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鞋合脚时
作者:奥修(印度)
范佳毅 译
关于奥修
王国伟
几年前,朋友借我几本奥修的书,建议我抽空翻翻。我非常随意地看了,却被深深地吸
引。当我与学界朋友说起奥修其人其书,几乎无人知晓。我大惑不解,这样一位智者,竟然
还没进入我们的视野。
以后,我认识了奥修著作版权代理者Alok先生。他说是许多朋友介绍,要和我合作,向
大陆读者介绍奥修。我们签下了部分著作的版权转让合同。这是1993年的冬天。
以后,我生了一场大病。在家读奥修。
以后,我就职的上海知识出版社适逢体制变动,拖了整整一年有余,于1995年深秋,并
入“东方出版中心”。
转眼间,两度冬去春来。不经意间,市面上多了好几本有关奥修的书。据说,书还销得
不错。热心的朋友以为是我组织翻译的书已经出版了。可惜不是。我组织的5本书稿正在审
稿和发排中。看到奥修的书昂扬市场,心里也确实痒痒的。谁不想图个经济效益什么的。可
我得保证质量。好在一批译者朋友鼎力相佐,认真地译完了书稿,才有了眼前的这5本书。
这几位译者是大陆第一批译介奥修著作的人,真是功德无量。
奥修是印度人,曾研习过哲学,当过许多年哲学教授。他生在东方的文化氛围里,又熟
谙西方文化,他肉体生命极其有限,只活了50多岁,可他的精神生命却是无限延长的。他的
生命的精神形式,就是他的600多本著作。
奥修的书都是说出来的,他语调平缓,滔滔不绝,把人类漫长的历史,通过极其通俗的
语言讲述出来。因此,只要是活着的人,都能听懂。尤其是他把很多深刻的道理,用通俗简
单的故事加以阐述,娓娓道来,富有韵律,使听者心动。在奥修的书卷里,我感受到的是,
他力主向生命本真回归。生命其实是简单的、透明的。因此,简单是真,简单是美。
我曾有过这样一个比喻,人的童年犹如纯静透明的水,一切都很自然而真实。人到中
年,在社会的舞台上搏击,浊浪翻卷,这杯水无法透明,难以看清。到了老年,要么主动追
求澄静,要么无奈回复透明,无论怎样,这杯生命之水,是经过岁月的沉淀之后的再一次透
明。这是每一个生命的存在过程,也是不可抗拒的自然规律。
从这样的生命存在出发,无论是老、庄,还是耶稣、佛陀,无论是古希腊文明,还是东
方文化,一切都是生命体验的结晶。这些人类经典文化的结晶,是由无数鲜活的生命所体悟
出来的。因此,奥修强调体验。正因为有体验,每个人都能发现真理,都能悟到真理。但
是,真理不是固定不变的,真理是发展的,也是有生命的,切忌把真理凝固。
所以,我们读奥修,其实在读自己。我们面对奥修,实质是面对我们自身的生命。奥修
不过是为我们开启一扇心灵之窗,打开一条人生的通道。路还是要自己走,生活还是要自己
过,从现在开始,把握住自己的生命特性,走出自己的欢乐来。
生命在于真实,真实源于自然。让我们共勉。
1996年春于海上半步斋
绘图者米倚信手画出的圆比用圆规画的更完美。他的手指不知从哪里自发地带出图形。
同时,他的意念自由自在,对他正在做的事情无牵无挂。
不需要工具,他的意念完全地单纯,不知道有障碍。就这样,当鞋子合适的时候,脚被
忘却了;当腰带合适的时候,腹部被忘却了;当心灵正确的时候,“赞同”与“反对”都被
忘却了。
没有驱使,没有强制,没有需求,没有诱惑,这时候你做什么事都是自在的,你是个自
由的人。
轻松是对的,有了正确的开端,你就轻松了,一直轻松下去,你就对了。轻松的正确方
式是忘掉正确的方式,也忘掉那个过程是轻松的。
当鞋合脚时
第一章 当鞋子合脚时
庄子是最难得的开悟者之一,甚至比佛陀或耶稣更加难得。因为佛陀与耶稣主张有为,
而庄子强调的是无为。有为当然能做成事,但无为能做成的事更多;许多事可以通过意志来
做成,但更多的事可以通过没有意志来做成。无论你通过意志做成什么,总是会成为一种负
担,一种冲突,一种内在的紧张,你随时都有可能失去它,它必须被持续地保持着,保持它
需要能量,保持它最终会把你消耗掉。只有通过无为得到的才永远不会成为你的负担,只有
不成为负担的东西才能成为永恒。只有无一丝一毫不自然的东西才能永远永远与你在一起。
庄子说,真实、神圣与存在是通过完全的忘我达到的,甚至对于这一状态的追求本身,
都会成为一种障碍——于是你不能忘我,你一旦努力地忘我,就会形成障碍。
你怎么能努力地忘我呢?一切努力都出于自我,自我在努力中膨胀,而自我就是疾病。
所以,一切努力都必须被留在身后,什么也不用做。人必须让自己融入自然的存在,重返童
年,就像初临人世的孩子,无所谓是,无所谓非,对于任何界限一无所知。界限一旦在脑海
中形成,知道了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你已经患病,你已经远离真实的存在。
孩子自然地活着,他是完整的,他不作任何努力,因为任何努力都是与自己作对,内心
被分成了两半,一半赞同,一半反对。
请记住你可以卓有成就,尤其是在这个世界上,你可以通过努力做成许多事,因为努力
是一种进攻,一种暴行,一种竞争。但在内在世界中,努力将一无所获,那些从努力开始
的,最终都无奈地放下了。
释迦牟尼努力了6年,不断地静心,集中精神,成了一名苦行僧。他竭尽全力,做了一
个人所能做的一切,没有一块石头没有被翻过,他用自己的生命作赌注,这是一种努力,因
为自我在那里,所以他失败了。
在终极世界里没有什么像自我那样失败,正如在尘世间没有什么像自我那样成功。
在物质世界中没有什么像自我那样成功,在精神世界里没有什么像自我那样失败,两者
截然不同。这是必然的,因为这是两个对立的界面。
释迦牟尼彻底失败了,6年之后他灰心丧气,那真是一种彻底的沮丧,不存在一线希
望。在绝望中他放下了一切努力,他丢下了这个世界,离开了他的王国,以及属于这个俗世
的一切,他丢下了,弃绝了。
6年的苦行过去了,属于内在世界的一切也离他而去了,他留在一种绝对的虚空——空
寂之中。那一晚他的睡眠异常安详,因为自我不在了;那一晚,一种非同寻常的寂静出现
了,因为没有了努力;那一晚,一种非同寻常的存在降临在他身上,因为一夜无梦。
一旦没有了努力,也就没有不圆满,当然也不必做梦,梦总是去完成某事。白天没有完
成的事将会在梦里变得圆满,因为人的意念总是有完成某事的倾向。如果某事不圆满,意念
就不得安宁,于是便孜孜以求,一旦求之不得,梦就出现了。
只要有欲念,梦就随之而来,因为欲念就是梦——梦是欲念的影子。
那天晚上,没有什么可以做了,这个世界已经没有用,另一个世界也同样没有用——所
有行为的动机都停止了,无处可去,也没有人到任何地方去,那夜的睡眠就成了“三昧”,
成了“开悟”,成了能够在一个人身上发生的最终的事。就在那天晚上,释迦牟尼开花了,
清晨他成道了。他睁开双眼望见最后一颗星辰从天幕上消失,一切都已存在。其实它一直存
在,但他那么想要它,于是他看不见它。它一直存在,而他带着欲望,那样匆匆地向未来赶
去,于是此时和此地他来不及看上一眼。
那晚,无求无欲,没有目的,无处可去,也没有人到任何地方去,一切努力都已停止。
刹那间他对自身一下子觉知了,他对存在的真相一下子觉知了。庄子一开始就指出不要有
为,他是对的。因为你永远不会像释迦牟尼一样作那么一种完全的努力,你永远不会饱受挫
折直到所作所为自动脱落。你的努力总是不完满的,你的意念总在那里说:再用一点力,总
会发生些什么的;再进一步,目标就近了。你怎么会泄气呢?必须再加一把劲,因为你每天
都在接近目标。
因为你永远不可能付出如此完全的努力,你也永远不会有彻底的绝望。你尽可以花费你
大量的生命来继续这种半心半意的努力,这就是你过去一直在做的。你不是第一次来到我的
面前,你不是第一次通过努力来成为那真正的、实在的,你过去有许多许多次半心半意的努
力,100万次,但你仍然抱有希望。
庄子说,最好是从一开始就放下,因为你不得不放下,或者一开始就放下,或者最终无
可奈何地放下。但最终的时刻不会来得那么快!所以有两种方法:一是竭尽全力,你是如此
精疲力尽以至所有的希望都被粉碎,你终于认识到通过努力,一事无成,再也没有声音哪怕
是一个小断片在无意识中徘徊并且说:再用一点力,就会成功……;或是竭尽全力,它自动
脱落;或是根本无所作为。只是了解全过程,但不要陷入。记住一点:你不会甘心半途而
废,你一旦陷入,就必须走完这一程,因为意念中有追求圆满的倾向。不仅是人类,甚至也
包括动物。如果你画半个圆,一个猩猩过来看到了,假如旁边有粉笔的话,它会迫不及待地
把圆画完整。
你的意念有追求圆满的倾向——一切没有完成的事会让你紧张。你想大笑但你不能,那
就会有压力;你想痛哭但你不能,那也会有压力;你想发怒但你不能,那又会有压力。那就
是你患病已久的原因,因为一切都没有完成。
你从来没有完全地笑,你从来没有完全地哭,你从来没有完全地怒,你从来没有完全地
恨,你从来没有完全地爱,没有一件事是做得完全的——一切都没有完成。没有一件事是完
全的。它缠绕着,于是你脑子里总也有那么多的事,那就是你为什么如此不自在,你永远不
会有到了家里的感觉。
庄子说,最好不要开始,因为一旦开始就必须完成。请理解这一点,不要陷入一种恶性
循环。这就是为什么说庄子是一朵珍贵的花,比释迦牟尼与耶稣更为难得,因为他的成就是
悟出来的。庄子没有法门,没有禅定。他说,只要了解事实的真相。你降生,你为你的降生
努力了吗?你成长,你为自己的成长努力了吗?你呼吸,你为你的呼吸努力了吗?万物自行
消长,为什么要去操心?让生命自然地流动,你就顺其自然,不要挣扎,不要逆流而上,甚
至不要游水,只是顺着水流漂浮,让水流带你去它带你去的地方。做一朵在天空飘浮的白
云,没有目标,不去哪里,只是飘浮,这种飘浮便是终极的花朵。
因此,在进入庄子的世界之前,首先要明白的一点,就是自然。任何非自然的东西必须
避免。不做任何违背自然的事情。自然已经足够,你不能改善它。但自我说,不,你可以改
善自然——这就是所有教养存在的缘起。
任何对自然所作的改善便是教养,所有的教养都像一种疾病——一个人越有教养,他就
越危险。
我曾听说过一个猎人,一个欧洲的猎人,在非洲的森林里迷路了。他突然看到几座小
屋。他从来都不知道那个茂密的森林里还有村落,任何地图上都找不到它。于是他走到那个
村落的首领跟前,说道:“你们被文明遗弃了,那该多么遗憾。”首领回答:“不,没有什
么可遗憾的,我们就怕被发现,一旦文明侵入,我们就迷失了。”一旦你试图去改善自然,
自然就失落了——那意味着你试图改造上帝。所有的宗教都试图改造上帝。庄子不赞成,他
说:自然是本源,他把这种万物的本源叫做“道”。“道”意味着自然是本源,它是不可改
善的。一旦你试图改善它,你其实在使它致残,而我们就是这样把我们的孩子弄成跛子。
每个孩子都由道而生,随后我们用社会、文明、文化、道德、宗教去把他弄成残废,从
各方面把他弄成残废,于是尽管他在这个世界上,但他没有活着。
我听说有个小女孩儿去参加一个朋友的生日聚会,她很小,只有4岁,她问母亲:“你
活着的时候有这样的聚会和舞会吗?”
人越是文明,受的教养越多,就越是死气沉沉,你如果想看活着的死人,那么就去看修
道院里的僧侣吧,去看教堂里的牧师吧,去看梵蒂冈的教皇吧。他们毫无生气,他们是如此
地害怕生活,害怕自然,他们到处抑制生命,他们已经进入了坟墓。你可以装点坟墓,你可
以制作一个价值连城的大理石坟墓,但里面的人已经死了。
一个酒徒走过一片墓地,看见一座用纯白的大理石砌成的华丽的墓碑。他看着墓碑,看
着上面的名字,那就是著名的罗特希尔德家族,他笑道:“这些罗特希尔德们,他们懂得怎
么生活。”
教养扼杀你,教养是谋杀者,教养是一种慢性毒药。
庄子和他的前辈老子是反教养的,他们崇尚自然,纯粹的自然。树木比你活得好,甚至
鸟儿、鱼儿都比你活得好,因为他们更富活力,他们跟着自然的韵律翩翩起舞,而你完全忘
记了自然是什么,你从根本上责难它。
如果你想谴责自然,必须始于对性责难,因为整个自然就是由它而来的。整个自然就是
爱与性欲的流动。鸟儿歌唱,树木开花——这都是性欲的勃发。花儿是性的象征,鸟儿的歌
唱也是性感的。所谓“道”就是整个自然繁衍自己,爱它自己,进入更深层的爱与生存的狂
喜。
如果你想摧毁自然,那就谴责性,谴责爱。在生活周围制造道德观念。那些道德观念,
不管他们看上去如何冠冕堂皇,就像大理石的坟墓一样,你将被禁锢在那里。一些酒徒或许
会觉得你懂得生活,懂得如何活在世上,但任何一个清醒的人甚至都不会觉得你是活着的。
你的道德是一种死亡,在死亡扼杀你之前,社会已扼杀了你。
这就是为什么庄子的寓意是最危险、最富革命性、最具叛逆精神的——因为他说:让万
物自然消长,不要给自然设立任何目标。你以为你可以创立目标有所企图吗?你只是一个微
小的部分,像一个原子,你怎么能够迫使整个世界围绕你转动呢?
对于宗教人士来说,这是最危险的,对于有着严格道德规范的清教徒来说,这是一种最
为危险的寓意。这意味着打碎所有的束缚,让自然喷薄而出——这就是危险。
我听说一位护士长向一位刚从大学毕业的新护士介绍医院的情况,她领着那个新护士看
医院,介绍各科的病房:这是癌症病房,这是肺结核病房,等等,等等,然后她来到一个大
厅,说:“看着,请记住,这是最危险的病房。”新护士看了看,但她看不出危险在那里,
于是她问:“为什么这是最危险的病房呢?在癌症病房你都没有说危险。”护士长笑道:
“这些人最健康,这就是为什么这是最危险的病房。请注意——健康总是危险的。”
教士们害怕健康,因为健康在他们眼里是不道德的。你可能听说,也可能没有听说过本
世纪的一位德国思想家——闻名于他的时代的凯泽林伯爵①。他被视为一位伟大的宗教哲学
家。他在日记里写道:健康是不道德行为,因为健康就是活力。活力就是喜乐,活力就是享
受,活力是爱,活力是性,活力是一切自然现象。摧毁活力,使它驯顺和暗淡。于是就有了
如此之多的戒律——就是要摧毁活力,就是要阻止活力的勃发和喷涌。 ①凯泽林(Keyserling,1880~1946):德国社会哲学家。有《一位哲学家的旅行
日记》、《不朽》、《创造性的认识》等著作。——编注。
宗教人士总是认为健康是危险的,于是,病态便成为一种精神上的目标。
我再重复一次,庄子是十分叛逆的,他说:来自充溢生命状态的自然、活力和喜乐以及
随之自然而然的平衡,这就足够了,没有必要努力。自然界有多少美丽的事在不知不觉中发
生:玫瑰自然是美丽的,杜鹃自然要啼鸣……瞧,一头鹿,生气勃勃,充满活力,灵活敏
捷;瞧,一只野兔,如此敏捷,如此警觉,甚至连佛陀也不免嫉妒起来。
举目四望,自然界的一切是如此完美。你能改善一朵玫瑰吗?你能改善自然吗?只有人
类什么地方出了毛病才会这样。如果玫瑰未经任何努力就是美丽的,人为什么不能呢?人有
什么不对劲呢?如果星星未经任何努力就是美丽的,没有帕坦加利①“瑜伽经”的相助,人
为什么不行呢?人也是自然的一部分,就像星星一样。所以庄子说:“顺其自然,你将开
花。”如果这一寓意越来越深地进入你的内心,一切努力都变得毫无意义。于是你就不再按
部就班地计划将来,而是活在此时此地,当下即是一切,当下即是永恒,这就是佛境,你已
是佛陀。唯一缺乏的是你没有给它机会开花,因为你是如此地专注于你的目标。 ①帕坦加利(Patan-jali):古代印度瑜伽派哲学经典《瑜伽经》的作者。——编注。
花朵没有任何努力地盛开,因为它的能量没有被任何目标所挥霍。花朵不计划将来,花
朵是现在和当下。像一朵花,像一只鸟,像一棵树,像一条河或像一片汪洋——但不要像
人,因为人不知哪里出了毛病。
自然,之所以为自然,是因为不作努力,自发地,这就是庄子的精华所在。现在我们将
开始领悟他的箴言,尽心倾听每一个字,因为你的意念会制造障碍,你的意念会不让你倾
听。你的意念就是社会的缩影。社会是十分狡诈的,它不仅环绕着你,它还渗透着你。这就
是你的意念,这就是为什么所有那些知道的人对抗意念趋向自然的缘由,因为意念是人为的
东西,是由社会植入你体内的。所以当你聆听庄子的时候,你的意念会阻挠你,你的意念会
不乐意倾听,因为他说的是如此有悖于你的意念。如果你将你的意念放在一边,让庄子的话
语渗透你,那么光是倾听就成为一种静心,光是倾听就会改变你。没有任何其他事情要做,
只是倾听。
庄子相信领悟,而不是静心。如果我说你得静心,那只是因为我觉得领悟对你来说十分
地困难。静心不会把你带向目标——没有什么方式可以把你带向目标。不存在任何方式,任
何技巧。静心只是帮助你领悟,它不会将你引向真理,它只是打破意念,一旦真理出现,你
可以看见它。
绘图者米倚信手画出的圆比用圆规画的更完美。
庄子讲到一个名叫米倚的绘图者,他信手画出的圆比用圆规画的更完美。真的,需要圆
规是因为你害怕,如果不害怕,你也能不靠任何帮助画出完美的圆。
圆周在自然界随处可见,一切事物都作圆周运动。圆周是自然界最易见的现象——从不
借助圆规。星辰从不查地图,它们也不带圆规,但它们是作圆周运动的。如果你给它们地图
和圆规,我敢肯定它们会不知所措——它们会无所适从,不知做什么好。
你一定听说过蜈蚣的故事。蜈蚣是用成百条细足蠕动前行的。哲学家青蛙见了蜈蚣,久
久地注视着,心里很纳闷:四条腿走路都那么困难,可蜈蚣居然有成百条腿,它如何行走?
这简直是奇迹!蜈蚣是怎么决定先迈哪条腿,然后动哪条腿,接着再动哪条腿呢?有成百条
腿呢!于是青蛙拦住了蜈蚣,问道:“我是个哲学家,我被你弄糊涂了,有个问题我解答不
了。你是怎么走路的?用这么多条腿走路,这简直不可能!”蜈蚣说:“我一直就这么走
的,可谁想过呢?现在既然你问了,那我得想一想才能回答你。”
这一念头第一次进入了蜈蚣的意识。事实上,青蛙是对的——该先动哪条腿呢?蜈蚣站
立了几分钟,动弹不得,蹒跚了几步,终于趴下了。它对青蛙说:“请你再也别问其他蜈蚣
这个问题了,我一直都在走路,这根本不成问题,现在你把我害苦了!我动不了了,成百条
腿要移动,我该怎么办呢?”
生命也作圆周运动,完美无缺,没有问题。庄子说到那个能不用圆规画圆的米倚。你需
要圆规是因为你对生活没有自信,你需要道德、告诫、原则、《圣经》、《可兰经》或者
《吉它经》来指导你的生活,因为你对自己内心的力量缺乏信心。这就是你的生活。那些
《圣经》、《可兰经》和《吉它经》给你带来的结果,就像青蛙给蜈蚣带来的结果一样。
那么多告诫要遵从,那么多原则要照办,还有那么多道德观念要信守。有那么多东西左
右你以至你的内心生活丧失了自发性。你误入歧途,并不是因为任何邪恶的势力,而是那些
做好事的人。并不是魔鬼将你引入歧途,而是你的教士,你的领导者以及你所认为的圣人。
这很难令人相信。相信有魔鬼是容易的,所以你把所有的责任推到魔鬼身上。我告诉
你:没有什么魔鬼。庄子也这么说。
庄子说:没有上帝,没有魔鬼,只有生命。教士创造上帝,创造魔鬼,因为教士制造了
是与非的界限。一旦是非界限进入你的头脑,你便永远不会舒畅,永远不会自在,永远不会
放松,你会一直紧张。你做的都不对,因为界限反而导致混乱。整个生命是如此安详而沉
静,你花这么大力气干什么?就因为有了界限。
“绘图者米倚信手画出的圆比用圆规画的更完美。”如果你没有自我意识,你的生命会
自然生长。这个圆规就是自我意识:你带着自我意识做事,就会陷入麻烦。你说话,你整天
与你的朋友闲聊,这些都没有问题。但如果我要你到这里来,在这张椅子上对聚集在这里的
朋友说话,你将会有和蜈蚣一样的处境,而你一生都在说话,却从来不成问题。
怎么会成问题?问题是你的自我意识。现在这么多人看着你,注视着你,你就不自在
了。于是你设计、筹划,你要人们都喜欢你。你无论说什么都希望给人留下印象——你有了
自我意识。
不然的话,每个人都是一个演说家,天生的演说家。人们说话,这从来不成问题。一旦
你让他们走上讲坛,向一群人说话,就不对劲了。什么不对劲?什么都没有变,只是自我意
识进入了,自我意识就是问题。
他的手指不知从哪里自发地带出图形。同时,他的意念自由自在,对他正在做的事情无
牵无挂。不需要工具,他的意念完全地单纯,不知道有障碍。他的手指不知从哪里自发地带
出图形。不知哪里意味着无所不在,不知哪里意味着终极世界,不知哪里意味着终极的源
泉,也就是生命的本源。
你何以如此完美地呼吸?庄子说不是你在呼吸,而是“它”使你呼吸。你没有呼吸因为
你什么也没做。“我在呼吸”是一个虚假的概念,还不如说:“自然”——“它”使我呼
吸。随后,整个心理状态都变了,整个的着重点移到了自然上,而不是你的身上,不是在自
我上,而是在“它”上,那就是广大的、无限的、环绕着你的自然的根基,就是这个根基—
—“它”使你呼吸。
当你陷入爱河,真的是你陷入爱河,还是“它”通过你陷入爱河呢?当你生气时,是你
在生气吗?因为当怒存在时,你尚未存在;当爱存在时,你尚未存在。愤怒、爱恋,任何激
烈的感情,都不是你,对万物而言,你消失了,只有它——“道”的存在。
所以,“道”中的人就是逐渐明白“我”是最无用的东西,只会造成麻烦而不是别的什
么——所以他脱离了它。事实上没有必要去脱离它,一旦他明悟了,它就自然脱落了——没
有“我”,“它”通过他而生活,于是没有负担,没有紧张,没有焦虑,所以他成了孩子,
他的内心自由了,没有顾虑。
你不能没有顾虑地做任何事。无论你做什么,自我一进入,顾虑一进入,焦虑就来了。
请看这种现象吧:一个外科医生开刀,他是个高明的医生。但如果他的妻子躺在手术台
上,他就做不了手术,他的手在颤抖。在平时,他就如一个完美的机械师一样工作,但当他
妻子躺在手术台上时,他不能做手术——需要另外请医生。
发生了什么?顾虑进入了。对于其他病人,他没有顾虑,因为他照常工作,没有想这想
那,他只是个外科医生,一种自然的力量在那儿工作。他的意念不在那里,他非常出色。但
现在他的妻子在那里,顾虑进入了:手术会不会成功呢?我能救我的妻子吗?现在,这些问
题在那儿,他的意念中有顾虑——于是他的手颤抖了。
你整个的生命都在颤抖,因为你担负着如此多的顾虑,这样你就画不了一个完满的圆。
还有你的笔迹……
有一种关于通过笔迹了解意念的学问。这里有一种确定的原因:因为当你写字时,你的
颤动进入了。你签名时是你想得最多的时候。你的颤动在那里,用一个放大镜能观照,也能
探察那种颤动。那种颤动能体现你的许多方面,因为无论你在做什么,是·你在做,“它”
带动的是·你,“它”也将带动关于你的一些暗示。只要看你的笔迹,就能在很大程度上了
解你的个性。
如果佛签字,那将会大不相同。那就不会有颤动,因为没有顾虑。甚至单凭签字就能说
出签名者是不是佛。
无论做什么,你的颤动像一个阴影那样跟着你。谁造成了这种颤动?
你来找我,你说:“我不平静,我的意念不肯安静。”可如果你不放下顾虑,你又怎么
能平静?你想要你的意念静止,你想要你的意念安静、清明、透彻,不放下顾虑,这一切就
不可能,因为那里始终有颤动。
如果不改变你的顾虑,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一切颤动压抑在心里。于是,如果你观察,
你会觉得在表面一切都平和、冷静,但在内心深处你在颤抖,不停地颤抖。内心的恐惧和颤
抖持续不断。它们都是由顾虑而生。
什么是顾虑?就是想着其他人会怎么看你。但你为什么如此担心其他人?如此担心以至
你无法生存?每个人都在想别人会如何看他们,而别人其实也一样担心。他们担心你,你担
心他们。
有一次摩拉在一条小道上走着,那是一条偏僻的小道,太阳下山了,黑夜降临了。忽然
他感到害怕,因为来了一群人,他想:这些人一定是暴徒、盗贼,周围没人,就我自己。怎
么办?于是他翻过附近的一道墙,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墓地。那儿有一个新掘的坟,他就爬
了进去,多少让自己冷静下来,闭上眼睛,等着那批人过去,然后他可以回家。但那批人也
看见有人在那里。摩拉突然越过墙头,不禁使他们害怕。这是怎么回事?有人躲在那里干什
么见不得人的事吗?于是他们全都越过墙头。现在摩拉肯定了:我是对的,我的推测是对
的,他们是危险人物,现在毫无办法,只好装死了。于是他就装死,他屏住呼吸,因为你不
会抢劫或去杀一个死人。但那群人看见有人翻墙,他们十分担心。他们围在坟墓四周,看着
里面,那人在干什么?他们说:“什么意思?你在干什么?你为什么呆在这里?”摩拉睁开
双眼,看看他们,然后他肯定不会有什么危险,他笑了,说:“看,这是个问题,一个非常
具有哲学意义的问题。你们问我为什么在这里,我还想问你们为什么在这里呢,我在这里是
因为你们,你们在这里又是因为我!”
这是一种恶性循环:你害怕别人,别人害怕你,你的整个生活乱成一团,放下这种胡思
乱想,放下这种恶性循环,不要在意别人。你的生活就足够了,不要顾虑别人。我告诉你,
如果你无牵无挂地生活,你的存在就会开花,别人也会分享你的存在。你乐意分享,你也乐
意给予,但首先你必须停止顾念其他人,以及他们对于你的想法。
这种“对于”是很危险的,谁都不自在,谁都不放松。因为其他人也顾念别人,每个人
都跟在另一个人后面——生活成为地狱。
他的手指不知从哪里自发地带出图形。同时,他的意念自由自在,对他正在做的事情无
牵无挂。
·做!不要顾虑你在做什么——全心全意地做,于是,·做本身就成为一种极乐。不要
考虑什么大事,事情没有大小之分。不要想你是在做大事,演奏伟大的音乐,绘制伟大的画
作,你要成为毕加索①或凡高②或伟大的作家莎士比亚或弥尔顿③等等。没有什么——没有
大事,也没有小事.只有伟大的人和渺小的人,但事情不分大小。一个伟大的人能把这种色
彩带进他所做的每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他与众不同地吃,与众不同地睡,与众不同地行。他
将其伟大的品质带进他的所作所为。 ①毕加索(PabloPicasso,1881~1973):西班牙画家,法国现代画派主要代表。
他的作品对西方艺术流派有很大的影响。——编注
②凡高(VincentVanGogh,1853~1890):荷兰画家,后期印象画派代表人物之一。作
品有《向日葵》、《农民》、《邮递员罗兰》等。——编注。
③弥尔顿(JohnMilton,1608~1674):英国伟大诗人。以长诗《失乐园》闻名于世。
其散文作品对清教徒革命作出重要解释,在西方政治和宗教思想史中占有地位。——编注。
什么是伟大?自然……没有比自然更伟大的了。
像国王一样饮食。这并不取决于食物的质量,而是取决于吃的人以及他从中取乐的方
式。即便只有面包、黄油和盐,你也能做一个国王。
从前伊壁鸠鲁有个花园,就在雅典附近……
他像庄子一样,也是个罕见的人。他不信上帝,他没有信仰,因为信仰不值一提。只有
愚蠢的人才有信仰。一个明悟的人有信心,而不是信仰。信心不同于信仰。信心意味着相信
生活,彻底地信任生活,无论生活走向何处,他都随同前往。
……他有一个小花园,他与他的门徒住在那里。人们把他看作一个邪恶的无神论者。他
不相信上帝,他不相信《圣经》,他不相信任何神庙,他是一个无神论者。但是他的生活方
式十分了不起。他的生活超凡脱俗,壮丽而广阔,尽管他们一无所有,尽管他们十分清贫,
国王听说了他们的事情,想去看看他们是如何生活的,没有信仰的人怎么能活得快乐?如果
那些相信上帝的人尚且不能快乐,没有上帝的人又怎么能快乐?
一天晚上他去了伊壁鸠鲁的花园。
他真是惊讶不已——这是个奇迹。他们一无所有,几乎一无所有,但他们像国王那样生
活,像神那样活着。他们整个的生活就是喜乐。当他们去小溪洗澡,那不只是洗一次澡,那
是顺着水波起舞,那是和着流水的节拍歌唱。他们唱歌,他们跳舞,他们游泳,他们雀跃,
他们潜伏。
他们的饮食也是喜乐,一场盛宴,而他们一无所有,只有面包和盐,甚至没有黄油。但
他们是如此满足,只要活着已经足够,不再需要什么。
这一切给国王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问伊壁鸠鲁:“下次我来,我要给你们带些礼物。
你们要什么?”伊壁鸠鲁说道:“给我们时间去想想,我们从未想过会有人给我们礼物,我
们从自然接受了那么多的馈赠。但如果你坚持,就请带些黄油来,别的没什么,黄油就够
了。”
生命能够成为一种喜乐,只要你懂得如何没有顾虑地生活。否则,生活将成为一种漫长
的疾病,这种疾病只能在死亡里告终。
同时,他的意念自由自在,对他正在做的事无牵无挂。
不需要工具,他的意念完全地单纯,不知道有障碍。
你一切都得学,因为你已经彻底忘了自然。现在心理学家们建议,爱必须训练,因为人
们渐渐地忘了如何去爱。许多文字由此而生:《爱之艺术》、《如何去爱》。人们完全忘记
了性高潮、性的狂喜。没有什么动物需要任何训练!甚至连树看来都比你智慧。
一切都得教,就连生命的根基也得教,那就意味着我们被连根拔除了。我们失去了与自
然的联系,鸿沟出现了。
如果你被教会如何去爱,你的爱将是虚假的。真正的爱应该是自发的。你怎么能被教会
去爱?如果你被教会了,那么你是根据规则行事的,那里没有自然的流动。
自然并不按照你的规则流动,它有其自身的法则。你只要顺其自然,自然便会发生作
用。我们必须教会人们如何呼吸的那一天已经为期不远了。现在你认为这是笑话,但如果你
回过头去问伊壁鸠鲁:“将来会有那么一天人们必须被教会如何获得性高潮吗?”他会一笑
置之。因为这是动物不需要任何教育就能获得的东西,不需要“师父”,不需要约翰逊们,
不需要金西博士的报告那类东西。动物只是爱——爱是自然而然的。
现在美国就有教人获得性高潮的诊疗所。如果通过教与学你取得了性高潮,好好记住,
那不是真的。因为你在操纵它,你在控制它。所以你多少是在强迫它,而性高潮是自发的,
自发的东西是不能教的。
你不会教人睡觉。如果你试图去教,那你将干扰他们的睡眠,因为他们如果尝试——无
论什么手段——那只能是一种干扰。你只是去睡觉,你只是把头放在枕头上去睡。如果你做
了什么,那么睡觉这件事本身就不成其为睡觉了。生活就像睡眠,生活就像呼吸。
不需要工具,他的意念完全地单纯,不知道有障碍。
当你的内心纯净时,它有一种明晰,你不必遵循任何规则。你头脑中不需有任何《圣
经》——你只是看。一切都是透彻的,因为你内心纯净。
就这样,当鞋子合适的时候,脚被忘却了;当腰带合适的时候,腹部被忘却了;当心灵
正确的时候,“赞同”与“反对”都被忘却了。
记住,这是最伟大的祷文之一:当鞋子合适的时候,脚被忘却了。
当你健康时你对你的身体一无所知——身体被遗忘了。当身体有病时,你才忘不了它。
如果不是头痛,你会念念不忘你有个脑袋吗?当你头痛时你就忘不了你的脑袋了。当鞋子挤
脚的时候,也就是它不合适的时候。当你头不痛时,头在哪里呢?你完全忘了它。健康就是
忘却,而疾病才是顾念——它成为头脑中一个念念不忘的标记,一种持续不断的紧张。
一个完全的道中人对自己是浑然不觉的。你觉得,因为你病了。自我就是疾病,一种很
重的疾病,因为你念念不忘你是什么人。这就说明你处在一种很深的疾病中。疾病造就自
我,一个十足健康的自然物体是浑然不觉的。他像一片云,像一阵风,像一块岩石,像一棵
树,像一只鸟——但从不像一个人。他不像一个人只有疾病时,如有了创伤,才会需要顾念
的。
顾念是出于安全的一种心理机制:如果你脚上有刺,你就不得不顾念。意念会一次又一
次不停地转向这个地方,因为有刺必须拔除。如果你忘记它,刺将留在那儿,这就会有危
险,毒菌可能会渗透到整个身体。当你头痛时,身体告诉你去记住它,去做点什么。如果你
忘记它,那头痛可能有危险。
一旦有病,身体就会告诉你,什么地方出问题了——它将吸引你的注意。但当身体健康
时,你忘却它;健康的时候你就像没有身体一样。这是健康唯一的定义:健康就是对身体没
有意识。如果有任何关于身体的意识,那个部分就不健康。
对头脑也是一样。意识健康时,自我不存在——你对自己一无所知。你不用一直提醒自
己“我是什么人物”,你只是放松。你存在,但没有“我”,只是存在,没有“我”,没有
具体化的自我。自我不存在。
就这样,当鞋子合适的时候,脚被忘却了;当腰带合适的时候,腹部被忘却了;当心灵
正确的时候,“赞同”与“反对”都被忘却了。
这是需要明了的最深刻的道理之一。当心正确的时候,“赞同”与“反对”都被忘却
了。当心念不对劲,有病时,你会一直有负担,忧心忡忡:这是对的,那是错的——对的需
要遵从,错的需要避免。整个生活就是一种如何避免错误与如何获得成功的挣扎。但这不是
获得成功的途径,这是永远与成功失之交臂的途径。
瞧,你有怒气、性欲、贪心。如果你说愤怒是错误的,那你的整个生活都将在气恼的状
态下度过。有时你会生气,而有时候你会为你的生气而生气——这将是唯一的区别。有时你
会生气,当怒气过后你又为你的生气而生气,你把这叫做忏悔。然后你决定今后不再生气,
但你会再次生气,因为这两种状态都是生气。有时你为别人生气,有时你为自己的生气而生
气。
如果你反对性,你说那是错的——整个世界都这么说——当然你会有性欲,而性交过
后,你会觉得惭愧。在那种惭愧中你会沉思,把你的性欲想了又想;这将成为一种大脑的东
西。所以,有时你会有性生活,而有时候是意淫——有时是身体的性活动,有时是头脑的性
活动。
一旦你作出区别,一旦你发生冲突,你将被一分为二。有一次我与摩拉·纳斯鲁丁在一
起。一个非常漂亮的寡妇来向他求教。她说:“我遇到了麻烦,你得帮帮我。我爱上了一个
十分英俊的男人,比我年轻,但他很穷。还有一个年长的人,他十分富有,但很丑,他爱上
了我,我该怎么办?我该和哪个人结婚呢?”摩拉·纳斯鲁丁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说:
“嫁给那个富人,而对那个穷人要好。”
这便是矛盾产生的根源,这就是你如何在两者之间作出选择。于是你被分割了。当你说
这是对的那是错的时候,你已经被分割了,你的整个生活将是一场冲突——像钟摆那样,从
这一极荡到另一极。
不要对抗任何事情。为什么?因为当你对抗某事时就意味着,在内心深处你在向往它,
不然为什么要抵抗呢?
一个内心深处没有怒气的人不会抵抗愤怒,他为什么要抵抗?一个内心深处没有贪欲的
人不会抵抗贪欲,他为什么要抵抗?这对他不成为问题,这不是一个选择,他没有作出任何
区分。请记住,只有贪婪的人才需抵抗贪婪,纵欲成性的人才需抵抗性欲,怒气冲冲的人才
需抵抗愤怒,暴戾的人才需抵制暴戾。他们会怎么做呢?他们会设置一个对立的目标。
如果你暴戾,那么非暴戾就是你的对立面。一个暴戾的人怎么会不暴戾呢?他会怎么
做?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对自己残忍,就这样。他能做什么呢?一个暴戾的人……他怎
么才能不暴戾?一个怒气冲冲的人……他怎么能养成心平气和的习惯?如果一个愤怒的人变
成不愤怒了,在他的不愤怒中还将有怒气存在,你自身不进入,你是无法养成任何习性的。
愤怒会进入不愤怒;暴戾会进入非暴戾。
你环顾四周,如果你准确地观察,你会发现那些暴戾者无非是那些将非暴戾作为他们对
立面的人;你会发现那些淫荡的纵欲者无非是那些将独身、禁欲作为他们对立目标的人。
庄子说:不要区分,不然,你将被分割。一旦被分割,你将两半分离。
一个被分割的人是不自然的,自然自成一体,这是一种深层的和谐,没有任何冲突。自
然接受一切——没有选择,这是一种别无选择的自然而然。不要选择。这是一个奇迹:如果
你不选择去抵抗愤怒。当愤怒来临时它只是愤怒,当愤怒离去时,随它去。不要忏悔,不要
让它在脑子里继续停留,不要让它成为一种持续状态,不要对抗它。当愤怒来临,它就是来
了,你能做什么?当它不来时,它就不来了!你别无选择。
然后奇迹发生了。没有选择的你是如此敏捷,你的能量再也不会被分割。当能量不被分
割时它是如此地强大,如此势不可挡以至愤怒成为不可能的事——因为愤怒是软弱的一个部
分。请记住:你越是软弱,就越是愤怒;越是强大,就越是平和。如果你绝对强大,愤怒不
会存在。请记住:你越是软弱,就越是贪婪——事实上,软弱者需要用贪欲来保护他自己—
—你越强壮,就越少贪欲。
当能量在你身上聚成一体时,没有分割,没有隔离,你是一个整体。贪欲消失了,因为
贪欲属于一个软弱的头脑、被分割的头脑。当你被分割时,将会有愤怒,而且你会与它争
斗,于是造成更大的分离,更多的能量将被消耗。你内心将充满骚乱、暴戾,没有丝毫和谐
的迹象。一切都会离谱。
你越是努力保持和谐,遇到的麻烦就会越多——因为你从第一拍开始就走调,你会一路
走下去直到最终。
这第一步就是,“当心灵正确的时候,‘赞同’与‘反对’都被忘却了。”该怎么做?
忘掉“赞同”与“反对”,让心来决定。有一件事是肯定的——你与你的愤怒长期争斗而你
仍在愤怒——所以,试试庄子的办法,你不会失去什么。
你试图排斥性欲可你仍有性欲;相反,你会变得更放纵。性成了有害的东西——所以,
试试庄子的办法,你不会失去什么。当性欲来时就让它来,就像你饿了要吃饭一样,性欲来
时就让它来。不要作任何选择,不要说这是错的。这是好事,接受它——它是自然的一部
分。突然间,当你成为一个整体时,性就自然而然地变成了爱。
成为一个整体的人——试着去体味这个整体意味着什么。
每个男人和每个女人都具有双重性:每个男人的内在都有男人和女人,每个女人的内在
也都有男人和女人,没有一个人只是男人或女人——他们不可能这样——因为父母的一方是
男人,父母的另一方是女人,你继承的是他们双方的东西——一半对一半。你一半承袭了你
母亲,一半承袭了你父亲,所以你同时是男性和女性——一半对一半。这是深层的变裂。如
果你造成更大的变裂,这种变裂将越来越大,放下一切变裂,不要引起任何争斗——不要选
择。愤怒来了,接受它;性欲来了,接受它;贪心来了,接受它。你还能做什么呢?自然赋
予你这些,所以接受他们,当然还有他们的后果。
如果你生气,那么其他人也会生气——接受愤怒及其后果。然后你的变裂消失了,渐渐
地你内在的双重性成为一种和谐,一种循环产生了,当你内在的男性和女性相遇的时候,内
在的性高潮就出现了。当他们在你内心相遇时,你就成为一个整体,一个新人诞生了。爱像
影子一样跟随这个整体。你不能爱,你的爱是一种面具,一种欺骗。你的爱只是一种计谋,
你的爱只是为了获得性。这就是为什么当你获得性时,爱就消失了。
当你与一个男人或女人性交后,爱消失了。过了24小时,能量再次来临,你积存能
量,你又有性欲——你将再爱一次。因此爱只是获得性的一种手段,这就是你不能爱你自己
的妻子或丈夫的原因——非常困难。你怎么能爱呢?需求没有了。爱只是一种引诱,只是劝
诱另一个人作爱的前奏。对一对夫妻来说不需要劝诱,双方都是理所当然的。丈夫可以要
求,妻子也可以要求,不存在劝诱的需要,所以爱情消失了。没有追逐的需要,要想看妻子
怎么爱丈夫,或丈夫怎么爱妻子,简直是不可能的。他们只能伪装,那种伪装成为每个人非
常非常沉重的负担。假装去爱!于是你的生活便毫无意义。
这就是人们陷入婚外恋情的原因:它能再给你一点活力、一点爱的激情,因为对于新对
象你就必须再次引诱。你不能将另一方视作理所当然,你得劝诱。当你勾引之前,劝诱是需
要的。你的爱只是一种劝诱,而不可能是别的什么,因为只有当你成为一个整体时,爱才会
产生,而不是在此之前。
“性”这个字是非常美丽的,“性”这个字的原始意义意味着分裂——性意味着分裂。
如果你内心被分割,性将会存在。当你渴望一个女人或男人时,发生了什么?你的一半
在渴求你的另一半,而你却在渴求外在的另一方。你们可以相遇片刻,但是你会再次孤单,
因为外部世界没有永恒的聚会。性注定只是暂时的,因为另一方毕竟是另一方。
当你与你内在的男人或女人相遇,那样的聚合才是永恒的。当所有分界都消失时这种聚
合就发生了。这是一种内在的转换。你的男人与女人在内心相遇时你成为一个整体。当你是
一个整体的时候你就会有爱。
爱是佛,是基督,是庄子的品质。你只是虚晃一枪,你不能够爱。你越是明悟它,情形
就越好,因为你不会被愚弄,你也不会愚弄他人。当你是一个整体,庄子也会在你身上发
生,那就是:当心正确的时候,“赞同”与“反对”都被忘却了。
没有驱使,没有强制,没有需要,没有诱惑,这
时候你做什么事都是自在的,你是个自由的人。
现在你有顽念、冲动,你得干一些事情,你的身体不断迫使你,你的头脑不断迫使你去
干这些事情。如果你不干,你会不自在,如果你干了,你就会有愧——几乎走投无路。如果
你迁就性欲你会惭愧,你干了错事;如果不迁就,你就会感觉不自在,因为能量聚集起来,
你到哪里去释放你的能量呢?此时能量在你体内涌动,迫使你、驱动你;你的生活将是一种
驱使和缠绕。无论你做什么,你都会遇到麻烦,因为如果你听从性欲,你会感到困惑;一切
梦想都破碎了,一事无成。你想得那么多,设计得那么多,但现实永远不会符合你的梦想。
你越是梦想,现实就越令人受挫,于是你觉得:为什么浪费精力?为什么陷入各种关系
和不必要的复杂境地?因为当另一方进入时,他便带来了他自身的问题。
因此每一种关系都成为一种负担,而不是自由——因为每一种关系都始于被迫。
只有一个内心安然的人,一个成为整体的人,才是个自由人。这并不意味着他要去喜马
拉雅山,或逃遁到西藏去。不!他仍将立足于此地,但他是以一种不同的品质立足于此地。
他将去爱、去同情,各种关系也将存在,但他依然是自由的。没有一种关系是出于被迫,这
只是他的分享,分享他的存在。他拥有如此之多,于是他给予。如果你接受他的礼物,他将
对你深怀感激。看……你的爱只是一种获得性的技巧,而他的爱不谋取任何东西。他的爱不
是从你处得到任何东西,他的爱只是一种分享。他拥有,他拥有如此之多于是他给予你些
许。他给予得越多,拥有的东西就增长得越快。他的存在是在一个不同的界面移动。
你只要看看……到花园里去看看。如果植物的枝头有花,就没有更多的花会开放。好好
观察它。我从不允许任何人摘花,但如果在一束玫瑰上长有5朵花,你不采它们,就没有更
多的花会开,那5朵花也会很快凋谢。如果你采了5朵,那么10朵会来临;如果你采了10
朵,那么20朵会来临,你采得越多,树给你的花朵也就越多。
当你成为一个整体时,也是同样的情形:你会成为一棵开花的树。你越是给予,你将发
现更多的会到来;你分享得越多,你从中也就成长得越快。快乐越来越大,欢喜越来越深—
—分享吧,因为如果不分享,一切都会死去。
但最基本的事情是:不要“赞成”或“反对”,然后你才能成为一个自由人。
容易是好的。而对你来说情况恰恰相反。你总是选择困难,因为困难给予你挑战,而挑
战给予你自我。困难于你是对的,而容易从来就不对。因为在容易中没有征服,自我无法完
成。任务越艰巨,自我就越兴奋、越狂热。必须这么做——珠穆朗玛峰必须被征服,月球也
必须被征服。
有人问第一个登上珠穆朗玛峰的埃德蒙·希拉利:为什么,为什么花这么大的努力?
100年来人类一次又一次地尝试,许多人死了!他们永远没能回来。为什么有攀登珠穆朗玛
峰的欲望?那儿有什么?什么也没有!100年来许多人就这样死去,失去了他们的生命,永
远没能回来,然而一再地,每年都有一队人马再度尝试,这种情形是美丽的。
西方每年都有登山队来。当希拉利登上珠峰返回时,有人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珠
穆朗玛峰在那里,除非它被征服,否则我是不会安心的。它仍在那里,没有被征服,这是对
自我的一个挑战,它必须被征服。
困难是诱人的。事情越困难,它就越吸引你,也越具有价值,因为如果你征服了它,你
将获得一个庞大的自我。甚至如果你失败,你也将获得一个扩张的自我,因为你至少尝试
了,而其他人并没有作任何尝试。
如果你轻易获得,那就什么都没有得到,因为自我不能扩张。如果你失败了,则失去更
多,因为每个人都会说:这么件容易的事,你都不能干好?困难总是像磁铁般地吸引着自
我,然而轻松是对的,因此自我从未被引向正确,它总是被引向错误。
一个人成为罪犯,因为犯罪是难的;一个人成为政治家,因为政治是难的;一个人为钱
而疯狂,因为赚钱是难的。人们总是为困难的事而疯狂。并非因为获取什么,只是因为它像
珠穆朗玛峰似地立在那里,是一种挑战,必须被征服。
看看你们的成功人士,那些获得成功的人。看看他们得到了什么?是的,他们可能登上
了珠穆朗玛峰,但那儿什么都没有。人们必须回来。看看你们的总统、首相、洛克菲勒①,
他们得到了什么?什么也没有!他们在内心深处清楚他们并没有得到什么。但他们干了一件
事情,最为困难的事情——历史将记住他们。 ①洛克菲勒(JohnDavisonRockefeller,1839~1937):美国石油大王。二战后,
其集团所控制的资产额成为美国最大的垄断财团。——编注。
历史总是记住些蠢人,因为是蠢人制造并撰写了历史!
庄子没有制造历史,因为轻松是对的。要是你轻而易举,你怎么能制造历史呢?如果你
杀了几百万人并赢得一场战争,你就制造了历史。如果你只是在每天早晨刷牙,你怎么能制
造历史呢?而轻松是对的!你洗澡,你唱歌,你怎么能制造历史呢?你吃饭,你静静地入
睡,一夜无梦,你怎么能制造历史呢?不!历史对那些闲适与自然的人是不加注意的。历史
只注意那些疯狂的,为某事所驱使的,制造这样或那样的麻烦的人。困难是错误的,容易是
正确的;自在地活着,不要企图载入史册。把历史留给愚套的和疯狂的人,你只是远离它。
因为你不可能两者兼得。你或是拥有生活,或是载入史册。如果你拥有生活,你将只是个自
在和简单的人,做简单的事、做小事并从中获得享受。你不会给任何人制造任何麻烦。没有
人会注意到你,你将存在,又似乎从来未曾存在,这就是自在——你存在就像你从未存在,
就像你从不存在,从不打扰任何人。没有人会注意到你,因为没有必要。你将享受,你将体
会到欢乐的最高峰。
轻松是对的,有了正确的开端,你就轻松了。
这就是判断标准:做任何事情,如果你觉得容易做,这就对了。如果你干得不顺畅,那
是什么事不对劲了。如果你紧张,这就意味着你的生活不顺畅。如果你不能入睡,不能放
松,这就说明你活得不痛快——你在追逐困难的事情,不可能的事情。
改变你的生活作风,你走的是岔道。有了正确的开端,你总能自在,有了正确的开端,
你总会放松——这就是判断标准。所以每当你干什么的时候,你得看看发生了什么:如果你
变得平和,如果你变得闲适、自在、放松,这就对了。这就是判断标准,再也没有什么另外
的标准。还要记住的是,对你来说是正确的,可能对其他人是不正确的。因为对你来说是容
易的事,对其他人也许并不容易,也许别的事对他来说才是容易的。所以,并没有放之四海
而皆准的法则。每一个个体都必须找到对他自己合适的事情。什么对你是容易的?不要听从
这个世界,因为有些人喜欢将自己的法则强加于你。这些人是敌人,是罪犯。
一直轻松下去,你就对了。
你得以你一直觉得轻松的方式去生活,就像一个孩子,开心地睡,开心地吃,开心地跳
舞,涌动着活力——只要自在。记住,没有人会注意到你。人们可能认为你疯了。因为如果
你严肃,他们会认为你是有价值的,可是如果你不停地欢笑,让你的生活充满快乐,他们会
认为你是个傻瓜。让他们去想好了。你就当个傻子,但是你自在。不要做一个聪明人而不自
在。没有一种智慧能够在不舒畅的生活中开花。那种智慧是虚假的,是借来的。轻松些,轻
松并不难,一旦你明白了,你就找到了你的道路。
一直轻松下去,你就对了。
庄子是美丽的,庄子是无可比拟的,庄子是独一无二的!因为他说:一直轻松下去,你
就对了。他没有说:不要暴戾,你就对了;真派,你就对了;不要生气,不然你就错了;不
要性欲……不!没有!他说:轻松些,一直轻松下去,你就对了——然后你选择你的道路。
他给予你最根本的东西,而不是具体的指点,但是,它恰恰是宇宙的真理。
轻松的正确方式是忘掉正确的方式。
因为你如果过分执著于正确的方式你就会变得不自在。所以对于庄子你也自在些,不然
的话你会变得不自在。你是如此起劲地变得不自在,以至你甚至会把庄子也变成一种疯狂。
“轻松的正确方式是忘掉正确的方式。”忘了它,轻松些,这就是一切。忘记生存是轻
松的——连这个也要忘记!不然你将过分执著于轻松,以至轻松也将成为你心中的块垒。
如果你去对庄子说:现在我轻松了。他会说:放下它,你仍然念着它,当你轻松时,你
就轻松了,没有定义,没有概念。当你轻松时,为什么说呢?为什么还念着它呢?因为如果
你念着它,它早晚会成为一个创伤。一个自在的人只是轻松,而且忘我。他并未察觉他是轻
松的,他也不知道他是正确的,他并不觉得自己在任何方面有什么了不起。他只是轻松地活
着。
当你靠近一个轻松地自在地活着、简简单单、浑然不觉的人,你将会闻到他的气息。紧
张有它特有的气息,轻松也有它自己的气息,但你可能对此不会有什么印象。
你是非常紧张,所以你从来只是注意紧张的人——不停地行动的人,坐着笔直,像一尊
雕像似的人。于是你有了印象,事情看上去十分困难。你对孩子有印象吗?你注意看他们玩
了吗?没有人会留意的!你对庄子也不会留意,当然你也不会注意一个真正自在的人,因为
他没有给你施加任何印象。
但是如果你明白,你就会在轻松的人周围感到一种与众不同的频率。你如何感受它?通
过什么途径呢?这个途径就是在一个轻松的人身边,你会感到自己也轻松起来,更加自在了。
一个轻松的人将使你轻松,一个紧张的人将使你紧张。和一个自然地活着的人在一起,
你会感到随意,他不会以任何方式强加于你,他不会试图在任何方面改变你。他将接受你,
他将接受。通过他的接受你能够学会接受,一旦你接受你自己,自然就接管了。自然一接
管,海洋就不远了,河流在不停地向它流去。
心灵有一座不可摧毁的,没有什么危险能够干扰的塔,只要这座塔被一个无形的保护者
所守卫。保护者对自己的行为不知不觉,当那些行为变得刻意、内省及有意图时,它们就发
生了偏差。
无意识的,绝对真诚的道被有意识的自我表现所干扰,所有的这些表现都是谎言。
当一个人以这种心猿意马的方式表现自我的时候,外部世界的风暴趁虚而入,禁锢了
他。他不再被道的真诚所守护。
每一个新的行动都是一次新的失败。
如果他的行为是在众目睽睽、光天化日之下,他将被人惩罚。如果他是在私下悄悄地
干,这些行为将受到心灵的惩罚。
让每一个明悟真诚含义的人都防止这种表演!
他将与人、与心都和平相处,他将在你看不见的时候,独处的时候,在他的心灵之塔中
正确地行动。
当鞋合脚时
第二章 心灵之塔
只有人在受难。苦难的所在不是别处,正是人的内心。
整个自然就是一种欢乐;整个自然总是在庆贺,没有恐惧,没有忧虑。存在继续存在
着,可人是个问题。为什么这样?每个人都是个问题。如果只是少数人有问题,我们可以称
之为病态,不正常,但事实恰恰相反——只有少数人没有问题。像佛陀、耶稣或庄子那样的
人凤毛麟角,他们是自在的,他们的生活是一种喜乐,而不是受苦受难。如果没有他们,那
么每一个人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人在什么地方出了毛病——不是某一个具体的人,而是整个人类社会出了毛病。这种情
形从根部就开始了。当一个孩子诞生的时候,社会开始将孩子纳入那个不自然的模式——那
种所有人都深受其害的不自然的模式。心理学家曾竭力想探索孩子的变化从何而起的秘密,
他们最终发现了4岁这个年龄段。孩子就在这个年龄上下成为社会的一部分,就在这个年龄
上下他不再自然。在4岁之前他仍是那个树木、花朵、鸟儿和动物的大千世界的一部分,在
4岁之前他仍是无拘无束的。在此之后他就被驯化了。社会接手了。然后他就得依照规则、
道德、正确和错误来生活。然后他就不再完整。于是一切都被区分了。从此,在他行动之前
他得有意识地决定该怎么行动,做什么,不做什么。“应该”进入了,“应该”是一种病。
区别进入了,现在,孩子不再具有神性,他从那种恩典中跌落了。
这就是《圣经》故事中亚当堕落的含义。在吃智慧树上的果实之前他是自然的,他生活
在伊甸园中。伊甸园在这里。那些树仍在那里生长;动物也仍是那里的一部分;太阳、月亮
和星辰仍在那里运行。现在,伊甸园就在这里——但是你已经在外面。亚当为什么会被逐出
伊甸园呢?因为他吃了智慧树上的果实。在4岁这个年龄上每一个亚当和夏娃都会被逐出伊
甸园。这不只是过去发生的事情,当每个孩子降生的时候,这种情况就一再重演——又一个
亚当降生了,又一个夏娃降生了。在4岁之前没有智慧。在4岁这个年龄上孩子开始懂得什
么是什么了。然后他就走上岔道,他不再自然,自发性消失了。现在他将按照规则生活。
一旦你开始按照规则生活你将会受罪。因为你不能再自发地爱,你不能享受,你不能跳
舞,你不能歌唱。一旦你开始按照规则生活,你不得不纳入一个固定的模式——但生活从来
就不是一个固定的模式,它是一种流动,它是一种液状的易变的流动。没有人知道它会向何
处去。一旦你开始按规则生活,你就会知道你的去向。但深层中,那种流动停止了。从此你
只是按部就班,从此你就在走向死亡——因为你被禁锢了。那种禁锢是非常微妙的——除非
你绝对地警醒,你是看不到它的,它就像一副无形的盔甲裹挟着你。
这个时代最富革命性的思想家之一威廉·赖茜①发现了这副盔甲,但是他被社会认定为
疯子并投入了监狱。他在监狱中忧患交加地死去。他的忧患是:他说的是实话但没有人肯听
他。他发现了庄子在这部经典里曾经谈到过的问题——禁锢。威廉·赖茜发现人的每一种心
理疾病都有身体上某一部分的疾病与之对应;在身体中有些部分坏死了,呆滞了。除非身体
的这一部分得到释放,隐患被消除,以至你体内的活力再次流动起来,否则你的心灵是不可
能获得自由的。禁锢必须打破,盔甲必须扔掉。 ①威廉·赖茜(WilhelmReich,1897~1957):奥地利精神病医生和生物物理学
家。曾与弗洛伊德合作多年。——编注。
例如,让我们看看孩子是如何在2岁的时候被规范的。他被禁止玩他的性器官:不要碰
你的阴茎。不要碰你的阴蒂。人在与自己的身体嬉戏时似乎有一种自然的快感,似乎有一种
狂喜,一种自然的狂喜。看看那些男孩或女孩,他们享受自己的身体,你将看到这种狂喜是
什么。狂喜的颤栗在全身流过,你可以看见这种波动流过全身。孩子欣喜若狂。但这种表情
在我们看来具有某种动物性——因为我们已经忘了如何地自然和无拘无束,于是我们阻止孩
子。
这种阻止有两种原因。其一是我们在内心深处感到嫉妒。其二是我们在孩提时代也被阻
止过,而人的观念是一种机械的重复。凡是我们父母对我们做过的事情,我们将对我们的孩
子如法炮制。我们总是为做错了什么而感到羞愧。孩子们快乐,而我们觉得什么事做错了。
记住,当孩子快乐的时候,不要与什么错事联系起来,不然的话,在心灵深处,欢乐将成为
一种错误。
这就是现状,当你快乐时你感到羞愧,当你忧伤的时候你就开心了,这是什么话?——
当你快乐的时候你就感到什么地方出了错!“我在干错事。”而当你忧虑时你就感到对头
了,好像应该是这个样子。这是因为当一个孩子快活的时候,社会马上从什么地方出来介
入,说不允许。孩子没有对与错的概念。他没有道德观,孩子是非道德性的。他知道的仅是
开心与不开心——他是无拘无束的。当你说停止,孩子会怎么样呢?本来,快乐之波正在从
头到脚地流过全身,从脊椎开始的性中心来到头顶的第七个中心萨哈斯拉①,空达里尼②被
唤醒了。 ①萨哈斯拉(sahasrar):身体的最后一个能量中心。——编注。
②空达里尼(kundalini):瑜伽教理中的生命力,据说蜷伏在尾椎部,当上升至脑
时,可以激发悟道。——编注。
每一个孩子都是带着其自然运作的空达里尼降生的。但你说停止,孩子会怎么样呢?他
将屏住呼吸。当什么事被阻止的时候,呼吸就必然会受阻。他将不能呼吸,他将收缩胃部,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阻止那些能量的波动。他的隔膜会变硬,他将一次次地收缩胃部以阻止深
呼吸。他的膈膜会变成一副盔甲。于是,呼吸将永远不能顺畅地通过这一障碍。如果呼吸进
入到深处,它将刺激性中心,当它刺激性中心时,能量又开始波动,活力流淌起来。这就是
没有人深呼吸的原因。
当我叫人使劲地混乱地呼吸时,他们对我说这非常危险。他们害怕。怕什么?怕就怕一
旦你使劲地混乱地呼吸,你就会失去束缚,盔甲将被打碎。而那种呼吸将影响到性中心。这
就是社会对你的压迫——它在性中心与呼吸之间制造了一条鸿沟。如果呼吸影响不了性中
心,一切快乐的源泉都被阻止了。你的胃变得像岩石一样。它不让任何东西顺流而下,你的
身体被一分为二。你从来不认同你的下半身。对你来说,下半身是真正低下的东西。评判进
入了。上半部分意味着高尚的,好的东西;下半身意味着低下的,坏的东西。你从不认同你
的下半身,它是不好的东西——是魔鬼,魔鬼在那里。
亚当被逐出了伊甸园,每一个亚当和夏娃都被逐出伊甸园。为什么?因为他们吃了智慧
的果实,智慧的果实是最有害的。如果你想抛弃区别和刻意的划分,你就得放弃智慧,你必
须重返童年。只有这样盔甲才能被破除。但如果你想尝试去打破盔甲,你会感到焦虑,因为
这副盔甲是你整个的自我。由于它,你自我感觉良好,因为你是道德的,你会因为你是道德
的而感到高人一等。
如果你打破这副盔甲,将会带来一片混乱。首先你会陷入混乱,然后恐惧就来了,如果
你害怕,你会再次被压制,你将再次穿上盔甲——你甚至会加固它。于是你会害怕离开它。
以为它保护你。
我听说在一所小学里,老师在给学生讲解地心引力的原理。她说总而言之,因为有地心
引力这一法则,我们才得以在地球上生活,一个小孩给搞糊涂了。他站起来说他不明白——
在地心引力这一法则通过之前我们是如何站在地面上的呢?
你以为你的存在是因为社会,你以为你在此地是因为道德——以及诸如此类的废话;你
以为你在此地是因为《圣经》、《可兰经》或《吉它经》。不!自然的存在不依靠任何法
律。它有其自身的内在规律,但那不是些由人类来通过的法律。它不需要你的审判,它存
在,生命通过它而流淌。如果你不干预,你将很快达到目的;如果你干预,你会陷入麻烦。
如果你有麻烦、忧患和苦难,你得知道是你干预了自然。在你停止干预之前一切都是不可能
的。
这就是庄子的全部含义所在——不要干预自然,随它去,信赖它。你出自于它,它是你
的母亲;它是源泉;终有一天你将回到它那里——这是终极的目的。同时,为什么要干预,
为什么要争斗?
你必须重返童年,你必须回归。你必须将社会进入并迫使你干预自然的岁月重度一次。
所以记住一个基本的道理:如果你生命的道路上出了什么岔子,你不能仅仅靠智力上的理解
去化解——没有那么简单。这是你生命的模式,它在你的体内,深入骨髓。你必须回去。如
果你真的想变得自然,你得重度往日的时光——向后移动。
所有静心的方式都帮助你回归。晚上躺在床上,每天作1小时的尝试。一开始的时候是
要费些力,但很快它就成为一种自然而然的活动,你会从中得到享受。越朝后,你就越会感
到自由和快乐。
自然是广阔的,而制定法律的人类是狭隘的。他们像一条坑道,你越往里走它就变得越
狭隘。终有一刻你会撞上死胡同,你哪儿也去不了,坑道就成了你的坟墓。这就是每个人碰
壁的情形。
如果你真正想扫除障碍,晚上,临睡之前,闭上眼睛,就这么回去重度往日的岁月。慢
慢地移动,不要性急,你不能在一天内就做完——它将持续大约3个月左右。慢慢地移动。
重度——不仅仅是回忆,回忆没有用,因为回忆是智力上的活动,你仍然留有距离,因为它
没有触及你。记住:重度。
我说重度是什么意思呢?就是回去,就像它重新发生一样。开始时它只是“好像”,但
它很快就会成为真实。你那不完整的、被压抑的生存状态就在那里,挣扎着想恢复自由。就
这么回过去,不久,3个星期之内,你会发现那个障碍所在的地方。在这个障碍之前你是自
由的、自然的,而这个障碍制造了所有的麻烦。从此你永远不再自然。某个地方你会发现你
母亲、父亲站在这个障碍上——这就是你为什么完全忘却的原因。
如果你回忆,你不可能记得4岁之前的事,因为障碍是如此巨大,它把事情完全遮住
了。不然,为什么你记不起4岁之前的事呢?为什么你忘得那么干净呢?你的意念在那里。
你享受、你受罪,你有过许多经历——你怎么会全忘了呢?你没有忘,因为这一障碍,你把
一切都压抑在无意识里。那就是为什么人们总是说他们的童年是美丽的。你一直认为你的童
年是天堂。它是——但它看来是这样,因为你记不得了。
慢慢地走。渐渐地更多的事情会出现。往日的尘土必须被扬起。你会汗颜,你会害怕,
你的整个意念都将说:“你在干什么?回来,走向未来!”意念总是说走向未来,因为只有
这样它才能原封不动。
如果你真想成为一个静心者,首先得回到过去。如果你在哪个岔路口走错了道,唯一的
办法是回到那个岔路口去,再走上那条正确的道路。没有别的办法。无论你现在在哪里,你
不能一下子从你的所在回到正道上——你必须回去。
当我说重度时,我的意思是让它在你身上发生。想想你第一次碰你的性器官时你父母命
你把手拿开。想想他们的眼神,他们的表情——他们怎么谴责你。看看你父亲再次站在那
里,一样的表情,一样的眼神、手势、谴责,整个情形。不仅如此,还要感受那天的情绪—
—那种收缩,你狭隘的意识及那种谴责和他们造成的创伤。
孩子是如此无助,他不得不遵从你的命令;无论你说什么,他不得不跟着你。甚至即便
你违背他的天性,他也不得不服从你。他是如此无助,他没有你不能生存,他依赖你。
看看这种完全的无助。在你的体内感受它。你可能会开始哭泣,流泪。你可能开始抗
议。你可能会想揍你父亲——你当时没有那么做,那是一种遗憾。你将不能饶恕你的父亲,
除非在这重度时光的当口揍他。这就是为什么孩子们都不能原谅和忘却他们的父母。他们总
是在那儿,因为发生的事件总和他们联系在一起。回去,重度那些时刻,渐渐地你将走得越
来越深。然后忽然间隧道消失了——你已经越过了障碍。你在一个广阔的,无垠的天空。你
又是一个孩子了。只有在那时,你才能够明白庄子,而不是在此之前。
威廉·赖茜与他的疗法是很有帮助的;在你领悟庄子的路途中,威廉·赖茜将会给你美
丽的帮助。
箴言如下:
心灵之塔。
心灵有一座不可摧毁的,没有什么危险能够干扰的塔,只要这座塔被一个无形的保护者
所守卫。保护者对自己的行为不知不觉,当那些行为变得刻意、内省及有意图时,它们就发
生了偏差。
你的心灵被自然本身所保护,你不必害怕它。你不必害怕和不安因为你的存在是被万物
的存在所保护的,整个宇宙在帮助你,但这种帮助是无意识的,而不是刻意的,你不能操纵
它——你得顺其自然以便宇宙的力量能够对你发生作用。如果你刻意,你就会变得紧张,一
旦你紧张,你就会变得狭隘,无限对你不发生作用。当你害怕的时候,你就畏缩——心理上
的畏缩发生了。
庄子说内在的你是永恒的,不朽的。任何死亡都不能摧毁它。没有必要怕它。你害怕是
因为你不在那座塔里——心灵的无形之塔。你已经进入了社会的法律和规则,那些法律和规
则不能保护你,他们只能给你一种保护的感觉,但并不能真正保护你,法律不能令你安全,
它们只给了你一种虚假的安全感。死亡最终来临,粉碎了你所有的安全。你会不停地颤抖,
充满恐惧,除非你回到那个源泉——那个心灵之塔。
那座塔是什么?它发生什么作用?它无意识地作用着。
一个孩子诞生了。孩子怎么知道9个月过去之后他得钻出子宫呢?孩子怎么知道呢?他
没有日历,没有手表及诸如此类的东西。但9个月之后孩子完全作好出生的准备。他实际上
是挣扎着出生的。这就是母亲感到疼痛的缘故。那是一种真正的挣扎。冲突开始了,母亲畏
缩了——害怕她的身体出现疼痛。于是她对抗。这种对抗以及孩子试图钻出子宫造成了疼
痛。如果母亲听之任之,如果她不对抗,那就不会有疼痛。在原始社会中从来就没有疼痛。
女人越文明,她感到的疼痛就越剧烈。这是因为她现在是按照法律和规则生活的;现在一切
都变得虚假和不自然。
孩子怎么能知道时机成熟了呢?一颗种子怎么能知道什么时候该发芽呢?种子可能会等
上整整1年,直到那个夜晚降临。种子从来不去问星相家或手相家;在适当的时候种子播撒
在土地上,它只是破土而出。树木如何能在适当的季节开花呢?星宿是如何运行的呢?看看
这个宇宙——如此神秘,如此复杂,如此矛盾,但又运行得如此简单,如此自在,如此轻松
自如。它被道,被自然,被自然的心灵本身所保护。人是愚蠢的,因为他自以为是。
于是孩子长大了。你是否注意到每一个孩子都是美丽的?要找出一个丑陋的孩子是困难
的。每个孩子都是美丽的。这种美丽来自何处?但是不久,在100个人中要找出一个美丽的
都变得困难了。起初,100个都是美的——那么后来他们怎么了呢?他们怎么会变得那么
丑?为什么每个孩子都是美丽的?他的美丽出自于他的行为,那种流动是自然的,而自然是
美丽的。一旦人工、非自然,你就变丑了;矫揉造作,丑恶就乘虚而入。
孩子的生活是无意识的。当他感到饿时,他就哭;当他想睡觉时,他就睡。但我们将规
则与标准强加于他们。现在有如何养育孩子、如何当母亲、如何做父亲的指导手册。各种指
南应有尽有。人们不禁要问,在这些指南问世以前,孩子是怎么出生的?当条文还没有通过
时,我们又是怎么出生的呢?
“指南”给你具体的、特殊的规则。每4小时喂一次奶。孩子哭了,可是母亲看的是
表,而不是孩子,4个小时还没有到。这样你就破坏了无意识的自然。不久那孩子会学你的
样——他也会看钟点了,4小时一到他就开始哭起来——不管他饿还是不饿!一大清晨他就
得上厕所——大小便的训练讨厌透了。当孩子不想大小便时怎么能让他硬做呢?母亲站在那
里,一脸责备的表情,让他去做——按部就班。孩子哭着,抽泣着,他不知道如何去满足他
的母亲——她简直疯了!但他迟早会逼迫自己这么干。
心理学家发现人类百分之五十的精神病都源于这种如厕训练。百分之五十!孩子开始逼
迫自己,因为他必须服从,他如果不能准时做就会感到内疚。当他自然而然地做这些时,他
也会内疚,因为客人在那儿——而他要在客厅里方便。孩子怎么知道客厅是不合适的地方
呢?他无意识地生活,他不知道哪个是厕所,哪个是客厅。他不知道客人什么时候在,什么
时候不在。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允许他做,什么时候不许他做。他不是按照规则生活的,但是
他会服从,因为他必须服从。他是如此无助,你是如此强壮。dddd
看看孩子迫使自己上厕所时会发生什么。渐渐地,整个身体成为一种被操纵的人工机
器。于是没有什么是自然的。可是,多多少少,他迫使自己——只是为了满足他的父母。当
他不饿时他开始抽泣和哭闹。你可以看到这种情况的发生。到任何一座房子里,小孩儿坐在
桌子边,流着泪在吃饭。他们现在不饿——他们是对的,是母亲错了。这就是孩子是如何被
引入歧途的。于是,当时间“合适”的时候,他要吃饭——尽管他并不饿!当他饿的时候,
他将控制自己因为他被禁止要求。
他就是这样失去了与自然的联系——失去与自然的联系意味着变成神经质。
孩子生机勃勃,活泼好动;他要奔跑要舞蹈。而母亲试图迫使他去睡觉。你是不是想过
这是在强人所难呢?你自己能不能强行入睡呢?母亲能不能强行入睡呢?当你没有睡意的时
候,你能做什么呢?孩子将装假,他会闭上眼睛假装睡着,等母亲一走再睁开来就是了。这
是训练他弄虚作假,为了些无关紧要的事就让他做个伪君子。睡眠是不能够强迫的——这做
不到。不然怎么会有如此多的失眠症呢?为什么需要那么多的镇静剂呢?为什么人们会整夜
在床上翻来覆去呢?一个孩子被要求按时入睡,按时起床,为了做一个好孩子,当一个乖宝
宝——否则他就是个坏孩子。那些自自然然活着的都是坏孩子,而那些守规矩的都是乖宝
宝。于是你的整个生活都将受罪。他将去找这个或那个教上,这个或那个牧师,这个或那个
师父,他们会给他一些事去做——这样或那样——没有一件能有多少帮助,因为他整个的生
活状态是错的,整个结构一错,什么也加不上去。这个结构必须被放下,重新开始。
但这看来是太过分了。你已经活了四五十年,你在你的整个生活状态中投入了那么多。
你来找我,我让你彻底放下。这就是我所指的桑雅世①——这只是一个放下整个生活状态的
决定,放下过去,彻底改变。因为你不再认同它。你放下你所有的投入以及你从中获得的所
有利益。利益是有的,不然你为什么会有这样一种负担呢?它是有酬报的。社会尊重你——
你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你遵从社会时,社会将给你荣誉。 ①桑雅世(sannyas),指修行的一定境界。——编注。
所以,当我说跨入桑雅世时,我是说改变你整个的生活状态。少一点也不行。我不能改
变局部,因为你的病根已深。即便我试图改变,也无从下手,因为疾病是如此之深以至局部
的改变是不可能的。事实上疾病更容易重新改变局部。除非你准备完全放行,没有别的办
法。你可以静心,你可以超觉静坐。你可以闭上眼睛早、晚各念上10分钟的咒语——你可
以用各种方式愚弄自己,希望在你的生活状态不受影响的情况下发生奇迹。
这就是马埃什·约吉(MaheshYogi)在西方影响深远的原因。他从不触及你的生活状
态。他从不说改变你自己。他说你是什么样就什么样。这就像服了一片药;你的生活状态没
有被触及,一点也没有。无论你是谁,对或错,就这么增加早、晚各10分钟的念经——然
后一切都妥了。因为天堂的门开着等你进去。人是如此愚蠢以至会相信这种诡计——这只是
些诡计。他们只能像镇静剂一般地起作用。他们可能帮你调整你那种错误的生活状态,但这
未必能解决问题。他们可能有帮助,他们可能调整你的生活状态,但你的生活状态从根本上
是错的。所以还是不要做这种调整为好。他们可能给你安慰但那些安慰是有害的——因为你
不再改变。你会从你的生活状态中获得安慰,你会觉得因为你做了些什么——超觉静坐,所
以一切都好。
你会睡得好一点——我知道有一种咒语可以给你带来较好的睡眠。你得病的可能性要小
些,因为你对这种错误的生活状态更为适应了。但这不会给你带来欢乐。你的病态会减轻
些,但这不会给你带来狂喜。你可能会延长一点你受罪的生涯。你将不太容易误入歧途,但
你永远成不了一个狂欢的人,一个喜乐的人。只有当你准备放下你的整个生活状态时,你可
能成为一个欢乐的人。做得比桑雅世少一点就不会对你有所帮助。
心灵有一座不可摧毁的,没有什么危险能够干扰的塔,只要这座塔被一个无形的保护者
所守卫。保护者对自己的行为不知不觉,当那些行为变得刻意、内省及有意图时,它们就发
生了偏差。
避免刻意,避免意志,避免目的性——像一个孩子般地行事,信赖大自然。当你饿的时
候,吃。当你不饿的时候,不吃。自然引导你:当你想睡时,就去睡。如果你没有睡意,就
不必去睡——就是放下这个念头。无拘无束地行事,不久,这种神经质的生活状态将被放
下,你将回归到源泉。那个源泉就是道。
无意识的,绝对真诚的道被有意识的自我表现所干扰,所有的这些表现都是谎言。
生活,但不要使你的生活成为一种表演。所有的这些表演都是谎言。生活,但不要做一
个演员。不要表演技巧——没有必要。他人说什么都无济于事,无关紧要;你自己是什么,
那才是唯一息息相关的事情。依照你的本性生活。其他人怎么看你那是他们的问题,你不用
为此担心。不要让你的生活成为一种表演。一旦你这么做那就没完没了,于是你总是在弄虚
作假,如果人们崇尚虚假,你也会变得虚假。如果他们认为这是好的,并因此而尊敬你,那
么即使没有自然的缘由,你也会如果你想成如果你想成为一个画家,而这是一种无意识的欲
望,那你就当一贫。不要为致富而去当一名医生。当医生可能会让你富有,但如果当医生不
是你自然的欲望,如果你这么做只是为了满足你的父母、社会、朋友,那么尽管你可能非
常、非常地富有,但你仍然是不满足的——而最重要的事就是满足。
我听说过有一名医生成了他们国家最优秀的外科大夫。他当选为国家外科医生协会的理
事长。在他当选为理事长的那一天,举行了盛大的庆典。但他却感到悲哀。
一位朋友问他:“你为什么看上去那么忧伤?你应该非常、非常地高兴才对。你成了最
优秀的外科大夫,现在你是无可匹敌的。一个外科医生所能获得的最高荣誉便是成为国家外
科医生协会的理事长。为什么你这样忧伤呢?”外科大夫答道:“我从来就不想当医生,可
我却为此而获得了成功。我现在已无从逃脱。如果我失败了,我还有重新选择的机会,但现
在我已经动不得了。”他的朋友说:“你在开玩笑吧,你说些什么呀?你的家人高兴,你的
妻子高兴,你的孩子也高兴,每个人都高兴——每个人都对你推崇备至。”医生说:“但我
无法尊敬自己,而那是根本的事情。我想成为一个舞蹈家,可我父母不允许,我不得不服从
他们。我是一个懦夫。我成了最优秀的外科医生,我并不快乐。我不快乐是因为我是这个世
界上最糟糕的舞蹈家。我不能跳舞,这就是症结所在。”
自身的实现来自自然,而不是来自社会。你担负着你自己的使命,但那是无意识的。跟
着它,别人并不知道你往何处去,但你自己可以感觉到。你也许不会得诺贝尔奖,因为这个
奖从未颁给一个满足的人。没有一个满足的人得到过诺贝尔奖,佛陀没有,基督也没有。因
为诺贝尔奖是颁给那些忠实地服从于社会的人,实现了社会的目标——而不是他自身目标的
人。看看那些诺贝尔奖的获得者——你会发现没有比他们更悲哀的人了。他们中有些人自杀
了,也是有原因的。他们大都觉得自己不满足。奖励不能充实你。遵从内在的本性,不要有
意识地强迫它。
无意识的,绝对真诚的道被有意识的自我表现所干扰,所有的这些表现都是谎言。
摩拉·纳斯鲁丁病了,他去看医生。医生对他说:“纳斯鲁丁,你喝酒吗?”纳斯鲁丁
说不喝——可他的手在颤抖,甚至就在那一刻他已经喝醉了——你能从他的呼吸中闻出酒气
来。于是医生说:“那好吧,你追逐女人吗?”纳斯鲁丁说不。可他刚从妓院里出来——你
能在他的脸上看见口红的印迹。
“那么你抽烟吗?”医生问。“从不。”纳斯鲁丁说——可你能看见他口袋里的烟,他
的手指是褐色的。“那么你做什么呢?”医生说。“我在说谎。”纳斯鲁丁说。
这就是你们成功人士的面目:你的谎扯得越大,你的成功就越辉煌。在这个世界上成
功,你必须做一个谎言家。但你迷失了自己。你在这个世界成功,但你在内在世界却是个失
败者。而最终,内在世界才是有意义的。
当一个人以这种心猿意马的方式表现自我的时候,外部世界的风暴乘虚而入,禁锢了他。
一旦你显露了表演和展示的倾向,世界就会即刻进入并禁锢你。你成了一个受害者。
他不再被道的真诚所守护。
每一个新的行动都是一次新的失败。
一旦你对他人对你的看法发生兴趣,你的每一个新的行动都将是一次失败。你可能会成
功,但那完全无济于事,因为你并不能因此而满足,你永远没有流经它。你永远不能实现你
的使命。你的种子依然是颗种子。你可以从报纸上收集有关你自己的报道,但那都是些死的
剪辑、证明,你把它们挂在客厅里,可那不是生命。你外出时带上的这些面具,微笑都是假
的,不是生命。渐渐地,随着每一个新的行动,你在谎言里越陷越深。你想在这些谎言里你
怎么能欢乐呢?你也许会获得世界上的许多垃圾,但你将失去真实的一切。
庄子说:要在道里面,真实地在它里面,虔诚地在它里面。你只需要一种虔诚,那就是
对道的虔诚——对你内在的本性,你真实的存在的虔诚。其他的虔诚都是不必要的——让整
个世界说你不虔诚好了。
佛陀的父亲就是这么说他的,因为他抛下了他的父母。佛陀的妻子也是这样说他的,因
为他也丢下了她。这就是他的整个王国对他说的,因为他放下了他的整个王国。但他是快乐
的,他依旧忠实于他的道,他的本性。他说:没有别的办法。如果你痛苦,你痛苦是由于你
的期望——不是因为我。
你活着,满足你自己,其他人活着,满足他们自身。如果他们对你有所期望,那是他们
的问题,他们将痛苦。但你不必为此弄虚作假。
忠实于你的内在本性,也帮助其他人忠实于他们的内在本性。这就是我所说的一个虔诚
的人。一个虔诚的人虽忠实于他的内在本性,也帮助他人忠实于他们内在本性的人。你活着
以实现你的使命,其他人活着以实现他们的使命。不要对他们存有任何期待,不然你会将他
们变成演员,你会将他们变成骗子。不要对任何人寄予任何希望,也不要去实现其他人对你
的期望。这是很难的,但这就是桑雅世——这就是它的全部意义所在。不要助长任何人对你
的期望。甚至不要给他们一丝暗示,表示你会实现他们的愿望,无论你经历何种磨难,坦然
地去经受它。不然,世界会将你纳入,然后禁锢你。一旦你同意去做某事,你将被禁锢。你
已进了坑道,于是随着你每一步、每一个新的行动,你将陷入一种新的苦难,新的缺陷,新
的谎言,新的失败。不要实现其他人的期望,也不要让别人实现你的愿望。记住,如果你痛
苦,你是因自己而痛苦;如果其他人痛苦,那也是因他们自己而痛苦。没有人因他人而痛
苦——牢牢地记住这一点。只有那时,你才能忠实于你的内在本性,这种虔诚就是宗教性。
印度人称其为里特(Rit),耶稣称其为神的王国,庄子称其为道。无论用什么词,它都意
味着去接近你的无意以,无条件地跟随它。这意味着无条件地跟随无意识,无论它向何处
去——信任它。
这就是信任,这不是对某个神的相信,不是对地狱或天堂的相信,也不是对概念、理论
或哲学的相信。信任意味着信任你来自于它,也将回归于它的自然。信任你将完整地回归的
那个自然。那么,你生活的每一个步骤将成为一种新的、更深的实现。不然,每一个新的行
动都是一次新的失败。
如果他的行为是在众目睽睽、光天化日之下,他将被人惩罚。如果他是在私下悄悄地
干,这些行为将受到心灵的惩罚。
不要表现你自己。如果你在众目睽睽、光天化日之下表现,你将被人惩罚。这是必须明
白的。当你成为一个演员,一个艺人,当你的生活成为一种马戏,一种展览,人们将欣赏
你,因为你沦为他们幻想及期望的受害者。他们为你喝彩,但这不会持续很久,他们早晚会
觉察到你的谎言,因为你的谎言能支撑多久呢?它会露馅,当他们开始觉察到你的谎言时他
们将惩罚你。看看尼克松吧。这种情况在每一个表演者身上都会发生。首先他们为你喝彩,
于是你成了一个受害者。只是为了博得他们的掌声你会越来越多地说谎。你开始实现他们的
愿望,你会变得越来越不真实。这是一种恶性循环。你变得越不真实,他们将越容易看出你
在说谎——注意,你正走上一条危险的道路。他们早晚会惩罚你。当人们谈论你的成功时—
—注意,失败不远了。当他们把你推上王位,躲避它,因为他们迟早会把你赶下台。但你是
如此愚蠢;你永远看不见这样一个事实——在你之前,王位上本是另一个人。他们把他放在
那儿,现在,为你,他们赶走了他。现在他们给你戴上花环,欢迎你,但他们迟早会找到另
一名表演者,然后他们会将你赶走。这种情况在每一个生活在公众舆论中的人身上都会发
生。不要在外部世界要求成功,你不会有任何失败。不要让人们尊敬你,那么也不会有任何
侮辱。
庄子说做最末一个,那么没有人能够把你推到更后面。不要走在队伍的前列,因为每个
人都将是你的敌人,迟早他们会惩罚你。每一件事都有它的对立面。如果他们欣赏你,他们
将惩罚你;如果他们尊敬你,他们将侮辱你。
这个过程是什么呢?当某人尊敬你的时候,他在内心深处觉得屈辱——他在内心深处觉
得不如你,那么他怎么能宽恕你?他不能。终有一天这笔帐必须清算。当他俯首触摸你的双
足,就是那一刻给他烙下了深深的创伤。他比你低。现在他必须证明他不比你低。终有一天
他会证明他高于你。试着去了解这种内心的变化过程:帐必须清算,你欣赏一个人时,你不
能忍受这种不平衡,就在那一刻,如果你清醒,你会发现你在内心深处也想攻击他。这只是
时间问题。它迟早会冒出来。一个聪明的人从不要求你的欣赏。当你为他戴上花环时,他
说:放下吧,因为今后我将为此付出。
如果他的行为是在众目睽睽,光天化日之下,他将被人惩罚。如果他是在私下悄悄地
干,这些行为将受到心灵的惩罚。
你也可能不在公众面前表演而在私下玩弄伎俩。人们变得如此虚伪,以至在盥洗室,当
他们独自一人时,他们也说谎。甚至在那里他们也不真实,杂念丛生。谎言是如此根深蒂固
以至你不能轻易将它们撇在一边——它们跟着你。就是在梦里你也说谎,甚至在你的梦里。
谎言变得如此根深蒂固以至在梦里它们也跟着你。如果你想杀死你的父亲,你在梦里却会杀
你的叔叔。谎言就是这样跟随着你。你叔叔并没有对你做什么,但他是最贴近的一个,他看
上去就像你父亲。甚至在梦里你要杀你的父亲也很困难。这就是梦为什么变得复杂而需要弗
洛伊德①与荣格②去解释它们。你说出叔叔,弗洛伊德便能读出父亲。叔叔只是个幌子——
他与父亲最贴近。
如果你在私下捣鬼,你将被自然本身惩罚。表演术必须被惩罚。这就是庄子所指的心
灵。他是说你将被自然本身惩罚。 ①弗洛伊德(SigmundFreud,1856~1939):奥地利心理学家、精神病医师,精神
分析学派创始人。主要著作有《释梦》、《精神分析引论》、《精神分析引论新编》等。——编注。
②荣格(CarlGustavJung,1875~1961):瑞士心理学家,分析心理学首创人。主要著
作有《分析心理学论文集》、《心理学型态》等。——编注。
如果你不想被惩罚,那就不要做一个表演者。无论别人说什么,你都保持自然。只因为
他们说如此这般,你千万别改变自己。甚至如果他们说你是叛逆的、有罪的、坏的、恶的,
让他们这么认为好了。甚至如果他们把你钉上十字架也悉听尊便,但还是要保持自己的真
实。当耶稣将被钉上十字架时他本来可以逃脱。彼拉多·庞修斯会宽恕他,但耶稣必须请
求。他不请求,因为他对自己的本性全心全意地忠实。
当苏格拉底被雅典人处罚的时候曾有这样的情形。他们说:“只要你向法庭保证不再到
城里四处游说,不再讨论世事及哲学,如果你保持沉默,我们会宽恕你。”苏格拉底笑着
说:“这是不可能的,因为我不能违背我的本性。这就是我,我将继续我的游说活动,你可
以杀了我,这由你决定。”他接受毒酒但他不接受沉默,他不接受保持沉默。
忠实于你自己,不要去看别人怎么说。这是走向神性的唯一途径,因为这也是走向自然
的唯一途径。
让每一个明悟真诚含义的人都防止那种表演!
他将与人、与心都和平相处,他将在你看不见的时候,独处的时候,在他的心灵之塔中
正确地行动。
他将与人、与心都和谐共存。如果你对表现你的存在不感任何兴趣,你将与自然与人都
和谐共存。即使他们杀了你,你是平和的。基督在被钉上十字架的时候是平和的。苏格拉底
甚至在接受毒药的时候也是与平常一样平和。你将心平气和,他们做什么能把你怎样?它触
及不到你,你依然远远地隔离在你的心灵之塔中,在你所守卫的内在本性中。没有什么来企
及和渗透你。
他将与人、与心都和平相处,他将在你看不见的时候,独处的时候,在他的心灵之塔中
正确地行动。
当庄子说他将正确地行动,他不是指正确与错误。不。他不是指错误的对立面。他是指
自然。自然是对的,容易是对的。做你自己是对的。成为你自己就是你能真正存在的一切,
其他任何事情都是步入歧途。
有一个人看到自己的影子很害怕,他也很讨厌自己的脚印,于是他决定摆脱它们。他想
出的办法是逃避它们。于是他起身跑起来。但他的脚每一次落地,又出现另一个脚印,而他
的影子也毫无困难地跟着他。他把自己的失败归咎于他跑得不够快。于是他越跑越快,一刻
不停,直至倒地而死。
他没有认识到他只要踏入蔽荫处,他的影子就会消失,如果他坐下不动,就再也不会有
脚印。
当鞋合脚时
第三章 逃避影子
人造成他自身的迷惑只是因为他一直在排斥自己,责备自己,而不是接受自己。于是就
造成了一系列的迷感、内心骚乱和苦恼。你为什么不接受原原本本的你呢?哪儿错了?整个
存在都接受原原本本的你,但你自己却不。
你有理想要实现。那理想总是在将来——它必须是,没有理想会是在现时。而将来是不
知何处,它还没有诞生。因为这个理想,你生活在除了梦什么也不是的将来;因为这个理
想,你不能生活在此时此地;因为这个理想,你责备自己。
一切意识形态,一切理想,都是谴责性的,因为那会在意念中塑造一个形象。当你一直
将你自己与那个形象比较时,你总是感觉少了什么东西,错过了什么东西。什么也不缺少,
什么也没有错过。你是完美的,只要有完美的可能。
试着去领悟这一点,因为只有那时你才能领悟庄子的寓言。这是人所讲述过的最美丽的
寓言之一,它深深地进入了人之意念的构造。为什么原原本本的你还不够?为什么你就在这
一刻不能像神那样?谁在干涉?谁在挡你的道?此时此刻为什么你不能享受和欢乐?障碍在
哪里?
障碍来自理想……你怎么能享受?你充满了那么多的愤怒;首先这愤怒应该去掉。你怎
么能欢乐?你充满了那么多的性欲;首先这性欲应该去掉。此时此刻,你怎么能像神一样欢
庆呢?你充满了那么多贪求、热情、愤怒;首先他们得去掉。然后你就会像神了。
理想就是这样造成的,而因为理想,你变得求全责备。将你自己与理想相比,你将永远
不会完美,因为这是不可能的。一旦你说“如果”,那么欢乐是不可能的,因为那个“如
果”就是最大的困扰。
一旦你说:“如果那些条件都完备,我将会快乐”,那么这些条件将永远不会完备。其
次,即使这些条件完备了,到那时你已经丧失了欢庆和享受的能力。再说,当这些条件完备
的时候——如果真有那一刻,因为它们是不会完备的——你的意念会创造进一步的理想。
你就是这样在好几世中错失生命的。你创造一个理想,然后你想成为这个理想,然后你
觉得受了责备,低人一等。由于你正在做梦的意念,你的现实受到责备;梦困扰了你。
我要告诉你的恰恰相反。此时此刻就像神那样。让愤怒存在,让性欲存在,让贪求存
在——你庆贺生命。渐渐地你会觉得欢庆多了,愤怒少了;快乐多了,贪求少了;喜悦多
了,性欲少了。那时你会发现正确的道路。而不是相反。当一个人能够欢庆其完全的生命
时,一切错误都消失了,但如果你一开始就作出安排让错误消失,它永远不会消失。
这就像对付黑暗。你的屋子充满了黑暗,然后你问:“我怎么能点蜡烛呢?在我点蜡烛
之前黑暗必须去除。”这就是你在做的。你说首先贪求必须去除,然后就会有三昧、狂喜。
你是愚蠢的!你是说首先黑暗必须去除,然后你才能点蜡烛,好像黑暗会阻止你。黑暗是一
种非实体,什么也不是,它不是实体。它只是一种不在,而不是一种存在,它只是光亮不在。
点亮灯火,黑暗就消失了。
欢庆,做一朵快乐的火苗,一切错误都消失了。愤怒、贪求、性欲,或其他什么你能说
出的东西,不是实体,他们只是一种快乐和狂喜生活的不在。
因为你不能享乐,所以你愤怒。不是某个人造成你的愤怒——因为你不能享乐,你陷入
深深的苦恼之中,这就是你愤怒的原因。别的都不过是借口。因为你不能欢庆,爱不会降临
于你——于是就有性。那就是对付影子的办法。然后意念说:“先摧毁这些东西,才会有神
的降临。”这是人性中最为显著的愚昧之一。它跟随着所有的人。
要你在此时此刻就认为你是神是困难的,但我问你——缺乏什么?遗漏了什么?你活
着,呼吸着,有意识——你还需要什么?此时此刻就像神一样。即使如果你觉得这只是一种
“假设”,也不要介意。即使如果你觉得“我只是假设我像神一样”,假设好了,不要在
意。从“假设”开始,不久事实就随之而来,因为事实上你就是。一旦你开始像神一样存
在,一切苦恼,一切迷惑,一切黑暗都消失了。成为一种光,这种变化是不需要条件的。
现在我将进入这个美丽的寓言:有一个人看到自己的影子很害怕,他也很讨厌自己的脚
印,于是他决定摆脱它们。
记住,你就是这个人,这个人在每个人的身上都存在。这就是你的所作所为,这也是你
的逻辑——逃避影子。这个人为他自己的影子忧心忡忡。为什么?影子有什么不对?为什么
你要被一个影子干扰?因为你可能听到过,梦想家说过,神是没有影子的。当他们行走时没
有影子出现。这个人为这些神所困扰。
据说在天堂里太阳升起,诸神行走,他们没有任何影子,他们是透明的。但我告诉你,
这只是一个梦。没有一个有事物存在的地方、事物能够存在的地方是没有影子的。如果有事
物,影子就会出现,如果没有事物,只有那时影子才会消失。
存在,意味着造成影子。你的愤怒、你的性欲、你的贪求——都是影子。但记住,他们
不过是影子,在某种意义上他们存在,但他们依然不存在,那就是影子的意思。它是非物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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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不是实体,但你是实在的。你是实在的,这就是为什么出现影子。如果你像个幻
影,那就不会有影子。那些天堂里的天使只是幻影而不是别的什么,只是由你和你的空想家
及创造理想的人虚构出来的幻影。这个人被困扰因为他听说只有当影子消失时才能成为神。
有一个人看到自己的影子很害怕,他也很讨厌自己的脚印,于是他决定摆脱它们。
你的困扰是什么?如果你深入下去,你会发现不是别的,只是你的脚步声。为什么你会
被你的脚步声如此困扰?你是实在的,所以总得有一点声音,人应该接受这一点。
但人听说了神没有影子的故事,说当他们行走的时候,不会有脚步声。这些神不是别
的,只是幻象罢了,他们只在意念中存在。这个天堂在任何地方都不存在。当事物存在时,
它的周围就出现了声音——脚印、影子。事物就是这样的,你不能对它做任何事情,自然就
是这样的。如果你试图去对它做些什么,你将会出错;如果你试图对它做些什么,你的整个
生命将被浪费,最后你将觉得你一事无成。影子仍然存在,脚步会出声,死亡已在敲门。
在死亡敲门之前,接受你自己——那就会发生奇迹。那个奇迹就是当你接受了自己,你
便不再逃避自己。
现在,你们每个人都在逃避自己。即使你来我这里,你来我这里是你逃避自己的一个部
分。这就是为什么你不能触及我?那就是鸿沟。如果你来我这里是一种对自身的逃避,你就
不能接近我,因为我所有的努力都是要帮助你不再逃避自己。不要试图逃避自己,你不能是
其他任何人。你有一种明确的使命和个性。
就像你的拇指会有一个符号,一个印迹,特殊的、独一无二的——那种类型的拇指从前
从未存在过,以后也不会再存在,它只属于你,水远不会有另一个像它一样——对你的存在
来说也同样如此。你有一种特殊的和独一无二的、无可比拟的存在。从前没有,也永远不会
再有,只有你拥有它。欢庆它!某种独特的东西降临在每一个人身上,神给予每一个人一种
独特的馈赠,而你却责难它,你想要更好的东西!你试图比存在更为明智,你试图比道更为
明智——于是你误入歧途。
记住,局部永远不会比整体更为明智,无论那个整体在做什么,这才是最终的事情,你
不能改变。你可以试图这么做去浪费你的生命,但你将一事无成。
整体是浩大的,你只是一个原子。海洋是浩大的,你只是其中的一滴水。整个海洋是咸
的,而你却想成为甜的。这是不可能的。但自我想做那不可能的、困难的、干不了的事情。
庄子说,轻松是对的。为什么你不能轻松和接受呢?为什么不对影子说“是”?你说“是”
的那一刻,你就忘了它,它消失了,至少从意念中消失,哪怕它在身体里还留着。
但问题是什么?影子怎么会造成问题?为什么从影子引出问题?就像你现在这样,你从
一切引出问题,这个人被自己的影子迷惑、困扰。他希望像一个神,他希望没有影子。
但你已经像一个神,你不能是任何你不是的东西。你怎么能是呢?你只能是你是的东
西,一切成长都是朝着那个已经在那里的东西移动。你可以游荡,敲别人的门,但这只是在
和你自己捉迷藏。你多少次敲别人的门,多少次在这里和那里游荡,这全在于你自己。最后
你将回归你自身,回归到你自己一直在那里的觉知。没有人能够拿走它。自然、道,不能从
你身上拿走。
这个人被他的影子所困扰。他想出的办法是逃避它。那是每个人都想到的办法。看来意
念有一种恶性的逻辑。
比如,假如你感到愤怒,你会做什么?意念会说:“不要发怒,你起誓。”你会做什
么?你会压抑它,而你越压抑,那愤怒就越发深入到你存在的根基中去。这样你就不是有时
愤怒有时不愤怒;如果你压抑过多你将一直愤怒,它将成为你的血液,它将是一种无处不在
的毒药。它将扩展到你所有的关系。即使你在与某人相爱,愤怒也会存在,爱将变得暴烈,
即使你试图帮助某人,在那种帮助里也会有毒,因为毒在你身上。你的一切所作所为都将带
着它,它将反映你。当你再次感觉到它时,意念会说:“你还压制得不够,更多地压制
它。”但愤怒的存在是因为压抑,意念说:“更多地压制它!”于是会有更多的愤怒。
你的意念是有性欲的,那是因为压抑,意念说:“更多地压抑它。寻找新的办法、途径
和手段来更多地压制它,无欲就会开花。”但它不会那样开花。通过压抑,性不但进入了人
体,还进入了意念,它成了大脑的东西。于是一个人一直在想它,一而再,再而三。于是世
界上就有了那么多的色情文学。
为什么人们喜欢看裸体女人的照片?女人还不够吗?够了,足够了!那么还需要什么?
照片通常比真实的女人更加性感。一个真实的女人有身体和影子,还将有她的脚印,也会发
出声音。一张照片是一场梦,这是绝对精神性的,意识性的,它没有影子。
一个真实的女人会出汗,那就会有人体的气味;一张照片从不出汗,也没有人体的气
味;一个真实的女人会愤怒,一张照片从不愤怒;一个真实的女人会上年岁,会变老;一张
照片却总是年轻和鲜活的。一张照片只是精神的。那些将性压抑在体内的人成了意淫。于是
他们的意念转向性欲,因此这是一种疾病。
如果你觉得饿,这很正常,吃就是了。但如果你一直不停地想食物,那它就是一种缠绕
和一种疾病。当你觉得饿,如果你吃完后不再饥饿,那很正常。但你对一切都没完没了,那
么所有的一切都进入了意念。
摩拉·纳斯鲁丁的妻子病了,并且动了手术。几天前她从医院回家,我问摩拉:“你的
妻子怎样?她手术后痊愈了吗?”他说:“不,她还在谈它。”如果你在想什么事,谈论什
么事,它就存在。而现在更加危险,因为身体恢复了,但意念却会一直持续着,持续着,永
无止境——身体可以康复,但意念永远不会康复。
如果你将饥饿压制在体内,它就进入了意念。问题并没有被排除,而是被压进去了。压
制某事,它就进入了根基。于是意念会说:“如果你没有成功,那就是有什么不对劲,你没
有作出足够的努力,更努力些。”
他想出的办法是逃避它们。
意念只有两种选择,对抗或逃避。一旦有什么问题,意念就说,或者对抗它,或者逃避
它。两者都错了。如果你对抗,你仍与问题共存。如果你对抗,问题将一直存在。如果你对
抗,你被分割了,因为问题不在外部——问题在内部。比如,如果有愤怒你就对抗,会发生
什么?你的一半存在将与愤怒同在,而另一半则带着对抗的念头。这就像你的两只手在互相
打架。谁会赢呢?你只是在分散你的力。没有一方会胜利。你可以愚弄自己,认为你现在压
制了你的愤怒,现在你制服了你的愤怒,但你必须继续压住它,甚至不允许有一刻的休息。
如果你有一刻忘了它,你就会失去你全盘的胜利。所以那些压制某些事的人总是坐在那些被
抑制的事情之上,他们总在害怕。他们不能放松。为什么放松变得如此困难?为什么你不能
入睡?为什么你不能放松?为什么你不能顺其自然?因为你压制了那么多事情。你怕一旦你
放松,它们会冒出来。所谓的宗教人士不能放松。他们紧张,紧张是因为这个:他们压制着
某事,而你说放松。他们知道如果他们放松,敌人就会冒出来。所以他们不能放松。他们怕
去睡觉。
到你的圣贤那里去,没有比睡眠更让他们害怕的事情了。
他们有意念中想着有一天他们能够一点都不睡。他们把睡眠从8小时减至6小时,从6
小时到5小时,从5小时到3小时,到2小时。如果一个老和尚,能够一天睡2小时,这被
视为一种成就。这是愚蠢的。这不是一种成就。这不是克利希纳①在《吉它经》中所说的当
世界安眠,瑜伽修行者醒着的意思。不是这个意思。这个意思是说,当身体放松,身体入
睡,而内在意识甚至在睡眠中也醒着。这是截然不同的事情,这与普通的睡眠没有关系。 ①克利希纳(Krishna):印度教崇拜的大神之一。毗湿奴的第八个化身。——编注。
一个瑜伽行者确实比你睡得好。他睡得好,因为他能放松,他不害怕。但这些所谓的宗
教人士会害怕,因为在他们的梦中,所有被他们压制的东西都将出现。圣雄甘地在他的自传
中写道:只有在我醒着的时间里我才成为一个性的战胜者,但是在睡眠中,性的梦境依然持
续着。它们将持续,因为一件被压抑的事将在梦中出现。为什么在梦中呢?因为现在你睡着
了,禁忌放松了,对抗者不在了——他在睡觉。敌人将冒出来。
意念认为:或者对抗——如果对抗,你就会压制——或者逃避。但你逃避到哪里?即使
你到喜马拉雅山去,愤怒将跟着你,它是你的影子;性会跟着你,它是你的影子。你无论去
哪里,你的影子将跟着你。
他想出的办法是逃避它们。于是他起身跑起来。
但他的脚每一次落地,又出现另一个脚印,而他的影子也毫无困难地跟着他。
他很惊奇,他跑得那么快,但影子却毫无困难地跟着。影子轻松地跟着,甚至不出汗,
也不喘息。对影子这一方毫无困难,因为影子不是实体,影子不是什么人。人可能会出汗,
呼吸可能会有困难,但影子却会一直跟着他。影子不会离开你。无论是对抗还是逃避都没有
用。你去哪里?无论你去哪里,你都会带着你自身,而你的影子也将存在。
他把自己的失败归咎于他跑得不够快。于是他越跑越快,一刻不停,直至倒地而死。
你必须了解意念的逻辑。如果你不了解,你将成为它的受害者。意念有一种恶性的逻
辑,这是一种恶性循环——它是环形的。如果你听从它,那么每一步都将把你越来越深地引
向这种循环。这个人的逻辑性无懈可击,在他的逻辑中,你找不出任何差错,任何缺陷。没
有漏洞,他是一个像亚里士多德一样无懈可击的逻辑学家。他说如果影子跟着他,这说明他
还跑得不够快。他必须越跑越快,那么终有一刻影子会赶不上他。但影子是你的,而影子什
么人也不是。不是别人跟着你,如果是,那么那种逻辑是对的。
记住,当有其他人时,意念总是对的;当你独自一人时,意念总是错的。在社会中,与
别人在一起,意念总是对的;与你自己独处时,意念总是错的。为什么?因为意念只是一种
与他人共存的工具;它只是帮助你与他人相处的一种技巧;它与你自己没有关系。意念因社
会而被需要。如果一个孩子出生,他没有被带入任何社会,那么意念就不会发展。这种情况
曾多次发生。三四十年之前,在加尔各答附近就发生过,一个女孩被狼领养,她长大了。她
被社会再次发现时已经14岁。但她只是个狼孩,一点没有人的意念。她会用四肢奔跑,她
十分危险,她需要吃生肉。她非常强壮,甚至8个强壮的男人都控制不了她。她有一种狼的
意念。她必须与狼一起成长,一个狼的团体,所以她必须长就一种狼的意念。要想训练她用
双脚站立是不可能的。她会试两三步,但她会再次趴下,用四肢站立。可她能用四肢跑得那
么快,没人能赶上她。
还有,就在10年之前,在勒克瑞附近发现一个男孩。同样的事发生了——狼看来很爱
孩子。它们抚养这孩子,一个男孩。当他被发现时他是12岁。这次医生作了努力的尝试。
他们将孩子放在医院里,按摩他,给他药吃,给他一切。6个月之后那孩子死了,因为他们
试图将他变成一个人,而他的整个存在都在反抗。当他们抓住他时他曾是那么健康,没有人
曾有那样的健康。他是野生的,他是一只狼,当他们把他弄进医院并开始治疗他时,他病
了;在6个月之内他们杀了他。他们试图创造一种人的意念,但这是不可能的。他们只成功
地训练他说出一个字,他的名字。他们叫他拉姆。在6个月中,这是他们的唯一成功。如果
你问他:“你叫什么?”狼孩会说:“拉姆。”那就是一切。
意念是一种社会功能。一只狼需要有适宜于狼的团体的意念;一个人需要有适宜于人类
社会的意念。为此,存在着多种类型的人的意念,因为在地球上有那么多的社会。
一个印度教徒有一种与伊斯兰教徒不同的信念;一个基督教徒有一种与土著人不同的意
念;一个俄国人有一种不同于美国人的意念。他们看法不同,他们的观点不同,他们的演绎
不同。为什么?因为存在于一个特殊的社会里,你需要一种特殊的意念。在俄国①,如果你
相信神,你被视作疯狂。
在印度如果你不信神,你被视作疯狂。 ①俄国这里指前苏联。
有一次我曾经主持过一个静心营,两只狗看着人们做动态的静心,看着那些动态的表
现。我听到一只狗对另一只狗说:“当我做这些时,我的主人给我吃虫药!他认为我疯了!”
当你进入社会时,清醒些,不要在他人面前做动态静心,他们会认为你疯了。
每个人都确立了一种意念,每一种意念都是一个局部,一个人必须放下这种意念,只有
那时,宇宙的意念,那个无所不在的意念才降临于你。
一个局部性的意念只是一种方式,一种社会的功能。你需要语言与他人交谈,你需要意
念与他人联系。记住,当你用之于他人时,意念几乎总是对的;当你开始用于自己时,它几
乎总是错的。这个人是对的,如果其他人跟着他,那么他是对的,完全对的。他跑得不够
快,那就是为什么别人跟着你。但是他错了,因为没有别人。意念是无用的。意念对别人,
静心对自己。意念对别人——没有意念对你自己。意念对自己的,那就是庄子、禅宗、苏非
派①、哈西德派②,一切先知的整个重点所在,如释迦牟尼、基督、穆罕默德,一切先知。
整个重点是:意念对他人,无意念对自己。 ①苏非派:10~11世纪伊斯兰教中出现的一种神秘主义和禁欲主义的派别。——编注。
②哈西德派:犹太教的一个派别。——编注。
这个人遇到了麻烦,因为他用意念对自己,意念有其自己的形式。意念说:“快一点,
快一点!如果你跑得够快,这个影子将不会跟着你。”
“他把自己的失败归咎于他跑得不够快。”开始就是失败,因为他在奔跑。但是意念讲
不出,意念中没有输入它。它是一台电脑,你必须输入,这是一个程序。它不能给你任何新
的东西,它只能给予你已经输入的东西。意念不能给你任何新的东西;它给你的任何东西都
是借来的。如果你沉溺于一直听从它,当你转向你自己时,你会陷入麻烦。每当有一种转
换,转向本源时,你会陷入困境。那时这种意念完全无用——不仅无用,它还是一种确确实
实的障碍,它是有害的。所以放下它。
我听说有一天摩拉·纳斯鲁丁的儿子从学校回来,带了一本有关性学的书。母亲十分困
扰,但她等摩拉·纳斯鲁丁回来。必须做些什么;这所学校太过分了!当摩拉·纳斯鲁丁来
时他妻子给他看这本书。
纳斯鲁丁上楼去看看他儿子在哪里。他发现他在自己的房间里吻女仆。于是纳斯鲁丁
说:“儿子,你做完功课就下来。”
但这是逻辑!逻辑有它自己的步骤,每一步跟着另一步,没有止境。
这个人跟随着意念,于是他跑得越来越快,一刻不停,直到他最后倒地而死。越来越
快,一刻不停——最后只有死亡会来临。
你是否曾经觉察到生命还没有降临于你?你是否曾经发现从来没有一个生命的片刻降临
于你?你从未有一刻经历过像庄子和佛陀所说的那种快乐。在你身上会发生什么呢?除了死
亡什么也不会发生。你越临近死亡,你跑得越快,因为你以为如果你跑得够快,你会逃脱。
你到哪里去,那么快?人与人的意念总是为速度而疯狂,好像我们到哪里去都需要速度
似的。于是我们变得越来越快速。你去哪里?
最后,无论是走得慢还是快,你到达了死亡。
有一个苏非的故事。一个国王梦见他的死亡来了。他在梦里看见一个影子站着,于是他
问:“你是谁?”影子说:“我是你的死亡,明天,当太阳落山时,我会来你这里。”国王
想要问是否有逃脱的途径,但他不能,因为他十分害怕,梦中断了,影子没有了。他大汗淋
漓,索索发抖。
半夜里他召集了他所有的智囊人物并说:“找出这个梦的意义。”如你所知,你不会发
现比智囊人物更愚蠢的人了。他们跑到他们的房间里拿出了他们的经文,它们是很大很大的
卷册。随后他们便开始磋商、辩论、探讨,互相论战和争辩。
听着他们的谈话,国王变得越来越糊涂。他们在任何一点上都无法达成一致;他们是属
于不同的教派,聪明人总是如此。他们不属于自己,他们属于一些死亡的传统。一个是印度
教的,另一个是伊斯兰教的,还有一个是基督教的。他们带着他们的经文试了又试。当他们
讨论时,他们变得疯狂,争了又争。国王非常担忧,因为太阳升起了,当太阳升起时,离太
阳落山也不远了,因为升起事实上就是下落,它已经开始了。旅程开始了,24小时之内太
阳将下山。
他试图打断他们,但他们说:“不要干扰,这是个严肃的问题。”那时一个侍奉了国王
一辈子的老人走近他,在他耳边轻声说:“你最好逃走吧,因为这些人永远不会得出什么结
论。聪明人从未得出任何结论。他们将讨论和争辩,他们的死亡将来临,但结论永远不会
来。我的建议是当死亡警告你时,你最好至少逃离这个宫殿!随便去哪里!快走!”这个劝
告打动了国王,它完全正确。当人不能做任何事时,他就想争斗,逃脱。
国王有一匹快马,他上马逃了。他对智囊人物说:“如果我活着回来,你们作出了决
定,告诉我——但现在,我走了。”他非常快活,他走得越来越快,因为这是生死存亡的问
题。
他一次次地回头看影子是否来了,但没有影子。他很高兴,死亡没有了,他逃脱了。当
太阳下山的时候,他离首都已经成百上千英里远了。在一棵榕树下他停住了,从马上下来,
谢谢它说:“是你,是你救了我。”忽然,正当他与马交谈并感谢它时,他感觉到他在梦中
感觉过的那只同样的手。他回头一看,同一个影子在那里,死亡说:“我也要感谢你的马,
他跑得真是快。我在这棵榕树下等了一整天,我担心你是否到得了这里。距离是那么遥远,
但这匹马真了不起。你来得正是时候,这里正需要你。”
你去哪里?你将到达哪里?这种逃跑和逃避的一切都将把你带到榕树下。当你在感谢你
的马和车时,你将感到死亡的手在你肩上。死亡将说:“我在这里等了你很长时间了,你来
了。”
每个人都准时到达,不会错失一刻。每个人都准时到达那里,没有人曾经迟到。我听说
过有些人提前到达,但我从未听说任何人晚到那里。
一些人提前到达是由于他们的医生。
他把自己的失败归咎于他跑得不够快。于是他越跑越快,一刻不停,直至倒地而死。他
没有认识到他只要踏入蔽荫处,他的影子就会消失。
这很容易——最容易的!如果你只是踏入没有太阳的蔽荫处,影子就消失了,因为影子
是由太阳造成的。它是太阳光线的不在。如果你在一个树荫下,影子消失了。
他没有认识到他只要踏入蔽荫处,他的影子就会消失。
那个蔽荫处叫做静心,那个蔽荫处叫做内在平和。不要听从意念,只是踏入蔽荫处,进
入没有阳光进入的内在平和。
他仍在那个圆周上,那就是问题。那时他就在外部世界的光亮中,于是就有了影子。
闭上你的眼睛,进入蔽荫处。在你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太阳没有了,因此所有的静心都
是闭目做的——你进入你自己的蔽荫处。里面没有太阳也没有影子,外面是社会,外面是各
种各样的影子。你是否认识到,你的愤怒,你的性欲,你的贪求,你的野心都是社会的一部
分呢?如果你真正进入,把社会置之度外,愤怒在哪里?性欲在哪里?但记住,一开始当你
闭上眼睛,它们并没有真正闭上。你把外在的形象带入了内在,你会发现一个相同的世界的
反馈。但如果你继续只是进入、进入、进入内在,社会早晚会被留在外面。你进去了,社会
出去了——你从圆周上来到了中心。
在这个中心,有一种安静:没有愤怒,没有对抗愤怒,没有性欲,也没有无欲,没有贪
求,也没有非贪求,没有暴力,也没有非暴力——因为所有那些都在外面。对立面也在外
面——记住。在内在,你两者都不是,不是这也不是那,你只是一种存在,纯净的。这就是
我所指的,像神一样存在——一种没有对立面徘徊不定和对抗的纯净的存在,“对抗”——
不!只是存在。你踏入了蔽荫处。
他没有认识到如果他只是踏入蔽荫处他的影子就会消失。如果他坐下静止不动,也不会
再有脚印。这真是那么容易,但容易对意念来说是那么困难,因为意念总是发现逃跑,对抗
要更容易些,因为那就会有事可做。如果你对意念说:“不要做任何事情”,这是最难的
事。意念会请求:“至少给我一本经文吧,那么闭上眼睛我就能念诵:奥姆、奥姆;拉姆、
拉姆……有些事做,因为我们怎么能一直什么都不干,没有事情去追随,去追逐呢?”
意念是活动的,存在是完全不活动的。意念是奔跑的,存在是静坐的。圆周在移动,中
心是不动的。看看一辆牛车的移动吧——车轮在动,但整个车轮围着它转动的轴是静止的,
完全静止的,不动的。你的存在是永远不动的,你的圆周一直移动着。在跳苏非舞的时候这
一点是要记住的。当你跳舞时,让身体成为圆周——身体移动,你一直不动。身体成为一只
轮子,一个圆周,你在中心。你很快就会认识到尽管身体动得越来越快,内在你能够感觉到
你没有动;身体动得越快越好,因为那时对照产生了。忽然间,身体与你分离了。
但你一直随着身体而动就不会有分离。去坐下。只是坐就够了,不要做任何事情。只是
闭上你的眼睛坐下,坐下,让一切都安定。这需要时间,因为你在好几世里都是不安定的。
你曾试图造成各种困扰。这需要时间。你不必做任何事情;你只是坐着观照,坐着观照……
禅宗把这叫做坐禅。坐禅意味着只是坐,不做任何事情。这就是庄子说的:他没有认识到他
只要踏入蔽荫处,他的影子就会消失,如果他坐下不动,就再也不会有脚印。
没有必要对抗,没有必要逃避。唯一需要的事情是踏入蔽荫处坐下不动。这就是你一生
中所需要做的事情。让事物沿着它们自己的轨迹。你只是闭上眼睛向内移动到没有阳光渗入
的中心。没有影子,事实上,那才是神没有影子的神秘的意义。并非某处的神没有影子,而
是你内在的神没有影子,因为没有外在的渗入。它不能渗透,它总是在蔽荫处。
那个蔽荫处庄子称做“道”,你内心深处的本性——完全是最深处的,绝对是最深处的。
那么做什么呢?人,不要听从意念。对外,它是个良好的工具,但对内绝对是一种障
碍。对别人来说,逻辑是好的,对自己,它不是好的。相反,信心更好,因为信心是非逻辑
的,信心在社会上是危险的,因为它们将欺骗你。那里逻辑是需要的,怀疑是需要的。在处
理事情时,逻辑与怀疑是需要的。科学靠的是怀疑,而宗教靠的是信心、信任。只是坐,带
着一种深深的信任,相信你的内在本性会接手。它总会接手的,你只需等待,耐心是唯一需
要的。无论你的意念说什么,不要听从,因为意念说:“放下!”
意念将继续发言因为你总是听从它,你给了它如此重大的意义。甚至当它完全无用时,
它仍将建议和劝告。
我听说一家银行曾试图决定他们是否应该在总部安装电脑和自动装置。于是一名效率专
家被请来做一些调查工作:哪些人需要,哪些人不需要,哪些人可以被解职。
效率专家问一名职员:“你在这儿做什么?”职员说:“不做什么。”然后他问一名行
政人员:“你在这里做什么?”行政人员说:“不做什么。”效率专家得意洋洋,十分快
活,他对董事们说:“我告诉你们,有许多重复,两个人都不做什么——有许多重复!”
效率专家总是效率专家,他运用逻辑,他受过训练。如果两个人在做同样的事情那么就
有重复,如果两个人不做任何事情,那么也有重复,一个可以被解职。一个必须留着什么也
不干。
对外部世界听从意念,对内在不要听从意念——只是把它放在一边。没有必要对抗它,
因为如果你对抗它,它可能影响你。你只是把它放在一边。那就是信心。信心不是与意念对
抗。如果你对抗,那么敌人影响你,记住……甚至朋友都没有像敌人那样的影响力。如果你
持续与某人对抗,你会被他们影响,因为你不得不用同样的技巧与他们对抗。最终,敌手都
变得相似。冷淡和远离敌人是十分困难的,敌人会影响你。那些与意念开始作战的人成为伟
大的哲学家。他们可能谈论反意念,但他们的整个谈话都是意念的。他们可能说:“反对意
念。”但他们所说的都是来自甚至是他们敌手的意念。你必须与你的敌手共存。渐渐地敌对
双方形成了关系,他们成为一样的。
第二次世界大战中,阿道夫·希特勒几乎把全世界完全变成暴力的世界,甚至他的敌
人,那些抵抗法西斯主义的,也变成了暴力者,他们必须如此。
发生了一件有意思的事:阿道夫·希特勒几乎疯了,他不听从军事专家。他自视为有史
以来最伟大的军事天才,所以整个战争必是依照他的指挥棒指挥的。这就是为什么一开始他
总是赢,因为法国将领、英国将领、美国将领和俄国将领不明白将会发生什么。如果这场战
争是由军事将领指挥的,他们能够明白——他们有着相同的意念,那样他们就能知道下一步
是什么。
但这里是一个疯子,不相信任何军事训练,不相信任何军事技巧或策略,他只是决定。
他用什么方法决定?他让占星术家决定!你可能会惊奇当丘吉尔知道时,他不得不指定了一
个占星术家。丘吉尔认为这很蠢,因为他是个军人!用占星术家来决定战争应该怎么进行是
愚蠢的!但如果敌人在做,你能怎么办?他指定占星术家的那一刻,他开始赢了,因为现在
他们一样了。
一直记住,不要与意念对抗,不然你会屈从于敌人的条件。如果你想说服意念,你必须
是好争辩的——这就是整个要义。如果你必须说服大脑,你必须运用词语——这就是全部问
题。只是把它放在一边。这种放在一边就是信心。它不是对抗意念,它是超越意念,它只是
把它放在一边。
这就像你出门时,你用你的鞋子;当你进门时,你就把它们放在一边——没有对抗,什
么也没有。你不对鞋子说:“现在我进来了,不需要你了,所以我把你放在一边。”你只是
把它们放在一边,用不着它们了。
就像这个——容易是对的——没有对抗。容易是对的——没有对抗和冲突。你只是把意
念放在一边,进入内在的蔽荫处坐下,那么不会听见脚步声,没有阴影跟着你,你变得像神
一样。你只能是你已经是的人。所以我告诉你,你像神一样,你是神,不要满足于少于这一
点的东西。
不要创造任何理想,不然你将制造冲突和责难,逃避与对抗——你的整个生活将变成一
个谜。生命是一种神秘,不是一个谜。它必须被经历,而不是解答。
纪省子是个为国王训练斗鸡的人。他在训练一只出色的鸡。国王一直追问那鸡是否已作
好了战斗准备。
“还没有,”训练者说,“它火气十足,随时都想与别的鸡斗。它对自己的力量有一股
虚浮的骄气。”
10天之后他又回答道:“还没有,它一听到别的鸡叫就怒气冲冲。”又过了10天:
“还没有。它仍然怒目而视,抖动羽毛。”再过10天。训练者说:“现在它差不多准备好
了。当另一只鸡叫时,它眼睛都不眨。它就像木鸡一样,一动不动。它已是个成熟的斗士。
其他鸡一看到它就跑了。”
当鞋合脚时
第四章 斗鸡
人的意念止于自我——那是它最后长足的阶段。所以首先试着去了解人的意念是如何变
成自我的。自我是障碍。你越多自我,就越少神性;自我的成分越少,你就越接近神性。如
果你完全虚空,神性就成了客人,它只能在你完全虚空的时候,在你连一个断片都不曾留下
的时候,才能成为客人。那时你成了主人,他成了客人。当你不存在的时候,你就是主人。
当你存在的时候,你所有的祈祷都是徒劳的,你所有的邀请都是虚假的。当你存在的时候,
你还没有叫他,因为当你不存在时,你的召唤才是真实的,它是一个虚空的存在中无声的渴
望,一种不复存在的意念,一个化解了的自我的无声的祈祷。
有一次摩拉·纳斯鲁丁来找我,显得十分困惑、忧伤、迷茫,他说:“我陷入了深深的
麻烦。冒出了一个问题。我不是一个盲目的信奉者,我是一个理智的人。”于是我问他:
“什么问题?”他说:“就在今天早晨我看见一只老鼠坐在《可兰经》上,神圣的《可兰
经》。于是我就困惑了。如果《可兰经》不能对抗一只普通的老鼠来保护自己,它怎么能保
护我呢?我的整个信念崩溃了,我的整个存在被干扰了。现在我再也不能相信《可兰经》,
我该怎么办?”
于是我告诉他:“这是逻辑的步骤,现在你开始相信老鼠了,因为你亲眼看见那只老鼠
比《可兰经》强大。”
当然,力量是意念的唯一标准,权力是意念求索的东西——尼采是对的。
我告诉摩拉·纳斯鲁丁:人只是一种追求权力的意志。现在你亲眼看见一只老鼠比《可
兰经》更为强大。
他信服了。当然,没有办法逃避逻辑,因此他开始崇拜老鼠。但不久他又陷入了麻烦,
因为有一天他看见一只猫扑在老鼠身上。但这一次他没有来问我;现在他已经掌握了窍门—
—他开始崇拜猫。不久他又陷入了麻烦。一只狗追逐着那只猫,那只猫索索发抖。于是他开
始崇拜狗。但他再次陷入了麻烦。一天他的妻子把狗打死了。于是他又来了。他说:“这太
过分了,我可以崇拜一只老鼠,一只猫,一条狗,但不是我自己的妻子。”但我告诉他:
“纳斯鲁丁,你是一个理智的人,而理智就是如此运行的,你回不去了,你必须接受它。”
于是他说:“那么我将做一件事。我将在无人知道的情况下拿一张她的照片,我将走进自己
的房间,从里面锁上门,崇拜她,但请不要告诉她。”
于是他开始悄悄地在私下里崇拜她。事情很顺利。有一天摩拉·纳斯鲁丁的妻子跑来找
我,她说:“有好多天事情都不对劲。我们觉得他有点发疯了,因为他一度崇拜一只老鼠,
然后又崇拜一只猫,然后是一只狗,几天来他在自己的房间里悄悄地干些什么。他锁上门不
许别人进去。但今天,只是出于好奇,我透过钥匙孔看了看,这太过分了,实在让人受不
了!”我问:“他在干什么?”她说:“你来看看吧。”
于是我只得去,只得透过钥匙孔看!他正裸体站在一面镜子前崇拜他自己。于是我敲
门,他走出来说:“这是逻辑的结论,今天早晨我发火打了我的妻子,我想:我比她更强
大,所以现在我崇拜自己。”
意念就是这样转向自我的——最后的目标是“我”。如果你听从意念,这个目标是注定
早晚要来的:你必定会崇拜你自己。我不是开玩笑。整个人性就是这样走向崇拜的。所有的
神都被弃之一边,所有的寺庙都毫无用处,人崇拜他自己。
这是怎么发生的?如果你听从意念,它将通过微妙的论点使你信服,你是这个世界的中
心,你是整个世界中最为重要的存在,你是至高无上的——你就是神。这种自我中心的心态
注定要来,这是一种逻辑,最后的步骤。意念对任何事都会产生疑问,但它将永远不会对你
的自我产生疑问。每当意念感觉到它必须屈服时,它将会产生疑问。它会说:“你在干什
么?屈从于一个领袖?屈从于神?屈从于寺庙,或者教堂?屈从于祷告和爱情?屈从于性?
你在干什么?你失去了自己。警觉和控制你自己,不然你将会迷失。”
每当有什么你可以顺其自然的事情,意念反抗了。那就是为什么意念反对爱情——因为
爱情是一种屈从,在爱情中自我不能存在;那就是为什么意念反对师父,因为自我必须投
降,否则师父不能发挥作用;那就是为什么意念反对神,因为如果有一个神存在,你将永远
不能成为至高无上,自我将一直流于低下,你永远不能被推上显而易见的至高无上的偶像地
位。你不能容纳神。
尼采说过:“要我容纳神的存在是不可能的,因为那时我会发生什么事?我在哪里?如
果有神存在,那么我就不存在,因此我将选择自己而不是神。”那就是为什么他说:“上帝
死了,现在人已经自由,完全地自由。”尼采确立了这个世纪的潮流,他是本世纪的先知。
他在你们所有人的根基上,无论你知道或不知道他,他都深深地存在于每一个诞生于这个世
纪的人中。在你内心神已经死了,只有自我存在。记住——他们不能并存。
在《旧约》中有一个美丽的句子。那个句子是:“你不能活着看到神。”意思是同样
的。当你看到神时你必须死去,你不能活着看到神。当你死去,只有那时你能够看见神,因
为你是障碍,你是那堵墙。自我或者神,事情就是那样发展的,你不能操纵两者。如果你试
图操纵两者,你将操纵自我而神将死去——在你内心。就存在而言,神不会死去,但在你内
心,神将死去。他将不在那里。你把他推出去,因为你过分充斥着你自己。你过多了。自我
不是可以渗透的;它对任何人都毫无余地。它非常嫉妒,它绝对地嫉妒。它不会允许任何其
他人进入你存在的内心圣殿。它要成为一个至高无上的统治者。
意念总是抵制屈服的。那就是为什么当意念越来越突出时,所有层面的屈服都消失了。
这个世纪在受罪,因为这个世纪无法屈服。这是个问题。这是基础,是现代意念的症结所
在——你一直在问:“我怎么能爱?”意念不能够爱:意念能去战斗,那是容易的;但意念
不能进入爱情,那是不可能的。因为在战争中意念能够存在,它能够运作自如;但在爱情
中,意念必须屈服。
爱意味着把力量交付于另一方而凌驾于你自己,你害怕了。这意味着另一方变得如此重
要,远远地比你重要,那么如果危机来临,你就得为你的情人牺牲你自己。情人被尊为偶
像——你只是个仆人,你只是个影子。这对意念来说是困难的。那就是为什么爱是不可能
的,甚至连性也变得不可能。因为甚至在性交中,也有你必须丧失自己的那一刻来临——只
有那时才会有性高潮,只有那时整个身体才充满了一种新的能量,新的激荡,一种生物电。
它能成为一种激荡的、绚丽的流动——你失去了你自己。但甚至那也不可能。
射精不是性高潮,那只是它属于生理性的一部分。性高潮是心理性的,它是精神性的。
射精是无用的,它能释放身体,那就是全部。它像一个安全阀一样地工作:每当有过多的能
量,你就能通过射精来释放它。但那不是真实的东西。真实的东西是当你来到一个激荡的顶
峰,你来到一个狂喜的顶峰,在那个顶峰上一切都放松了,你的整个存在都放松了。首先那
整个的存在在一种新的音乐中激荡——它和着宇宙的曲调,自我没有了,你只是能量;内在
没有人,只是能量像江河中的浪潮一样涌动——然后潮退了,河流舒缓了,你和着整个宇宙
的曲调。那才是高潮。高潮是一种内在现象。
但性高潮变得不可能,而正因为缺乏性高潮,百分之九十五的人都有某种微妙的神经
质。这是因为你迷失了通往神性的捷径。你丧失了,哪怕是片刻地,与整体合而为一的自然
可能。整体复活,整体给予你生命和能量,整体使你焕然一新。旧的被性高潮打碎,你整体
的能量焕然一新,鲜活与年轻。不然你会渐渐变得死气沉沉。但因为自我,这已成为不可
能。问题是同样的,无论它是在性的方面,或爱的层面,或祷告的层面,或静心的层面——
问题是同样的。你必须屈从,而自我不能屈从,它只能对抗。
自我为什么总是想对抗?因为对抗是燃料:通过对抗它感到强大;通过对抗它存在。自
我是最深层的暴力,如果你想强化自我,你必须持续地保持对抗。一天24小时你必须与这
个或那个对抗。但敌人必须存在,于是你就有挑战、冲突,你就能保持自我。自我需要不断
地战斗。为什么?首先,通过战斗它积聚能量。其次,自我总是恐惧,那就是它为什么总是
准备战斗——有恐惧。自我永远不能无所畏惧,永远。为什么?因为它是一种虚假的事物,
它不是自然的,它不是道的一部分。它是一种人为的设置,你必须驾驭它,持续地保持它。
如果你甚至有那么一刻不能驾驭它,它将会消失——那就是恐惧。所以你一直是警觉的。
甚至如果你以一种无我的存在生存24小时,你都会惊奇、诧异、迷惑。那个你一直携
带了好几世的自我发生了什么?甚至在24小时内它会消失,因为它需要一种持续不停的加
料,一次又一次。它不是一种自然现象,它本身没有永动力。
存在是持续不断的,永恒的;它有永恒的,取之不尽的东西。这棵树可能死了,但另一
棵树立刻替代了它,能量转入了另一棵树。你的身体可能倒下了,但能量移入了另外一个躯
体。你在深处,像任何其他存在的事物一样,有一种用之不竭的永动力。你的身体需要燃
料。如果你不吃不喝你将死去。如果你不吃饭,3个月之内你将死去;如果你不喝水,3周
之内你将死去;如果你不呼吸,3分钟之内你将死去。身体需要持续不断的燃料,因为身体
不是一种永恒的状态。
但意识就不需要燃料。当这个躯体死亡时,你的意识植入了另一个子宫。意识是持续的
运动。它是无休无止的能量——没有开始,没有结束。它从未开始,它将永无休止。只有当
你发现了永恒的源泉,那不朽的,不会死亡的——没有死亡时,恐惧才消失了。
自我是非常脆弱的;每一刻它都处于死亡的边缘。任何人都可以扼杀它,只要一个动作
就可以杀了它,只要一个眼神。有人看着你,自我被困扰了。那个人看上去像个敌人。敌人
的一个动作你就觉得一种颤抖,因为自我是脆弱的。它是一种虚假的、人为的东西,它必须
被保持。那就是为什么有那么多的恐惧——在这种恐惧,这种无边无际的恐惧中,你设法制
造了几个勇敢的岛屿。不然就太难了。
你认为自己是勇敢的,一个懦夫,甚至一个最懦弱的人都认为自己是勇敢的,因为那也
是个非常复杂的问题。自我是害怕的,恐惧的,内在的,因为死亡随时都会发生。在爱情
中,死亡会发生;在祷告中,死亡会发生于自我,在任何一种深层的关系中自我必将死亡。
甚至你看着一朵玫瑰什么也不想,自我也将死去。连一朵玫瑰也可以杀了它,它是如此脆
弱,只是娇柔的、梦一般的东西——它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所以恐惧,内在深处一直在
想着死亡,可你依然认为自己是勇敢的。那就是这种勇敢,这种无所畏惧,这种“我不是一
个懦夫”如何在帮助你的自我的。如果你开始了解自我是个懦夫,“我是一个懦夫”,如果
你真正认识和觉知这个自我不是别的,而是恐惧时,你将不会保持它。你将放下它。为什么
带着一种疾病?但疾病是隐藏的,你以为它不但不是病,而且是唯一的健康。
摩拉·纳斯鲁丁结婚,他到山上去度蜜月。在第一个晚上,半夜,有人敲门,纳斯鲁丁
起床去开门。一个人手里握着一支枪,是一个盗贼。他进了门,可当他看见摩拉·纳斯鲁丁
的妻子,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时,他把偷盗全忘了。他对摩拉·纳斯鲁丁说:“你站在那个
角落。”然后他围着他画了个圆圈,并对他说:“不要跨出这个圈子——跨一步你就没命
了。”随后他吻了纳斯鲁丁的妻子并与她作爱。
他走后,妻子说:“你算什么男人?站在圈子里看别人与你的妻子作爱。”纳斯鲁丁
说:“我不是个懦夫!”他洋洋得意地说:“每当那人背过身去我就跨出圆圈,不是1次,
而是3次。”
这就是自我如何维持它自身的,只是跨出圆圈。每当背转过去,每当死亡没有注视你
时,你跨步。不止1次,而是3次!你感觉很好。我告诉你,每一个人都站在角落,周围画
了个圆圈。你站在圆圈里。有时你跨出去只是为了感到你不是一个懦夫。但自我是一个懦
夫,它不能是别的什么。你看不见一个带着自我却没有恐惧的人,那是不可能的,它不符合
自然的方式。
为什么是不可能的?自我怎么能没有恐惧呢?它不可能是永恒的,它不可能是不朽的,
死亡将会来临。自我是一种制造出来的现象,是你选出的,它将消失。当死亡存在,而且是
一种必然,你怎么能没有恐惧呢?有时你可能跨出圆圈。就这样。但自我不是没有恐惧的。
所以记住3个词:一个是“懦弱”,另一个是“勇敢”,第三个是“没有恐惧”。懦弱是自
我的一部分,深层的部分,真实的东西,而勇敢是3次跨出圆圈,它也是懦弱的一部分,但
是隐藏的,经过装点的。它是覆盖着鲜花的创伤,鲜花掩盖着的创伤。勇敢不是别的,只是
经过装点和修饰的懦弱;在每一个勇敢的人内心你会发现一个懦夫。甚至你们的拿破仑、希
特勒或亚力山大也是懦夫,他们的勇敢只是跨出圆圈3次——内在你会发现同样正在颤抖的
懦弱。只是为了掩盖那种懦弱,你营造了勇敢——勇敢是一种诡计。现在心理学家也知道了。
宗教一直注意到为了掩盖某事你会设置对立面。如果你是个傻瓜,你会试图在你的周围
营造一些智慧掩盖事实。如果你丑,你会美化你的身体,你的脸面,你的头发,多少掩盖一
下你是丑的那样一个事实。用衣着和饰品你会试图掩盖它。如果你内在自卑,你将营造自
负,只是为了向他人显示我不是个自卑者。如果你觉得自己是个“无名小卒”——由于自
我,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感觉,每个人都是无名小卒——然后你试图营造,强调你是个大人物。
懦弱和勇敢是一个硬币的两个侧面:恐惧在两面都有。它们是恐惧的两个侧面。一面是
简单和直接的,另一面是狡猾和掩藏的——一个勇敢者是一个狡猾的懦夫。
我听说有一次一个在前线打仗的士兵十分害怕,于是他开始向后方跑去。一个军官制止
了他,并问:“你在干什么?你上哪儿去?战斗正在进行!你是个懦夫吗?”但那人是实在
是害怕,他顾不上回答,他继续跑着,军官跟着他,抓住他说:“你往哪里跑?你为什么不
回答?你知道我是谁?我是你的将领!”士兵说:“上帝,我已经到了那么远的地方了吗?”
你的将领,你的领导,他们总是在后面,他们从不会被杀害,他们从来不会有麻烦,他
们是十足的懦夫,却摆出一副最勇敢的架式。其他人为他们死去,他们却留在后方。你们的
拿破仑,你们的希特勒,你们的亚力山大都是懦夫,营造着、创设着一种与他们内在心态截
然相反的现象。这必须记住,只有那时你才能记住第三种可能,那就是,没有恐惧。一个没
有恐惧的人既不懦弱也不勇敢,他两者都不是——他不可能是,因为他只是没有恐惧。摩诃
毗罗①、释迦牟尼、庄子、基督,他们不是勇敢的人,一点也不,因为他们不是懦夫。只有
当你是个懦夫时你才是勇敢的!你只有站在圈内,你才能够跨出圆圈3次;不然,你怎么跨
出圈子呢?如果你从未同意过站在圈内,你怎么能跨出3次以显示你的勇敢呢?一个没有恐
惧的人是一个开始懂得他的内在没有死亡的人,一个开始了解内在、不朽和内心最深处的永
恒的人。没有恐惧,也没有勇敢,因为勇敢只是一种掩盖。这个人既不愚蠢也不聪明,因为
聪明只是一种掩盖。这个人没有被划分成对立面,这个人是一个整体,他是一个,他是一种
独一无二的现象,这就是为什么你不能给他定义。给释迦牟尼定义是不可能的。你怎么定义
他呢?你会叫他懦夫吗?你不能!你会称他勇敢吗?你不能!你会叫他傻瓜吗?你不能!你
会称他聪明吗?不!因为聪明是愚蠢的对立面,勇敢是懦弱的对立面。 ①摩诃毗罗(Mahavir):即筏驮摩那,耄那教创始人,耄那教徒尊称他为大雄,
大雄音译为摩诃毗罗。——编注。
你把佛陀叫做什么?无论你把佛陀称作什么都是错的。你在佛陀面前只能保持沉默。你
能把他称作罪人或圣徒吗?不,他两者都不是。你怎么可能是一个内心没有罪孽的圣徒呢?
圣洁只是一种装饰,一种掩盖。这就是问题。每当佛陀出现时,这就是个问题:我们不能定
义他,我们不能将他归类。你不能给他贴标签,你无法将他放在任何地方。他或是属于一切
地方,或是不属于任何地方。他超越所有的类别。归类不是对他的。整个语言在佛陀面前放
下了,意念变成静止。你不能说任何有关的事情。他是没有恐惧的,他是没有意念的,你不
能称他为一个傻瓜或一个聪明人,因为这两者都需要意念。
现在进入庄子的这个美丽的故事,这是他最美丽的寓言之一。
纪省子是个为国王训练斗鸡的人。他在训练一只出色的鸡。国王一直追问那鸡是否已作
好了战斗准备。
纪省子这个人不仅是个训练者,他也是一个道家。在中国、在日本、在远东,他们利用
各种事物作为思考的踏脚板。各种各样的事情:射箭、绘画、剑术,甚至训练鸡和鸟打斗。
说出生活中任何方面的名目,他们都用来作为一种内在的训练。这个人,纪省子,应邀为国
王训练一只鸡。国王对战斗、对竞赛感兴趣,当然他也对他的鸡能赢得竞赛感兴趣。
我们的自我甚至通过鸡来争斗。我们为自我利用一切,甚至连游戏都被它投下了阴影,
于是你对游戏不感兴趣,你只对如何赢感兴趣——那就是游戏和比赛的不同。在游戏中你对
游戏本身感兴趣——孩子的游戏。那时游戏是美丽的,如果你的整个生活能够成为一种游
戏,它将变成一件美丽的事情。在比赛中你对游戏本身不感兴趣,你感兴趣的是最终的结
果。你感兴趣的是如何去赢,而当你对如何赢感兴趣时,你破坏了游戏。现在它不再是游
戏,它成了一种生意。从开始起,记住这个人,纪省子,对训练鸡有一种兴趣,而国王则不
同:他对战斗感兴趣,训练者对另外的东西感兴趣。
纪省子在训练一只出色的鸡。国王一直追问那鸡是否已经作好了战斗准备。训练者说:
“还没有,它火气十足。”瞧……国王会说:“它火气十足,这正是我们所需要的,因为当
你与某人争斗时你是火气十足的,那么赢的可能性会更大。”国王肯定被搞糊涂了。这个人
是怎样的训练者?他说:“还没有,因为它火气十足。”它一见别的鸡就要冲上去斗。它一
直准备着去斗——那就意味着它害怕,它还没有准备好。
当你害怕的时候,你怎么能应战呢?看一看不同的想法。意念的逻辑会说:如果你火气
十足,你就作好了与任何人争斗的准备,那时你就能成为一个伟大的战士——你已经是了。
你为什么等待?你在等待什么?如果火气已在——战斗!因为如果你等待太久,火气可能离
去,如果你等待太久,能量可能消退。
但对于一种无意念就截然不同了,心理是不同的。无意念的人说:“因为他随时准备应
战,他就还没有准备好。”为什么?因为当你随时准备应战时你是个懦夫。对抗是一种掩
盖。你想要证明你是个勇敢的人。就是这种欲望,这种想证明的欲望,意味着你没有准备
好。一个真正智慧的人永远不会以任何方式寻找机会来证明他是聪明的。傻瓜总是寻找一种
方式来证明他是聪明的。一个真正在爱的人,一个坠入爱河的人不会试图证明他在恋爱。
当你不爱时你试图用许多、许多的方式来证明你是在爱。你带礼物,你一直谈论爱,但
你所有的努力都只是表明着相反的东西。如果你真正爱一个人,你甚至不会提到你爱他这一
事实。有什么必要?如果另一方不能理解你那种无言的爱,那爱是一文不值的。如果你必须
说出它,这意味着某些东西是虚假的。
问戴尔·卡内基,他会说即使你没有感觉到它,每天早晨一遍又一遍地对你妻子说你爱
她。每当你在一天中有任何机会,不要忘记重复它。当你去睡觉,再重复一遍,把它作为咒
语。他是对的——像你那样,他是对的——因为你的妻子依赖语词。你也依赖语词。那就是
为什么当两个人恋爱时,一开始他们谈论那么多的爱。他们是如此富有诗意,因为他们正在
互相诱惑,有那么多的浪漫和梦想。渐渐地它消退了,因为你不能一次又一次地继续同样的
事情。那看上去很蠢。当它开始显得愚蠢时,他们开始觉得什么事出了错。现在没有爱,因
为爱仅仅依赖语词。起初,你谈论它,但它不在。你的谈论是一种掩盖。
记住这个词“掩盖”。在你的整个生活中你在所有方面都那么干,戴尔·卡内基看似正
确,他有吸引力。他的书在全世界销售量达几百万册,仅次于《圣经》。但我告诉你,注意
戴尔·卡内基们,因为他们是让你变得越来越虚伪的人。于是你不再真实,没有必要去说:
爱,我爱你。让你的整个存在说它。如果你爱,它会说,语词一点都没有必要。你说话的方
式会表达它;你行为的方式会表达它;你注视的方式会表达它。你的整个存在将表达它。
爱情是如此重大的一种现象,你不可能隐藏它。有什么人能够掩饰他的爱?没有人能够
掩饰;它是那样一种内在的火焰,它闪闪发光。每当有人恋爱时你可以从他的脸上、从他的
眼睛里看出,他不再是原先那个人,——什么事改变了他。火焰燃起了,一种新的芳香进入
了他的存在。他用一种跳跃的步伐行走;他说话,他的话语中有一种诗意的风韵。不仅是对
于他所爱的人——当你恋爱时你的整个存在改变了。
即使在街上对一个陌生人说话,你是不同的。如果这个陌生人懂得他生命中的爱,他就
会知道这个人在恋爱。你不能掩饰爱,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没有人曾经成功地掩饰爱。但当
它不是,那你就必须营造它,你就必须假装它。一个小男孩儿在参观一个动物园,有一个鹿
园,全是鹿。他问园主:“这些动物叫什么?”园主回答说:“就和早晨起床时你母亲叫你
父亲的一样。”(译者注:英语中的“鹿”deer与“亲爱的”dear谐音。)男孩子说:
“不要对我说这些动物是臭鼬吧!”(译者注:臭鼬skunks在英语口语中有卑鄙、可恶的
意思,实际上这才是男孩母亲早晨说的话。)
有些事情变味了,有些事情当它虚假的时候会成为一种创伤,有些事变得丑恶。虚假就
是丑恶。但你用对立面掩饰了它。
“‘还没有,’训练者说,‘它火气十足。’”那就说明他害怕,不然为什么火气十足
呢?你的火气表现给谁看呢?有什么必要?内在恐惧,外在火气,那是营造物。它见了别的
鸡就要去斗,没有必要。无论是谁挡了它的道,它就准备斗。
“它对自己的力量有一股虚浮的骄气。”还没有,它还没有准备好。
当你以为你坚信自己的力量时,好好记住,你在掩饰你自己的某种东西。当你说“我自
信”时你是什么意思?如果你真正自信,这个词是没有意义的。你不自信。你在弄虚作假。
不仅对别人,你在对自己重复“我自信”时,你在营造一种自动催眠术。如果你重复相当长
的时间,你可能开始感到它,但那种感觉没有内在的能量。
每个人都不断地对自己重复:“我自信。”为什么?你在掩饰什么?如果你所说的那种
自信真有的话,那么不用说与它有关的任何东西。一个真正自信的人甚至对此是不知不觉
的。这一点必须明白——当什么事虚假时你是觉察的,因为你有自我意识。当什么事真实
时,你只是忘了它。你记得你在呼吸吗?如果呼吸困难,你的肺出了毛病,你得了感冒或哮
喘,那你记得你在呼吸。可当一切正常时,你是无意识的。
“当鞋子合适的时候,脚被忘却了。”当你真正自信时,自信是被忘却的。
人们来我这里,他们说他们对我有绝对的信心,这个绝对是什么?你在掩饰什么?信心
还不够吗?绝对的信心是什么?它不是绝对的,那就是为什么你这么说。你说:“我完全地
爱你。”这个完全是什么,你曾听说过有不完全的爱吗?爱是完全的。你为什么一再重复这
个相同的词呢?你内心知道它是不完全的,如果你不说,谁又会说呢?你不说没有人知道,
因为如果它是完全的,每个人都知道。
完整的爱是一种重塑;完整的爱是一种死亡和新生;完整的爱不需要任何人对它说任何
话。
我听说有一个了不起的鉴赏家,他是一名品酒师。一个朋友邀请他去他家因为他有一些
非常、非常古老的有价值的酒,他想给这个人看看他的收藏。他想得到这个人的赞赏。他给
了他一种最名贵的酒。那人品尝了一下,但保持沉默。他没有说任何话,甚至不说它是好
的。那个朋友觉得受了伤害。然后他给了他非常粗糙的普通的酒。他品尝了一下说:“非
常、非常好,很好!”那位朋友糊涂了,他说:“我被搞糊涂了,我给你最稀有、最名贵的
酒,你保持沉默,但对这种普通的酒,一点都不贵,粗糙的酒你却说:‘非常、非常
好!’”鉴赏家说:“对第一种酒,没有人需要说什么,它本身已经说明。但对第二种,必
须有人赞扬它,不然它会受挫!”
当你说绝对的信心时你知道它不是绝对的;那就是为什么你这样说,尽管你可能并未意
识到这一点。要注意谨慎地用词。
“还没有,”训练者说,“它火气十足,随时都想与别的鸡斗。它对自己的力量有一股
虚浮的骄气。”
你可以在你自身的生活中看到这一点。它到处都在发生。你随时准备与每一个人争斗—
—只是在等待机会,只是找些借口。有人踩了你的脚趾,一场争斗开始了。你为什么如此一
触即发?因为你内在有麻烦,你知道你是无名小卒,所以一旦有人踩了你的脚趾,你马上
说:“你知道我是谁?”你自己也不知道。
10天之后他又回答道:“还没有,它一听到别的鸡叫就怒气冲冲。”
皇帝一直追问,因为比赛的日子越来越近,而皇帝的鸡必须赢。但这个人一拖再拖——
而且他说出的理由看来十分荒谬。
每当有道家在,他的表述会看起来荒谬。他们就是这样,因为他们与你的意念不一样。
过了10天之后他又说:“还没有,它一听到别的鸡叫就怒气冲冲。”它仍不成熟,孩子
气。这不是一个战士的样子,这是懦夫的样子。这不是一个没有恐惧的人,一只没有恐惧的
鸡,不!这不是那些无所畏惧的人的样子。
当任何人——当任何一只鸡叫时——你为什么感到这是冲你来的呢?你为什么感到是向
你挑战呢?你为什么将整个世界都当作你的敌人呢?如果你将整个世界都当作你的敌人,这
意味着在某处,在深层,你没有发现那个源泉。不然,整个世界给予的感觉是友好的,友好
是主旋律。如果敌人出现,那是个例外。现在敌人是主旋律,朋友出现则是个例外。你永远
不会了解,你永远不能相信,甚至相信一个朋友,因为你对敌人了解得那么多。
有一次摩拉·纳斯鲁丁被指定为治安官。这是必须的,因为总有些有害的人。如果他们
非常、非常有害,你让他们当政府官员。如果他们更为有害,你把他们送往国外当大使。如
果他们只是一般地有害,地方性的,你就让他们当治安官。他们必须有一些事情可做,这样
他们就不会制造太多的危害。
摩拉·纳斯鲁丁是一个有害的人。但不算太大,如果你允许我这么说,一个非常小的重
要人物,不是大人物,只是个地方性的人物。于是他们让他当治安官。他把客厅改装成一个
法庭,雇用了一名书记员和一个警卫员,一大早就起床,等了又等可没有人出现。到了晚上
他十分沮丧,他对书记员说:“一件案子也没有!没有谋杀,没有抢劫,镇上没有犯罪行
为。如果事情一直这样下去,这将变成一种非常乏味的工作。我本来非常兴奋,但连一起交
通事故都没有,没有事情发生。”书记员说:“不要那么沮丧,摩拉,要相信人的本性。有
些事迟早会发生。我对人的本性仍有足够的信心。”
那位书记员说的是怎样一种人的本性呢?他说他仍有足够的信心,有些事总会发生。你
只是等待,事情将会发生。
你们的法庭、你们的法官、你们的政府依赖于你及你的本性。这一整个的荒谬事情一直
在进行是因为你,从根本上说这是因为你总是准备争斗。如果社会真的变得越来越自然,政
府将会消失。这是一种疾病。法庭将会消失,它们不是好的迹象。有警察是因为有犯罪,整
个结构的存在只是因为一件事——因为你随时准备争斗,发怒。因为你的自我存在,政府存
在,法庭存在,地方行政官存在。如果自我放下,整个政治就消失了。一切政治存在都是因
为自我。
他说:“还没有,它一听到别的鸡叫就怒气冲冲。”又过了10天:“还没有。它仍然
怒目而视,抖动羽毛。”它变得安静了,成长了,变得越来越成熟,但还没有准备好。到目
前为止,它仍然怒目而视,抖动羽毛。在无意识的深层,它仍然准备争斗。表面上他变得沉
着和安静,但如果一只鸡经过,它仍然怒目而视。现在它不是有意识的,现在它是无意识
的,但它在成长,移动。现在,争斗从它有意识的意念中放下,但在无意识中它没有放下,
还没有。
“再过10天。训练者说:‘现在它差不多准备好了。’”还没有完全准备好,但是差
不多准备好了。“当另一只鸡叫时,它眼睛都不眨。它就像木鸡一样,一动不动。它已是个
成熟的斗士。其他鸡一看到它就跑了。”他没有必要争斗。当斗士成熟时,没有必要争斗。
当士兵存在,没有恐惧时,有什么必要争斗?他的出现就够了,别的鸡将会逃跑。这种情况
发生了。这只鸡被列入战斗,他只是站在那里。别的鸡怀着满腔的勇敢来了,它们跨出圈
外,它们充满了自我、骄傲、虚浮——可这时它们看到了这只鸡。这只鸡看上去不正常,一
点儿都不属于这个世界。它就像佛陀似地站在那里。它们试图激怒它,但它连眼睛都不眨。
它们跳动,它们叫唤,但没有用。那时它们发抖了。这只鸡不是自然的,这只鸡是个陌生
者,它不属于它们。
它们只是得到了信息——这鸡既不是一只懦弱的鸡也不是一只勇敢的鸡。他只是没有恐
惧,每当有一种没有恐惧的存在时,另一方不得不逃跑。这种训练与禅宗的战士、日本武士
一样——这是一样的。他必须战斗但不带怒气。这看起来很难,因为你就连爱都带着怒气,
但他必须不带怒气地作战。
有一个苏非的故事。它发生在欧玛尔的一生中——伟大的穆罕默德·卡利法。他与一名
敌手斗争了30年。对手非常强大,斗争一直持续着,那是一生的战斗。最后,有一天机会
来了。敌人从他的马上摔下来,欧玛尔带着长矛跳在他身上。仅在一秒钟之内长矛就可以刺
穿那人的心脏,那么一切就结束了。但就在这一瞬间敌人做了一件事。他向欧玛尔的脸上吐
唾沫——长矛停住了。欧玛尔摸了摸他的脸,起身对敌人说:“明天我们再开始。”敌人糊
涂了。他说:“怎么回事?我等这一刻等了30年,你等这一刻也等了30年。我一直在等
待,希望有一天我能持着长矛骑在你胸前,事情就了结了。那种机会从未光顾我,却给你遇
上了。你可以在一瞬间就把我干掉。你这是怎么啦?”欧玛尔说:“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战
斗。我起了一个誓,一个苏非的誓言,我将不带怒气作战。30年以来,我不带怒气作战。
但只有一会儿愤怒来了。当你啐我的时候,只有一会儿我感到愤怒,这成了私人性的了。我
想杀了你,自我进入了。30年来至今,那一点都不成问题,我们为了一项目标而战。你不
是我的敌人,它无论如何都不是私人性的。我对杀你这一点都不感兴趣;我只想达到这项目
标,但就在刚才,有一瞬间,我忘记了这项目标。你是我的敌人,我想杀了你。那就是为什
么我不能杀你。所以,明天我们重新开始。”
但这场争斗永远没有重新开始,因为敌人成了一名朋友。他说:“教教我。做我的师
父,让我做你的学生。我也想不带怒气作战。”
全部秘密就是作战没有自我,如果你能够没有自我地作战,那么你可以没有自我地作任
何事情。因为作战是自我的顶峰。如果你能做到这一点,那么你能够做任何事情。而现在你
甚至不能没有自我地去爱。
因此这就是日本武士和禅宗战士的训练——就像这只鸡一样没有自我地作战。现在他差
不多准备好了。但记住这话:“差不多准备好了。”为什么不完全?因为道认为这个世界上
不存在完全,只有近乎完全。你完全的那一刻你消失了。完全不可能存在于事物、物质。事
物本身就提供了一些其自身的缺陷。你不可能在躯体中完全,总会缺少点什么——而那一点
所缺少的东西就是一种联系。那就是你在躯体中存在的原因,一旦你完全你便消失了。你死
去,但一个完全的人永不死亡,他只是消失。你离开了,但一个完全的人消失了。离开意味
着到达即将发生,因为离开只是一个部分,是到达的开端。到达是离开的开端。你从这个世
界离去以便再次到来。一个完全的人只是消失,因为他是如此完全,物质不能牵住他;他是
如此完全,躯体不能容纳他;他是如此完全,在这个不完全的世界上他无法成形。他是无形
的。那就是为什么训练者说:“现在它差不多准备好了。”你无法想象它再能作更多的准
备。看来这就是最终的事情。
当另一只鸡叫时,它眼睛都不眨——什么更完全?它就像木鸡一样,一动不动。进一步
的完全是可能的吗?它已是个成熟的斗士。其他鸡一看到它就跑了。进一步的完全是可能的
吗?这是可能的。因为它可能一动不动,就像一只木鸡;它的眼睛可能是平静的,连眨也不
眨;别的鸡可能跑掉,它可能赢得竞争;但它仍然存在。那就是为什么它不完全。它仍然存
在。
它在做的一切都是通过努力的。那就是为什么它是不完全的。它被训练去干这个而现在
它准备好了。它将表演,但内心深处它是那只原来的鸡。将会有一种轻微的颤抖。它不能觉
察,没有人能够觉察它,从外在看它是个完美的圣人,但内在它仍是那只原来的鸡,在深层
的中心它仍然是一样的。这就是问题。你可以练习宗教,你可以如此多地练习它,你会变得
近乎完全。但近乎完全仍是不完全,而你必须绝对地完全。什么是绝对地完全?当训练,努
力被放下的时候,容易是对的,这只鸡仍有努力。它在做它。它是不动的,但在深处它不是
一种无为。它在做它。它被训练、训导。
宗教不是一种训导,它不是去练习的东西。它是流入的顺流而下的东西。它不是要被强
迫的东西。你不是从外在开始强迫它,你必须从内在帮助它并随它流动,满溢出来,到外
在。它应该是自发的。
那么该做什么?如果你等待自发,它似乎不会来。如果你练习你可能只会变得像这只
鸡;有利于战斗,对别人来说也是有利的,但对你自己你仍保持原样。那就是在许多所谓圣
人身上发生的事情。你走向他们——他们的神性仍是努力的。他们保持着它。当你保持什么
的时候它不是真实的,因为反面、对立面仍在无意识的什么地方躺着。它会随时展开——如
果你放松它就展开。
有一次一个苏非教徒被带到我这里。30年以来他都在练习,他是真正练习过了,这个
毫无疑问。他是近乎完全的,就像这只鸡。他有许多门徒,他们告诉我,无论他看哪里,
树、岩石、星辰,他到处看见安拉——神性。他来与我住了3天。
他不停地念诵——苏非称作吉戈拉——安拉的名字。甚至洗澡时他也继续念诵。我问
他:“为什么?如果你现在能够到处看见安拉,为什么不断地念他的名字?你在为什么而练
习?如果安拉到处都在,神性处处都在,你在叫谁?这个念诵者的内在是谁?放下它!你与
我在一起的3天里,放下你所有的练习。他能够懂得,他是一个谦虚的人。他懂得如果你仍
然练习,那么就没有完成。”
他说:“我有绝对的自信它已经完成了。”于是我说:“那么放下它。”他说“绝对自
信”的那一刻就很清楚,如果他放下它,他会有困难。他放下了它,他必须,3天来我观察
了他。在第三天的清晨4点,他奔到我的房间,开始摇晃着我说:“你干了什么?一切都丢
失了!我现在不能看见上帝,事物又开始显现了。一棵树就是一棵树,一块石头就是一块石
头。你干了什么?你杀了我。你破坏了我30年来的努力。你不是个朋友,你是个敌人。”
但我告诉他:稍微安静些,在我旁边坐下,让我们看看会发生什么。我不是你的敌人。
因为即使你继续这种练习30年,什么也不会发生。你将一直是近乎完备。任何时候你停止
这种练习,原来的将会回来,它并没有消失,它只是隐藏着,你把它推进去了。你的练习只
是把它推进去。你停止练习它就展开了,它像一个弹簧。你一直推着它,你认为一切正常;
你把手拿开弹簧就打开和展开,一切都回到原先的样子。
所以不要发火不要不知所措,这是一个伟大的觉知。现在不要练习,只是看着那棵树!
你不必将你的神投射进去。这就是一个真实的宗教之士与不真实的宗教之士之间的不同。看
着那棵树,不要将神强加于它。如果你说这是神并不停地重复它,你将接近于它开始看着像
神这一点,但那个神是虚假的,你强加上去的,它是一种投射。看着树,安静。不必在树上
投射你的神,树已具有足够的神性,渐渐地,当你变得越来越静默,渐渐地你将看到那棵树
在随着你的静默转换着。有一天你将认识到一切都是具有神性的,没有人能够将那种神性从
你那里夺走。它不是一种练习的事情,它发生了。真正的发生不是通过文字,而是通过静默。
这个训练者说现在它差不多完备了,因为它练习过,是被迫的。这就是许多所谓圣人的
“完备”,因为训练过。他们表演得很好,但在深处却毫无益处。一个真正的圣人是一个自
发性地活着的人。他所有的经历都没有任何意念的投射。
那么该做什么呢?起先你必须练习,不然那种自发性不会到来。你把它压制在如此隐秘
的深处,它可能冒不出来,它可能不会浮上你的意识。那么该做什么呢?先练习,必须彻底
地练习,于是你也来到我所告诉你:“现在你近乎完备了”的那一点。下一步是放下所有的
练习,只是观察会发生什么。如果你放下练习,那么原先的一切将开始重来。你只是做一个
目击者看着它。如果你能看,它将自行消失——不必做任何事情。
你的练习只是将弹簧推至极端。发生了什么?你用一个弹簧试试,你将它推至极端,然
后随它去。它不仅会打开,它会弹跳。如果你尽可能以你的整个存在练习,这种情况将会发
生——你永远不能真正地投入整个存在,你只是尽可能地练习。
你的意念,就像一只弹簧,被推向墙壁,你不断地推、推、再推。所有我叫你去做的这
些静心都只是将意念推向墙壁,推向极端。当我看到再也不能向前,弹簧不能再推一点、再
进一点的那一刻,你已近乎完备,我将说:“放下!”弹簧不仅会打开,它将跳出你。一旦
意念跳出你,你就从它那里自由了。那时不再需要练习——那时就只有时时刻刻的生存、欢
庆;时时刻刻的感恩;时时刻刻的极乐与狂喜。
吴王坐船到了猴山。猴子见了他都惊慌地奔逃,藏在树顶上。有一只猴子却仍然完全不
顾,在树枝间荡来荡去——拼命卖弄灵巧。吴王向那只猴子射了一箭,可那猴子敏捷地凌空
抓住了飞箭。这时吴王命令他的随从用箭一齐追射,顷刻间那猴子就死于乱箭之下。于是吴
王对他的朋友颜不疑说:“你看发生了什么?这个动物卖弄机巧。它仗着自己的技艺,以为
没人能够碰它。记住!当你与人打交道时,不要依仗自己的卓越和天赋。”当他们回家之
后,颜不疑成为圣贤董梧的门徒,以便摆脱一切令他出类拔萃的东西。他退避了一切享乐。
他学会了隐藏所有的出众之处。
不久这个王国里没有人知道怎么利用他,于是他们敬畏他。
当鞋合脚时
第五章 猴山
这个故事蕴含着道的最隐秘的诀窍之一。道说,你身上无论什么美丽的东西,隐藏它,
永远不要表演它;你身上无论什么真实的、有价值的东西,隐藏它,因为每当一种真实掩埋
在心中的时候,它就像土壤里的种子那般成长。不要把它抛出去。如果你把一颗种子抛在街
上让每个人看,它将死去,而且死得毫无意义。它只是死去,将不会有再生。就像对待一颗
种子一样对待一切美丽的、好的和真实的东西。给它一些土壤,给它一个在心中的隐秘之
处,不要展示它。但每个人所做的却恰恰相反:凡是错误的东西,你隐藏它,你不想让其他
人知道它。凡是丑恶的东西你隐藏它,而凡是美丽的东西,即便它并不那么美丽,你也试图
宣扬它、扩大它、展示它。这就是悲剧——因为丑恶生长了,美丽却丢失了。不真实的生长
了,它成了一颗种子,真实的却被抛弃了。
宝贵的东西被抛弃,而垃圾却生长了;你变得像野草一样。没有花会降临你的生活,因
为你从未做过正确的事情——把花的种子藏到内里。与之相反的才是途径,我说这是道的最
隐秘的诀窍之一。
一位道家一贯是普通的,绝对普通。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没有人知道他在内里负载着什
么,什么珍宝。他从不宣扬,他从未试图展示。但我们为什么展示?因为自我。你对自己不
满意,你只有在其他人欣赏你时你才满意。印度金刚钻还不够。你可能有一块价值连城的宝
石,但这还不够;其他人必须欣赏它。其他人的观点是更为有价值的——而不是你的存在。
你注视着其他人的眼睛,好像他们是镜子,如果他们欣赏你,为你鼓掌,你感觉才会良好。
自我是一种虚假的现象。它是一种他人意见的堆砌,它不是一种对自己的认识。这个自
己,所谓的自己而实际上是自我,不是别的,只是反馈的堆砌——于是就会一直有恐惧。其
他人可能改变他们的意念,而你总是依赖于他们。如果他们说你是好的,你必须跟随他们的
准则去维持那种好,你必须跟随他们去维持他们眼中的好,因为一旦他们改变了他们的观
点,你就不再是好的了。你没有直接的途径通向你的存在,而是通过他人的。所以你不仅宣
扬它,你还扩大它,于是它变得荒谬。
我记得——我将永远不会忘记——摩拉·纳斯鲁丁第一次被介绍给我的情形。一个共同
的朋友为我们作了介绍。朋友说:“除了别的以外,摩拉·纳斯鲁丁还是一个伟大的作
家。”他会意地微笑着。于是我问摩拉·纳斯鲁丁:“你写了些什么?”他说:“我刚写完
了《哈姆莱特》”。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于是我再问他:“你曾听说过一个叫威廉·莎
士比亚的人吗?”摩拉·纳斯鲁丁说:“这就怪了,因为以前,当我写《麦克白斯》的时
候,有人也问过我同样的事情。”他又问:“这个叫莎士比亚的人是谁?看来他老是抄袭我
的东西。我无论写什么,他也写什么。”
你以为每一个人都在重复你,而事实上是你一直在重复别人。你是一个复印的副本,你
不是一个真正的人,因为一个真实的人从来不需要任何展示。
我听说有一次在一个避暑山庄,在一个大宾馆的草坪上,有3位上了年纪的妇女在玩
牌。第四个女人走近了,她问是否可以加入她们。她们说:“当然,欢迎你,但有几条规
则。”她们递给她一张印制的卡片,上面有4条规则。第一条是,不要谈论貂皮大衣,因为
我们都有。第二,不要谈论你的子孙,因为我们都是祖母。第三,不要谈论珠宝,因为我们
都有从最好的地方购得的珍贵珠宝。第四,不要谈论性——因为它以前是什么,就是什么
了!可每个人都想谈论她自己,她的貂皮大衣,她的珠宝,她的孩子,她的性。每个人都使
每一个其他人厌烦。但如果你容忍厌烦,你忍耐他们只是因为这是一种互相理解:如果他令
人厌烦,他也将允许你令他厌烦。你只是在等待——当他停止他的展示,你就能开始展示你
自己的。整个生活成为一种虚假,一种持续的展示。你通过它完成了什么?只是一种虚假的
感觉——你是重要的,出类拔萃的。
一个人怎么能凭着有貂皮大衣就变得出类拔萃呢?一个人怎么能凭着拥有珍贵的珠宝就
变得出类拔萃呢?一个人怎么能凭着干这或干那就变得出类拔萃呢?出类拔萃与你做什么没
有关系,它与你是什么有关系。你已经是出类拔萃的,每一个人都是独特的,没有必要去证
明它。如果你试图去证明它,你将只是证明相反的东西。如果某事既成事实,你怎么能证明
它呢?如果你试图证明它,你只是显示出你没有觉知到那种已经降临于你的独一无二。
因此如果你想证明某事,这表明你怀疑它。你想要通过其他人的眼睛,通过他们的看法
来打破你的怀疑。你并不真正确信你是个美丽的人,你想要其他人说你是美丽的。
在一个小村庄有一种风俗,每当乡村牧师在主持某人的婚礼时,他要亲吻那个新娘。这
是一种旧的传统。一个将要出嫁的女人十分担忧。她以为自己十分美丽,像每个女人一样。
这就是女人,这并不是新鲜事儿。真的,每个女人都这么想——哪怕是最丑的。她以为自己
十分美丽,她非常担心和忧虑。她一遍又一遍地对未来的丈夫——新郎说:“去和那个牧师
说,我在婚礼以后不要被亲吻。”
婚礼开始之前,她又问新郎:“你去找牧师谈过了吗?”新郎悲哀地说:“是的。”新
娘问:“你为什么那么忧伤?”新郎说:“我告诉牧师了,他非常高兴,他说‘如果这样那
我就只收通常费用的一半。’”
你可能一直认为你自己是一个美丽的人,但没有人会对你这么想,因为每个人都想着他
自己的美丽,而不是你的。如果有人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