吸引丛雨过去的唯一原因,是原来在莲花站的一个老网友拉过去
的,她说风雪站比较冷清,却有些有趣的文章,不象在莲花站那么多水
份,加上那个老网友在风雪站做了站管,所以死活也要丛雨去捧场。
进入NETTERM,是熟悉的登录界面,丛雨输入自己的代号:CCY。
CCY是陈丛雨的拼音缩写,有时网上假反而真,真反而假,所以丛雨
干脆用个较真的名,省得去费脑汁取个名,还顺口给自己取个昵称为希
茜,算是CCY的谐音吧。
正在浏览新文章,还没看入脑,忽然传来个信息:“希茜公主你好!”
一看署名:“ZUOLUO”,哇!前世跟你有冤哪?刚在主页捣完乱,又来
这里惹我?丛雨没好气地回答:“希茜是老太婆啦,别烦我,一旁玩泥
沙去。”
“嘿嘿,佐罗也是老伯伯哩,正好一对儿”
出于BBS上的礼仪和二十几年当教师的修养,丛雨还没立即对这无赖
发火:“哦,希茜可是有夫之妇啊,你不要乱来呀。”
“嘿,想不到你真人是那么漂亮的!象我一样”
丛雨还以一堆呕吐物给佐罗,又后悔把自己的网页地址放在风雪站
上通告全体人员了。
“唉……又是这种反应。估计你最多只有二十来岁!”
哼,这小子,居然能说出丛雨最爱听的这番说话,就算是痞子也原
谅他一回了吧。
“咳咳,希茜今年四十有三啦,小伙子,别看花眼罗。”
丛雨真的报了自己真实年龄出来,还是第一次呢。
“啊,那你该是保养有方的那种人了,佐罗佩服佩服!”
看来佐罗深信假亦真时真亦假,死活也不信了。也难怪,网页上的
照片全是丛雨精挑细选的,没有一个近镜头,而且化妆化得特别好,一
点皱纹也看不出来,只有一种成熟少妇的韵味,丝豪不象已过四十的女
人。
丛雨暗暗苦笑,匆匆道了声再见就退了出来。第二天,忍痛把主页
上的照片全删了,免得再招惹无聊人士。
晚上备完课,忽然想起应该把风雪站上的网页推荐版里的文章删掉,
不想再让佐罗之流的人上来参观自己的主页了。
于是再次登录风雪山神站,删了原来那篇介绍自己主页的文章。然
后浏览了一下新文章,哈哈,她的那个老网友“小飞”正在和一个叫大
飞的斗口呢,两个人言辞锋利又不失机智幽默,没什么敌意和火药味的
来往,逗得丛雨也忍不住发表了几篇。
风雪果然是冷清,除了大小飞和几个常来的板主之处,只有约六七
个常客吧,其中之一就有那个讨厌的佐罗。
那个该死的佐罗真是文如其人,油腔滑调的,动不动就对女网友献
殷勤,好象无时无刻不证明自己是花花公子便浑身不舒服似的,真恶心。
或许在网上反映的多是自己另一面吧,丛雨忽然这样想道,也不知
是不是想替佐罗开脱“花心”这个罪名。
嘿嘿,花心真的有罪吗?丛雨又是摇头苦笑,其实自己丈夫经常在
外奔波,谁知道他有没有拈花惹草的。丛雨不想去问也不想去管,都四
十好几的了,万一发现真有其事,自己都不知怎么去应付,只好有都当
他没有啦,何况一家三口聚在一起的时候乐也融融,就算外面有风有雨,
只要大家能珍惜相处的一刻,丛雨就觉得很幸福了。
真是现代版的阿Q,丛雨这样嘲笑自己。不禁又想起阿勇。
阿勇是同校的体育教师,长得年轻又帅气,最吸引人的是他的一双
剑眉斜挺入鬓,剑眉下一双忧郁的眼睛,象老是有什么心事,丛雨好几
次想和他聊聊天,了解一下他的生活经历,看看自己的感觉有没有错——
丛雨一直觉得他是个复杂而又强迫压抑自己的人,说不定血型是AB,星
座是天蝎的呢。
阿勇很忙,除了上课,经常参加各种各样的比赛,还得过不少奖回
来,但是他的业余生活却一直没什么人清楚,所以他给众多老师一种神
秘的印象。
丛雨的丈夫年轻时就象阿勇,不过现在发福,人就变形了,更象老
板多点。可是魅力还是有的,丛雨至今还深深爱着丈夫的眉和眼,想当
年就是陶醉在他的眼神中才会嫁给他的。
丛雨这时注意到佐罗有几篇比较正经的文章,其中一篇发表在电影
版的。在那里,佐罗提到了为什么自己会取这样一个名称,原因是小时
候爱看《佐罗》并至今仍崇拜佐罗以及喜欢阿兰·德龙,还有,自己爱
击剑这项运动,可惜就是不会象佐罗般行侠仗义(哈,这小子居然有自
知之明),所以希望在网上可以做到佐罗。
丛雨回了一篇文,有一句这样说:“你是希望可以做到象阿兰·德
龙这般风流倜傥吧?”
隔了几天,才看到佐罗的回文,看得出来,这小子相当兴奋,一连
十几个感叹号跟是“是啊”后面,跟着又是油油的腔调了。
“你怎么知道我其实是喜欢德龙呀?哈哈,是心有灵犀啦!
“《希茜公主》这电影我看过,真的很喜欢女主角施柰德,她就是
嫁给德龙的耶!不过这对金童玉女竟遭天妒,西施(西方的施柰德嘛)
居然会早逝,令人痛心,为我的偶像德龙而痛。
“看来我们也算是有缘份的啦,一个喜欢阿龙,一个喜欢西施,不
如我们就当风雪的阿龙和西施吧。”
丛雨本来挺讨厌别人在网上占小便宜的,可是一来见得多了,见怪
不怪,二来这个佐罗和希茜确是有些巧合,于是恢复调皮的语气回了文。
不用太长时间,丛雨便在风雪站成了初级站友,与各网友也算相熟
了,就只有佐罗,自从上次“碰过面”之后再也没有同时上过,一直都
是用文章对应。文章对得多了,丛雨渐渐发觉风雪中的每个人都不是那
么简单,每个人身后都有一篇故事,包括佐罗,其实花心真的是表面现
象而已。
还有一个星期就过春节,学校已放了假,丛雨更是每天泡在网上,
反正又不用备课也不用改卷子。
这天终于见到佐罗,一上来就跟丛雨说“SORRY,真对不起哦!”
“转性啦?做了变性手术么?”
“不是啦,弄到你关闭自己主页的靓相以及删了网页介绍啊。”
哦?还记得这事?丛雨几乎连自己也忘了,哈,这个佐罗还蛮细心
的嘛。
“是啊,都怪你啦,色狼般缠着我,都怕了你。”
“万分抱歉!要不是刚做完手术,真想请你吃餐好东东!”
“啊,你刚做完手术啊?难怪很少见你呀”
“是啊,做变性手术嘛……”
“呸,又来了!哪,是你说的,要请我吃好东东的,不话反悔哟。”
“色狼请吃你都敢应约?现代女性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
“不是变了性么?难道手术没成功?”
“1、手术没有100%成功的;2、我也没说做变成女性;3、我从女变成男也行”
“净会耍贫嘴!好啦,不请吃,送点东西也行,我生日快到了。”
“嘻嘻,先告诉我你的生日呀。”
“2月31号。”
“当佐罗白痴呀?2月哪来的31号?”
“笨!这个月有多少天啊?”
“不是只有28天吗?”
“用31减去28是多少……”
“啊!!!!知道了,是3月3号!!!!”
“聪明!到底送我什么嘛?”
“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吧。”
“哈哈,一言为定哦!西施等着阿龙的999朵玫瑰呀。”
……
接着还聊了很久,丛雨渐渐觉得佐罗不讨厌了,与他相谈很舒服,不必顾虑
什么,因为佐罗总是很会察觉最细微的语气变化,丛雨稍有不满或感到不方便,
他马上转移话题或以笑话岔开,而最气的是丛雨在最开心最得意时佐罗总会出其
不意地在踩她几下,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淋下来,接着又哄回来,弄得丛雨哭笑不
得,仿佛是只善解人意的小狗在和丛雨玩耍。
很快就过完春节了,丛雨的丈夫匆匆地在家聚了两天又飞去不知哪里了,
女儿则约了同学去旅游,反正老爸赞助。
丛雨照旧每天上网,结识新朋友。近来莲花站少去了,天天去风雪站,
有时和小飞拌拌嘴,有时和大飞逗逗乐,最开心的是天天都能“见”到佐罗,
小伙子这段时间似乎很有空余时间,上网时间居然比丛雨还多。
年初六,女儿还没有回来,丈夫打过电话回来问候一下就消失了踪影,
丛雨刚和几位同事逛完街,没啥事干,便又上风雪。
一上来,又见到佐罗和大小飞正在聊天室踢个不亦乐乎,丛雨心想,哈,
春节居然也有这么多闲人,真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啦,想当年,
哪个春节不是安排得满满的,唉!
回了几篇文,又见佐罗发了个信息过来:“哈!春节居然有那么多闲人。
怎么?逛街刚回来?”
丛雨心里嘀咕:这小子,怎么象肚子里的蛔虫呀?什么都知道。
“不是,街有什么好逛的?只是找朋友搜集生日礼物罢了。”
“嘻嘻,佐罗的礼物收到没有?”
“在哪里?”
“笨!!!!!看信箱呀!!!!”
丛雨这才注意到“您有信件”,忙收信,哈,真是佐罗寄来的,快打开,
看是什么恶心的诺言……
信里的内容很简单:“请去‘爱情故事’版看602号文!”
丛雨依言过去看:
是一幅用符号拼成的画,画得很漂亮,是一朵玫瑰!
一朵黄色的玫瑰,丛雨忘了自己在哪个地方似乎曾经提过自己喜欢
黄色,这个该死的佐罗就送了一朵丛雨最喜欢的玫瑰来,还要画得美轮
美奂,上了颜色,真不容易。
玫瑰旁边写着“X 999朵”。
下文写着:
“亲爱的西施:
本龙已为你种下的这朵玫瑰共花了两天零四十八小时的时间,
其余的998朵再也没有力气种了,只好偷懒,1X999=999啦!嘻嘻,
希望不要介意哦。
遥祝生日快乐!”
丛雨看着这朵鲜艳的黄玫瑰,几乎感动得流下泪来,心里默默的喊:
谢谢你!阿龙!谢谢你!
佐罗这时又发信息过来:“怎么样?棒吧!”
丛雨强忍心中的感动:“马马虎虎啦,偷什么懒?还差998朵呢!”
“~~>_<~~”佐罗伤心得大哭起来。
“好啦,别动不动就哭了,乖,阿姨谢谢你啦行不?”丛雨终于还是
有些不忍心。
“我只是想趁这几天有空送份礼物给你而已,过几天要走了。”
“真的谢谢你!阿兰·德龙!走?走去哪?”
“击剑队要集训,然后参加全国比赛,没两三个月时间回不来,惨!”
“哪岂不是有两三个月时间见不到你?”
“是啊,所以我很想你呀,想用玫瑰打动你的心,正式向你求爱啦!”
“可我早告诉你我是有夫之好啦,死了这条心吧!凭一支玫瑰想……”
“这我早知道啦,所以是向你求爱而不是求婚啊!”
“哇,居然有这么离谱的色狼!向已婚女士求爱?”
“求求你给我一点爱……”
“给你也可以,但是我连你的样子都还没见过呢,你可见过我的。”
“……”
佐罗不知为什么不答话了,沉默。丛雨既感奇怪又不敢再追问,怕佐
罗又来死缠,沉默是网上等人发话的惯招。
等了许久,佐罗终于发来一个信息:“笨!……”
丛雨忽然心中大震:是他?会不会是他?难道真的会是他?击剑?他
会击剑?还是参加全国比赛?
佐罗又发来信息:“我的信箱里有网址,你可以在那个网址看到我。”
“哈哈!笑话!有网址直接弹过来就行了,再说我怎么看你的信箱?”
“你可以猜我的密码呀”
“你不是说我笨嘛,猜不中,也没兴趣知道你的密码。”
“你能猜中的,提示:8位数,前面五个字母,后面三个数字。”
“那也猜不中的,范围这么宽。”
这个信息却发不出去,佐罗已退网了。这家伙,神秘兮兮的。
丛雨的心好乱,一直担心佐罗就是阿勇,因为已有数次感觉是这样的
了,似乎他很熟悉自己,而自己并不熟悉他,仿佛自己在明处而他在暗处,
老是用一双热切的眼光望着自己,而一回望,那双眼光又消失了。
丛雨真的好乱,原本对阿勇就有好感,因为他象丛雨年轻时的丈夫,
既帅气又神秘,好吸引女孩子的,而且丈夫就是AB型和天蝎座的,更添复
杂和神秘性。
一直想和阿勇聊聊的,不知是否已出现了某些不该出现的念头,连自
己也搞不清楚,只是有种燥动,有种渴望,一种自己也害怕会出现的渴望。
现在想起来,为什么不关心丈夫是否有外遇,原来是一直盼他有外遇,
以好给自己一个好的理由去接受自己的另一份情感……
丛雨越想越害怕。不行!不能让自己失去理智的!这是一份怎样可耻
的念头啊!
有一个方法可以知道佐罗是不是阿勇。丛雨刷地拿起电话,拨去黄校
长家里。
黄校长正在搓牌,可一听是丛雨打来的电话,立即变得兴奋起来。
也难怪的,丛雨虽说四十出头了,在学校里可也是朵雪花啊。(不是宫
雪花啵)
闲聊了一会,丛雨忍不住问道:
“黄校长,下学期我们是不是有老师参加什么集训或全国性质的比
赛呀?”
“呵呵,没有这样的事!”
“真的肯定没有?”
“哈哈,小雨啊,我是专管人事的呀,连我也信不过信谁啊?”
“那……那听说那个体育老师,好象叫阿勇的不是要参加什么全国
击剑赛吗?”
“屁!他那水平什么全国赛,市里都还没出头呢!他只会耍耍花枪
而已……哎,对了,你大年初六的问这些干嘛?”
“哦,没什么,想开展下学期的采访工作,杨主任叫我负责学校广
播站的新闻采访工作,现在开始准备啦……”
幸亏在网上吹惯了牛皮,丛雨的谎言信手拈来毫不费劲。
“好好好!不错嘛,积极性蛮高的哟!”黄校长呵呵笑道。
……
这么说,难道佐罗不是阿勇了?丛雨迷惑起来。
可是,难道佐罗就不会骗我的吗?他可以骗我说去参加什么集训,
其实是假的,目的只是为了掩饰阿勇的身份!
丛雨一连几天这样想,心更乱。
为什么非要想到阿勇身上去呢?佐罗是佐罗,阿勇是阿勇,一个
虚拟,一个现实,怎么可以混为一谈!网上至真理论不是有讲:“千
万别在网上投入真感情”吗?为什么还是要陷进去?
对,要揭开佐罗的身份,还有一个办法:猜他的密码!
丛雨再也抛不开那份好奇心,急忙回家。
“ZUOLUO”
“ABCDE123”
“ZUOLUO”
“ZUOLO123”
……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丛雨几乎想放弃了。
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用颤斗的双手输入:
“ZUOLUO”
“ILCCY231”
进入了!I LOVE CCY 2月31!
丛雨心跳加速,她还是第一次盗用别人的密码成功呢。也许佐罗
是有意给出提示,又或者真是他们两个心有灵犀,这也可以猜出来。
丛雨不得而知,小心亦亦地删除密码错误的记录,进入佐罗的信箱看
起来。
开始的信,是些简单的问候和一些联系网上聚会的内容,其中还
有两封是自己寄给他的,一是谢谢他的生日“礼物”,二是问他什么
时候启程,可是他没有回。
最后有封是他自己寄给自己的:
“哈哈!西施公主,当你有缘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北上参
加集训去了。想知道我是谁?请参观我的主页:zuoluo.yeah.net,
里面有我们一些集体照,你看到哪个最猥琐不堪的就是在下了。”
丛雨依地址去到佐罗的主页,果然有些集体照在里面。
照片慢慢地LOAD出来,丛雨的心越跳越急,手心也慢慢地渗出了
汗,干脆最小化窗口,等LOAD完再看。
估计时间差不多了,丛雨用鼠标轻轻地点了一下浏览器窗口,于
是几幅照片都弹了出来。当丛雨在人群中真的发现了阿勇时,激动得
差点晕了过去。
是他!真的是他!怎么会这样的?丛雨发觉自己真的越陷越深,
仿佛一开始就象中了猎人的圈套,当猎人的绳索一圈圈地收紧时,她
已经无力自拔了。
接下来的几天,丛雨都没有上网,每天不是和同事逛街闲聊就是
招呼来访的学生,因为怕见到阿勇,虽然明知现在暂时不会见到他。
春节快过完时,丈夫和女儿才回来,一家人终于团聚了。丛雨开
始忙些家务活,为一老一少尽心服务。
虽说是团聚,却各有各的活动,除了吃饭和睡觉,三人难得在一
起谈谈话,丛雨好几次想和丈夫聊聊,不是碰上他匆匆准备外出就是
说累了,明天再谈吧。
丛雨有时想起自己这般幼稚也好笑,真的,四十好几的人,女儿
都二十出头了,还做些女儿那种年龄才做的梦,荒唐。这样想下去,
心里稍微平静些,只不过想到始终有再见到阿勇的那天,不知该如何
面对,继续和他开玩笑在交往下去?还是当面和他严肃地讲清楚?一
想到这些就乱,于是任由自己见步行步吧。
想当年丈夫追求自己的时候也是这样迷乱,那时自己涉世未深,
交往的朋友不太多,就算有喜欢自己的男孩,可能也为自己的美艳所
吓倒,自卑到不敢有所表示。只有辉才是例外,那时他已经在社会打
滚了两三年,对追求女孩方面是有一套,所以也没费多大功夫,就成
了丛雨的丈夫。领到结婚证后,才陆陆续续地有几个腼腆的男孩借醉
对丛雨说:“为什么不等我呢?”丛雨气得要死,暗骂那几个懦弱的
男人,从前没勇气,现在更没勇气,非要借酒才敢表白。
说实在,当时最爱的并不是辉,只是他最大胆和最坦白,而且外
表和条件也不差,就糊里糊涂地结了婚。婚后有段日子过得也很甜蜜,
可算婚后恋吧。生了婷婷以后,两人的感情越来越平淡,交流越来越
少,丛雨有时咨询心理医生,医生们都说是正常现象,努力是要双方
付出才有效果的。
本来,到这年纪的人,早已没了青春期的燥动,是成熟期的了,
丛雨却觉得自己越活越年轻,连外表也是如此。也许是什么负担也
没有了,女儿即将出来工作,丈夫的事业又一帆风顺,没什么可操
心的,所以才有这么多时间属于自己的,丛雨份外地想把从前的时
光打捞回来。
转眼又到了开学典礼,丛雨记得自己还有份采访的工作要做,
便早早地到了学校准备。在校门口见到黄校长,他亲切地打了招呼,
丛雨礼貌的回应后,心里却暗骂:只会打麻将的老东西,连自己管
的老师参加全国比赛都不清楚,还说专管人事的呢。
开会了,丛雨无聊地在本子上画符,心想:就你这几句年年一
样的发言还值得我记?不如等我来当校长罢了。一边就在本子上画
校长的卡通图,外加几滴喷涌而出的口水,形容他的滔滔不绝。
就在这时,丛雨忽然觉得有道熟悉的眼光在注视自己。不禁稍
微侧了侧头,顺着目光望过去,只觉全身一震,原来阿勇正对着她
的目光凝视,见自己正望过去,就害羞似的低下了头。
怎么回事?他……他不是去了集训么?怎么又回来了?是他骗
我的还是他临时赶回来,或者受了伤?
丛雨再也听不下去,决定结束后一定得找他谈谈。
好容易等到校长灌完水,丛雨装作漫无目的的样子向阿勇的背
影跟踪而去。
怎么开口好呢?“佐罗”?“阿兰德龙”?好象太突兀了吧。
丛雨决定还是自然点好,追上阿勇,轻轻地叫了声:“靳老师。”
阿勇回头,见是学校的雪花,于是微笑着点头回应。
“哎,你没去参加击剑的集训么?”
“哦,腿上的旧伤拖后腿啦。”阿勇的反应似乎有些愕然。
果然如此!丛雨脸上一红,还是第一次和阿勇说话呢,接下去不知
该说什么好了。
“我看到你的照片了,蛮不错的嘛。”丛雨这番话,就是提示她已
猜到密码了。
“咦!你在哪里看到我的照片啦?”阿勇也是个腼腆的男孩,几乎
伸出手去抓自己头皮以示不解了。
“就是在你的网址上啊。”丛雨有点发窘。
“我的网址?……我,我没上网啊。”阿勇真的伸出手去搔自己的
头皮。
丛雨当时的反应有点象木鸡,又有点象驼鸟,楞在原地约十几秒,
接着羞得要找个沙堆,象驼鸟般地把自己的头深深地埋进来才行。
见丛雨的反应有些奇怪,阿勇也尴尬起来。
丛雨此时还盼阿勇象佐罗般哈哈大笑,然后说:“骗你的,傻瓜!
看你的傻样!”
然而,阿勇却一点也不象开玩笑的样子。
丛雨又气又窘,又羞又急,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呐呐的半天才挤
出一句:“哦,你没上网啊……我还以为你是佐罗呢。”
“佐罗?嘿!你怎么会认识佐罗的?他在我们击剑队可是一哥呀!
可厉害了,这次参加全国比赛他都有份参加呢。”阿勇一提起击剑人
就来了精神,“这小子,古灵精怪的,脑子又活,人又机灵,平时说
话挺逗人的,可一到场上就象换了个人似的,又凶又狠,谁见都怕。
而且他很会用脑学剑,在刚入队时……”
丛雨并没有心思听下去,和阿勇边走边聊,快到自己办公室了,
于是站在门口继续聊,丛雨只想知道佐罗是什么样子的,她发觉阿勇
很幼稚,剑眉下的那双眼睛也不是忧郁的了,而是愚钝。
阿勇把佐罗的样子形容了一番,听说佐罗的主页有他的照片,还
兴奋得几乎跳了起来,真是幼稚。
下了班,丛雨急急忙忙回家,再次上佐罗的主页看那些照片,很
容易就找到了他。
佐罗真的叫阿龙,阿勇也知道他的血型是AB型。他和阿勇差不多
高大,外表比阿勇酷,不太爱笑,照相时也总爱站在旁边,可能是不
太喜欢出风头的那种人。
原来丛雨一开始就把阿勇当成了佐罗,所以昏昏然见到阿勇就以
为是佐罗,其实再看清楚点,阿龙才是每张照片里出现的人物,阿勇
只不过出现了三次。
丛雨长长地舒了口气,阿勇的影子终于和佐罗错开了,以后见了
阿勇也不必尴尬,何况他只是个小孩而已。
回想这些日子以来的纷乱思绪,丛雨恨自己还是象以前一样,太
容易投入感情,万一阿勇真的是佐罗,自己都不知该如何是好!现在
知道佐罗是个不认识的人,怎么开玩笑也没所谓啦。
曾有篇文章,《网恋,辛苦又湖涂》,丛雨也看过,真的发生在
自己身上时,角色就由局外人变成局中人,辛苦又湖涂的就是自己啦!
幸亏幸亏,这一切都已过去了……
时间过得很快,开学后的工作忙完后,丛雨又开始轻松起来。
虽然额外多了份所谓的采访工作,不过以丛雨的文笔,应付这些
小CASE简直是易如反掌。
这天,丛雨照旧改完作业,伸了个懒腰,正想要睡觉,忽然
想起好长时间没有上网了,便打开电脑,拨了号,邀游起来。
不知不觉,又来到风雪。
嗬!好冷清!丛雨几乎想打个寒噤。就剩两个人在,而且都
是不认识的,丛雨想打个招呼,但看见昵称又不想了,因为一个
叫“恶心”,另一个叫“Mylove”,既然恶心就别来啦,MYLOVE?
谁是你的LOVE?
咦?有信。是谁的?丛雨打开信箱一看,哈!居然是佐罗寄
来的,这家伙,好久没见了,有什么牛皮呀?
“亲爱的西施公主:
好久不见啊!真想你!
在集训的那些日子里,每天除了训练、吃饭和睡觉之外,就
是上厕所了,电视不许多看,街也不许逛,然而最要命的是这里
不能上网。所以我发誓:当我比赛完后,一定要狂泡网三天两夜!
虽然回来后没有实现我的誓言,只泡了一个通宵,可是这个
通宵却一点意义也没有,因为没有你的存在……
想见到你!

三天没有刮胡子却没有胡子的
佐罗 上”
咦!这家伙,又想出什么花招啦?三天没刮胡子却没有胡子?做了
公公么?哼,无非是想我追问罢了,偏不问,气死他。
丛雨想到这,不禁脸上微带笑意,想象佐罗那酷样居然会着急得直
搓手,只是为了等她的追问,嘻嘻……
既然知道了那家伙回来了,丛雨上风雪的次数不禁增加了,终于在
星期五晚上见到了佐罗。他一见到CCY就迫不及待地打招呼:
“哈!终于等到你啦!亲爱的施”越来越肉麻了
“呸!死太监!拿了冠军回来啦?”
“唉……就是没拿到冠军才这么早回来的呀。”
“半路就给别人刷下来?”
“是啊,不小心还受了伤呢”
“真差劲!于是一气之下做了太监?”
“什么太监?不明白!”
“你不是三天没刮胡子却没胡子吗?”丛雨忍不住问道。
“哈哈!那是因为佐罗的胡子习惯在第四天才长!”
“哦,那为什么前三天不长呀?还以为你给别人X掉了呢。”
“是啊是啊,和浙江选手对阵时真的一剑刺中那儿呢。”
“所以就……”
“唉,骗你的。这样都信,真是。”
“那为什么不长胡子啊”丛雨越来越婆妈,越来越关心了。
“腰伤,要用药,有点抑制作用,胡子长得慢。谢谢你的关心!”
丛雨的脸微微一红,觉得自己确实有点关心过份了。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是辉,因为婷婷早已睡了。
丛雨匆匆与佐罗道了声再见就退出来,不想让丈夫看见。辉一身
的酒气,把钥匙一扔就进浴室洗澡去了。等他洗完澡出来,丛雨已在
床上等着他了。
辉摸了摸丛雨的头发,沾满酒气的嘴在丛雨额头吻了一下,接着
倒头便睡。
丛雨用背对着丈夫,心里还在想着佐罗击剑的样子,不知是真象
佐罗般潇洒还是象唐老鸭般笨掘,刚才谈到佐罗比赛时照了些相,准
备又放上主页去,然后他就回来了,真扫兴。
慢慢地,佐罗从网上模糊起来,进入梦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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辉却没有睡着。
听到丛雨的呼吸开始均匀起来,便知道她已进入梦乡,可他现在
清醒得很。
二十几年来在生意场上打滚翻爬,早已把辉的感性磨褪,只剩下
理性的思考和推理,相信如果真有对手设计出“美女计”来对付辉的
话,必定以失败告终,没有女人可以征服他,只有他可以征服女人。
辉有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幸福了,以至忘了痛苦的滋味。从年轻
时开始,有竞争的时候就没有输过,包括竞争当时最多人竞争的丛雨,
结果还是他得到了。
生意嘛,虽不算十分成功,但赚回来的钱够花够用,不会入不敷
出就行了。辉其实是对这些生活有些厌倦,没有年轻时的那种冲劲了。
有时候转念一想,人生在世,为了什么?何必为了几个铜板拼个你死
我活的,该有的我不都有了?车子房子妻子票子,还有个女子,哈哈,
现代社会嘛,当然是生个女儿比生个儿子好啦,辉一点也不后悔只生
了一个女儿,他的思想颇为西化,在可以多生一个争取个儿子的情况
下他放弃了,为此遇到不少亲戚来麻烦。
最令他满意的还是妻子,丛雨不仅人长得端庄美貌,而且里里外
外都是能手,在内,把家治理的井井有条,在外,有口皆碑,既是好
老师又是好妈妈。辉最喜欢妻子不过问他在外的活动,这是一个聪明
女性的做法,该汇报的他一定会汇报,不该问的她也从不过问。辉觉
得他们两夫妇配合很默契,都是聪明人。
而辉,也是一个很会享受生活的人。从二十几年前缩手缩脚地跟
人在外跑从而开始人生第一次赚钱,到十几年前把握好了几次机会,
甩开了合伙人,自己创办实业,再到几年前生意做得太大,线拉得太
长,以至兼管不全,好多生意都亏了本,最终还是打回大本营,开间
不大不小的贸易公司,利用从前的老关系和老客户吃饭,辉可以说什
么风浪没有见过,什么跟斗没有栽过,可是这一点都不影响他的生活。
该用的他全用过,该玩的他全玩过,该去的他全去过,该吃的他全吃
过。公司里的事自有一班人在替他卖命,辉便经常和众多朋友打打高
尔夫,或喝喝酒,偶尔再出去旅游一番,顺便看望一下外地的朋友。
辉每到一地,都有朋友热情款待,同样,朋友来到,他也竭力奉
陪,所以辉的人缘挺好。没有应酬时,辉喜欢和鹏一起。
鹏比辉小十岁,是跟辉出来的。辉一手把他带出来,除了因为鹏
机灵乖巧之外,还因为他与鹏份外投缘。鹏很会投辉所好,很多时候
不必辉开口,鹏自会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所以辉无论公事私事都喜
欢叫鹏去办。
虽然年龄相差了十岁,辉却一点也没当鹏是小弟弟看待,相反有
什么心事,他宁愿跟鹏商量也从不向丛雨提起。
辉想起第一次带鹏去风月场所时,那小子脚都有些发抖,却拼命
掩饰自己的慌张,还装出谈笑自如的样子来,不禁暗自好笑。谁知鹏
的潜力在那次被挖掘出来以后,一发而不可收拾,从此穿梭在各式各
样的女人中间而甚少遇到什么麻烦,直至结了婚,生了个儿子还是如
此,鹏在他太太面前也算是个“模范”丈夫,以他在女人面前的口才
以及能准确揣摩别人心理的能力,鹏把太太哄得以为自己是世上最幸
福的女人了。
辉把鹏带出来时,并没有想到鹏会青出于蓝胜于蓝,鹏不但在生
意场上计谋层出,玩弄对手于掌股之间,可算是辉的左手,而且在娱
乐场上收发自如,玩弄女人于谈笑之间,可算是辉的右手,这左右手
此起彼伏,鹏反过来把辉哄得更坏了。
精明的鹏“教导”辉:想玩的话,不要去那种地方,一来危险性
大,二来没多大意思,要玩就玩包的。他自己就长期在外包一至两个。
辉一听就心动了。以他们的财力和物力,鹏的话无疑是正确的,干嘛
要冒若大的风险去风月场所呢?不如……
辉除妻子之外的第一个女人是在七年前认识的,然后大概每半年
或一年就换一个,他明白日久生情的道理,所以从不理会那些女人的
纠缠,也很妥善地处理好了手尾。其中有一个爱他爱到不得了,分手
时吵着要生要死,而他对她也有点动心的女人,终于还是被他无情地
抛弃了,因为辉不想为了她而放弃丛雨和婷婷。
在刚开始的时候,辉的确有些内疚的感觉,然而一种社会上谁也
是这样做的观念在支持着他,丛雨对他的信任和宽容在纵容着他,久
而久之,辉竟也习惯了。强烈的理智在告诉他:这样是不对的,内心
的欲望却一次又一次呼唤他:没关系的,雨和婷不知道就没事了,继
续吧,反正自己是不会爱这些人的,我当她们只是工具而已。每次和
另外的女人上床,辉都会祈祷般默想一番,把思想包袱放下才进行下
一步行动。
从内疚到坦然,从坦然到习惯,从习惯到随意,从随意到大胆,
辉甚至和鹏交流心得:最危险的地方其实最安全。以前怕别人发现,
往往要去外地和这些女人想处,现在发觉,在本地和外地没什么差别,
辉早已编排好一堆堆的谎言和借口,用以万一碰见熟人或丛雨的朋友
时作解释。事实上在某些时候是碰见过熟人,但一来他们没有过份的
亲热,二来辉编排的故事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直到前些日子,辉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婷婷似乎怀疑上了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她看到了些什么。辉又不敢向她试探,免得越问越糟,
特别是婷春节去旅游时向他要钱时说的话:“爸,别老是出外了,多
点在家陪陪妈吧。”一副老成的吩咐口吻,哪象女儿对父亲说话的语
气?辉心有点虚,于是摸了摸婷的头发,笑说:“行了,有劳您老人
家费心啦!出去玩得开心些吧,记得照些漂亮的相回来哟。”
辉躺在床上,听丛雨缓慢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心里又涌起一阵阵的
愧意和疚意,酒意未散,辉作了个决定:这种生活该结束了,明天就和
小霞说清楚,让她走吧,以后再也不做对不起雨的事了。
辉对自己一直有相当强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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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雨终于看到佐罗的参赛照片,果然是英姿爽飒,特别是穿上击剑
服的时候,更是又酷又帅。哈,不知真人是否有这么帅的呢?丛雨暗暗
叹了口气:唉,管他是什么样子的呢,跟我有什么关系?佐罗要比自己
小好多岁,如果见了面看见自己是个老婆婆,或许以后话题也没了。
这天晚上,又在风雪碰见了佐罗,丛雨主动打招呼:
“帅哥!西施终于见到你另一面了,哈哈!象只蚕蛹啊,白白胖胖”
“不会欣赏别学人乱弹琴!蚕蛹有会击剑的吗?”
“有啊,这里就有一只,嘻嘻,还起名阿兰德龙呢。”
“哦?好酷的名字呀!是你养的吗?起这么酷的名字。”
“不是,在街边垃圾桶捡回来的,剑术太次,准备扔了。”
“好啊,等我调教一下,说不定蛹变飞蛾呢。”
“然后扑火……一代大侠阿兰德龙就此香消玉殒。”
……
吹了好久,丛雨提到上次认错阿勇是阿龙的於事,阿龙在网络的另
一端笑到扶着桌子直不起腰,因为想象丛雨尴尬的样子很卡通,象只老
鼠要找地洞钻似的,阿龙这样对丛雨说。丛雨忍不住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丛雨忽然想起一事,问阿龙:
“喂,你的密码被我猜到了,还不改?”
“改什么改?难道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么?你能猜到证明我们……”
“哼哼,少发梦了,我老公剑道十段,有本事跟他比划比划。”
“来吧。明天我们练剑,有空的话就过来考察考察。”
这就算约我呀?丛雨又好气又好笑。
“明天星期六也练?不过既然你开口了,就过来指点指点吧。”
“阿勇也过来,你可以和他一起过来呀。”
“好吧。”丛雨答应了他,心想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看看他们
练剑而已。
第二天,丛雨找到阿勇,对他说,广播站想采访有关体育方面的消
息,听说你剑术不错,不如给我们讲解讲解剑术吧。阿勇说,嘿,那么
巧,刚好市队进行训练呢,不如你去现场采访还好啦,可以见识真正的
剑术嘛。丛雨便说,你带我去吧。就这样随阿勇来到体育馆,丛雨心想
这份采访工作还提供蛮多方便的,下学期可以继续。
在体育馆,丛雨一眼就认出了阿龙,阿龙也看见了丛雨,便撇下佩
剑,过来和丛雨打招呼。
阿龙比照片上的样子要憔悴,也许是受伤痛的困扰吧,背微微有点
驼,是运动员的通病了,头发蛮黄的,不知是染的还是天生营养不良,
总之没照片上神采飞扬。
阿龙告诉她昨晚又几乎遨通宵,为了开解一个朋友失恋的心情。丛
雨笑说:“你是失恋专家呀?”阿龙正色道:“错!是反失恋专家。”
聊多几句后,丛雨问道:“你不用练吗?”阿龙说:“腰伤还没全好,
最好别做太剧烈的运动,现在适宜做指导工作。”
“哟!这就算半个教练啦?”
“哈哈,惭愧惭愧。要不要给你上一堂基本功的课?不贵,一节课
两百元。”
“好,就当还清你上次欠我的四百元吧,剩下两百元上完课后请我
吃午饭吧。”
“哇!什么时候欠你的钱啦?”
“唉,记性真差,998朵玫瑰呀,忘了吗?四百元能买到998朵算不
错的啦。”
“噢天呐!这个教训太深刻啦!什么公司银行的帐可以欠,就是不
能欠女人的债,记得太清楚啦,还不能拖。”
阿龙和丛雨仿似在网上聊天般豪无拘束。丛雨发现所谓的市队集训,
也不过如此,没什么人是认真地练的,除了阿勇之外,而阿龙真的算半
个教练了,负责在此监管众人练习。
丛雨等阿龙他们练完了,便和阿龙阿勇一起在餐馆吃了顿便饭,反
正婷婷没有回家,而丈夫又不回来吃饭。阿龙真的争着埋单了。
晚上在风雪又见到了阿龙:
“呵呵,真人比照片更好看哦!”
“肉麻!对老婆婆说这种话!你却比照片上难看多了。”
“唉,没办法,伤痛兼遨夜嘛。什么老婆婆,你一点都不老嘛。”
“比你妈还老呢。”
“哈,我有严重的恋母情结哦!何况你也不是大我很多,十多岁而已。”
“好啦,你的剑术也不过如此,我老公二成功力都打得你无还手之力了。”
“还是那句老话:什么时候出来比划比划。”
“嘿嘿,会有机会的。”

这晚,丛雨正在批改作业,忽然听得门匙急响,婷婷“碰”地一声冲了
进来,接着跑进丛雨书房,叫道:“妈!快跟我来!”拉着丛雨的手就走。
丛雨手中的笔一扔,红墨水溅在台上,象朵血花,心中蓦地有种不详的
预感。丛雨边走边问:“婷婷,你不是在学校的吗?回来这么急干嘛?又带
妈咪去哪儿呀?”
“妈,你跟我来吧,我还希望是自己搞错了呢。”
婷婷不答话,来到门口,已经有辆的士在等,是婷婷刚才乘回来的。
上了车,母女两人都不开口,可是丛雨隐隐猜到是什么事,只不过当着
司机的面不方便问
十来分钟后,车来到城北的一幢商品楼前停下,丛雨心如鹿撞般越跳越
急,随着婷婷在中间楼梯处往上走去。来到三楼,婷婷便停下来,小声地对
丛雨说:“是爸爸,我亲眼看见他和一个女的来到这儿的。之前我已经看到
过一次,只不过以为是自己眼花,今天又碰见他们两个,特意跟来这。不知
道他们走了没有,唉!”
丛雨看了看门口,有个警眼,不方便敲门,而且万一如果丈夫和某个女
人在里面,如果让他们有了防备,很可能什么也看不到。母女两人决定就这
样坐在门口听里面的动静。
丛雨此时的心,既伤心难过,又愤怒自怜,既惶恐害怕,又哀怨
烦燥,百感交集,真盼望这一切是场误会,或宁愿开门出来的是另外
一对人,即使嘲笑她们两母女象傻瓜似的坐在这里也不会介意。可是
婷婷风风火火地赶回来叫自己上这里,肯定不会事出无因的。
丛雨真害怕就这样等一晚也不会有什么人出来,又想干脆一脚把
门踹开,冲进去再说,心烦意乱地等了大半个钟头,终于听到里面发
出些声响,母女两连忙走上四楼望下来。
过了几分钟,只见门“呀”地一声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的,果
然是丛雨的丈夫,婷婷的父亲——辉!里面走出个女人出来,勾着辉
的脖子吻了吻他,轻轻地说:“再见”,辉也应了句:“早点睡,明
天还要和申总他们应酬呢。”“嗯。再亲一口嘛。”……
丛雨差点晕倒在地上,二十几年来对丈夫的忠诚竟然落得如此下
场!婷婷则早已忍不住,扶着丛雨冲下楼梯。
……
丛雨当晚没有回家,而是去酒店开了间房自己过了一晚,并叫婷
婷自己回学校。本来有个要好的同事可以借宿一晚,可丛雨不想让其
他人过问自己。
这个晚上,她没能睡得着,脑海中不断重复刚才丈夫看见她们两
个时的一幕,她没话一句话,拉着婷婷就走,只剩下辉呆立在原处,
一时不敢追上来。她才走了几步,泪水就控制不住,一直流,弄得婷
婷也陪着哭,两母女默默流泪,不知说什么好。丛雨哭是因为自己受
到欺骗,以及突然的打击令她傍徨无助,婷婷则是因为不知道如何安
慰妈妈。
第二天,丛雨回家收拾了些衣服细软就走,辉在旁看着不敢出声,
直到丛雨走时才小声地问:“你要去哪里?”丛雨没理他,径直走了出
去,她刚在外面租了间房子。辉还是不敢跟着她,同时也不知道如何开
口才能挽回丛雨。
接下来的十几天,丛雨都是在外面过的,不想回家,不想在熟悉的
家勾起熟悉的刺痛。婷婷也一直呆在学校没回家,她知道妈妈住在哪里,
所以经常过来看望丛雨。
所谓的家,现在也不成家,只有辉一个人。辉常常在家傻等,期望
碰到丛雨再回来,期望丛雨能给个悔过的机会给他。
当初,他是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可内心总存着侥幸,所以一
次又一次地纵容自己,就在上次下决心和小霞分手后的第二天,他又收
回了这个决定,认为没有这个必要。直至碰到她们两母女那事发生后,
他才真的付出了行动。
辉去学校找过婷婷,可她不肯告诉他妈妈在哪,辉觉得不能再等下
去了,只有自己亲自去找。
他很快就找到了。丛雨还没回来,辉就站在门口等。
天黑时,他才看见丛雨拖着疲惫的身影出现。十几天没见,丛雨明
显瘦了,脸上充满倦容。辉又是惭愧又是内疚又是心痛,百感交集,望
着丛雨问道:“可以和你谈谈吗?”
丛雨点点头,开了门,把书本往台上一扔,重重地坐在沙发上。这
十几天来,她一直没好好睡过,每天除了备课,上课,改作业,就是坐
在这沙发上发呆,苦苦思索为什么会这样,以及日后该怎样。
辉和丛雨一直相敬如宾,两口子从未红过脸,吵过架,向来什么
事都是有商有量,互相请教的,只是这些年来甚少交流感情,所以才
会发生问题。
辉首先开口:“是我做错了事,对你不起,这次是特意来向你请
罪的,希望你无论怎么惩罚我也好,只要回家就行,好不好?”
“惩罚有什么用?”丛雨终于开口了。
“那你准备怎么办?就这样下去?不如回去再说吧,嗯?”
“唉,我也不知道。还是让我在这儿住下去吧。”
“那……不如你回家,让我搬出去吧?别住这些地方了”
“不,其实在哪住都是一样,你就别管我了。”
“咳,那婷婷呢?她也不回啦?”
“过些时候再说吧,现在情绪乱纷纷的。”
“你……不会想到离吧?”
“想过,还没决定。”
“不要离好不好?对婷婷不好的。”
“真的,还没决定。就是为了婷婷和周围的舆论,我想了好久都
没个决定出来。其实离不离只是形式上的问题,我没有所谓,但是离
的话对我们以及我们周围造成的影响都大,而不离,又觉得很恶心。
也许分居是个好办法,就象现在这样,我不管你,你也别管我,在别
人面前我们就算是演戏也要演一对夫妻,除非……除非是你想离。”
“不不不!”辉一把拉住丛雨的手,“雨,你听我说,我心里真
的只有你一个,我绝对是爱你的,对于其他人,只是,只是一种发泄
而已,请你相信我吧,这么多年来,我真的只爱你一个!”辉的声音
有些哽咽。
“我知道……可是……我真的觉得很恶心,你放手。”丛雨冷冷
地说。
“不,不放。”辉想试试耍赖这招,以前很灵的,因为丛雨的心
很软。
“如果我和别人发生了关系,也对你说心里只有你一个,只爱你
一人,你还会这么爱我吗?”
辉无奈地松开手,答不出来。
但是丛雨知道,要是辉的手再坚持多两秒,再用坚定的语气说:
“爱!”她马上会倒入辉的怀里哭个够本!这些日子以来,她需要发
泄,却一直没有倾诉的对象,抑郁堆在心里象沉睡的火山一样,不知
道什么时候爆发。
可是辉却松开了手。他能体会到对爱人的不忠会给爱人带来什么
样的伤害,如果真是象丛雨说的那样,他还爱她么?辉觉得头脑有些
发晕,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刚才在门口还没见到丛雨的时候,辉想好了,如果丛雨是生气,
或者是哭泣,他会不顾男人的尊严,跪在丛雨面前,有可能的话,还
要抱着她的腿,即使给她狂扁也不在乎,一定能请她回家的,因为女
人对男人爱恨交集时,有机会发泄就有可能淡化恨意,然后再做思想
工作,连些许的恨意也会转化成爱意。想到这样时,辉还激动了一会
儿。
是丛雨完全是平静的口吻和冷淡的语气,根本没有机会让辉跪下
来。辉觉得现在跪下来不伦不类,不符合当前的气氛,而且很可笑,
说不定丛雨骂他一句就走出去呢。所以他没有轻举妄动,在体会丛雨
的刚才那句话。
沉默了近两分钟,辉用诚恳的语气说:“如果真象你说的那样,
我还是会爱你,只是这种爱会是很痛苦的爱。我会一边忍受着痛苦,
一边爱你!”
丛雨不禁微微地动了一下心,然而留在心口的伤实在太深,她不
能这样就便愈合。想了好久,她才对辉说:“你还是回去吧。”
“你真的不肯回家啊?”
“以后再说吧。”
辉明白这句话,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何况“以后”,以后即是
有机会了,那就以后再来。
辉走后,丛雨一直在回味辉的那句话:“我会一边忍受着痛苦,
一边爱你!”其实自己何尝不是这样?这么多年来,她充分相信辉的
爱,也在平淡之中深深地爱着辉。
虽然在当年结婚时最爱的并不是辉,但这么多年来的同甘苦和共
患难,早已把两人的心紧紧连在一起。爱有很多种,对父母的是敬爱,
对儿女的是宠爱;对亲人的是亲爱,对朋友的是友爱;对爱人的是恋
爱,对情人的是情爱……二十几年来的相处,已经把许多许多的爱溶
合在一起,分不清是什么爱了,只知道要离开对方很难,一个人的生
活很难习惯,在无形中已生成一种依赖心理,如果这种依赖一旦出现
问题,就会把二十几年来的习惯一举打乱,丛雨自问:自己能承受吗?
也许不能。平时的生活虽然平淡,各忙各的,有很多时候甚至连面
也见不着,可是心是一起的,丛雨觉得。如今知道这一颗心原来不是完
全属于自己的,丛雨开始茫然了。她找不到人可以倾诉,也不知道以后
的路该如何走下去。

辉离开丛雨的住处后,也没有回家,叫了鹏出来喝酒。
鹏在酒吧见到辉之后,问:“怎么样?大嫂肯不肯回家?”他很清
楚辉发生的一切,因为辉什么事都找他商量。
辉摇了摇头,低头喝酒。
“辉哥,这时候你应该听小弟一言。”鹏似乎对这些意外的处理胸
有成竹。
“你不应该想太多自己的过错,想得太多,连挽回的勇气也没了。
其实这个社会对这种现象习以为常,男男女女谁不发生点婚外情?只不
过发生在女人身上令人难以接受一点,而对男人来说,十个有九个是偷
情的种,有些女人已不在乎自己的丈夫在外面干什么了,既然大嫂还对
你有反应,证明她对你还是很在乎的。让大嫂静一静,再过些时日她就
会淡忘,一淡忘就会想通的啦,你现在去见她,她一见你又会难过,又
会尽想你的坏处,还不如见不到你,等她知道没有你时而你又在等她的
感觉,就会想起你的诸多好处,到时再努力表现一下,她不就回来了嘛。”
“可是,拖得时间长了,难免会发生什么其它的意外呀。”
“哦?不太可能吧?大嫂不会是这种人,我绝对不会看错。其实你
们两个都算专一的人,我知道你对其他人并没有投入感情,心里只有大
嫂一人,大嫂更是一个坚贞淑女,你就放心好了。如果怕时间长有意外,
我倒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前些时候看过一出电影,也是男方不小心给女方发现了,女方开始
深恶痛绝,宁死也不肯再接受男方。后来得知男方是给其他女人引诱的,
并不是天性风流,心里已经好过些,再后来得知男方已是肝癌晚期,没救
了,她想起男的种种好处,一下子就轻易地原谅了男人,并照顾男人到死
为止。嘿嘿,你可以先暗示自己是被别人引诱的,让大嫂心里好过些,再
弄个晚期的什么癌给她知道……”
“去你妈的!什么馊主意!”辉没好气地说。
“咳,这只是一种路线而已,可以考虑考虑嘛。”
“唉,不是不想用这些方法,而是不想用欺骗的手法来对她,是自己
做错了就要承认,推御责任或欺骗她,后果可能比现在还要严重。”
“那你还是耐心地等多些时间吧。不如明天陪你出去散散心还好啦。”
“也好。”辉有些无奈。

不知不觉,丛雨住在外面已经一个多月了,辉自从上次来过一次后再
也没来,可是丛雨知道辉时不时去婷婷的学校看望她,并希望通过婷婷来
劝她回家。丛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淡忘,如果自己真能谈忘这些日子
以来的痛苦,她就可以回家。可是一个人渡过的晚上,不但没有淡忘的可
能,反而一到晚上寂寞难耐时,种种的心酸和心痛,齐齐涌上心头,更令
她如遭蚁啮,又气又悲。
这天正在办公室发呆,杨主任走了进来,笑嘻嘻地说:“哈,陈老师,
这段时间的工作忙吗?怎么采访工作好象没有下文了?上次采访击剑队的
文章写得不错嘛。听说省里搞次比赛,何勇老师代表市队参加了,不如你
再写篇专辑介绍介绍嘛,难得有老师参加省赛,希望可以为校争光哟。”
丛雨淡淡的应道:“哦,好啊。”
丛雨找到阿勇时,他正准备去训练。
阿勇笑呵呵地对丛雨说:“阿龙荣升做教练了,你知不知道?他
说好长时间没见过你了,想请你吃饭啊。”
丛雨想了想,也好,最近老是自己一个人闷在房里烦不是办法,
和不太熟又不太陌生的朋友聊聊,比跟熟悉的朋友聊要好。
周末晚上,丛雨应约来到蓝月。这是一间不错的咖啡馆,环境比
较幽静,不会太嘈杂,需要聊天的人士都喜欢选这地点。
阿龙一见丛雨就咪起双眼成弯月状地笑,好笑捡到金子一般:
“哈!西施公主出国啦?这么长时间没有消息。”
丛雨微微一笑,从袋子里掏出一件小礼物,送给阿龙:
“喏,送给你的,恭喜你做教练啦。”
“哇!多谢多谢,是什么来的?”阿龙不等丛雨回答便拆开了包
装。“噢,是眼罩!咦,为什么送这个东东啊?”
“晚上睡觉就戴着吧,有药疗作用,可以消除眼袋,去除疲劳,
有助于你树立新教练的新形象啊。”
“呵呵,戴上试试。”阿龙边说边把眼罩戴上。“怎么样?象不
象佐罗?”
丛雨看见阿龙戴上黑色眼罩后的样子很滑稽,终于笑了:“嗯,
象瞎了眼的佐罗,更象一只苍蝇。”
阿龙脱下眼罩,作模作样地比划着:“对了,这里开两个洞再戴
上去就象佐罗了。咦,好象是有点作用呀,眼睛恢复了元气,双眼开
始放光了。”阿龙边说还边做出双眼放光的动作出来,两眼直盯着正
在走来走去的服务员,那位小姐急忙走快两步过来,问道:“请问先
生有什么需要?”逗得丛雨忍俊不禁。
接着丛雨问起阿龙近况,阿龙拨了拨一头黄发,有点无奈地说:
“其实不是荣升啦,一来是自己的年龄太大,作为运动员来说是超
龄了,二来是腰伤一直没好,根本不可能发挥出以前的水平,而且
自己还是蛮喜欢这项运动的,所以申请转做教练,把自己的经验和
技术传授给年轻人,为这次本市击剑队参加省赛作点贡献吧。唉,
我还是很想参加比赛的,不过这次能以教练身份参赛也算满足了自
己的愿望吧。对了,你怎么回事嘛?近两个月时间没见你上网了。”
“唉,别提了,家变。”
“哦?好事情啊,我有机会了。”阿龙又拿出刚才放光的双眼
来盯着丛雨。
丛雨忍不住将前些日子发生的事大概说了出来,以及这些日子
以来自己的苦闷和傍徨一一地表白,最后说:“真的不知道以后该
怎么办!想起女儿和曾经觉幸福的家就心酸。”
阿龙已是一脸的正经,他知道丛雨能将这些事情说出来就表示
已将他当成很好的朋友了,而且希望他能安慰她或给些意见。
“对于你的女儿倒不必太过担心,毕竟已经是快出来工作的大
人了,又不是小孩。作为一个旁观者,我想问你一句:究竟这些年
来你关心过自己的丈夫没有?”
丛雨沉默。
“我知道你的意思,是我对丈夫的关心不够是吧?怎么说呢,
可以说他很少关心过我,我也很少关心过他,但是自己总觉得已经
足够了,不可能象热恋中的人们那样整天念记着关心着吧。我自问
心里只有他一个人,对他的关心也是很自然很平淡的那种,可能是
藏在深处的,但是他肯定能感觉到,而且这并不是问题所在,也不
能将他有外遇归咎于我的关心不够。”
“也许是你太过自信以及太过相信他了,而且你们平时应该很
少交流感情吧。我相信,以你们的资质和经历,这些事根本不必求
助他人,自己就能解决,你需要的只不过是鼓励和安慰。”
“说得也是,明白我们处境的朋友,又帮不了我们什么,不明
白我们的朋友,又不知如何帮,如果需要解决,最终还是靠自己。”
“就是!我觉得你那么聪明,别人还真的帮不了你呢。依我看
呐,你是想重新恢复以前幸福的生活的,你不会去另找新的生活,
也不会往离婚方面去想,毕竟你的丈夫对你们还是很好的嘛,只是
这一段回忆痛苦地占据着你的脑海,挥之不去,所以就成为你们复
合的唯一障碍。”
“嗯,难道要我全部忘记吗?这怎么可能,也不可以这样,否
则他岂不是一点责任也不用承担?”
“他当然要的,不但要当着你们的面发誓改过自新,还要把所
有存折和私已全部上交表示诚意,才能做到治标又治本。”
丛雨看着阿龙一本正经的面孔,又是微微一笑,心情也舒畅些
了。
阿龙不愧是反失恋专家,可能是以前对着失恋的朋友多,对付
心情差的朋友有丰富的开导经验,加上他天性喜欢逗趣和善解人意,
很快就把丛雨一个多月来的抑郁象挖於泥般一点一点地挖了出来。
末了,丛雨已经不是来时的那种心情,她象小学生求教般诚恳
地问阿龙:“即使我肯给机会他,他怎样才能收到呢?不会叫我或
我女儿去暗示他这么没面子吧?而且不知道要怎样惩罚他才解我心
头之恨。”
“哈!这个很简单,我有个一举两得的方法。”阿龙带点兴奋,
得意地说。
“是什么方法?”丛雨充分相信人的毛病又犯了。
“呃……咱们找个你丈夫或你丈夫好友刚好能看到的地方亲个
嘴,表示亲热,他一急之下自然会找你,这就是给他机会啦,再说
看到你这个样子,已是对他最大的惩罚了。”阿龙的笑开始变得古
古怪怪的。
“呸!还以为是什么好主意呢。”
“哈哈哈哈!”阿龙大笑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
“我在想,两夫妻闹矛盾时,就象打仗一样,你来我往的,各
出奇谋妙策,两边均有狗头军师在猛出馊主意,然后夫妻二人就开
始交战,一番恶斗,有时能打和,有时是一方赢了,有时可能两败
俱伤,真好玩!可惜我没得玩,只能做做狗头军师,哈哈!想起来
就好笑。”
“唉,别人正烦得要死,你还笑得这么开心,还想学佐罗行侠
仗义呢,一点侠义之心也没有。”
“谁说我没有侠义之心?我不陪你笑笑难道陪你哭你心情才会
好点呀?早跟你说了,其实你的问题自己都能解决,我们这些狗头
军师只配做做小丑,逗逗你开心就完成任务了。”
“哦,那谢谢你啦,又做军师又做小丑的,辛苦了。”
“不苦不苦,开心得很呢,只要能见到你笑。”
丛雨真的很感动,能有这样的朋友,真好!
两人就这样谈谈笑笑,坐了两个多小时,阿龙说:“喂,是不
是该走了,我收到很多小姐的白眼啦。”
丛雨也觉得该回去了,便说:“好吧,那这次我埋单啦。”
离开了蓝月,阿龙见丛雨孤身一人的,便说:“这么晚了,还
是我送你回去吧。”丛雨同意,于是两人边走边聊。
来到丛雨的住处楼下,丛雨既不方便叫他上楼去坐,又觉得聊
兴正浓,便站在那里继续聊。
原来阿龙自小便失去母亲,是父亲一手一脚把他带大的,单亲
的家庭多数会出些怪人,阿龙也可算有点怪。从小就倔,父亲管他
不了,人又机灵又聪明,常常弄得父亲对他无可奈何,幸亏他自己
争气,没去结识些不三不四的朋友,一直比较上进,所以能在银行
找到一份比较好的差使,只是他这么好的条件却一直没有女朋友,
别提什么成家立业了。丛雨问他为什么,他豪不隐瞒地说了出来,
原来他自幼失去母亲,便一直渴望有位母亲出现,可是父亲为了应
付他都已经心力交瘁,无心再续弦了,于是他把这份渴望转移到自
己的对象上去,也就是比较严重的恋母情结了,他希望自己的女朋
友能比自己大,并且很会关心和照顾他,不介意他的情绪化和调皮
等等不足之处,实际就是想女朋友能多点包容他,象母亲般的宠他,
爱他,所以,必然地,这种女朋友很难找,谈过几个,虽然能容忍
他(因为他并不难容忍),却没有一个能给到他那种母爱般的感觉,
也就一直没有结婚了。
丛雨笑他:“那你就看上我了?”
阿龙挺自然地回答:“是啊,岂止看上,已经是爱上了。”
丛雨见他认真的样子,微感吃惊,又不知道他是在开玩笑还是
真的,便严肃地说:“可是我只爱我丈夫啊,你是没机会了。无论
怎么说吧,今天晚上能和你聊很开心,谢谢你这个反失恋专家,迟
些时候再封个反离婚专家做做吧。”
阿龙把脸侧过来:“怎么多谢?不亲一口吗?”
丛雨大方地吻了他的脸一下,正要抽回来,阿龙突然抱着她,
对着她的唇就吻了下去。
丛雨大吃一惊,没想到阿龙会突然变得这么粗鲁,一时反应不
过来,不知推开他好还是任他吻下去好,楞了好几秒,才作出反应,
把脸别开,阿龙明白她的意思,失望地松开她,继而低着头小声地
说:“对不起,我,我是控制不住自己……”
丛雨不知如何安慰这个已成年的大孩子,只好站在原处不出声,
紧盯着阿龙,怕他又有什么难以预料的说话蹦出来。
就是这时,丛雨听到身旁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接着一辆黑色
的皇冠3.0绝尘而去,丛雨心中蓦地一动,隐隐看见车牌是“01388”,
是辉的车!
难道真会那么巧?丛雨又气又急,刚开始好转的心情又跌回原
处,恐怕比原来更糟。早知道刚才一巴掌拍过去,辉也许不会误会,
可这又会伤了阿龙的心,如今,如今却如何是好?丛雨急得真想哭
出来。
阿龙还以为自己的举动令丛雨如此难堪,心中明白她的心中确
实只有丈夫一人,不禁脸如死灰,黯然地告别。
丛雨又是整晚失眠,心里恼火极了,本来已经有了决定,找个
机会给辉,让她可以下下台阶,顺便惩罚惩罚他,出出心中的这口
恶气,谁知却有这么巧的事情,让辉刚好看到了不应该看到的一幕,
这,这该怎么办呢?期望他来道歉是不太可能的了,而让自己主动
去解释也很难,毕竟自己没有做错什么,而且这口气还没下,怎么
可能反让自己主动去和他解释呢?
一连几天,丛雨没有去找辉,辉也没来。只有在周末晚上,婷
婷来了。她问丛雨:“妈,爸有没有来找你?那天晚上和阿鹏叔叔
一起来找我,后来说去看你,不知道究竟有没有来?”
丛雨都不知怎么说好,只好支吾着说:“哦,没有哇,没看到
他们,可能我太晚回来而他们又没等下去吧。对了,这几天爸爸没
有找你啦?”
“没有啦,我正觉得奇怪呢,他说好会再过来看看我的嘛,顺
便告诉我和你聊得怎么样的嘛。”
“哦,那会不会这几天太忙或出差吧。”丛雨发觉真的不知如
何解释才好,干脆不提。
星期一晚,鹏找上门来。丛雨向来不太喜欢他,原因是丈夫和
他相处的时间比她还多,微微有点吃“醋”。
鹏是来告诉丛雨辉的行踪的。
丛雨无论如何也猜不到——辉竟然去金光寺出了家!
就在上一次辉和鹏出去散心的时候,鹏就觉得辉好象对寺院特
别感兴趣,每到一处都总要和当地的住持谈一会。后来辉告诉鹏,
他和金光寺的住持了因大师特别有缘,了因还赠了他一套佛经,当
然,他也捐赠了不少香油。鹏笑问辉:“你不是想去金光寺出家吧
?”辉笑笑说:“哈,难说哦。”
前几天的晚上,他和辉一起在丛雨住的楼下等她,然后看到丛
雨和一个男人走着回来,然后还谈了好久,最后居然吻在一起,辉
看不下去,就气着走了。鹏不断地劝辉,不停地为辉分析:1、他们
的关系其实很一般,否则早就上楼去了,也不会在楼下谈这么久;
2、那小子肯定是不怀好意的,而丛雨只是给他占了便宜,不是主动
吻他的,因为鹏发觉她只是吻了一下他的脸而他趁势强吻的。鹏劝
辉说:“你这时不该逃避,反而更应该趁势揍那小子一顿以示你对
大嫂的关心嘛,毕竟你们还没有离的。你这样就走,不是送羊入虎
口吗?”
辉阴沉着脸,晦气地说:“是我先对不起她的,她那么做我也
无话可说,她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反正我也看化了。”
第二天他就交待鹏,将所有的什么财产和有价证券都转给婷婷,
公司就有劳鹏代为打理,然后真的上金光寺找了因大师剃度出家。
了因开始不同意,说道:“出家人也不是随便做的,只有具佛
缘和堪破红尘者才有资格,施主乃是有家有室之人,能做到心中有
佛就已经足够了,何必在乎落发不落发,出家不出家呢?”
辉应道:“无家何来出家?正因有家有室才有家可出。如果我
不具佛缘为何却来到佛家之地?”
了因无言以对,鹏随即捐给金光寺一笔可观的香油,心想辉哥
在这大吃大喝半年有余了,然后悄悄地对了因说:“你就遂遂他心
愿,让他在这试用三个月吧,他能捱下去,我自然会再来捐香油……”
了因也是机灵之士,算计这番香油即使请这位新弟子每天开瓶
沱牌,三个月后都还有剩,便同意了。
丛雨听后又好气又好笑,想不到自己丈夫七老八十的人了,还
会象小孩子般赌气,明明心里还惦挂着家,却偏偏要出什么家,分
明是跟我在斗气!
她记起辉曾说的“我会一边忍受着痛苦,一边爱你”这句话,
心想既然让你尝到了这种滋味,又自己乖乖的做了和尚去磨练磨练,
就算原谅了你吧。
她对鹏焉然一笑,说:“谢谢你来告诉我。明天有空陪我去金
光寺吗?我想去看看有没有尼姑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