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宾与怪客
[法]莫里斯·勒布朗/著 陈爱义等/译
古城堡的怪事
英俊潇洒的绅士罗宾具有伟岸的身材,非凡的气质,并且在化装方面还是个天
才。这些日子以来他装扮成了子爵劳佛,凭着他的才能逐渐成了巴黎最富盛名的社
交家。
一天晚上午夜时分,他才从歌剧院回至寓所。时间已快12点钟了,所以管理员
也沉入了梦乡,他只能亲自操纵电梯回到三楼。碰巧那天是公休日,仆人也放假了,
他也只好自己开锁进入室内。突然,他放缓了脚步并停下来。
一位漂亮的有着一头金黄色头发的妙龄少女正站在房间内,罗宾从她穿着的那
套远离新潮的衣服上感觉到她应该是从乡村来的。少女很安静地站住不动,深蓝色
的眼睛折射出忐忑不安的眼神径直射向罗宾,脸色也苍白起来。罗宾首先开口问道:
“您是……”
少女静静地没有答复。但嘴唇在轻轻地抖颤,泪水似乎也要夺眶而出了。
“您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
“是的……求求您……帮我……救我……”那位少女的嗓音已有些沙哑。
“救你?我能做什么呢?一位妙龄的单身少女在夜晚突然闯进一个男人的寓所……
这太离谱了,太不合逻辑了。对,你是怎样打开我早已锁住的房门的?”
“因为我也有钥匙。”少女把手掌心的一枚小钥匙展露在罗宾的眼刚。
“噢!这是把备用的钥匙!谁借给你的?一定是管理员!”
“不,不,这把钥匙是从别人那儿得来的。”
“别人?谁?”罗宾的口气严肃了起来。
“一会儿我会告诉你的。”
罗宾小心地打量着这位少女,一种奇怪的感觉油然而升。而少女银珠欲滴的大
眼睛也在打量着对面的罗宾。
“您似乎很紧张,也好像太疲惫了!请您首先告诉我您是从哪个地方来到这里
的。”
“乡下。我早晨出的家门,到巴黎时已是黄昏,因此我坐计程车来到公寓。我
从管理员那里得知你的房间,但你没在家,我就打开门先进来等你了。”
“从遥远的乡下来求助于我……究竟出什么事情了?”罗宾温和地问道。
少女被罗宾安抚在沙发上,罗宾也坐在沙发上,就坐在她的身边。
“这……唉,真不知该怎么说。”
少女陷入了深深地思考,明亮的大眼睛闪烁出点点惶恐的忧光。
“我也不太清楚事情究竟会怎样,不过……我的感觉告诉我一定会有可怕的……
不辨缘由的情况发生……千万不要认为我神经出了差错,我真的会预感到,啊!令
人恐怖的预感!”
“喂!但你得到确凿的证据了吗?”。
“当然没有。但事情一定会发生,千真万确!我心里很怕……。”
莫大的恐惧充满了她的眼神。罗宾觉得她太过于紧张了,就从橱子里拿出一瓶
葡萄酒和一些饼干,想稳定一下她纷乱的神经。恰好电话铃响了起来,他一把抓起
听筒。
“喂,是哪位?”
“我,贝修警官。”
“贝修……但我对你毫无印象呀!”
“别装糊涂。你不记得那个和你这个巴尼得私人侦探社社长做老搭档的贝修警
官了?”
“我仍然记不起来,你一定是打错电话了,我所处的地方是劳佛子爵的寓所。”
“哈哈!别再演戏了,我早已知道你这冒名顶替的贵族了。你的真名是亚森·
罗宾,现任巴乃得侦探社社长。”
“是这样。既然你早已知道,那么你今天这么晚打电话难道有什么麻烦事?”
“对,是急事,必须要你帮助!”
“那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卢·阿卜鲁。你知道的。”
“啊!你的意思是我需要到卢·阿卜鲁?”
可是就在罗宾说到“卢·阿卜鲁”的那一瞬间,那少女美丽的脸陡然失色。她
快速地抓起另一只听筒——一部旧式电话机有两只听筒,完全贴紧在耳边。
“具体在卢·阿卜鲁的哪个地方?”
罗宾一边问着,一边认真地关注着少女表情的变化。
“在一个被称作拉基·卡德的村庄,距离卢·阿卜鲁约30公里。”
“那不就是附近河水里有大沙陆的赛姆河边的村庄吗?”
“就是那儿。”电话那头的人缓缓说道,“我是由于废寝忘食地工作而得了腹
膜炎,所以经请示到此来调养身体。我住在一间农舍,你最好尽快赶到我这里。”
“会是怎样的急迫呢?”
“反正是一件奇特的事情,我也不幸受到牵连。因此你一定要赶到这里助我一
臂之力。”
“就是因为要帮你才问你究竟是怎样的紧迫!”
“此事电话中是无法说清的。但事情已繁杂得使我无可奈何。何况糟糕的是今
天早晨又一位少女不见了踪影。
“啊……”一声惊叫后,那位少女合上了眼睛却把听筒依然紧贴在耳边。
“她失踪后,她的姐夫就顺着河岸去寻找,不过一段时间之后,人们却在小岛
上发现了他头颅被子弹击中的尸体。”
少女手中的听筒不由自主地失落到地上。她摇晃着瘫软在了地上昏了过去。罗
宾慌忙放好电话,双手把她从地上抱到沙发上放稳,喂她服了些镇定的药。
做完这些,罗宾开始施展自己的高招。待他再从内室里出来时,他已脱尽伪装,
一下子由劳佛子爵变成了怪侠亚森·罗宾。
他把旅行箱从橱柜中拎了出来,装上所必需的活动工具。接着他就提着箱子走
到楼下,发动好车库内的要用的车,一切准备停当。
当他转回到室内时发现少女恢复了知觉,只是浑身软绵绵的,已无力动弹。
于是罗宾抱她起来又稳稳地把她放在汽车的座位上,靠近她耳畔说到:“我知
道你一定就是那位从拉基·卡德失踪的少女,因为你听电话时的神情已完全告诉了
我,我的推测对吗?”
少女抬头看着罗宾微微地点了点头。
“我们马上出发去拉基·卡德。”
她听了之后马上全身颤抖起来,眼睛中也显现出惊惧的神色。
“不要害怕,因为只要我们友好协作的话,就不会令你失望。请放心,我会照
顾好你的。”
豪气十足的罗宾温雅地宽慰着她。然而当少女发觉罗宾的面容全非时,更加紧
张起来。
不过,她已明白自己根本无计逃脱,反而安静了。也许是想起了姐夫被害的事,
或许……她潸潸地坠下点点泪花。
在从巴黎到那村庄的这段时间的车途中,俩人彼此都没有开口。罗宾温柔地抚
摩着那沉睡的少女的额头,发觉那额头滚烫。内心虽然很着急,但在路上也没有更
好的措施来帮她。
忽然,一句含糊不清的言语从少女干渴的嘴里飘了出来,一会儿又是一句。这
一定是少女发烧时的梦语。罗宾虽然不明其义,但还是一边听,一边目视着前方,
紧握方向盘专心驾驶。
车子在飞速地行驶着,快近黎明时他们遇见了一所教会。那教会就在赛姆河的
支流边,四周青带环绕,绿树成林,而且弯弯的小河就像一条银色的云带在晨光中
闪映。教会后面是一片辽阔的草原,而且一条大川正好环抱着那美丽的村庄。蓝色
天空中的白云也渐渐过度成一片热烈的红色,并反射着耀眼的金光。
“太阳出山了。”罗宾做着深呼吸望着那没有人影也没有活物的洋溢着宁静的
村庄,万籁俱寂。除了偶然的一声鸡鸣,世界依然无声。
“你住在哪里?”
“附近,看,在那个地方。”顺着少女指的方向,罗宾看到一川秀丽的风景。
两旁树木排列的山路、依稀可见的房宅和石门,以及那条蛇行的爬过房宅的小河。
也许出于惊惧和紧张,那少女望着房宅的大眼睛几乎要跳出来了。罗宾感到了她的
出逃必有玄机。
当完全意识到这已是自己家时,她表示出要回家看看的渴欲。
“我得回家。我有后门的钥匙,从后门进入才能避人耳目。”
罗宾打开少女那侧的车门搀着她下来并一起走向那上锁的后面的宅门。
“我并不想打扰你的情绪来询问事情的缘由,我可以去问贝修。他晓得贝修警
官吗?”
少女肯定地点头道:“因为他租的农舍恰好是我们邻居家的并时常谈论到关于
你的事情,因此我才决心到巴黎求助于你。”
“哦,那把备用的钥匙原来是贝修借给你的。”
“不是借的,是我偷偷地带出来的。我知道那把钥匙就在钟表的的下面。”
“请把钥匙给我,然后再由我放回原处,那么就没人知道是你偷走了钥匙。并
且要记住,不要把我的事透露给任何一个人。”:
“这个我明白。我保证不告诉任何人,应该也没人知晓此事。”
“记住要做到丝毫不认识我的模样,你不要自己随意行动,要照我的吩咐去做,
千万要记住。”
“是的,我完全清楚。”
“好吧,那就请你签字吧!”
罗宾把一件早已拟好的文件从夹子里抽出来,上面写道:
为调查出事情的真相,并且保证个人的生命安全,我将一切权力赋予劳佛子爵。
少女很爽利的就在文件下方签上了“卡得丽”。
“这是你的名字?我知道了。你放心好啦,我会竭力保证你的安全。就这样吧,
再见。”
卡得丽心中涌起了一腔感激之情。在罗宾的默许下,她轻轻地点了点头,自信
地从后门进到了宅院去了。
这时候,天已渐亮。整个睡意朦胧的村庄依然围绕在晨光与水气的迷雾之中,
久久不能退去。罗宾知道贝修的房屋在这四周的黑色的合群中。
于是他返回到车上,开车到了卡得丽所指示的那栋房子的不远处,把车开进了
林中的空房中,接着步行走进贝修住的房舍。罗宾打开那把并不防人的锁径直走了
进去。
罗宾发现贝修正蒙着头大睡,就悄悄地把钥匙放在了时钟下,又轻手轻脚地下
楼去了。由于看完歌剧后又连续驾驶了3个钟头的车,他已是浑身疲惫,就躺在厨房
角落的一张破旧不堪的草席床上睡着了。迷糊中只觉得有钟声响了5次,就什么也不
知道了。罗宾感到有人在摇晃自己的身子,就“嗖”地一声站起来了,只见床头站
着一个人,正是贝修。
“哈哈!这一觉真香。”
“太感谢了,你果然来了。咦,你是几点到这儿的?”
“天快亮的时候。开了几个钟头的车真是应该好好休息一下。”
“你可一定要保持清醒,这件事事关重大,非同小可。”
“究竟是怎么了?你在电话中也是这样说的。”
“简直太怪了,太糊涂了。事杂、话长,一时也说不清楚,还是先吃早餐吧!
尔后,我们再详谈。”
“有人备好了早餐?”
“这儿早就是空屋了。看那位农妇,就是她来负责我的日常生活。”
那位农妇笑眯眯地端来了奶油面包和已经加热好的咖啡,她看上去显得很安康。
乡村夏初的早晨是很清新的,爽气流动,翠树成荫,从窗户向外望去,映入眼
帘的就是那片苍翠欲滴的绿林。吃着味道极佳的喷着很多鲜奶油的面包,喝着浓郁
的热咖啡,罗宾的精神为之一振,浑身觉得轻巧了许多。
“万事齐备,你可以说那件事情了。”
“我这就告诉你。这个地方被称作拉达尔·叶达。”
“这个名字真怪。”
“的确如此。这个村的周围是一片高高的丘陵,下面有一条河流过此地。它虽
是赛姆河的分支,但由于地势较高,涨潮时就从主干河中倒流回支流,流到了这儿
附近。所以这个地方就被叫做拉达尔·叶达了——潮水涨到这里。当春天和秋天时,
一涨潮潮水就穿过田野,流过林地来到这里。
“不远处有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堡,那块宅地也被称作拉达尔·叶达庄,庄里住
着两姐妹……”
“等等,你一提古堡我就知道了。19世纪中期,那儿住着一个大富翁的儿子,
名叫米切尔,长大后就在此娶妻生子,安家落户了。但仿佛这个男人太不幸了,妻
儿早早地就离他而去了天国,只留下两个孙女陪伴他渡过晚年。这儿住的两姐妹就
是那两个孙女,大孙女起名作贝兰得,妹妹则叫卡得丽。
“祖父米切尔就住在巴黎市内,不过每年都来乡下两次,分别在复活节和秋猎
这段日子里回到古堡休养一个多月。姐姐早已嫁给了巴黎一位有名气的实业家凯山。
他聪明能干,敢闯敢做。与美国方面建立了广泛的经贸关系。我说得对吗?”
“太奇怪了,你怎么知道的?”
贝修睁圆了双眼直盯着罗宾,心里充满了迷惑。
罗宾笑着说道:“先别问我呀,让我先说。在姐姐嫁人后妹妹卡得丽就回到了
城里,陪着祖父快乐幸福地生活着。”
“卡得丽性格开朗,活泼好动,又富有浪漫气息,尤其爱好体育运动及读书,
也对这古堡很感兴趣,因此总是每年都随着祖父一同回乡下。有时到河中游泳;有
时上老苹果树顶上去玩。玩过之后就安详地躺在草地上,一边仰望着蓝天云海,一
边仔细地聆听着天空飞翔的鸟儿们的乐声,多么浪漫的自由人生啊!
“祖父米切尔很宠爱小孙女,但与卡得丽的性格却不同,他话语不多,也少于
交往,行为有些古怪。他喜欢孤身安静地呆在书房中,致力于化学和冶金术的研究
——冶金术是一种非科学的技术。它发源于古埃及,后由阿拉伯人传到了欧洲,这
项技术梦想从各种各样的金属中提炼出黄金来,又幻想着能炼成不死的丹药。技术
虽未成功,但依然有许多专家来从事它,进行不懈地研究,如此为现代化学打下了
良好的基础,这也就成为最古老的化学的代表了。”
“他还对原始魔术有着极高的兴致,村民们都说他已经着魔了。
“对此我十分清楚,我早已作了调查。”
“你也曾做过调查?”
“是的,两年前的9月的时候,祖父和卡得丽回村庄住了一个月。但不幸的是祖
父在回巴黎的那天晚上就突然故去。正出门旅行的贝兰得和凯山在途中接到祖父故
去的消息后就直接赶回巴黎来处理丧事。
“从此以后,庄上就锁住了铁门以及正门。直等到贝兰得和卡得丽前段日子回
乡消夏。
“而姐姐的丈夫出于工作需要先到美国处理贸易事务,然后才能回到巴黎再到
拉达尔·叶达这里来。因此,贝兰得和卡得丽就在老佣人艾诺和仆女夏乐克的陪同
下先回到了乡下。
“两姐妹刚回到庄里就雇了两名新女佣,来帮助姐妹俩清理宅院,修饰花园。
对吧,贝修?”
贝修呆在那里,对罗宾的叙述异常惊诧。眼神中迷漫着疑惑的信息:他是怎样
知道这么多事情的?真是太奇怪了。
突然,罗宾禁不住笑了起来,这笑声的自信使贝修觉察到了缘由。
“原来你偷窥了我的工作调查表……你这可恶的家伙肯定是私自闯进我的房间
才看着了我的调查表的……”
“啊!你算是猜着了。但你的调查表只记到了这里就没有了。是不是卡得丽失
踪和凯山被枪击的内容你还没有顾得上写呢?得,你快把那些怪事统统说出来吧。”
“多么不知道害羞的人哟,还厚着脸皮来要别人说出还没有写出来的东西,你
连我辛辛苦苦做的调查记录都偷看了!”
贝修无奈地晃了一下脑袋,又接着讲起来:“贝兰得的丈夫是两天前从美国赶
回来的,结果两天后就死了。他是个性格开朗、幽默诙谐的人,既聪明又能干,又
是一名有成就的实业家。他的与众不同的言语把晚上一起进餐的人都逗乐了。他的
归来给整个沉浸在祖父故去的伤痛中的家族带来了生机。
“我也应邀出席了那晚的家庭会餐,美美地享受了一番。直到十点多钟才回到
家里,第三天却听到了卡得丽失踪的消息,仆女夏乐克告诉我她总幻想着卡得丽已
淹死在水中。
“不太可能吧?卡得丽从小就会游泳呀!”
“不过,我们认为她也许是在河边走路时不小心滑进去的;也许是心脏病偶然
发作时跌进去的;也许……我们找遍了整条河流也没有发现她的踪迹。”
“她的姐姐又急又怕,自己也出门去找卡得丽了。姐夫凯山、仆人艾诺还有我
也一起沿着河流找寻,除了在河边检到她的一套浴服外别无所获。”
“就因为这,你和她的家人就以为她是被河水淹死了?”
“一开始我是这么认为的。可自从与她姐姐和姐夫一番询问后,我便觉得她不
像是自杀,而像……祖父的故去对她来说是一个沉重地打击,她总是把自己悲伤地
孤立起来,胡思乱想。”
“你的意思是卡得丽承受不住失去亲人的悲痛才跳河自杀的?”
这句话表露出罗宾对卡得丽深夜会面的事只字未提。
“就是这样的,她的姐姐贝兰得也认为是这么回事。”
“贝兰得也许清楚卡得丽为什么会选择自杀?”
贝修点头表示同意,“对,妹妹爱上了一个人,并决定以身相许,但却始终未
能如愿以偿地享受爱情的滋润。”
“又是爱情,她一定深爱着那个人。”
“你的想法自然很对。那是巴黎的一位年轻的伯爵,名叫皮伊尔·巴莫。他和
老母亲就生活在巴莫伯爵的府第。在古时候那片高地上的府第实际上就是这个村庄
的组成部分。你看,我们可以用肉眼看到那府第的建筑。
“卡得丽的爱情不幸缘于老伯爵夫人的门第观念。她反对自己贵族出身的儿子
娶一位平民女子为妻。因为她对她的成见太深了。
“卡得丽在昨天早些时候收到皮伊尔的来信后就失踪了。她的姐姐看过那封信
后才得知老伯爵夫人强令皮伊尔远离家门半年有余。但家长的威逼隔不断他对卡得
丽的爱恋,并在信中祈祷卡得丽也不要失望和气馁,他会回来娶她的……忠贞不渝
的爱情渗透在信中的字里行间。”
“如果是这样的话,卡得丽就不会产生自杀的念头了吧?”
“我也以为这样。因此我在仔细调查取证之后,认为她是被人谋杀的。”
“你为什么如此肯定?”
“因为我在宅第的周围寻查到一片男人的足迹,似乎是在犹豫不绝地考虑着什
么,我觉得这与卡得丽的死有关联。”
“不过,你并没有确凿的证据来证明那个踱步的男人一定是杀人凶手。”
“我觉察得出,卡得丽和凯山都是他一人害死的,确定无疑。”一副自信十足
的神色飞过贝修的面容。
罗宾并没有理会他的自信,而是镇定地问贝修:“你真的认为卡得丽已不在人
世了?”
“当然,我深信不疑。”
“难道你见到过她被人谋杀的尸体或是其他证据了?”
“这倒未曾见过,可能尸体已顺河漂走了。所以我们决定和村民们一起到河的
下游寻找卡得丽的尸体。我已把事情向本地的警方作了汇报,他们表示要全力调查,
并上报给巴黎警署。唉,事情真是越来越复杂也越难办了。真不知该如何去做……”
正讲到这里时,贝修猛然发现一个人在奔跑着过来,他立起身对罗宾说:“那
是贝兰得夫人的仆女,就是那个夏乐克,看她那样子好像又有什么新情况了。”
喘着粗气的夏乐克一边快速地呼吸,一边对着探出窗外的贝修说:“贝修先生……
卡得丽小姐……找着了。”
“在什么地方发现她的尸体的?什么地方?”
“不是尸体……先生………卡得丽小姐她没有死!”
“什么?”
“她没有死,她现在正在卧室里呢!小姐还活着……”
也许是太兴奋了;也许是跑得太急了,激动不已的夏乐克终于无力地瘫在了地
上,但表情依然保持着很快乐样子。贝修一把扶住她并把她搀了起来,也激动地接
着询问夏乐克:“啊,卡得丽没有死?她果真还健在?太不可思议了。”
“但事实确是如此。夫人说小姐是昨天晚上才回来的。当她正在凯山先生的灵
枢边默默地向凯山先生和卡得丽小姐的天魂祷福时,一个幽灵突然出现在她的身边,
也静静地跪在夫人的身边向先生悲泣。那幽灵正是卡得丽小姐,她又奇迹般地出现
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缓和,夏乐克终于稳定了情绪,说话也比刚才更加明了。“小
姐一副很累的样子,两眼无神,脸色苍白,喘气也有些吃力,悲痛得几欲晕死过去。
夫人连忙让我把小姐扶起来并把她送回卧室休息去了。”
罗宾也静静地倾听着夏乐克的叙述,心里暗暗想到:“我记得贝修讲过,凯山
是在找寻卡得丽的路途中遇害的,就在那河边。究竟是什么地方呢?就在那河边的
老浮桥上,或许就在那桥的周围不远的地方……”
罗宾陷入了推理判断地思考,他一会儿远望着那扑朔迷离的河水,一会又注视
着河面上那破旧的小桥,心里作出了决定:“无论发生过什么事,我必须亲自到现
场一趟。”他一边想,一边给自己制定行动的方案。
惨剧发生在小岛上
贝修追问着罗宾:“被水淹死的卡得丽居然又活着回来了?实在太出乎我的意
料了。她失踪这两天究竟去什么地方了?你知道吗?”
罗宾看着他那奇怪的神情,故作不知地摇了摇头。“天晓得她去了哪里。但我
们应该满意的是人毕竟安然无恙地回来了。现在惟一的麻烦就是到底是谁杀害了凯
山。这是一系列的问题:原凶是什么人,他的目的和动机何在,又是怎样逃走的,
并且现在又躲在什么地方……总之,我们必须搞清这些问题。马上出发去现场!走
吧,贝修警官。”
罗宾和贝修就动身赶往拉达尔·叶达的事发现场去了。
米切尔的古堡虽然占了约5英亩的土地,但看上去很荒寂,也有些沧桑之感,显
然是由于发生了一系列的事件而无暇修整。那条小河正好顺着城堡的中心线向远方
流去,就像一条天然的分界带。
罗宾和贝修走近河边仔细地察看。一座破旧的小桥把河岸与河中的小岛联接起
来,形成了一景静物画。但那桥上的木板已开始腐朽,几乎已承受不住一个人的负
荷了。两个人走近小桥,顺着桥板向小岛上望去。
岛并不大,也没有什么别的植物和建筑,只有一片荒芜的绿地和一座孤单单的
鸽舍,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罗宾用脚踩在木板上,用劲踏了几下来试验木板桥是否真的能过人。之后他就
开始观察起小岛来,来回踱着步子,似乎在考虑什么问题。
就这样持续了几分钟之后,罗宾同贝修一起到拉达尔·叶达去了。这座城堡是
很久以前修的,整个城堡的建筑面积并不很大,主要包括拉达尔·叶达和另外的一
块不大的庄园。
这个地方的大门外和其他地方的木窗下都站着一名手拿木棒,身着套服的保卫
人员。
两个人从容地向大门走去,又注意起眼前的布置。宽敞的大门,装有扶梯的楼
阶,左面似乎是两个很大的客厅,右面则是进餐的厅房。
贝兰得丈夫的遗体看上去很庄重。只见凯山穿上了一套整洁的服装,安详地平
放在摆在两个大厅中间地带的那张从卧室挪出来的旧床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
贝兰得和仆女夏乐克一起跪在凯山的尸体旁边,她们身着肃穆的丧服,正双手
合十放在胸前向墙壁上的基督的神像,做着虔诚的祷。
贝修于是轻轻地走向贝兰得,低头与她说了些什么。一会儿贝兰得就直起身来,
整理了一下衣衫,和贝修一起进了旁边的大客厅,去见在客厅歇息的罗宾。
“贝兰得夫人,我向您介绍我的老朋友劳佛子爵。他是来帮助我们做调查的,
他的身份是一家侦探所的探长。”
贝兰得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罗宾,微微颔首示意。罗宾注意到,她和
妹妹卡得丽酷似孪生姐妹,只不过看上去更加有气质和意蕴,更表现出一种成熟女
人的魅力。
但是由于丈夫的突然遇害,给她造成严重的心理创伤,久久不能平静。她的脸
显得悲伤而忧郁,也显得精神有些疲惫,眼神中也朦胧着说不出的沉重。
罗宾弯腰向贝兰得夫人尊敬地深深地鞠一躬。
“夫人你好!我很明白你此时的心情,请不要过度悲伤。我们会竭尽全力地调
查,争取使坏人早日落入法网,以安慰凯山先生的英灵。
“我代表全家向你致谢。”贝兰得充满着感激和兴奋对罗宾说道:“我希望你
们能早日把杀人凶手抓捕归案。这样,我也就安心了。要是需要什么就尽管开口,
我会不遗余力的帮助你做任何事情。”
在这时候,外面传进来一连串的汽车马达的声音和大门被打开的鸣鸣声。一个
人走了进来,他是男佣艾诺,他告诉大家:
“报告夫人,检察官、调查员以及法医都来了。是否把他们带到大厅?”
佣人艾诺看上去大约有50多岁,黑黑的肤色显得健壮,不禁让人联想到他是一
名森林警卫。他是祖父米切尔身边的老仆人,默默无闻,任劳任怨地跟随老主人。
他是个忠厚老实的侍佣,米切尔夫去世之后他就到贝兰得和卡得丽姐妹身边勤勤恳
恳地做活,就同跟着原主人一样。
听到艾诺的报告,贝兰得吩咐道:
“既然来了就让他们到大厅吧!”
罗宾挥手示意艾诺停下,转身对贝兰得说:“不,夫人,先不要请他们进来。
我认为在他们来见的这段时间,我们需要想好很重要的两件事。”
在叙述之前,罗宾很温和地吩咐艾诺先把检察官等几个人带到右边的餐厅休息。
“贝兰得夫人,首先是关于凯山先生的遇害问题,这件事就交给检察官等人去
进行取证、调查吧。重要的是对于卡得丽的情况我们必须慎重仔细地对待,否则,
她就会被无辜地牵扯进去,成为别人的嫌疑。事情不就更加糟糕了吗?
“贝修、”罗宾问道,“警方是否知晓卡得丽突然失踪的消息?”
“警方自然知晓这件事,这是我报告给他们的。”贝修很自豪似地说。
“但卡得丽今天早晨又悄然回家的事,他们知道吗?”
“这件事还没有来得及给他们讲。”
“这就好。假使调查员问起卡得丽失踪的事,大家一定要告诉他,对于小姐的
突然失踪不过是有点误会。事实上,她一天一夜都守在自己的卧室里没有出来,害
得大家以为她失踪了,所以就报了警。记住我说的话,这一点非常重要。”
大家都点点头以示赞许。
一名法医走近凯山的遗体进行检验;另一名法医也赶忙过去帮忙。罗宾和贝修
也同检察官和调查员在餐厅交谈上了。
贝修向检察官推荐了罗宾,说他是巴黎的劳佛子爵,前几天刚到这里来避暑的。
在钓鱼的时候听到有人被害的消息后,就主动地跑来这里协助调查的。
检察官和调查员俩人知道子爵是有头有脸大名鼎鼎的社交界之子,也据此认为
罗宾是巴黎的名门望族,非但对他没有丝毫的疑惑反而对于他能主动协助表示出很
大的谢意和感激之情。
“这次事件的发生即凯山先生的遇害起因是卡得丽的失踪,凯山先生去找她时
不幸在河边被奇怪的人用枪打死了,而凶手身份不明,事件就是这么回事,对吧?”
调查员很明了地叙述了一下大概情况,又接着问了一句。
罗宾则否认了他的观点。
“情况并不是这样的,先生。卡得利的失踪完全是误会,事实上她没有失踪,
更不会无故死去的。”
“事情果真是这样?难道是警方的信息有误?”调查员很迷惑地问。
“这不是警方主管发送的信息有误,而是我们过于粗心大意。没料到卡得丽因
为身体不适的缘故而没有出门,却在卧室休息了一整天。一家人谁也没有注意到她
的行踪,故此以为她失踪了,才引起这场轩然大波。”
贝修也急忙补充道:“而且人们在河边的石头上发现了她失落的浴袍,这才使
得大家都认为她已经被水淹死,冲走了。”
贝修向罗宾不经意地轻轻一跳眼,心里似乎在说:“瞧,我补充得很棒吧!”
罗宾也做了一个别人看不出的微小的眨眼动作,示意他说得不错!
于是贝修又说了起来,“凯山先生跟着我一起找到河的下游,依然找寻不到卡
得丽的任何踪迹,我们是从河岸径直下来的。因为没有发现卡得丽的下落,凯山先
生提议他要到河中的小岛上去察看,或许能获取点什么线索。
“但是我对他说这完全没有必要,主要是由于连接河岸和小岛的木桥已经腐朽
得不成样子了。如果有人想过那桥的话,简直是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卡得丽小姐
不会不知道这种情况的,她根本就不会冒然走上那座腐朽的桥,更不会到小岛那片
荒地去的。
“不过,凯山先生回到庄园刚不过三天,也就是前天才回来,对那座木桥腐烂
的状态不甚了解,更不会想到它的危险,很坚决地要到岛上去。我叮嘱了他一番后,
他就独自登上了那座木桥。”
说到这儿,贝修就和检察官等人一起上了餐厅的阳台。
“我们开始的时候先在这儿说了会儿活。从阳台上一眼望过去,这儿到那座木
桥不过才50多公尺,我们站在阳台上就可以把小岛那边的景物和发生的事看得一清
二楚,一览无余呀!
“小岛上相当荒凉,除了早些时候修的那座鸽舍外,岛上连棵树也看不见。假
如没有任何物体的遮挡,那岛上的一切就一目了然了。
“可我们对鸽舍里面一点也不了解,因为我们看不到鸽舍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个自然。不过,我会给你解释这个问题的。不管情况怎样,凯山先生就是
从这下去,然后向小桥的方向走去的。”
“我也站在阳台上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生怕出了什么问题。他很快地穿过那
条小路,经过旁边的草坪,顺着一条小道径直来到桥头,看了一眼之后,就谨慎地
用一只脚踩上去试了试,觉得没问题,就
一手紧扶栏杆,一手保持着平衡,缓缓地
挪了过去。
“我担心地望着凯山先生的背影,直到他平安地走了过去,并直接走向了鸽舍
的门口。”
“按你所说的,凯山先生小心地走过了那木桥?如果这样能过去的话,那我们
不妨也过去那儿实地勘察一下!”
只听见调查员用肯定的口气提出了这么一个建议。
“这不行,我们应该站在这儿观察。先生,必须在我们能看到的地方,就在这
阳台上才行呢!”
“这又是为了什么?你能解释一下吗?”
贝修答道:“别急!先生,一会儿你就会知道了。再说,这场灾难的目击者还
有艾诺和夏乐克。那时,他们俩也正站在厨房里注视着小岛上发生的一切。
“厨房就在阳台右边20公尺左右,艾诺和夏乐克就站在那厨房的窗户边望着窗
外,显得格外焦急和担心。”
检察官和调查员一边在讨论着刚才的话题,一边又在认真地倾听着贝修的叙述。
“只见凯山先生小心地穿过那片荒草,慢慢地靠近鸽舍……
“接着他低下了身子,在鸽舍的门板上把弄着那把锈迹斑斑的铁锁。也许是锁
太陈旧了,被他一把给拽开了。可就在凯山先生要推开鸽舍的那扇木门的时候,突
然……‘啪’的一声枪响,他被子弹击中,挣扎着仰面躺在了门前的草地上……”
“后来怎么了?继续讲吧!”
“凯山先生被击倒后,子弹的销烟缓缓地从门的缝隙中升了出来,我认为凶手
必然是藏匿在门的后面。于是,就下了阳台急忙向小岛奔去,艾诺和夏乐克也跑了
出来,他们都担心得不得了。
“情况万分紧急,我也忽略了自身再次遭枪击的危险,也把木桥腐朽的危险置
之度外,匆忙地穿过桥去,立定在鸽舍的外面。我小心翼翼地靠近门板向鸽舍望去,
但是里面空无一人。
“我很纳闷,凶手究竟跑到了哪里。因此,我认为一定是凶手发现我和他们一
起跑来了,就立刻翻上屋顶跑了。于是我一面低下身子来照顾凯山先生,一面吩咐
艾诺和夏乐克赶忙去守住门口和窗口。
“我发现他伤得很厉害,已快昏死过去了,只是嘴在缓慢地一龛一合,不知在
说些什么,也不懂他在暗示着什么……
“我连忙扯开了凯山先生的领带,解开他的衬衣上领口的钮扣,只见他的胸前
满是殷红的鲜血。我帮他脱下血染的内衣,血还是在
不停地从伤口涌出。
“我又着急又无奈。因为子弹击中了胸部要害处,恐怕连神仙也救不活了。
“这时贝兰得夫人已经来到凯山先生的身前,她是从院子里赶过来的。她托起
凯山的脑袋疯了似地哭着、喊着他的名字,但凯山先生还是不幸地在夫人的哭叫声
中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幸运的是死时,他正躺在爱人的怀抱中,有爱人陪在他的身
旁。”
“哦!我完全清楚了。这样的话就只好劳烦你跟我们走一趟,一块去出事现场
看看,怎么样?”
“这样也好!”贝修回答道。
于是,贝修就走在前面,检察官和调查员随后跟着出了餐厅向外走去,罗宾也
默默地走在最后面。
他们一行人停在了桥头,调查员上去试了试桥的稳固性。他用左脚踩在木板上
踏了踏,接着又用力拉了几下扶手。
“哈哈,不错!桥的现状比你的描述和我的想象要好得多。尽管已经开始晃荡,
不过怎么也不会从中间裂开的。桥板也算比较坚固,我们可以过去了。”
几个人一一走上了木桥,扶紧扶手,小心地过去了。
他们在荆棘丛生的荒草中穿行,慢慢地拨开了一条暂时的草地小路,一直来到
了鸽舍的半开的木门前。
这些石头砌成的鸽舍都不很高,是由人工堆垒起来的。早些时候就是专门用以
喂养鸽子的,只是早已废弃不用了,甚至石墙上的鸽子进出的小洞口也被工人们用
水泥填得结结实实。就是鸽子想进也钻不进去了。
不过,房屋顶上的一个地方已有部分塌陷,并且护墙也有些地方破损不堪,坍
塌了下来,鸽舍呈现出一片荒凉的景象,显得格外阴暗和潮湿。
几个人一块儿走了进去。只见阳光斜斜地穿过坍塌的屋顶照进屋里,射到了地
上。由于破损了的屋顶漏进了雨水,因此鸽舍的地面上潮湿得厉害,一脚踩过去,
满是泥花,还有的地方甚至早已坑坑洼洼,有了积水……
鸽舍的地面上早已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破旧的工具,还摆放着米切尔先生在世时
用过的大大小小的旧箱子。
检察官忽然问道:
“贝修警官,你是否曾经来过鸽舍的里面?”
贝修回答说:
“是的,先生。不过在进去察看前的一段时间,我曾吩咐过艾诺一定要把此事
报告给警方,并让他把法医也一块儿叫过来。没过多久,当地警方就带着法医急忙
赶过来了。他们帮我将凯山先生的尸体运回去,并把他安置在房宅内。在他们忙着
干活的时候,我自己单独留在了小岛上。我在这段时间里,把鸽舍从屋顶到地面搜
查了一番,还搜了地下室,还是没有发现杀人凶手留下的任何踪迹。”
“没有凶手的踪迹,不过总该也发现了什么线索或是信息吧?”
“是的。我发现了一条线索,是凶案的作案工具,就是被扔在水洼内的那把七
连发的手枪。
“为了不破坏作案的现场,我没有移动这把枪的位置,以保护现场以便于警方
的调查取证工作。”
大家往水洼内仔细一看,只见一把勃朗宁手枪就躺在那里。
“我发现了这把手枪后,又进一步寻找,我一只一只地推开这些破旧的空箱子,
碰巧在地面上发现了一块可以活动的木盖子。
“我小心翼翼地掀开这块盖子,发现下面是一个地下室,原来这是地下室的出
口。只见一个木头梯子联接上下,我下去一看,并没有发现任何东西。
“看,地下室就在这儿!”
贝修走在最前面,打亮了手电引路。他慢慢地顺着梯子下到地下室,其他人也
小心地爬了下来,罗宾跟在最后面。
他们看到鸽舍的地下室和上面的大小差不多,整个结构就是一个不高的立方体。
罗宾从左到右扫看了一眼这个小小的地下室,心里估计了一下它的长度约为5公尺左
右,他的目测是极准的。
透过屋顶流到地面上的雨水还在一个劲地往地下室里渗漏着,己经把地面泡透
成有15公分高的水洼地,满是泥泞。
从地下室的实地看,由于墙壁上布置着电线和灯的开关,因此可以知道这里曾
经装着电灯,只不过现在没有安装灯泡罢了。
并且地下室的封闭和不通风导致了室内空气相当污浊、由于雨水的浸泡,潮湿
的气味和阴暗发霉的味道,简直都让人受不了,快要窒息了。
所以,调查员掉转头向着贝修问道:
“据此情况看,凶手应该不会这么傻,藏在这里!”
“你的看法很正确,的确没有。”
“难道这儿其他地方也能容得凶手藏身吗?”
“应该没有。我和当地警方一起勘察过这儿,到处搜查过,证实确无其他地方
可藏。再者说了,如果一个人待在这种空气状况下的室内也一定会憋死的。更何况,
要待那么长的一段时间。”
“不过,这个地下室原来是有人进出的呀。所以,一定有人在这里出入过。”
“是的,这也是够难以令人置信的。因此,我和警方很认真地调查这个地方,
终于发现这儿还有一根与上方通气的管子。看,这边!它一直通到地面上的屋内,
还可以再往上通。
“再往上能通到鸽舍的顶端,所以,它可以不理会落潮还是涨潮。无论怎样,
河水也不会漫过它,管子会立在水平面以上,保证通气的良好效果。一会儿,我们
出去就能看个清清楚楚了。
“只是这根通气的管子早已让人用水泥给堵死了,绝对不会有人可以长时间在
地下室里守着的。”
“情况如此糟糕,凯山先生莫名奇妙地被人用手枪击中,而藏匿凶手的处所只
可能是鸽舍里面,不会是其他地方的。可鸽舍里没有任何人,甚至没有发现凶手曾
来过这里或是逃离的任何线索和证据。难道是凶手太狡猾了?或许是……”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呀?”
“你觉得事情的经过会是怎样呢?贝修警官,请谈谈你的看法。”
“我没有丝毫的看法!整件事情我都无法理解,更不会有什么看法了。我、艾
诺还有夏乐克都亲眼目睹了凯山先生被害的经过,就在鸽舍的门前;并且杀人的凶
器也被我在这里发现了,可惜的是却没有凶手的踪迹,也找不出凶手是如何逃匿的。
这简直太令人费解了,就像天大的谜一样!
“还不止这些,谁能告诉我杀人凶手是什么人?谁又能说出凶手杀害凯山先生
的动机是什么?我什么也不知晓,难道是为了复仇,为了财物,还是手枪不小心被
触动了扳机?这些事又有谁清楚?我看,只有凶手自己一个人明白!”
贝修的口气有些抱怨似的。
“总之,凶手肯定是在什么地方躲藏过。贝修警官,我们很感激你对我们的热
情帮助,你提供的情况很重要,谢谢!我们要对现场再次勘察。按照你所讲的,再
仔细地察看一次,或许会发现什么新的线索。请你和罗宾先生先回去稍事休息吧!”
调查员一边说着,一边向贝修弯腰鞠了一躬。
于是,贝修在前,罗宾在后依次顺着木梯爬了上去,又说着话一起向鸽舍门口
走去,四下里望着屋外的景色。
鸽合外面天空明朗,阳光柔媚,一碧千里。小河的流水也泛着星星点点的银光,
耀着人的眼睛。此时,正是夏初时节,鸽舍四周芳草茵茵,绿毯铺地,一派生机盎
然。可谁又能想得到宁静安详的小岛正在经历着一场恐怖迷离的凶杀案呢?小岛越
平静,预示着案件的错综复杂程度越深。
“调查员和检察官即使再敏锐、再仔细,恐怕也查不出凶杀案的真实内幕吧?
这件事太奇怪了,是吧,罗宾?”
贝修抽出一根雪茄放在嘴里点着了,然后问了罗宾一句。
罗宾则微微一笑,眉毛一扬肯定地回答贝修。
“极有可能。实话讲,这件事情我感觉都已大致清楚了……”
“清楚了……究竟对什么清楚了?快说呀!”
“我已清楚了凶手逃离现场的途径。”
“天哪!你居然清楚了他是怎样逃脱的,太神奇了。”
“对,我不但知道这个,就是整个凶杀事件的过程和真相我也掌握得八九不离
十了。只是,个别细节还……”
“这是真的?嗨,你快讲啊!”
“目前还不能告诉你。”
“这是为何?”贝修很惊奇。
“只是由于这件事情太离奇古怪了,也太曲折繁杂了。即使我真的把整件事情
都说给你听,恐怕你也不会完全弄清楚的。”
罗宾顺手从贝修的上衣口袋中握出一支雪茄烟,轻轻地咬在嘴里,脸上显现出
很神奇的神色,满面的捉摸不透。
罗宾和贝修俩人一起踱回了拉达尔·叶达村庄。他们走进了院子,继续交谈着
往前走,似乎忘记了周围的事物。
“这起事件真是太神奇、太离谱了!简直就是一个谜团。首先,谁也不知道那
凶手在鸽舍附近或里面隐藏了多长时间?可是他开枪射中凯山先生的那一瞬后他究
竟躲到哪里去了?只要凶手跑出鸽舍准备逃走,我和艾诺、夏乐克都会发现的。可
我们三个人居然连凶手的影儿也没有看着,这是怎么回事?其次,我们对凶手的行
凶动机和要达到的目的根本就不清楚。最后,为什么凶手要在小岛的鸽舍里下毒手,
也不得而知。这是个很大的疑团。因为谁也不会想到凯山先生自己要通过那座腐烂
了的小木桥,那凶手又怎么能预料到呢?你能告诉我这三个谜团的谜底吗?罗宾,
我急切地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贝修说这么一大段话的时候连口大气也没喘,仿佛早已思量许久,就等着给别
人倾诉了。说完后,他满脸疑惑地望着罗宾,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渴望,在等着罗
宾的真情告白。
可罗宾依旧沉默不语,整个神色也没有一丝变动,甚至就连那双剑眉也未晃动
一下。他的脸上毫无表情,似乎早已配了一副虚假的面具,不露声色。真不知这个
人又在考虑着什么。
贝修又紧接着说起来。
“我觉得,那个持枪的人开始并不想杀死凯山先生。他躲藏在鸽舍中另有企图,
只不过此时凯山先生碰巧来到鸽舍门外,于是他就持枪自卫,而误击了凯山先生。
但想一想,道理却又不通。毕竟凯山先生打开那把锈锁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这个
阶段大约需要三、两分钟,并且打开锁的时候肯定会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也
会早早地就惊动了凶手的。据此我认为,凶手会有足够的时间来采取其他行动或措
施。他可以利用这段间歇躲在地下室或者爬上屋顶藏匿,也可以趁这个机会偷偷地
溜出鸽舍,逃之天夭。
“然而事实是这个人枪杀了凯山先生,而我们现在却不知道凶手身处何地。你
说,这不是谜又是什么?难道还有比说是谜更好的推论吗?”
贝修还是庄重地望着罗宾的脸。尽管罗宾依然没有表示出要回答的意思,仿佛
缄默就是答案。可贝修不管这些,又顺着刚才的话说了下去。
“你要知道,卡得丽小姐的行动也够神秘的!她也是一个不解的谜。她忽隐忽
现的行为令人百思不得其解。昨天卡得丽究竟跑到哪儿去?又干了什么事?我不得
而知。不过,我是不会认为她一整天都在卧室里没有出去,我想卡得丽肯定没在村
庄里。所以,我在猜测,她什么时候偷着出去过,却没有被人觉察出。今天早上又
是如何秘密地回到家里的?具体又在什么时间?你能解释这些疑团吗,罗宾?”
“对不起,贝修,我不能解释。”罗宾果决地摇了一下脑袋,接着说:“因为
我在考虑一件目前比你提出的谜还要至关重要的事情。”
“是什么事呢?比我的疑问还要更加重要。”
“对,关于你……关于你的事!”
“我?什么事?难道你对我也有些怀疑不成?”
“不!我只不过是在分析你来拉基·卡德村庄的真正原因。”
“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已经告诉你了,由于我在办案时疏于身体,疲劳工作,
结果患了腹膜炎,所以我向上级申请休假,我来这里完全是为身体的健康着想。你
觉得这个理由能接受吗?”
“是的,你已经给我解释过这件事。但,我想,你假如仅仅是为了寻找一个宁
静、舒适的环境来休养身体的话,那你就没有必要非到这个偏远的小村庄来。因为
南部海岸才是静养身体的最佳选择。那里海气清新,阳光明媚,风景秀丽,温度适
宜,再加上交通便利,四通八达。按照常理,你根本不会到这里来静养你的身体吧?”
罗宾又进一步逼问。
“但你因为什么要到这乡下来,这里是你的家乡吗?”
“不,不……”贝修有些紧张,“我来这里渡假是因为我的那位好朋友邀请我
的,并且,我住的那间农舍也是她给我的。”
“你在这里还有好朋友?是谁?”罗宾又接着问起来。
“夏乐克。你知道的,贝兰得夫人身边的那个年轻女仆,就是我的好朋友。”
“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那时候,贝兰得夫人带着她去了巴黎市内,夏乐克由于患病住院了,就住在
巴黎中央医院,碰巧,我也由于患腹膜炎住了院,我们正巧被安排在了一个室内。
“当我和夏乐克的病情渐渐好转的时候,我们经常一块儿出病房去院中的小道
上漫步,到花园中畅谈。我们两个人很投缘,于是不知不觉中成了互相交心的好朋
友。我们就是这样认识的。
“我还对夏乐克讲过,等到身体恢复得差不多的时候,就到巴黎市外的什么地
方休养一下。
“夏乐克告诉我她可以帮我在拉基·卡德村找一间舒适的房舍,并会介绍给我
住。我也觉得这个地方空气清新,环境很好,所以毅然地来到这里。
“来到这儿以后,她就把这个古堡的两位女主人介绍给我认识。一位是贝兰得
夫人;另一位就是卡得丽小姐。他们姐妹俩儿对我的到来表示衷心地欢迎,也很乐
意我住在城堡附近的农舍。”
“嗯……事情原来如此。”
“就因为这,贝兰得和卡得丽姐妹和我是老熟人了,也很相信我。对不起,这
么长时间了,你还不认识卡得丽吧?来,我给你介绍一下卡得丽小姐。”
当然无需引见,罗宾和卡得丽早就相识了。不过,罗宾还是充满
谢意地向贝修
点了点头。
卡得丽那时正在卧室里养神,见到罗宾后,俩人做出初次见面的神情,装作陌
生似地打了声招呼。
把罗宾和卡得丽互相介绍认识后,贝修就欠身告辞离开了卡得丽的卧室,说是
要去劝抚贝兰得夫人这个失去了丈夫的女人。
待贝修走后,罗宾悄悄地告诉卡得丽小姐几句很重要的话。
“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到巴黎找我的事,包括贝修在内,千万不能泄漏一句。
并且,你一定要把你的所见所闻或你所发现的事原原本本地说给我听,不要有丝毫
地隐瞒。不要担心,我一定会揭开这一系列的怪谜,为你的姐夫申冤报仇。”
罗宾很关切地柔声劝慰着卡得丽小姐。卡得丽则满怀感激地注视着罗宾,眼睛
忽闪忽闪地,很决然地点了一下头,“是的,请放心,我会那样做的。”
“卡得丽,你千万别随意离开你的房间,也不要四处走动,因为附近那个捉摸
不透的凶手会随时突然出现在你的身边。你自己要提高警惕,假使检察官或书记员
向你问起什么,你一定要装作不知道。记住,一定要记住这一点,知道吗?”
“知道,但我还是放心不下……”
“不会有什么事的!卡得丽,我会在附近保护你的,别担心!”
罗宾在给卡得丽鼓舞信心,安慰她放心后,起身退了出来。他对整个宅院进行
了细致缜密地勘察。当然,在这之前,他已经得到了贝兰得夫人的获准。
艾诺在前面引道,罗宾从地下室开始查起,从地下室上到一楼。又从一楼爬上
了二楼。
二楼的房间面积不算很大,从地面到楼顶的高度也很有限,但房间的门却都向
着宽敞明亮的长廊,且房间里都摆着一张白幔罩着的睡床,旁边还有洗漱室。楼梯
口东西两边的房间就是贝兰得和卡得丽的卧室。
再往上走,就到了三楼。顺着楼顶上去,一眼就看到一间特别大的存储室,里
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旧家具。
整幢楼的顶层是仆人们住的房间,房间里自然摆设很少。
顶楼处右侧的房间是仆女夏乐克的卧房,下层与之相对应的正是卡得丽的房间;
而处于左侧的房间是艾诺的卧室,也正好在贝兰得卧室的正上方。
处在二层和三层的那些房间都是面对着院落的。
检察官和调查员到四周巡视了一番,带着贝修也回到了庭院,开始在院子里查
来查去,寻找着什么线索。
罗宾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也在调查,就蹑手蹑脚地走过那片丛林奔向庭院的后
门。
昨天卡得丽就是穿过后门悄悄溜出去的,门的附近尽是些低矮的灌木丛和杂草。
早已无用武之地的温室,四周枝枝蔓蔓,藤茎纵横,简直就无法穿越过去,所以似
乎没有人在此来回走动过。
罗宾掏出他那把自己配制的万能钥匙,很轻松地启开那扇门板上的锁,打开门,
走了出去。
一条小路沿着石墙延伸向远方。穿过这条安静的小路,然后走过一片果园,再
通过九顷树林,就会见到一个丘陵。或许有20多户人家居住在这里。丘陵高处的地
方是一个老古堡,古堡的周围坐落着四个构造一样,岁月相同的大碉堡。
这座古堡曾经也是拉达尔·叶达的组成部分。不过,现在它的主人是深爱着卡
得丽的青年皮伊尔和他的思想顽固守旧的母亲老伯爵夫人。
老伯爵夫人极力干扰皮伊尔和卡得丽的婚事,为了拆开他们。逼着皮伊尔出外
远行半年有余。因此,古堡里只剩下老妇人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了。
罗宾绕整个古堡转了一周,看完后就直奔乡下的那家快餐店,要了一份简单的
午餐。一边吃着,一边向旁边的村人们打探着关于古堡的消息。
“那个古堡被称作巴莫庄宅,是巴莫老伯爵的遗徽和他们的儿子皮伊尔的住所,
老伯爵十年前就去世了。”
“皮伊尔先生英俊潇洒,深深地爱恋着那边古堡中的卡得丽小姐。村里的人们
经常发现他们俩人在城堡外亲切地相会,也为他们俩儿感到幸福。”
村里的人们无不赞叹地说。
“皮伊尔先生和卡得丽小姐总是很愉快地坐在长凳上谈天说地,心心相印。我
们每聊到他们俩人时,都认为他们是天生伉俪,希望他们能早日永浴爱河,倾心相
守!唉,现在却总也见不着他们两个人了,我们很担心。他们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怪吓人的!”
“我们都知道,那个老伯爵夫人对儿子管得很厉害。她阻挠儿子同卡得丽小姐
约会,也不准他们彼此相见。”
“那可不!她总是把自己的身世看得那么高贵,自以为是,还声称她的儿子是
不会娶一个平民女子的,她的儿媳一定要是高贵出身才行。”
罗宾吃完午餐,村里人的谈话也结束了,他就退出了快餐店。心里顿然醒悟。
“事情原本如此呀!老伯爵夫人出于门第观念,禁止皮伊尔和卡得丽来往,还
逼皮伊尔出外游历。于是他就把这一切写信告诉了卡得丽。卡得丽见信得知后,当
即就偷偷地溜出了拉达尔·叶达,在昨天的清晨跑到经常会面的那片树林等待皮伊
尔的到来。等了一天,皮伊尔也没有出现,然后她想到了我,所以连忙赶到了巴黎
向我求援。好命苦的卡得丽,我会竭尽全力来帮助你的!”
罗宾一边考虑着卡得丽和皮伊尔的事,一边向树林中走去。他在午餐的时候从
村人那儿探听到他们俩儿经常会面的地方,就是树林小路边的那片环形空地。空地
草坪上摆放着一张不知已用过多长时间的长木凳,那木凳几乎都要散掉了。罗宾试
了试,依旧还能坐人。
于是,他轻轻地坐在了木凳上,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四边宁静无声,万籁俱寂,没有人声的嘈杂,也没有动物的嘶鸣。举目仰望,
周围环绕着的是枝叶繁茂的一棵棵绿树,给人一种身处蓝色深海的异样感受。
明媚的光线穿过树叶的间隙斜斜地洒在罗宾的整个身上,使他朦胧地觉得自己
仿佛正浮荡在碧蓝的海面之上,绿浪起伏,身心随之一起运动。
于是,他蓦地紧合上了双眼,凝思起来,似乎在考虑着什么问题。
大约过了二三分钟,罗宾突然精神一振,挺直了身子,紧竖双耳,很关切地倾
心听着什么。由于他刚才听到了一阵微微的“悉悉索索的声音,就开始用目光谨慎
地搜寻着长木凳的四周。
罗宾发现木凳边的那堆枯树叶忽然抖动了起来,于是他轻轻地站起来,悄无声
息地走到枯叶堆边,看到那些树叶又动了几下,并且从枯叶底下隐隐约约地发出一
阵凄惨的呻吟声。
罗宾欠下身子一看,树叶中现出一个老妇人的阴森吓人的满是皱纹的面孔。她
整个人都埋在枯叶中,不仔细看,是发现不了的。老太婆又干又瘦,皮肤又脏又枯,
活像一尊木乃伊。干瘪枯黄的面孔慢慢地抬起望着站在面前的罗宾,一张嘴显出满
口的老黄牙。罗宾看不出她的表情,皱纹纵横的脸不知是哭是笑,他的心里也不禁
有些害怕了。
老妇人用力伸出那老皮包骨的枯手,又长又利的指甲里满是污垢,黑油油的。
那只可怕的手明显地想要伸向罗宾的双腿,抓住他的裤子,罗宾不由地向后猛地迈
了一步,避开了她的“袭击”。
努力无果的老太婆却用自己枯枝似的俩手抓向了自己蓬松污浊的乱发,同时,
喉咙里发出了一阵不可思议的奇怪的呻吟声,恐怖得令人心惊,眼圈四周满是泥垢,
双眼也涌出两行浑浊的老泪。
“你是什么人?出了什么事?你趴在地上做什么?”
可怕的老妇人注视着罗宾,干裂的嘴唇一直在颤抖着。虽然能哼出话来,可就
是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又是什么意思。而她还是一遍又一遍地哼着自己的语言,
反复不迭,还一直流淌着眼泪。令人同情,又令人迷惑。
罗宾看到这种情况后也显得有些举足无措,就连忙又赶回了快餐店,向店主诉
说了刚才他遇到的奇怪的事。
店主向罗宾作了解释。
“你见到的那个人应该是卜切儿老妇人,她神经有些不大正常。因为儿子的不
幸去世深深地刺激了她,她也就变得神志不清,整日瞒珊着在林子里呼喊着,找她
的儿子。她整天就这么生活着。”
“那她的儿子……”
“老太婆的儿子是一个伐木工。可惜,就在数月前的一次代木过程中,被一棵
倒下来的大树给砸死了。
“于是,这个老太婆就孤身一人活着。她平时帮着拉达尔·叶达庄修修草地,
清扫清扫屋院,以此来维持生计。但是,她的病总是不断反复,发病时嘴里也在胡
乱地嚷着什么别人听不懂的话。村里的人们觉得她很怪,慢慢地,人们就叫她疯老
太太或疯婆子了。
“那个老太婆实在很苦!刚才,你说她在树林的叶堆里面趴着?唉,肯定是老
毛病又发作了。得,我去看看,或许会有什么方法来帮她。”
于是,店主和罗宾一起到了树林的那片空地,看到老婆婆还趴在那里,嘴里还
在嘟囔着那几句话。罗宾帮店主把那老妇人抬进树林边的一个茅草房,把她安置在
屋子里那张惟一的破木板床上。
缓缓地,老妇人也稳定了许多,只不过她的嘴还在翻来复去地吃语着她自己的
语言。
罗宾静下来,仔细地一字一句地听她在讲些什么,只是其中的意思他一点也不
清楚。他听到老妇人似乎在说:
“……小姐,三棵查利。三棵查利,一定要记住,你可不要忘了三棵查利呀……
小姐,你还要知道,主人……主人要害死你……你千万要提防……你要死了,小姐,
小心……三棵查利……”
店主摇了摇头,看着老妇人对罗宾叹了口气。
“瞧,多可怜,又神志迷乱,她现在的状况很不好。不过,好心的先生,请放
心,她要是稳定情绪,好好休息一下,就会逐渐清醒过来。”
他说完这些话后,就借故店里缺人赶紧到店里去了。
再看老太婆,只见她突然喊叫着哭了起来,就像一个天真无知的幼儿似的。还
一边伸出她那双骨瘦如柴的松树枝一样的双手,受惊了似地结结实实地捂着头部。
罗宾猜想或许她的头部受了伤,就欠下身子来检查老太婆的脑袋。结果惊奇地
发现她的头部似乎让别人用棒子或石头一类的钝器击打过,脏乱、蓬杂的白发里还
留有斑斑血迹和被打过的伤痕。
他很细致地给老妇人检查了一下伤口。没过多久,老妇人就昏昏沉沉地安然入
睡了。罗宾就悄悄地退出茅草房,转身向着那片空地走去。他来到长凳边,轻轻地
挑散刚才埋着老太婆的枯枝烂叶,猛然发现,里面竟然躺着一支粗大笨重的木头棒
子。这就是打伤老妇人那件凶器!上面沾满了血迹。
“啊,我明白了。原来有人用木棒偷袭了老太婆,并把她打晕了过去。凶手认
为老太婆已被他一棒打死,就将木棒和她一起埋在了枯枝烂叶下。那凶手又会是谁?
他杀害老婆婆的动机又是什么?他的企图又是什么?咦!对了,老婆婆含糊不清的
话或许不是胡言乱语,里面肯定隐藏着什么奥秘或是某种特定的含义。”
罗宾在反复地回想着老太婆的话,仔细地推敲着。若有所思,略一沉吟。
“老婆婆的言语中几次提到‘小姐’,莫非她所说的‘小姐’就是向我求救的
卡得丽小姐不成?
“是的,事情的确如此。老婆婆那阵儿见到卡得丽拿着皮伊尔的来信偷偷地跑
来这里,因此她也就跟着卡得丽来到这片树林中,要把她所知道的那几句神秘的话
告知卡得丽……”
“这些神秘的字眼,在老婆婆病发的时候,她都没有丢弃,还死死地记得,那
它们必定包含着什么深层的奥秘。难道她知道某人要杀害卡得丽或会危及到她的安
全,就想方设法的要通知卡得丽?
“‘小姐……主人,我们家主人要杀你……你要注意……小姐……一定要注意
三棵查利呀……’
“卡得丽听到老妇人的这些话,心里担惊受怕得厉害,转而想到了我,就径直
找我求援了。事情肯定是这样的。既然如此,那老妇人的‘三棵查利’又是什么意
思?‘查利’这个单词我可从未听人说过。”
罗宾一赶回拉达尔·叶达庄的住所,立刻就从书架中抽出一本法文词典进行查
阅。
“查利……查……对,那必定是单词Shaule无疑了。
不过,那样拼写发音的单词在词典中根本就找不着,就连发音接近的词汇也查
不到。看来,只能查阅英语、德语、意大利语或是西班牙语等其他语种的词典了。
罗宾又在想。
“那这些话是老妇人信口胡说的?难道是疯话不成?”
他否认了自己的想法,走到书架边又把词典放了回去。然后,抽出一支雪茄,
刚要点着的时候,见到贝修走了进来。
“情况怎么样了?贝修警官。”
罗宾很客气地问贝修。
“唉,没有什么新进展,连一点新线索也没有查出来。”
“调查员和检察官呢?”
“他们早就撤回警局了。天呀!累死我了。我真的应该好好休养了。”
贝修一边说着,一边已躺在了长长的沙发上,合上了双眼,不一会儿,就鼾然
入睡了。罗宾看着贝修睡着了,其实他也累得要命,但却无半点困意。
于是,他找出了各个语种的词典,查阅着。结果却令人失望,词典里根本就没
有“查利”这个词汇,甚至连相近的单词也没有找出来。
红日西斜,落日余辉懒洋洋地洒着,转眼已近黄昏,到了晚餐时间。罗宾摇了
摇贝修的肩膀,把他唤醒了,一起去饭厅吃晚餐。
两个人边吃边聊,彼此议论着调查员下午讲述的种种想法和观点。进餐完毕,
他们又各自点燃一支雪茄接着说了起来。最后,决定晚上再到小岛上的那座鸽舍去
调查一番,看是否能发现什么新的迹象。
从小岛上回来后,罗宾和贝修就把一楼客厅的沙发两两对了起来,做成两张床,
他们就睡在上面。
午夜十分,整个拉达尔·叶达都沉静了下来,月无声,风无影,万籁俱寂。只
不过不时地客厅里传来几声贝修的鼾响,但并没有影响整个宅院的静穆。
罗宾尽管也在紧合着双眼,不过,他并没有人梦。他的警觉性一贯如此。突然,
他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睡意全无。他听到了一声女人的凄惨的哀鸣,连忙唤醒了另
一张沙发床上的贝修。
“嘿,贝修,快醒醒!”
贝修还沉浸在睡意的朦胧中呢!
“你……你做什么呀……”
“别出声,快起来!”
罗宾仔细地听着,绷紧了每一根神经,耳边又传来了一声痛苦地嘶叫。他听出
来了,这声音是从二楼卡得丽的卧室中传出来的。他“噔噔噔”几步就爬上了楼,
贝修也紧紧地追在他的后面。
一上二楼,罗宾连忙摸出身上的手枪向着头顶上方空打了一枪。他这样做,一
是为了快速惊走夜袭卡得丽的凶手;二是为了吓醒仆人们和住下调查的警方人员。
罗宾和贝修横着肩膀撞向门去,一下子就拥进了房间。只见房间内那盏小灯还
在散发着微弱的灯光,冲着宅院的窗户洞开着,凶手显然是从这里逃了出去,乳白
色的帘子在风的吹动下还在不停地摇摆着。
罗宾看到卡得丽已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立刻跑到她的身边,关切地望着她那苍
白的脸。只见卡得丽圆睁着她蓝宝石般的眼睛,不过瞳仁已不再转动。她的嘴一张
一合,嘴唇也变得熬白一片。因为从来没有受到过如此的惊吓,卡得丽已经有些不
省人事了。
“快醒醒……卡得丽……快醒醒!”
罗宾大声急呼,焦急地唤着卡得丽。可是她已无法回答,只能用尽全身力气微
微举起右手指了指自身的脖子。
“刚才有人掐你的脖子?”
卡得丽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就“啊”的一声完全晕过去了。
罗宾于是吩咐贝修,
“贝修,快出去,到院子里仔细搜查搜查!”
贝修应声跳出了窗外,在院子里搜了起来。
罗宾的枪声自然惊起了三楼的仆人和住在别处的警员们,他们在走廊里穿梭往
来,大声地嘈杂着。姐姐贝兰得也冲出了自己的房间,穿过人群,来到了卡得丽的
床边。看到妹妹晕了过去,她一边摇着床铺,一边全力地叫着卡得丽的名字,生怕
她真地活不过来了。
卡得丽虽然紧闭着双眼,发不出任何声音,但她胸部一起一伏的上下波动给了
人们生的希望。
“卡得丽出什么事了?”
贝兰得手足无措地注视着罗宾,仿佛他就是卡得丽的救星。
“一个不名身份的人翻进了卡得丽的房间,就是越过这扇窗户进来的,是他搞
紧了卡得丽的喉咙,使她发出了悲惨的叫声。夫人,请不要担心,现在卡得丽已经
没有了性命之忧,你可以放心了!”
罗宾在应答的同时,还在机警地扫视着房间的周围,以排除房间内是否还存在
对卡得丽有威胁的东西。
踪影消失的怪客
贝兰得放下心来,开始细心地看护起卡得丽。罗宾先给村庄里的诊所打了一个
电话,叫医生快点过来,随后也下楼来到了院子里同贝修会合,一起打着手电探寻
着疑犯的踪迹,看看他是否留下了什么线索。
他们从院子中间一直寻到了后门边上,突然罗宾悄声喊着贝修,
“贝修,你快过来,看那边……”
只见杂草丛生的废温室附近的林子里,一个黑影子在晃动着。俩人不约而同地
把手电射向了林中,竟然看到林子里躲藏着一个头戴宽边圆帽的怪客,似乎那就是
要伤害卡得丽的凶手。于是罗宾和贝修分左右两边,迅速地挪向林中,意欲生擒凶
手,为卡得丽报仇,眼看就要得手了。
正当这个节骨眼上,庭院里三楼的阳台上猛然火花一亮,“砰”地一声响了一
枪,正好射中那名圆帽怪客,他舞动了一下双手就挣扎着扑向了地面。
罗宾和贝修连忙跑到怪客扑倒的地方,可地面上不仅没有凶手的尸体,就连一
丝血迹也没有发现。他们俩就在丛林中又搜了起来,并且还过来了两个警察帮助他
们。
突然,他们发现了地面上有一串脚印,那一定是怪客留下的,就顺着脚印跟踪
了一段距离。脚印一直延伸到林边的大砂石铺的一条马路上不见了,因为大砂石上
是无法留住人的脚印的。
结果,罗宾决定不再搜寻了。但他还是叮嘱两名警察跟着贝修接着探查,他则
孤身一人回到了庭院。这时,恰巧艾诺端着手枪从三楼上往下走,被罗宾撞上了。
“这一枪是你打的?”
“‘是的,先生。由于刚才一声枪响,我被惊醒了,就站起身来从卧室的窗户
向外望去,见到从小姐的窗户里窜出一个戴宽边回帽的男人,跳到院子后就直奔向
了温室边上的小树林中。
“接着,那个怪人就消逝在阴影中不见了。过了一会儿,你和贝修先生就用手
电光照亮了他藏身的地方,待他露出身影后,我就开枪射击了。我觉得,他一定中
弹了,因为我看见他挣扎着扑向了地面
“但是,现在树林里不但没有他的尸体,连一点儿踪迹几乎都没有留下!”
“什么?!你说什么?没有……你的意思是他已经逃脱了?绝对不会的!就这
一枪没有把他打死,也会把他打伤的!他又怎么会突然失踪呢?”
艾诺很疑惑地望着罗宾,希望他说的是假的。因为他对自己的枪法相当有把握,
他对罗宾说了声:“先生,我自己亲自去找一找。”说完后就直奔后院的树林而去。
罗宾转身到了二楼,走进了卡得丽的房间。当他看到卡得丽正在被贝兰得和仆
人夏乐克精心照料着,就放心地悄悄退了出来,又回到一楼的大厅。不一会儿,贝
修带着两名警察也收兵了,他们在温室附近和树林里都仔细地搜寻了一遍,但还是
没有发现凶手的踪迹。
“难道他长了翅膀飞走了?还是钻入地缝中去了?他简直太像你了,一个令人
捉摸不透的神秘的怪客!”
罗宾听了贝修的抱怨,脸上的笑容不禁僵了一下。
“像我?开什么玩笑!这个怪人要厉害得多,棘手得多,他是个很难应付的对
手。我们好好回想一下,那怪人在小岛上的鸽舍里打死了凯山,转然之间消失得无
影无踪;他偷偷地翻进了宅院并闯进了卡得丽的房间,轻易地就掐住了卡得丽的脖
子;更奇怪的是他被枪射中后,身负重伤还能不留踪迹的隐身而去。
“他不仅有如此好的身法,而且他的身体也很奇异,什么东西都伤害不了他。
难道他是个身体透明的怪人?枪打不死?不,不可能!人世间怎么会有这种隐形人
呢?人的身体又怎么会透明呢?
“据我分析,我认为他在这个地方肯定会有一个藏身的固定的地点。他平常就
躲在那里,并且他性格凶狠残暴。现在他遭受了枪伤,不能再胡做非为了。可他必
然藏在某个地方慢慢修养,等伤好后再待机行凶。如果情况真是这样的话,就糟糕
透了!因为卡得丽会再次成为他的行凶目标,这将威胁到她的生命安全!贝修,这
一下我们可要提高警惕了,千万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这个我明白,我会多加小心的。不过,我始终很怀疑,凶手夜害卡得丽的真
正动机又是什么?”
“当然了,我也不清楚。不过,我们还是要细心追查,因为这个案子是越来越
错综复杂了。我们一定要把它查个水落石出!”
第二天上午,人们在教堂给凯山做了葬礼。葬礼一结束,凯山的夫人贝兰得拿
上了他的遗骨踏上了回巴黎的路途,准备把它安放在市内的圣·昂登教堂的公墓内。
当贝兰得回到巴黎的时候,她的妹妹卡得丽也许是因为悲伤过度,心力交瘁,
一直高烧不断,动不了身。于是,仆女更乐克就被安排在卡得丽的房间照料,并且
就睡在她的床边。罗宾和贝修也决定由俩人轮流在卡得丽隔壁的房间,以防止类似
事件再度发生。同时,他们也展开了一系列地周密计划进行搜索。
法院也开始了对凯山遇害案件的初审,当地警方也在进行努力地调查研究,对
凶手继续搜捕。只是,卡得丽被怪客谋害至昏的情况警方并没有调查。原因是罗宾
有意未通知调查员和检察官他们而隐瞒了这件事情。
尽管没有向当地警方报告此事,但罗宾已开始着手调查,他不想放过此事的一
丝一毫,而要把它搞得清清楚楚。他只想自己安静地秘密调查,因此未让警方知晓,
对好朋友贝修也守口如瓶。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把凶手尽快抓捕归案,以揭开他的
真实身份,找出这一系列怪事的答案。
贝修又向上级申请,从巴黎新调来两名警务人员以协助调查,并作了周密地布
置和安排。
贝修和那两名警察把整个庭院搜了个遍,从楼顶搜到废弃温室的里面;又从前
门搜到后门。不仅翻看了地上铺的地板和地毯,而且就算院子的石头也没放过,就
差挖地三尺了,可还是没有发现丝毫的异样。
罗宾和贝修忙了整个星期,而卡得丽在夏乐克的精心照料下,身体也慢慢有了
起色。她已经能够在沙发上靠着同罗宾和其他人互相交谈了。
卡得丽天天都能够见到罗宾,倾听着他关切的话语,得到他衷心地劝勉和抚慰,
她的病也因此好了起来。她打心眼里感激罗宾的关怀和对她的帮助,也盼着罗宾每
日的到来。
慢慢的,罗宾和卡得丽已经变成好朋友了,他们之间也已开始直呼姓名了。
“嘿!卡得丽,当你那天晚上突然出现在我的寓所里时,你就曾经告诉过我,
你已经感到会有什么惊人的事情要发生了,尽管那时我还不了解详细的情况!
“事实上,事情也如你所描述的那样,凯山出其不意地被一个不知道来历的杀
人凶犯一枪击毙了;而那时你也差一点儿被他扼死。以后,谁也不知道会有多么让
人心惊肉跳的事情发生呢!
“我一定要尽心竭力地调查清楚整个事件的真相,将杀人元凶追捕归案。但是,
现在我连他的来历都不知道,更不要说他杀人的真正动机了。
“如果你可以把所有的事情毫无保留地对我说,也许对我侦破案情有很大的帮
助。不管是什么事,无论重要与否,我都希望你能说出来!”
说完话,罗宾用坚定不移的眼神紧紧盯住卡得丽。卡得丽肯定地点了点头,因
为她现在已经完全信任罗宾了,她需要他的帮助,自然她也希望能帮助罗宾。
“我明白,不管什么事我都会详细告诉你的,一点也不保留。只不过,我怕事
情太过于繁琐,自己理不清头绪,不能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讲述清楚。”
卡得丽“唉”了一声,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明亮深沉的眼眸中闪烁着对罗宾的
无限信任和感激。然后,把自己的故事娓娓道来,仿佛就是在讲述一个动人的传奇
故事。
“那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小时候在别人的眼里,我总是个沉默寡言的孩子。
但事实上,我的性格是活泼开朗的,尤其是和祖父在一起的时候,我快乐得就像一
只小鸟儿。可是一来到一个新的地方,或者遇上了陌生人,我就很害怕和别人说话,
也不敢正眼瞧人家一下。这一点我自己也搞不清楚,真不知是由于少女的害羞,还
是出于自己的过于紧张害怕。总之,这个毛病是挥之不去。
“可这种情况在祖父不幸去世后更加强烈了起来。祖父的去世,使我缺少了心
灵的依靠,更少了亲人的关怀,我变得有些抑郁、寡欢。
“姐姐尽管对我很照顾。不过,在她和姐夫结婚以后,他们就经常到各地去旅
行,所以我们姐妹之间在一起的机会少了,面对面坐下来谈心的时间也就更少了。
我因此觉得自己很孤单,很可怜。
“可就在不久以前,姐姐和姐夫邀我一起到这里来居住。于是,我就从巴黎来
到了拉达尔·叶达庄。这一下,我的孤独感一扫而空,我感到异常喜悦。假使我自
己一直待在巴黎的话,我怕自己会时时想起逝世的祖父,而过度悲伤,处在很沉重
的痛苦之中。
“于是,我又能和姐姐在一起了。姐姐和姐夫对我都很好。生活在这里,我感
到温暖极了,幸福极了。这才是一种真正的温馨生活。可这种温馨还没有持续太久,
我的感情就受到了挫折,打破了我甜蜜的梦想。
“因为我喜欢上了皮伊尔·巴莫伯爵,就是住在不远处城堡里的那个青年。他
也深深地爱着我,我也很钟情地爱着他。但是,我和皮伊尔的忠贞的爱情却遇到了
阻碍,老伯爵夫人即他的母亲坚决不同意我们的婚事。这导致了我和皮伊尔在很长
一段时间内不能完婚。”
卡得丽说到这里的时候,美丽的大眼睛里不禁滴下了点点泪珠。罗宾也深受感
动,暗暗地同情他们。
“是不是皮伊尔的母亲对你们之间这种真情实意存有怀疑和戒心呢?”
“是的。不单单因为这,也许还与我孤僻的性格有很大的关联。谁让我具有了
这样一种令人厌恶的性格呢?见了陌生人连话也不敢说了。
“其实,我心里也早就明白这种情况是要不得的,必须丢掉这个坏习惯。可是
尽管我在平时不断地提醒自己,有意地锻炼自己,还是不能去掉这个可恶的性格。
当真是江山易改,秉性难移呀!更讨厌的是,自从来到拉达尔·叶达庄后,这种性
格不由得更加浓重了起来,连我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因为我一到了庄上,这里就连续不断地发生了一系列奇怪的事情,叫人捉摸
不定。但是,我要早些把这些事情都详细地告知姐姐和姐夫那该多好啊,我也不至
于自己一个人担惊受怕了。可我并没有那么做,我的直觉阻止了我。
“但是,越往后,我的心里越恐惧,我对周围的环境产生了怀疑,以至于我一
直感到一种浓浓的灰蒙蒙的雾气已经笼罩了整个古堡。也许是我神经过于紧张了,
或许是真的有些神经不正常了。
“因此,在别人的眼中,我就是一个胡思乱想的病人,但我自己的内心却害怕
极了。我真想早些脱离这些阴影,因为我已害怕自己孤身守在这里!”
卡得丽的眼神已经不再宁静,她的神色也变得不安起来,脸上的肌肉有些颤抖,
整个人仿佛正受着莫大的惊吓。罗宾感到她的精神大过于敏感了,为了让她放松绷
紧的神经,稳定情绪,罗宾温和地把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掌心。轻轻地安慰了起来。
“别害怕,卡得丽!只要我在这儿,是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你要把心放宽,
这样情绪才会好起来,你也才会感到快乐。我说得对吗,卡得丽?”
“你说得很对,的确应该这样!”卡得丽赞许地点了点头,温顺地望着罗宾,
心情显然放松了许多。
“我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情况让你这么担惊受怕。要是你把这些事情都
告诉我,或许我们可以从中发现什么线索。说吧,卡得丽,把你在这儿发生的事都
说出来,看是否能够透露出一些蛛丝马迹来?”
“好的,我把到这儿后我所能记住的情况完全讲给你听。”
“安葬好祖父不久,我就和姐姐贝兰得回到了庄上,我记得那是四月二十五号
的黄昏时分。姐夫因为要到美国去商谈贸易,联系业务,所以我们先回来了,但他
告诉我们,他一回到巴黎就会赶到拉达尔·叶达庄与我们一家人团聚。
“我们来到庄上,见到宅院里一片荒芜。因为好久没有人住在这里了,所以显
得有些沧桑杂乱。整个院落和四周的房舍在暮春的落日余晖的映染下愈发有些阴冷。
我们连忙请来村里的两位妇女帮忙清扫庭院,大概是清理完后,我们吃了晚餐,大
家就都各自休息去了,每个人都很规矩地回到自己的卧室。
“但我却怎么也睡不着,我的心也不宁静。或许是四月的天气还有些大凉,或
许是附近的溪流潺潺的流水声在召唤,使我感到自己的孤单与忧愁有些茕茕孑立。
“可令人兴奋的是,当我在孤寂一夜后的清晨不经意地走到窗边吹风的时候,
我不由地高兴起来,长啸一声,以示我的欢娱。你猜,为什么?我看到了儿时戏耍
的天地,那是我心目中的小家园,而它就真的在我脚下了。尽管我的家园看上去很
是落迫,荒芜得几乎不成样子了,连草的枝蔓都爬上了小路,像是只绿绳织成的网
撒在路上。不过,在我的心中,这里的草木和这里的石头,都曾经是我的老朋友、
老伙伴,它们我无所不识,无所不爱,是我少女时的乐园。令人高兴的是,没有人
破坏这里的环境,它们都还是原来的模样,我好像又一次回到了从前。
“我简直兴奋极了,抑制不住地激动起来,我伸展双臂拥抱那清新的空气,仰
望着如同少女时代一样明亮蔚蓝的天空,心里泛起了无限的憧憬。
“因为这儿的景象与原来的状况毫无分别,并且对我的到来它们也表现出极大
地热情。于是,我禁不住心动起来,不能再等待了,不能再犹豫了,我连忙脱下睡
衣,穿上一套便装,毫无踌躇地光着脚丫儿下了楼,又亲切地见到了我的乐园。
“孩提时代所熟知玩耍过的草地凉爽爽地抚摸着我的脚掌,脚心也顿感舒眼,
我又领略到了那难以名状的乐感。享受快乐后,我把手又放在那些和伙伴们一起玩
过的林木和石块上,触摸它们,还把手也放进了冰冷的河水里面,追逐着一切怀旧
的感觉,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
“经过了一场心灵感觉的洗礼,我又高兴,又激动,就揣着一颗呼呼直跳的心
在院中来回地走。除了这些,这里还有我最值得留恋的东西,就是在巴黎呆着的那
些日子我也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它。
“对于我,它真的就似母亲的怀抱那样温暖,那是一个使我永记不忘的乐土。”
当卡得丽说到这儿时,罗宾已经感到十分吃惊了,因为平时很少讲话的她,这
次竟出人意料地讲了很长时间,还叙述地如此真切,娓娓动人。事实如此,她并非
如自己告诉别人的那样显得十分羞怯,而是性格很开朗的,很乐观的。罗宾觉得,
一定有什么他不了解的事使她变成了后来那个样子。
在罗宾考虑这些时,卡得丽的思路并没有断,而是继续着自己的经历。她的脑
子里似乎装满了回忆,动人的眼神也在憧憬着窗外,向罗宾讲述着自己的梦想。
“当我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我最喜欢去那儿了。有时候,我会坐卧在草坪上
或是观察着来回奔走的蚂蚁,或是欣赏着闪动金黄的羽翅的蜜蜂在上下飞动。除了
我之外,这里没有其他人,我独享其乐。在那片乐土,我处在单人世界里,我的心
也纯静,觉得自己早已经变成了那明朗的蓝天的一部分了,这一切使我激动得流下
了幸福的泪。那泪本不是伤悲,也并非孤寂,已经升华成了心里的不可名状地冲动
和感激。所以,我认为,我自己已经把那片乐土看成了心灵休憩的场所。
“慢慢的,我长大成人了,也到巴黎开始了新的人生。可是,我并不曾遗忘那
个令我心动的精神家园。我记得,那个地方的中心地带,生长着三棵柳树,即使任
何时候闭上眼睛,那三棵柳树的情状都会清楚地出现在我的眼前,真的!”
卡得丽讲到这儿时,苍白的脸颊上已泛起了红晕,蓝色的眼睛更加清澈秀明,
美丽动人,就像在梦乡中陶醉一般。
罗宾看着她那神光异彩的大眼睛,回味着她的话,突然,一个敏感的问题掠过
他的脑海,又问了回来。
“三棵……柳树……一棵柳树……柳树……”
原来,法语中柳树的拼写结构是Saul。
“噢,我明白了,那必是柳树无疑!一定是疯老太婆卜切尔由于几乎掉光了牙
齿,因而吐字不清,而把Saule误说成了Shaul。”
这个怪异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疑惑忽解,罗宾感到非常地高兴。
“不过,那三棵柳树又意味着什么东西呢?有什么含义呀?既然疯老太婆提到
这些,肯定不是没有缘由的,是不是三棵柳树与妄图害死卡得丽的事情有着联系呢?
那可能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心里有了这样的想法,罗宾就聚精会神地倾听着卡得丽的诉说。
“‘那三棵柳树就在小河上游的丘陵地带种植着,我心里渴望着去探望它们。
于是,我就缓缓地过了小木桥,登上了小岛,接着经过另外一座小木桥去往了岸上,
沿着河边踱到了河的上游,举目四望,丘陵上一棵柳树也不存在了。
“我垂头丧气地望了望四周,令人惊奇的是在河的上游再靠上的地带发现了久
别的那三棵柳树。”
“它们应该是被别的什么人给移到了那里。”
“我也觉得情况如此。”
“我倒是很想去那里参观一下,请你做导游,好吗?”
罗宾和卡得丽一前一后过了小木桥,走到了河水上游的丘陵地带。
“这块地方被称作罗马人丘陵,那时候我曾在这里远望其他地方的古堡,欣赏
村中的教堂。看疲倦了,就轻轻地卧倒在柳荫下歇息。不过,现在眼前已没有了那
三棵柳树的影子。”
他们沿着河岸继续往上边走,接着,见到了一片低洼地。三棵柳树被并排着种
在了那里。
罗宾问卡得丽道:
“究竟因为什么事要破坏丘陵上的好景致而把三棵柳树移种到这片洼地中呀?
真是可惜!你姐姐贝兰得可能了解详情吧?”
“我早已问过,她并不知晓。她告诉我或许柳树原来就是生长在这里,确切情
况她也记不起来了。”
“既然这样,你是否询问过家里的老仆人艾诺呢?”
“我自然问过。他只是说似乎那三棵柳树并不是长在这里,这一点他也不敢妄
下结论,仅是怀疑而已。”
“那么其他人呢?你是否问过?”
“是的。我还向在家中作杂活的老婆婆请教过呢。”
“对了,是不是被称作卜切儿的老妇人?”
“对,就是她。难道你也知道她不成?”
“不错,我已经认识了她。我见她时,她曾告诉我一些叽哩古怪的话。”
“她告诉你什么?”
“我觉得她已快成疯老太婆啦,她说的我听不明白。只是,她老是反复说着
“三棵查利’,直到现在,我才知道那是说与三棵柳树有关的事情。”
“情况原来是这样。老人家在她的儿子不幸被断树砸死以后,就开始变得神经
不正常了,看来她的病情糟糕到如此地步一定与三棵柳树有着什么关联。”
说到这儿,卡得丽已蹲坐在草坪上了,她把手放在脸上就呜咽着哭起来。
罗宾觉得卡得丽有些过于激动,因为她的病情还没有完全好,身体也没有完全
康复,这样让她出来,真是有些不太明智了。事实上,卡得丽还需要一定的时间休
养。
于是,罗宾赶忙带着卡得丽回到了庄宅,让她回到卧室休息一会儿。罗宾让她
上床安睡,还让她服了一点镇定剂,不久,卡得丽就进入了梦乡。
又是两天过去了,卡得丽已基本稳定了以后,她又更加细致地叙述了起来。
“那三棵柳树果真是有人动过手脚了,它们是被移种过去的。只是,我不知道
谁干的,他是出于怎样的原因。因此,久久地它们成了一个不解之谜。
“紧接着,我又遇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由于,我一直觉得这个城堡里还有将
作为我少女时候永久性怀念的事物存在,我就着手到处探寻着我的目标。
“直至某一次,我来到了后院的那个旧仓库里,这个仓库是祖父曾经在这里做
实验的地方,那是座不大的建筑。我的祖父是个少于言语的老人,他不习惯于社交,
而是一天到晚钻在那里做研究,或做他的化学实验,或是探试早期魔术,或是苦求
炼金的方法。
“仓库里面的做实验的桌案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煤油小灶和酒精灯,旁边还放
着高低不同的各种玻璃做的试管。在仓库墙壁的角落处,摆着一只装满了祖父的各
种实验结论的记录本以及绘制的各种图纸的木箱子。
“我从那大箱子中找着了一副拉达尔·叶达庄的庄宅地图。这副地图是祖父早
些时候绘制的,虽然那时候我还小,不过,我还为这张图的形成出过力呢。
“小时候,能够帮祖父做点什么事将是我最高兴的阶段。我就经常帮他一块儿
用软尺丈量土地,还帮他提着三角板。祖父喜欢用肩膀挎着画板,在一张宽纸上绘
制下地形的图样。他把草原画成绿色的,把河流染成蓝色的,把小岛上的鸽舍标志
成红色的三角形。
“我找着了这副老地图,简直兴奋极了。它使我不禁回忆起祖父慈祥有神的面
庞,更想起了他招呼我帮他时那浑厚有力的语音。他有一次夸奖我道:‘我亲爱的
小卡得丽,正是由于你真切地帮助才使得我的活儿这么顺利地开展。’一想起这些
话,我的整个身心都温暖了起来,到处都洋溢着祖父的爱意。虽然现在这副老地图
已变得泛黄了,还散发着一小股霉味儿。不过,我仍然把它珍存在身边,那是对祖
父永久的怀念。瞧,那副地图就在这儿。”
罗宾接过地图,认真地端详着每一个细节。他看到那三棵柳树的位置被画在现
在的地带上,用三个“×”表示着。
“根据这副地图来看,这片洼地就是原来三棵柳树种植的地方,并非处在罗马
人丘陵的位置上。对吧,卡得丽?”
“对,这个我也看出来了。那时候,我一发现三棵柳树的标志就惊讶不已,先
前,我总是认为这三棵树就种植在罗马人丘陵上,而不是别的地方。因此,我就想
到卜切儿老婆婆那儿探个究竟。
“卜切儿老妇人以及她的孩子多蒙尼格就在树林边上的茅草房里居住着。”
“是吗?就是你与皮伊尔伯爵相约会所在的树林吧?”
“是的。他的母亲老伯爵夫人阻拦他来我们拉达尔·叶达庄,因此,我们俩人
就时常在那片树林中约会。
“那一次,在我约见了皮伊尔之后,我就独自一人去往卜切儿老婆婆居住的茅
草房,她的儿子出去砍柴了所以没有见着,只有老婆婆孤单地在木椅上坐着干活,
她在剥蚕豆。当我走进屋时,她表现出一种很惊奇的样子:‘啊呀,卡得丽,你……
小姐……’
“我去见卜切尔老婆婆那阵儿她还不像现在那样疯疯癫癫。不过,当她见到我
时,她的神色很是怪异。一开始,她就盯着我国不转睛地看,忽然,她猛地站起身
来,凑近我低声地说道:“查利……小姐……三棵查利,小姐呀,你一定要提防,
有人要害你……当心些!’
“‘查利’表示什么意思,我那时也不清楚,直到后来我才明白她是指那三棵
柳树,很巧合的是我去她家就是想问一些关于三棵柳树的事。
“卜切儿婆婆提醒我一定谨慎处理关于三棵柳树的问题,更奇怪的是她始终表
现出一种怕他人知晓的神情,小心翼翼地不断环视着小屋和外面。接着,她又放低
了话音把刚才的话对我重复说了一遍。听她说完后,我的身子颤抖起来,禁不住一
阵儿寒流通过全身。为了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我就接着问起她来。
“卜切儿婆婆似乎一直在警惕着什么人,不让他知道,她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
‘三棵……柳树……柳树有不可告人的阴谋……有阴谋,卡得丽小姐,有人要害你,
你要提防。这是个秘密……只有多蒙尼格自个儿清楚,他自己早就想把这个秘密告
知小姐了。
“听她这么一说,我更加恐惧了。于是我就告诉她说:“我明白了。明天夜里
我会再来找多蒙尼格的,大约七点钟左右,我会来小茅屋里的。’
“这些话我统共反复申述了三次,老太太才勉强听明白,并沉默不语地点了点
头。于是,我飞快地离开了茅屋。那时候天色已是黄昏了,森林中已漆黑一团了。
“我由于忐忑不安而扭头向后面看了一眼,似乎有一个男子的身影一下子飘到
了茅屋后面。那时候,我要是返回去证实一番就好了,但我一门心思着急往家赶,
再加上心里惊恐不安,所以飞快地离开了。
“次日,为了能够早些返回家去,不到7点钟,我就到达那所小茅屋了。那时刻,
多蒙尼格还没有回家,所以我就静静地陪着卜切儿婆婆坐着,等待多蒙尼格。老婆
婆似乎想对我说些什么话,但却紧闭着嘴巴,忐忑不安地沉默不语。
“卜切儿老婆婆时不时地向茅草屋外张望一下,惶恐地叹息摇头。我在等待中,
越来越觉得恐惧,于是想回家去。
“这时候,忽然一个村民面无人色地冲进门里来,他说:‘卜切儿婆婆!大事
不好了,你儿子负伤了……’
“卜切儿婆婆发出了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接着嚎陶大哭起来。过了不大
一会儿,两名农人用担架把多蒙尼格送回了卜切儿婆婆的茅草屋。
“一见伤痕累累的儿子,婆婆便边大哭边晃动多蒙尼格的身子。但他已经不会
动弹了,业已成了一具僵冷的死尸。
“多蒙尼格是被自己辛辛苦苦花费整天时间砍断的大树压死的。卜切儿婆婆跌
跌撞撞地站起身来,直勾勾地盯了我好长时间,然后仰天大笑不止,因为惟一的儿
子死去了,她不一会儿就精神失常了。”
回忆起当时卜切儿老婆婆那神魂颠倒的样子和疯狂的笑声,卡得丽忍不住浑身
颤栗不止,连嘴唇也吓得变成青紫色,险些晕过去。
罗宾赶紧上前去扶她,把她安放在长沙发之上,让她喝了一点儿镇定药。一直
等到卡得丽进入梦乡之后,他才轻轻地从房间退出来。
第二天,虚弱无比的卡得丽终于恢复了精神,气色好转了许多,她又开始接着
讲述昨天的故事。
“‘次日早上,我赶到小茅屋去抚慰卜切儿婆婆时,发现有五六个农夫正在那
儿举行葬礼。其中一个砍柴的村人告诉我说:‘多蒙尼格怎么会让大树压死呢?他
虽然年纪轻轻,但却拥有高人一筹的砍伐技术,他竟然让大树压死了,谁相信呢?
“‘为什么?’我好奇地问。
“‘啊!卡得丽小姐,您不知道。每个砍伐树木的人都要在树木将倾之际,停
下来看看头上的树冠是朝哪个方向倒的,然后飞快地奔到树背后。
“‘只要略略闪身躲避一下,就绝对不会被树木压死的;任何一个砍柴人都知
道这种基本的砍树常识,更不用说像多蒙尼格这么胆大心细的高手了。’
“老樵夫伤感地说。”
“那么,你觉得多蒙尼格之死并不是简单的意外丧生?”
“是的,我觉得他的死大突然了,而且越想越觉得有许多可疑之处。难道是有
人打探出我要向多蒙尼格咨询3棵柳树的事,而对多蒙尼格下了毒手?……那天夜里,
我从卜切儿婆婆的茅屋出来时,瞥见过一个神秘的人影。他必定是在窃听我与老婆
婆的谈话。”
“这也就表明,那个人不想让你得知3棵柳树的秘密,因而就杀死了知情的多蒙
尼格来灭口?”
罗宾忆起了疯婆婆被木棒击昏并且被掩埋于树叶下的事。那么凶犯不光是杀死
了多蒙尼格,连得了疯病的老婆婆也不肯放过,一并施以毒手,真是心肠歹毒呀!
“老婆婆因为精神失常,常常带着惊恐不安的神情说:‘3棵……柳……柳树……
小姐……你快死了……’说完后她就放声狂笑。我被惊吓得不知所措,所以就下定
决心跑到巴黎来请你帮助我。”
“去巴黎的列车是几点钟?”
“那天黄昏时分5点钟。”
“那么,那是凯山先生被打死之后3个钟头的事情了?当时,你知道不知道你姐
夫已经不在人世了?”
“我一点儿也不知情。我抵达你的公寓之后,从贝修先生打来的电话里才得知
这一消息的。所以当时我感到一个晴天霹雳般地炸在头顶,我昏了。”
“你考虑过没有,在晚上妄图攻击你的歹徒也许与你在卜切儿老婆婆的家门口
瞥见的是一个人?”
“我不清楚……因为当时四周漆黑无比,伸手不见五指,我根本辨认不出到底
是什么人。但我敢肯定一定是他杀死了多蒙尼格,并且还企图一棒击死卜切儿婆婆;
我肯定杀害姐夫的人也是他!”
卡得丽坚定不移地说。
罗宾盯着她的脸庞,关注着她脸上神态的细小变化。随后,他与卡得丽告了辞,
离开了她的寝室。
罗宾来到一楼的客厅里,发现贝修面目凝重地坐在那里沉思。
“出什么事了?贝修!为什么这么失魂落魄的?”
“唉,真让人沮丧!这三个星期以来,我拼命地搜索,但是一点儿收获也没有。
警局推事与检察官已经返回巴黎,我吩咐两名同伴也回去了。”
“这个神秘怪事真让我手足无措,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别这样灰心,我们一定要有坚定的信念。对了,你可以帮个忙吗?”
“只要你吩咐,我不会拒绝的!”
“太感谢你了,那么我看,我们立即出发吧!”
“到什么地方去?”
“你跟着我就自然明白了。”
罗宾将贝修领到了3棵柳树那里。
“贝修,在河岸那里不是有一个小土丘吗?你去那里。”
贝修涉过河,爬到小土丘之上,然后扭过头摆摆手。罗宾见状,立即爬到一棵
柳树的上面。
“喂,贝修。把手举上去,像数星星一样举起食指,太好了,就像这样,贝修,
不要乱动!”
罗宾从树上下来,一直来到贝修的旁边。
“太好了,谢谢!”
“你究竟在搞什么鬼?”
“我在做实验,你的协助给了我很多的启发,我明白了不少事。现在好了,实
验大功告成了,我已找到了谜的线索。好了,我们返回去吧!”
贝修大吃一惊,弄不懂罗宾又在玩什么花招。
隔了一天,罗宾与卡得丽一块儿去访问卜切儿婆婆,给了她一些她钟爱的吃食、
糖果还有钱。老婆婆异常兴奋地与他们二人交谈,但话语中仍然夹杂着:“3棵柳树,……
3棵……小姐,你要当心……”那种梦话一样的语言。
罗宾耐住性子听完老婆婆说的话,又亲热地与她聊天,因此卜切儿婆婆渐渐地
和他熟起来。每当罗宾来看望她的时候,她就会笑容满面地迎接他。
“老婆婆,那3棵柳树是谁移过来的呢?你儿子心里清楚,是不是?”
老婆婆点点头,但转瞬间,她的目光又变得游离、空洞起来,并且又开始念叨
那些让人百思不解的话。
“不好!老婆婆,是谁移过来3棵柳树的?是你的儿子吗?还是另有他人呢?快
点告诉我吧!”
老婆婆动了动嘴,似乎有话要说,但是没有人能听见。她的眼睛里淌出了泪水,
不断地盯着两个人的面孔,还用俩手紧紧扼住自己的脖子,似乎十分不安。
“太可怜了!老婆婆一定是打算告诉你会有可怕的事情降临,但是她的思维已
经紊乱不堪了,根本说不出来。”
罗宾说完话,卡得丽也满含热泪地说:
“看上去,她这几天病情已经有明显好转的趋势了。我相信过不了多长时间,
她一定会明白过来的。”
他们两个人只好耐住性子等待那一天的来临。他们每天都去茅草屋去一趟。
有一天,当他们俩行至小屋之前时,发现老婆婆躺在地上,在她身旁的树荫下
斜摆着一架木梯。
泥土上印着脚滑过的痕迹。从木梯的角度来分析,也许老婆婆要借助梯子用斧
头砍些枯枝败叶来,但一个不注意从木梯上滑了下来,斧头跌落在她的脚边。
他们二人抱起卜切儿老婆婆,但她早已经气绝身亡了。在她那乱纷纷的白发上,
沾染着暗红色的血液。她已经死去多时了,因为血液已结成了块状。
罗宾仔细检查了一下木梯的支撑腿,在快松开的那只木腿上与梯子相联结的两
颗螺丝已然松动了。
制造金子的老人
“卜切儿老太太因为突然发疯,也许根本不知道螺丝松了,所以才发生了这场
不幸的事件!”
警方这样认为。对老婆婆的突然死亡没有一点儿怀疑,祝她与儿子多蒙尼格的
死亡为意外事件一样。
然而,罗宾却不这么看。他觉得这个螺丝一定是有人蓄意松开的。卡得丽和他
的看法一样。
“一定是有歹人蓄意谋杀了她母子二人!”
但是,这个歹徒究竟是谁呢?她和罗宾谁也猜测不出来。
过了几天,城堡里又接二连三地发生了一些让人匪夷所思的怪事,这更加重了
卡得丽的恐惧感。
其中的一件怪事:仆卜艾诺经过桥去小岛上去,桥板突然裂开,他落入河中。
幸亏艾诺擅长游泳,所以只不过是得了一场感冒,虚惊了一回。
第二件是:女仆夏乐克去仓库里面取柴禾时,堆成小山一样木柴一下子倒塌了,
将她压在了下面,但是幸运的是她并没有因此而丧生,仍然活着。
就这样,因为城堡中纷至沓来的怪事让卡得丽的精神变得异常忐忑不安,认为
下一个遭厄运的人就是自己了!因此,她也不敢只把希望寄托在罗宾一个人身上,
而是把一切内情都告诉了姐姐与贝修二人。
她从三棵柳树被人移走,到多蒙尼格与卜切儿婆婆的突然死亡,一五一十地全
都说了出来。
不过,去巴黎请求罗宾援救的事情,她却没有提及。
贝兰得听完妹妹的讲述,感到十分惊恐不安。那个来无影,去无踪的神秘人物、
那个穷凶极恶的杀人魔头一定就潜伏在古堡的某一个角落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
现身!她不光为妹妹担惊受怕,而且每想到自己也许会被杀害,她就心烦意乱,忧
心仲忡,整夜无法安然入睡。
因为姐妹俩都处于恐惧与忧虑之中,拉达尔·叶达庄愈发显得阴森可怖了。仆
人们虽然不知道内情,但也感受到了周围气氛的沉重与压抑。
于是,城堡之中再也没有人敢笑语喧哗,连走路都轻手轻脚,惟恐发出一点儿
声音。整个城堡笼罩着一层地狱般的阴冷气氛。
一天夜里,贝兰得与卡得丽在一楼的大厅里谈话,谈论以后该怎么办,因为她
们再也不敢住在城堡里了。
姐妹二人都十分理解对方的恐惧与担忧,只好沉默不语、叹息连连。
如果是在往常,一到10点钟,每个人都会各回各的房间睡觉去了。但是今大,
教堂的大钟早已敲过了10下,她们二人仍然坐在椅子上面,仿佛对深夜的到来倍觉
不安。
过了好长时间,大厅里的钟也敲过了10点。这时候,“砰!”的一声,突然传
来了一声枪响,接着是一片玻璃纷纷坠落的声音,紧接着有女人的惊叫响起。
“在大厅里!”
贝修大声叫着,马上冲向了大厅。
罗宾越过窗子来到院子中间,用手电筒四下打量着,但是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
迹象。他返回大厅,发现贝修与卡得丽正在料理倒在地上的贝兰得。
这一回遭到打击的人是姐姐贝兰得,幸亏她没有被子弹击中,只不过吓得昏死
过去而已。子弹贴着贝兰得的耳朵飞了过去,打到墙上又反弹回去。贝修最后在地
板上拾起了那枚子弹。
“如果再贴近一公分,便会击中她的头颅的。”
听完贝修的话,卡得丽不禁浑身颤栗,脸庞也吓得惨白了。
“卡得丽,这次凶手可能将你和你姐姐弄混了,以后你的处境就更危险了。所
以你最好出去避一避风头。”
罗宾对卡得丽说道。
卡得丽浑身颤栗着点头答应。
夜里,城堡里的每个人都辗转难眠,人们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一点风吹草动
都让人胆战心寒。然而,罗宾却异常甜美地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早上,艾诺与夏乐克以及别的仆人都向城堡主人请求辞职。尽管姐妹二
人都觉得十分费神,但是也不能强留他们待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城堡里。
贝修也返回原先租住的农屋里,告诉罗宾说:
“我要去那座城堡里严密监视,只要凶手再现身,我一定会马上扑上去,将他
抓住。”
“那么,一切全麻烦你了。我先将这姐妹二人安排到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然
后回去找你。”
罗宾领着这对惊慌失措的姐妹俩到达阿布鲁市租用了一间房子,然后马不停蹄
地赶奔拉杰·坎特村子附近的利尔本市区,访问了公证人倍尔迈。他是一个身材肥
硕的中年男子,看上去彬彬有礼。
“倍尔迈先生,我是拉达尔·叶达庄凯山姐妹的委托代理人,我是劳佛子爵。
我相信你也听说了凯山先生的事情变成了一件破绎不出的悬案。
“针对这件事,我谨代表姐妹二人来向您请教几个问题。这里有她们的委权书,
请您过目。”
罗宾取出了从前卡得丽签过名字的委托代理书。
为了调查出真相,并且保证个人的生命安全,我将一切权力赋予劳佛
子爵
卡得丽
“你有什么事?”
公证人一边询问,一边将审查过的委托书归还罗宾。
“在我看来,这件疑案与米切尔先生的遗嘱有不可分割的密切关系,所以特地
来请教一番。”
“你不必客套,有什么问题,请尽管开口好了。”
“米切尔先生的父亲在买下拉达尔·叶达庄的时候,买卖契约是由您这里给办
理的吧?”
“不错。不过,那是发生在19世纪中期的事情了,是我的前任公证人处理的。”
“那么,当时的契约留着副本吗?”
“那是当然,这么重要的文件当然要存副本,以备参考。所以它现在还保存在
这里的金库里。”
“你听说过米切尔先生遗产继承的事吗?”
“是的,米切尔先生对我提及过,我已经将详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的孙女
贝兰得,还有卡得丽。”
“它的内容中,是不是有关事项特别有利于她们中的一个人呢?”
“不,绝对没有这种事情。当然,米切尔先生一直与卡得丽小姐相依为命,所
以对她宠爱有加。他从本意上也许有心把这座古堡留给妹妹卡得丽,但事实上,米
切尔先生并没有写这样的遗嘱。”
“是他忘了留遗嘱吗?”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他是一个极不平凡的人,整日沉迷于化学与炼金术的钻
研,所以忘记写遗嘱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哦,对了,我又想起一个细节。
“有一天,米切尔先生激动不已地冲进我的办公室里,对我说:‘倍尔迈,经
过长时间地钻研和探索,我成功了!我炼出金子了,你看……”
“说着话,他便举着一支闪着金光的试管放在我的眼前,“你不要吓坏了,这
是金子,是不掺杂一丝杂质的纯金呢!我的实验终于成功了,这种兴起于古埃及,
又由阿拉伯流传到欧洲大陆的炼金术终于被我掌握了!
“‘几千年以来,数以万计的炼金人绞尽脑汁地钻研探索,但无一人得到结果。
至今为止,研究出炼金术的人只有我一个,只有我成功了!
“‘你好好看一看,这些就是我从铅里探寻出来的黄金末呢!’
“说完,米切尔先生禁不住潸然泪下。”
“那么,试管里盛的东西真的是黄金粉末吗?”
“没错,他送给我一点儿。起初我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就把它送到大学的化
学实验室里化验了一下,结果证明那是千真万确的金子,真让人不可思议。”
“哦?”
虽然嘴里这么问,但罗宾的神态一点儿也没有显出惊诧来。他说:
“实际上,我认为这件疑案或多或少与炼金术有关。”
“这是为什么?”
罗宾没置可否。
“哦,对了,我还想问您一个问题,您的事务所中,最近一段日子以来有没有
员工辞职呢?”
“有的,有一位为我工作了好长时间的书记员前几天忽然离职了。”
“他是谁?”
“那是一位忠于职守、一丝不苟的男人,我对他十分信任。他的生活一直清贫
简朴,同事们都认为他太怪吝了,他却不以为然。我知道,他那样紧衣缩食只不过
是为了省下钱来买块土地。
“没料到前不久,他忽然向我提出辞职。我询问他离职的原因,他解释说他从
前购买的彩券中了大奖,由此他获得了两万法郎的钱财。”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约发生在几个几星期以前……对,是5月8日,因为那天凯山先生被人谋杀
了,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那么,他是不是马上用那两万法郎去购买土地呢?”
“没有,这件事太让人怀疑了。据说他住在豪华高级的宾馆里面,过着穷奢极
侈的生活,再这样下去,我恐怕他那两万法郎很快会挥霍一空的。”
“原来是这样,那个人是……”
“他名叫伏莫路。”
“太感谢了,倍尔迈先生。”
罗宾离开了倍尔迈先生的事务所,直奔里昂而去。大概在夜里9点钟左右,他在
一家宾馆里找到了伏莫路。
伏莫路是一位年近50岁的颀长挺拔男子,他面目表情十分沉郁。
罗宾将他领出了宾馆,和他一块儿去酒吧饮酒。伏莫路好像十分喜好饮酒,脸
上的忧郁一扫而光,心情爽朗了许多,开始不住地谈论起来。
“这个家伙真是海量!”
罗宾喃喃自语道。
接着,他就一个劲儿地为伏莫路斟烈性的威士忌酒。过了不大一会儿,伏莫路
就喝得神魂颠倒了。
“喂,先生!你也来一杯!”
伏莫路摇摇摆摆地站起身来,将杯中的酒推到罗宾那边。
罗宾将喝醉了的伏莫路用计程车送回了宾馆。第二日,罗宾又请他喝酒。
这回,伏莫路又喝得东歪西倒,他打开皮夹取出一大沓一百法郎的钞票,扯着
嗓子大叫道:
“来吧,今天我出钱,每个人都来干一杯吧!”
他不仅为酒吧里所有的客人叫了一杯酒,还给了传者不少小费。
“喂!你怎么能这样挥霍呢?”
罗宾故意告诫他说。
伏莫路抬起朦胧的醉眼盯着罗宾,然后放声狂笑:”
“不要紧!这些钱即便是全部花掉也不要紧。你知道吗?先生,这些钱就像捡
的一样来得容易!”
“捡的?是吗?”
“是的,先生,它们是自己找上门儿来的。那种繁杂而又琐碎的书记员工作,
我早就厌恶透顶了,就辞去了……我已经在银行里面存下了足够我花费的钱。这些
钱就请客人喝酒算了,痛快就好……”
伏莫路得意洋洋地笑着。
“你的生活真惬意啊!你可以告诉我,这些钱是从哪儿来的吗?”
“哦,这个不可以说。”
他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了一片谨慎的神色,并且一下子闭嘴不谈了。
“伏莫路这个人太可疑了。他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书记员罢了,却拥有这么一
大笔钱财,真是不可思议。
“当我打探这些钱财的来路时,他本来已经晕乎乎的了,却又马上闪过了警觉
的神色。这一点太怪了,一定有内情。
“他是如何得到这么一大笔钱财的?而这笔钱财似乎又来路不明。如果调查清
楚这件事,一定会对侦破案件有用的。”
罗宾心中暗自思忖。
“我觉得这个案子好像与米切尔先生的遗产继承问题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虽
然米切尔先生去世时并没有写遗嘱,但他一定将大宗财产隐藏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地
方了。于是,这个想将财产独吞的人,就要对凯山先生与那对姐妹下毒手。
“他们三个人是有遗产继承权利的人,只有他们三个才可以得到米切尔先生的
财产,因此只要将这三个法定继承人除去,财产便可以轻而易举地拿到手中。干这
件事的人一定怀有这种不良企图,他也就是那个潜伏在拉达尔·叶达庄的神秘人。
“这个人还杀死了卜切儿婆婆和她的独子多蒙尼格,因为这对母子知道他阴谋
诡计与贪婪的心。”
因为心里产生了这种念头,为了调查一下米切尔先生遗产继承去向,以确定他
是不是有秘密财产,或会不会将财产转赠他人,于是罗宾又一次来到利尔本市,会
见公证人倍尔迈先生。
他从公证人的嘴里得到3条十分有价值的线索:
第一,米切尔先生对卡得丽疼爱有加,他有意将拉达尔·叶达庄遗留给卡得丽,
但却没留下遗嘱。
第二,米切尔先生说自己从铅中提炼出了纯金,成功研制出炼金术,这根本是
不合常理的,也难以让人心说诚服。但是,公证人却证实那粉末是金子。
当然,这种说法一定也是一种故弄玄虚的计策。
第三,书记员伏莫路究竟怎样得到两万法郎巨款?这也是一件疑云重重的事。
而且,他恰好在5月8日那天上午向培尔迈先生辞职,而凯山在那天被谋杀了。
“伏莫路与凯山被杀案一定有脱不开的干系,因此我一提及两万法郎这件事,
他就小心谨慎地提高了警惕,这中间一定还有许多隐密的情况。”
怀着这种猜测,罗宾每天都请伏莫路去酒吧里豪饮。罗宾的战略战术终于在第
二个星期大获成功。
那天,伏莫路并不像往日那样喝得醉醺醺的,返回宾馆以后,他脸上阴沉沉的,
不知道有什么心事。
“嘿,伏莫路!你怎么这么无精打采的呢?要不要再去喝点?”
罗宾用手轻轻拍着他的肩头,但他摇头表示拒绝,忽然一下子用手蒙住脸庞,
大声哭泣起来。
“出了什么事了?你碰到什么棘手的事情了吗?”
罗宾晃晃他的肩头,但伏莫路愈哭得悲痛了。过了不大一会儿,他终于慢慢地
把头抬起来。
“先生!”
他呼嚎般地大叫一声。
“你怎么了?伏莫路……你是不是有为难的事?”
“不,先生,我是个大笨蛋!我是一个废物!”
“你怎么这样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了?”
“先生,我说了谎,我是一个坏蛋,我做了一件坏事……”
“什么?”
“好吧……我全部告诉你吧……有一天夜里,我在利尔本大街上遇上一位先生。
因为他经常到倍尔迈先生事务所里来办理公务,所以我认识他,只是不知道他的姓
名而已。这个人喊住我,并掏出了一个大信封。
“‘请你将这个信封放进米切尔先生的文件里面。’他吩咐我。
“米切尔先生去世之后,他的大部分书信、文件都保存在公证人事务所的金库
中,只有倍尔迈先生和我拿着金库的钥匙。
“这个人递给我的大信封表面上写着‘遗嘱’两个字。
“因为遗嘱是要紧文件,绝对不能随意夹人其他文件中间,所以我没有答应他
提出的要求。
“于是,那个人告诉我说只要我为他做了这件事,他就用一万法郎的钱财作为
我的酬谢。
“我还是声色俱厉地断然拒绝,并对他说我不能这样做。那个人就说:‘那么,
一万五千……怎么样?好吧,两万法郎,我给你两万,你觉得如何?’
“对我这个小书记员来说,两万法郎无异于天文数字。即便我这辈子不吃不喝
也赚不了那么多的钱。本来,我就打算在乡下买一块土地建一幢房子,退休后好在
那里安度晚年,所以我的生活一向清贫、简朴,但是要存到两万法郎也是不可能的。
“最终,我再也抵抗不住诱惑了。我接过了那个大信封,当时我一定是被金钱
迷失了本性才这么做的。第二天,我就趁人不备,悄悄地将那个大信封塞人了金库
的文件中,并因此得到了两万法郎巨款。
“但是,没过多久,我便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懊悔起来。啊,我竟然为了区区两
万法郎而背叛了自己的灵魂……不知道那封遗嘱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
“一想到这儿,我就再也无法忍受在事务所里工作的日子了,所以我立即向倍
尔迈先生提出了辞职。当时他追问我原因,我就骗他说道:‘以前我购买的奖券中
了两万法郎的大奖,所以打算去乡下买一块土地和房屋,到那里过安居乐业的生活。’
“但是,这两万法郎是昧着良知得来的钱财,所以我无论怎样也不会用这笔钱
去购买土地的。我原打算将钱退还那个人,但他却不知怎的销声匿迹了,我从那之
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的面。
“我本来就是一个胆小怯懦的人,现在更由于加重了罪恶感而整日里坐卧不宁、
提心吊胆。为了打消这种惊惧心理,我天天在酒吧里买醉,从这个酒吧跑到那个酒
吧,不论什么人我都要与他干一杯,而且付给侍者们大量的小费。
“我满以为这样做便可以使自己的良知麻木不仁,但还是无法做到。喝得不省
人事的时候还好说,但次日早上醒来后,便会因为自己的罪过而失声痛哭。
“我曾经打算一死了之,但基督教明令禁止自杀。如果我自杀,不但灵魂升不
上天国,反而会被打入地狱受尽折磨。一想到那副惨状,我就不敢自杀了。
“啊,我是一个中了魔鬼的咒语而又被神唾弃,马上要沦入地狱的人……”
伏莫路双手捧着脸痛哭不止。可怜的人,他原来是一个耿直而诚恳的老实人,
由于一时的动摇而成为了金钱的奴隶,他这一辈子也会良心不安的。罗宾叹息了一
声,默默无言地走了出去。
以后的第三天,谁也不知道罗宾去了什么地方。一直到第三天黄昏,他才在贝
兰得姐妹躲避的公寓出现了。
“你自从那天走了之后,就一直销声匿迹,我们都在为你担心!”
贝兰得说。
当然,贝兰得与卡得丽对于他的造访深感高兴。
“对不起,因为一些事情不得不调查清楚,所以我才四处奔波……”
卡得丽取出一封信递给罗宾,并告诉他是早晨收到的:
因为有至关重要的事倩,必须召开紧急家族会议,所以希望你们二人
于明日午后至拉达尔·叶达庄集合。
公证人:倍尔迈
“必须开会?究竟出了什么事?”
罗宾一边摇头,一边迷惑不解地说。但事实上,他却暗自窃笑:“这样一来,
事情或许会好办多了!”
倍尔迈今天之所以寄信给贝兰得姐妹,是因为收到了罗宾写去的信之后而发现
了一个重要情况。
“既然事情这么重要,那么你们要不要去参加呢?”
“当然参加。虽然我们现在不能确定究竟出了什么事,但公证人先生既然这么
郑重其事,我们也不得不去。”
“城堡之中危机四伏,你们却那里去,也许那怪人会趁此机会对你们姐妹二人
下手。即便如此,你们也执意要去吗?”
“如果你肯与我们一同前去的话,我们会十分放心的,是这样吗?卡得丽,你
觉得怎么样?”
卡得丽凝重地点头。
“那么,我们现在就打点一下,快点启程吧!我们也许不得不在古堡里居住一
段日子,必须准备好一切所需。你们最好先告诉艾诺与夏乐克,让他们提前回到拉
达尔·叶达庄,等你们归来。”
于是,卡得丽就依罗宾之言拍了一封电报给家乡的两名仆人,罗宾也写了一封
电报给贝修。
罗宾陪着贝兰得姐妹俩返回城堡,贝修已经在中途等待他们了。
“究竟出了什么事?你将姐妹二人都送回城堡来,一旦出了不测,我们又该怎
么处理呢?”
“不,一定不会出什么事的。你就放心好了。”
罗宾满怀信心地说。
“那么,你们回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呢?”
“我们接到信尔迈先生的一封信,所以必须返回参加家庭会议。对了,贝修,
你也去一趟吧!”
杀人犯是谁
公证人倍尔迈先生抵达城堡之后,和等待他多时的四个人见了面。
“据说有重大事件发生了,究竟是什么事呢?”
罗宾开门见山地问。
“是与米切尔先生遗嘱有关的事,所以我不得不尽早与你们商计。”
“咦?怪事,太不可思议了!那天你不是告诉我说米切尔先生没有遗嘱吗?”
贝修小声对罗宾耳语道。
“是的!也许是刚刚发现的吧,正因为才发现,所以公证人倍尔迈先生才说有
重大事情发生,并且写信催我们几个火速赶到城堡里商计。”
罗宾轻声回答。然后他又对倍尔迈先生说道:
“那天,我去事务所里会见你的时候,你告诉我米切尔先生并没有立遗嘱,如
今找到了吗?”
“不错!米切尔先生去世以后,我查看、整理了他所有的文件和书信,却没有
找到遗嘱一类的东西。前不久,我收到了你写来的信,阅毕令我大惊失色,简直不
敢相信那是真的,你在信上说:
米切尔先生留有一份亲笔签名的遗嘱夹杂在您掌管的文件库中,由于那封信很
薄,所以极有可能混在别的书信文件之中而没有被人注意。希望您能再认真翻查一
下所有的信件,一定可以发现米切尔先生的遗嘱。
“你在信上是这样写的吗?”
“不错。我确实写过这样的信,并且寄给了你。”
“我本以为那是不可能的事,但是为了谨慎从事,我还是又检查了一次文件库,
结果真地找到了遗嘱。”
倍尔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封信来,在表皮上有这几行字:
遗嘱
在我去世之后第八日,希望公证人倍尔迈先生来拉达尔·叶达庄来,
将这封遗嘱公布于众,并吩咐我的孙女儿——贝兰得与卡得丽遵照遗嘱上
面的话去做。
米切尔
“笔迹与签名确实出于祖父之手。”
卡得丽一口咬定。
“是的,信封确是祖父惯用的。”
贝兰得也说道。
公证人倍尔迈先生点头说道:
“好的。但是,在开启这封信以前,我必须宣布一件事:从前,我的金库中并
没有这封信件。”
“的确没有吗?”
贝修插话问道。
“我以公证人的庄重名誉起誓,以前金库里并没有遗嘱。”
倍尔迈先生自信地说。
“那么,你的意思是说有人悄悄将它放到金库里面了?”
“我无法肯定是或否,我只能对你们说,它不知在什么时候夹杂在文件之中了。”
倍尔迈说着打算启开信封。
“抱歉,请稍等片刻……”
贝修举手挡住倍尔迈。
“在启开信封之前,你可以让我先检查一下吗?”
他伸手接过倍尔迈先生递过的信封,而后认真查看了两面说:
“嗯,封得严严实实的。不过,这封信确实被人开启过了,而且后来又被重新
巧妙地封起来。”
贝修说完话将信还给倍尔迈。
倍尔迈先生一言不发地打开信封,取出来一张信纸。信纸上面满是工整的黑色
小字。
“如果有人已经事先打开了信件的话,那么它就不一定是真正的遗嘱了,也就
是说它是伪造的。”
倍尔迈说道。
罗宾回答说:
“那也说不定,可能是米切尔先生立下遗嘱后,先把信封好,而后他又改变了
主意,又重立了遗嘱放进信封中。”
“把业已封好的信件谨慎地启开,有必要那么费事吗?”
“这个我也不清楚……总之,先让她们姐妹两个核对一下笔迹,看看上面的字
是不是米切尔先生所写的?”
罗宾将信与信封递给姐妹俩。
她们俩认真地核对一番之后,一起坚决地回答:
“不会有错,这是祖父的字。”
剩下来的事情就是要宣布遗嘱的内容了,这时众人都觉得忐忑不安。
当初,这封遗嘱并没有保存在金库之中,不知什么时候却又混杂到文件之中了。
究竟是什么人何时把它塞进去的呢?而且,最让人不可思议的是,这封遗嘱的确是
米切尔先生亲笔签名的原件。
遗嘱中究竟写了一些什么?是不是贝兰得姐妹的祖父米切尔,将大宗的财产藏
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想遗留给这对姐妹?还是……
贝兰得与卡得丽心跳若狂,由于紧张而面无人色。
“身为公证人,我将要在拉达尔·叶达庄把这封遗嘱公开宣布,念给他的孙女
儿。小姐,我能当着贝修与劳佛子爵面公布这封重要的文件吗?”
倍尔迈询问姐妹俩。
“可以,请你念吧!”
姐妹俩低声回答道。她们俩的嗓子由于兴奋而略带嘶哑。
“那么,我开始了。”
倍尔迈郑重其事地逐字读下去:
遗嘱
我,米切尔,68岁。我把拉达尔·叶达庄作为遗产馈赠给贝兰得与卡得丽两个
人。
这块土地被一条小河分成面积等大的两块地方。我把小河右边的土地与古堡赠
给妹妹卡得丽,希望她可以安住在城堡里面,就像我活着的时候一样。
河左岸的土地和树林里狩猎时用的小木屋馈赠于姐姐贝兰得。贝兰得已然成婚
了,经常去巴黎和其他地方游历,所以可以将这幢小屋当作别墅。
不过,凤兰得所得的土地比妹妹卡得市的土地稍微小一点儿,而且狩猎用的木
屋已经破败不堪了,如果打算改建成一幢气派一些的别墅就要花费大量的钱财。
我准备遗赠给员兰得3万5千法郎作为建造别墅的费用。但是,这不是一笔现款,
也不是存在银行里的钱,而是我用炼金技术提炼出来的黄金粉末。按照市场上的价
格估计,它至少价值为3万5千法郎。关于这些黄金粉末的存放地点,我会写在另一
张纸上的。
我千真万确地提炼出了纯金,这个人类梦寐以求的伟大设想,终于被我实验成
功了。有关具体从铅块中提炼黄金的方法与步骤,我已经作了备忘记录,详细地记
载在上面了。到时机成熟的时候,我就准备将它公布于世。
现在,完全深信我已经获得成功的人只有公证人倍尔迈先生一个人,那是因为
我曾经给过他几公克我提炼出的纯金粉末。
因为害怕在分割遗产时产生误会,于是我绘制了一张地图,上面表明了详细的
地界,你们就以这张地图作为划分依据吧!
我会将这张地图保存在实验室右首的抽屉里面,只要把它打开一看,便可以明
白划分的地界。为了把这块土地成功地一分为二,我设计了下面的方法:
卡得丽小时候常常到3棵柳树那里玩耍嬉戏,就从中间那棵柳树到城堡大门口最
西方的那棵屋柱一线,画一条线作为分界线。
“以上所述正是遗嘱内容。”
倍尔迈取出手绢抹去了脑门上沁出的汗珠。大家都发出一片称奇声。
当遗嘱里面提及那三棵柳树的时候,卡得丽与罗宾心领神会,不约而同地飞快
交换了一下眼神。
对他们二人而言,这句话的意义实在是太重大了。如若那3棵柳树所在的位置与
米切尔遗嘱中所写的一致的话,那么什么问题也没有。但是,如果有人将它们移换
到别的地方,那么以它为分界线划出的两块土地大小就有明显的差异了。
姐姐贝兰得闻听“黄金粉末”时,好像觉得不可思议一样,将一双碧蓝的大眼
睛睁得溜回。
而坐在旁边的贝修,只是冷冷地笑着,他从来就不相信什么炼金术。
“那么,这就是说这座古堡的某一个角落里藏着值3万5千法郎的纯金粉末喽?
各位,你们敢相信吗?”
贝修嘲讽地说道。
看见贝修不屑的表情,卡得丽抬起脸庞,徐徐开口道:
“相信!”
“什么?小姐!”
“确实有提炼出来的纯金粉末。”
“怎么会呢?……我不敢相信。”
“不,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我来古堡的3个月里天天都在四处探索,沉迷于天
真烂漫的童年记忆中,我也常去祖父做实验用的小房子里,举起每一只实验器皿思
念去世的祖父,悄悄地涕泪四下。
“我在祖父的实验室里找到了古堡的地图,这是小时候,我协助祖父一起绘制
的城堡地况图示。
“不一会儿,我就找到了爷爷提炼出的黄金粉末。”
“你发现了……但一直到今天……你为什么不早些对我说呢?”
贝兰得的语气十分气愤。
“我没有对你提及这件事,的确是我的过错。但是祖父曾经吩咐过我:“即便
我成功地提炼出了纯金,我也不愿意对外人宣扬。因为如果我那样做的话,不但没
有人相信我,或许还会把我当成精神失常的人。
“所以,我要将提炼出的纯金粉末藏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连你也不能知道
这个地方,卡得丽。’
“祖父这么告诉我。
“我根本不知道祖父已然成功地提炼出了纯金粉末。不过,在找到地图几日之
后,我仍然间找到了纯金,并觉得惊诧万分。
“祖父真是一个不平凡的人物,他终于提炼出了纯金粉末,他终于如愿以偿了。
但是,我猛然间记起了祖父说过,他既不想把炼金术公布于世,也不想告诉我们;
于是我又悄无声息地将它放回原处,再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件事。很抱歉,姐姐,
我有苦衷,请你谅解我吧。”
“不要紧。”
贝兰得顿了顿,又接着说:
“祖父的遗嘱里不是写明时机成熟就将炼金术公布于众吗?我认为现在是最适
当不过的时机了。”
“不错,时候到了。”
一直保持沉默的罗宾这时开口说道。
“好吧!既然大家都这么认为,那么我就带大家去看一看祖父提炼出的黄金粉
末吧,请跟我来!”
大家尾随卡得丽上了楼梯。
卡得丽引导众人来到屋顶的大阁楼上。那是一间十分宽敞的屋子,四处摆满了
破旧的家具与行李。
在房间的一角放着一个破柜子,上面陈设着许多陶壶,有些已经裂开缝了。
“在这儿。”
卡得丽用手指着边上的一只陶壶。
贝修双手将它取下。
只见陶壶上遍布尘土,当贝修启开盖子的时候,忍不住大叫出来。只见幽暗的
房间里闪烁着金色的光辉。
“啊……金子……”
贝修自言自语道。
“不错,真是金子。”
倍尔迈从壶里取出一捧来。
“这些与以前米切尔先生给我的金粉一模一样,不,也不完全一样。这些粉末
颗粒比较大,已经不是粉末了。准确地说已经变成金砂了。”
他激动异常地说。
另一只陶壶中也满是金子。
“只是这些价值就高达3万5千法郎了……这真是一笔巨额遗产。”
“这么说,米切尔先生真地提炼出金子了?真是不可思议!从现代科学的角度
来看,这也是绝对不可能的呀!”
贝修也激动异常。
“这确实是一个奇迹。从古埃及开始,人类就梦寐以求从铅中提炼出金子,现
在米切尔先生完成了这个问题,所有的化工书籍不得不重写了……但是,米切尔先
生又是用什么方法做到这件事的呢?”
“不知道。据米切尔先生的遗嘱中所说的——炼金的方法用另外一张纸写下来
了,但这张纸却又踪迹全无。
“米切尔先生谢世了,难道这项卓绝的发现也要随之消亡了吗?”
“真是太遗憾了!但总算顺利地找到了金砂存放的地点,这件事上卡得丽小姐
真是功不可没呀!
“如果不是卡得丽小姐想重温童年时代的甜美回忆而去屋顶上搜寻,这个大秘
密还发现不了呢。喂,劳佛子爵,这次你也无计可施了吧?”
贝修回头盯着罗宾,脸上挂着恶作剧似的微笑。
罗宾也笑容满面地说:
“这也不尽如此。我从巴黎抵达这儿的第二日就知道了。”
“你少说大话!”
“如果你不相信我,尽可以再细细检查一翻,在那个大陶壶后头还有一只小壶。”
贝修朝柜子瞅去,果然几个陶壶后头真有一只小壶。
“是这只吗?”
“你打开盖子看一看,里边有大量金砂,下面还压着一张小便条。”
“嗯……是的有。”
“那张便条上有米切尔先生亲手写下的‘9月13日’的字样吗?我认为那是他保
存金砂的日子。”
“嗯,的确有“9月13日’。”
“在那一天,米切尔先生藏起了自己提炼出的金砂。两个星期后,他返回了巴
黎,而在抵达巴黎的当夜,他死了。”
“哦,你连这个都知道了?”
“这是我份内的事。”
罗宾兴高采烈地笑着说。
倍尔迈吩咐贝兰得把大小不一的三只壶放到柜子里。
“这些金砂在名义上是归你所有的。但是,这份遗嘱从前并不在我的文件库里,
为什么又神秘地出现了,我实在是搞不懂。所以,我接下去准备认真调查、研究一
下这份遗嘱的真伪,直到确定是真的以后再交到你手上。在这段时间内,这个柜子
的钥匙就先让我代二位保管吧!”
公证人倍尔迈先生表情凝重地说完话,就站起来准备离开。
“请等一下……”
罗宾叫住了他。
“刚才您宣读遗嘱的时候,我瞥见最末一行有不少小数字。”
“不错,确实有。但我以为那是无关紧要的,也许是米切尔先生随意涂抹的。
我想那时候,他一定是在走神儿,或者是信手乱涂下来的吧?”
“也许吧!那么,你允许我把这些数字抄下来吗?”
于是,罗宾就在笔记本上记下了那一行细小的数字:
314151691314153141531112912131
倍尔迈把遗嘱放到公文包里,贝修送他到大门口,目送他远去了。
贝修送走倍尔迈以后,回到了大厅里,发现罗宾与姐妹二人沉默地静坐着,空
气中笼罩着沉郁的气氛。
为了活跃一下气氛,贝修故意提高嗓门儿叫道:
“你真觉得那些数字有什么特别吗?”
“不知道^”
“我劝你也钻研一下。来,我替你抄下来它。”
他扯下一张纸来为贝修抄了一份。
“你觉得那些数字是暗号?”
“这个我不敢肯定。不过,很可能它是解开这一串怪事的关键喔。”
“例如?”
“例如这数字中有没有移动了三棵柳树的秘密?”
“你还抓住那3棵柳树不放吗?那3棵柳树从前就长在洼地上。”
“卡得丽说它们原先长在罗马人的土丘之上,我觉得那只不过是她的错觉而已。
最好、最有力的证据就是米切尔先生所绘制的分界图,那树不也在洼地上长着吗?”
“不错,但你最好再认真观察一下地图上的细节部分。”
罗宾把从贝兰得姐妹手中借来的地图铺在桌子上说:
“你好好看看,在那个罗马人的土丘上面还残留着橡皮擦拭的印迹。我借助放
大镜认真观察过了,在被擦去的地方还隐约可见标出的×记号,这不就是表明那里
原先有过三棵柳树吗?”
“不知道是谁把它擦去了,然后又在洼地的位置上添补了3个×记号。因为这些
记号的黑色印迹还是新的,一看便知那是新近才画上去的。”
“嗯,真是这样……”
“那天,我带你去了那3棵柳树的所在地,不是让你立在丘陵上吗?而后我又攀
上中央那棵树观察你的位置。”
“是的,我没忘!”
“你不妨再动动脑子,米切尔先生在遗嘱的最末一段写道:‘从中间那棵柳树
到城堡大门口最西方的那棵屋柱一线,划一条线作为分界线’啊!”
“不错!”
“如果依照这张地图所指示的,从3棵柳树的位置向大门口屋柱划一条直线,然
后再从原先的土丘上开始向屋柱划线,你就会发现,这两种划法差别极大!”
“我看一下。
贝修用绳子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直线。
“不错,的确差别很大。如果从土丘上开始拉线的话,城堡与河流的大半地区
将会属卡得丽所有;但如果从洼地上(柳树现在所在地)开始的话,狩猎小屋与河
流的大半地区就会被贝兰得所继承。”
“是的。米切尔先生膝下虽然有一双孙女儿,但他更偏爱于卡得丽,所以打算
让她继承古堡与大部分的河流流域。”
“但是,有人探听出了这个内情,就悄悄地挪走了3棵柳树,打算将大半的河畔
土地划归在贝兰得名下。”
“这个人到底是谁呢?他这样做有什么企图吗?”
“我认为他想占有这条河。”
“河?那又有什么用?”
“这个秘密我们过不了多少日子就会明白的。总而言之,他是一个阴险狡黠、
诡计多端的家伙。米切尔先生一去世,他马上设计窃出了遗嘱。当他注意到‘从3棵
柳树中间那棵至大门口……’这句话的时候,就马上将树挪到别处去了。
“当然,这么浩大的计划,光凭他一个人的力量,根本完成不了,他一定还有
同伙与帮凶。”
“原来是这样!”
“将柳树挪走之后,这个人又把移走后的泥土印迹用石头砸实,让人不容易发
现这件事。然后,他又出了两万法郎的巨款收买了某个人,让他将米切尔先生的遗
嘱放回事务所的金库之中。
“我千方百计打探,得到了这个消息之后,就立即写了一封信寄给公证人倍尔
迈先生,告诉他遗嘱混杂在事务所的金库当中。
“倍尔迈得知这个消息以后,异常惊诧,但他还是飞快地给贝兰得姐妹俩写信,
让她们去古堡开会。”
“所以开了今天这个要紧的家庭会议?但是,那个偷窃米切尔先生财产的人,
这么费尽心机地想夺一条河又是什么企图呢?”
“米切尔的遗嘱上不是表示:‘一到了时机成熟的时候,我就将秘密公布于世’?”
“嗯,是的。但是他将要公布于世的东西又在什么地方藏着呢?”
“这我也不清楚。不过,改画地图并挪走3棵柳树的人一定知道n这个人头脑灵
活,思维敏捷,而且野心勃勃。所以他想要的不仅仅是那一些东西,那一些土地,
也不仅仅限于那条河,他真正想要的是那个秘密,但要了解秘密就必须占有那条河。”
“但是,改变了河流上的分界线,最大的受益人便是姐姐贝兰得了n难道……那
位气度不凡\高贵美丽、绰约多姿的寡妇策划了这场迷案吗?”
罗宾未置可否,他用一种深沉阴郁的目光盯着贝修。
第二日,他们二人去古堡里会见了贝兰得姐妹俩,不知道她们正在谈什么。
“啊,二位来了。我刚刚与妹妹在谈论……究竟会是谁将遗嘱放回事务所的金
库之中……。”
妹妹卡得丽也附和着。
“不错,贝修先生对这一点也十分感兴趣。如果你们同样有兴趣的话,我可以
告诉你们那个放遗嘱的人是谁。”
“那么,是倍尔迈公证人先生身边一个书记员吗?”
卡得丽问。
“不错。”
“那儿的书记员我都见过。”
卡得丽说着,而后扭头盯着贝兰得,告诉她:
“姐姐,几个星期之前,曾经有一位书记员来家里拜访过姐夫,就在他被谋杀
的那天早晨吕点钟左右。他来古堡时,看上去高兴得不得了!”
“后来,姐夫从楼上下来,跟那个人一起去院子中的树林里了。”
“你知道那个书记员的姓名吗?”
贝修大睁着双眼问道。
“知道,他名叫伏莫路。”
闻听伏莫路的名字时,罗宾的眉毛蹙紧了,但不一会就冷静下来了,接着对贝
兰得说道:
“夫人,我想问您一个问题。那天晚上,凯山先生出去过吗?”
“我记不清了……他经常夜里独自一人出门漫步。”
“有,那天晚上他出门了。”
贝修插了句话。
“那天夜里,在后门那里,我碰到了凯山先生,他对我说他要去外面散散步。
然后我们俩一块儿走了一会儿,后来我回到了农家屋子,他朝着利尔本的方向去了。
我还知道那时候是晚上10点钟。”
“哦……太怪了……”
罗宾用手撑在腮边思索着。
“怪什么?”
“不,不是你说的话怪,而是你所说的与我打听到的消息有许多不谋而合之处。
因为那个接受两万法郎巨款而将遗嘱放回金库的男子名字也是伏莫路。
“那个男人曾经泪流满面地向我哭诉和忏悔。依据他所说的,凯山先生被谋杀
的前一日夜里10点钟左右,在利尔本市区,他邂逅了一名男子。那位不速之客要求
他将一个大信封放进米切尔先生的文件袋中,并答应用两万法郎来酬谢他。
“伏莫路本来是一个老实巴交的人,但一时抗拒不了金钱的诱惑,而为那男子
做了这件事。这些都是他亲口对我说的。”
“那么,你认为那个委托伏莫路先生做事的人是凯山喽?”
贝修惊诧地问。
正在这时,一直沉默无言的贝兰得脸色一变,大叫道:
“你太放肆无礼了?!劳佛子爵!我劝你说话的时候小心一些,不要污蔑我已
然去世的丈夫的名声!”
她失去理智般地大喊大叫着,眼睛里喷着狂怒的火焰。罗宾见状,连忙垂下头
来向她抱歉地说道:
“啊!真对不住,请别生气!”
卡得丽也竭尽全力地劝慰着姐姐。贝兰得总算镇定了一些,但她眼睛里的忿忿
不平还未退去。
罗宾本想告辞离去,改日再来造访,但为了那些尚未得到肯定答案的疑团,他
还是谨慎地观察着贝兰得神态的变化,轻声细语地对她说道:
“还想请教一个问题。”
“什么?”
贝兰得极不耐烦,所以罗宾也不得不小心自己的措辞。
“米切尔先生辞世之际,凯山先生是在巴黎吗?”
“不,我们当时正在波尔多游玩,因为收到了卡得丽打来的电报,就于两日之
后回到了巴黎。”
“然后你就住在祖父的家里?”
“不错!”
“住在哪间房子?”
“距祖父房间最近的那间。”
“你丈夫为祖父守夜了吗?”
“是的,他和我轮番守灵,祖父的灵枢停在大厅里面。”
“那么,你先生有单独在房间里滞留的机会咬?”
“不错!”
“你祖父在世时的卧室里有柜子或金库一类的东西吗?”
“有个橱子。”
“锁着吗?”
“这个我不清楚,因为平日里我极少去那间屋子。”
“我明白了。”
卡得丽插嘴说,“祖父去世的时候,那个橱子并没有锁着,是我亲手把它锁上
的。后来,因为公证人倍尔迈先生说他要翻阅祖父生前的文件,所以我就打开了它,
此后就一直开着。”
“那么这就是说,凯山先生也能够打开橱子了?”
“你是说我丈夫打开橱子有什么不良的目的吗?”
贝兰得嗓音颤栗着说。
“不错,他想要得到你祖父生前遗留下来的遗嘱。”
“我丈夫为什么这么做呢?”
”当然有他自己的目的,他想了解遗嘱里的真正内容。”
贝兰得再次被气得面无人色,浑身颤栗不止。
“你竟然诽谤我去世的丈夫像盗贼似地偷窃遗嘱……你也太无礼了,现在请你
离开古堡吧!”
她又疯狂地号叫起来,然后又迅速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冲到古堡大厅门口,
一把拉开了门。
但是这回罗宾没有退却。
“夫人,为了这件离奇的疑案能查个水落石出,即便有什么情节会有损于夫人
的清誉与声望,但我也必须一五一十地说出来。那就是你的丈夫——凯山先生潜入
你祖父起居室里偷去了遗嘱。”
“胡说八道!你信口胡诌!我丈夫绝对不会做这种鸡鸣狗盗的事情!而且,你
有什么凭证这么下断语呢?”
“因为用两万法郎收买伏莫路书记员,吩咐他把遗嘱夹杂人事务所金库中的文
件的人正是你丈夫——凯山先生。”
“我丈夫有必要那么做吗?”
“我刚才不是表示过了吗?你丈夫凯山先生想知道米切尔先生的遗嘱中究竟写
了些什么内容,他才这么做的。看过遗嘱之后,他明白了米切尔先生的遗愿——他
准备将这块土地分为两部分,其中的一块归你所有,另一块划归卡得丽名下。
“但是,你的祖父米切尔先生在遗嘱里也提及了提炼黄金粉末的方法,也就是
他所记载的另一份文件。你丈夫凯山先生一时心动,为了寻找到具体的炼金秘方,
绞尽脑汁、煞费了一番苦心去搜索调查,最后他认定文件保存在院里的某个角落。
“所以,凯山先生就于两个月以后,潜伏在拉杰·卡特附近村庄的树林里,随
时窥探院子里的情况。”
“你在诽谤!我先生每回外出游历必定与我同行。”
“并不是每次都与你一块儿去,他从前一个人出去过。那时他虽然名义上说去
外地旅行,但实际上他却登记了一个假名字,住进了萨莫河对岸的旅店里面。一到
黄昏,他就到拉杰·卡特的树林里去,藏在卜切儿婆婆的小草房里头。
“然后,每当深夜来临的时候,他便翻过拉达尔·叶达庄的围墙,进入院落里
四处搜寻那份文件。不过,无论他怎样费尽心机、不放过每个角角落落,但仍旧发
现不了那份机密文件,所以他便疑心那份文件有可能在河流里面。
“但是,依据米切尔先生所说的,大部分的河流划归妹妹卡得丽的名下,属她
所有。因而,他就将原来长在罗马人土丘上的三棵柳树移到那块洼地上,这么一来
你便可以拥有大部分的河域了。”
“你信口胡说!我丈夫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下流无耻的事情?”
罗宾对于贝兰得的大呼小叫置之不理,接着说下去:
“凯山先生是指使卜切儿婆婆的儿子多蒙尼格挪走那三棵柳树的。
“卜切儿婆婆精神失常以后,经常在外面对人提及这件事,我也曾经听见她说
三棵树的事。
“于是,我就去萨莫旅店里调查——有一段日子,你丈夫凯山先生曾住宿在那
里。他虽然用了一个假姓名,但是那笔迹却是不易蒙混过关的。
“现在,我身上就带着从旅店登记上扯下的笔迹。”
罗宾拍了一下自己的皮包。
“在登记本的同一个栏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名字,那是一个女人写的。”
“根本不可能!我丈夫绝不会和别的女人一块儿住在旅店!劳佛子爵,这么恶
劣的言辞你也敢来诽谤我丈夫?而且你已经损害了他的名声,你为什么要这样污辱
他,你有什么企图?”
“不,这件事是真的!”
罗宾不动声色地说。
“多蒙尼格在原来长着三棵柳树的地方遍植了许多野草,所以过一段日子就发
现不了挪树的痕迹了。
“这时候,凯山先生就假扮刚从外地游历归来的模样,在你们抵达城堡之后,
他尾随而至。”
罗宾说到这儿便顿住了,贝修与卡得丽都急切地等待他说下去而贝兰得却紧紧
地合上了双眼,似乎陷入了深思之中。从她起伏不迭的胸口来看,她正在极力克制
自己激动异常的情绪。
罗宾继续说:
“你丈夫凯山在返回古堡的第二天夜里,就假装外出散心,去了利尔本市,用
两万法郎收买了伏莫路书记,让他将祖父的遗嘱放回公证人的文件库里。
“次日午后,凯山先生为寻找失踪的卡得丽行至小岛上的鸽房旁边,当时一枪
响起,你的丈夫被一下子击中心脏,倒地毙命。”
“那么,这件事变得更难缠了?”
贝修插话道,然后又继续说:
“据你所说,凯山先生是一个野心勃勃的阴谋家了。但是,他为什么又遭暗杀
了呢?难道还有别的暴徒吗?”
“不错!杀人凶犯另有其人,而且他现在仍然活得好好的。想要扼死卡得丽的
正是这个人。他不但枪杀了凯山先生,而且还企图杀死你们姐妹二人。”
贝兰得与卡得丽面面相觑,俩人都骇得面无人色。
“那该怎么办?”
她们不约而同地问。
“你们愿意信任我,并且完全遵照我的意思行事吗?”
罗宾问她们姐妹。
“那是自然,我们会完全依照你的指示去做的!”
姐妹俩点头应允。
“感谢你们如此信任我。那么,请你们在古堡里多逗留两日。”
“你说什么?多留两天……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古堡里面?”
“我和贝修随时都会陪伴你们左右的,你们尽可以放宽心。不过,你们一定要
装着过几日就回巴黎的样子给别人看,这是为了使那个凶犯的戒备松驰下来,所以
你们要收拾行装,并公开宣扬,你们姐妹二人在12号那天返回巴黎。”
“对谁宣扬?”
“无论村子里的人们,还是仆人艾诺、夏乐克或旁的人。或是夜里打电话回家
来的。”
“对推事、当地警察,包括公证人倍尔迈与所有的书记员,都要说你们是12号
离开城堡返回巴黎,并且直到第二年春天才归来,一定要他们都知晓。”
“为什么要这么干呢?”
贝修诧异地问。
“这是为了对付那个神出鬼没的怪人而制定的策略。”
罗宾微微一笑,当即打电话通知艾诺与夏乐克。
当天夜里,他们二人便领着别的仆人返回了拉达尔·叶达庄。
那天夜里快到10点钟的时候,罗宾一个人在房间里面小憩时,贝兰得忽然闯进
了房间里面。
“我有件事想问你,劳佛子爵!”
她的脸庞惨白,嘴唇也哆嗦起来。
“出了什么事?”
“劳佛子爵,你刚才说我的丈夫凯山住在旅店中时,有一个女人也在那里……
你还带回了有他们名字的登记簿?”
“不错,我拿回来了。你看,就是这张纸片。”
“我先生用的名字是?”
“左边那一个。对了,这个‘Mme Andreal de Paris’——来自巴黎的文特耶
夫人,你知道吗?”
“不,我不认识。”
“字迹呢?”
“也没见过。”
“那么,她一定是有意改换笔迹了。不过,如果你认真分析一下的话,就会明
白她有个惯例。她写字的时候,习惯把头一个字母稍向右偏,例如Paris。我觉得这
是她写字时候的习惯。”
“习惯……那么,你看过这个女人写的字了吗?”
“不错,而且我还知道写字的女人的真名实姓。”
贝兰得脸色惨白如纸,眼眼里迅速涌出了泪花。她跌坐在长沙发上面,双手捧
住脸失声痛哭。
“我……你一切都明白了吧?”
“是的,所有的事情我都一清二楚了,无论你想怎样掩饰也逃不过我的眼睛。
你还是将实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我吧,我会代你将一切都处理好的。夫人,我与你无
冤无仇,而且我一心一意地想帮助你摆脱困境,希望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
“是的……我明白。我是一个软弱的女人,对丈夫言听计从。”
“与凯山一起住在旅店中的女人正是夫人你吧?”
“不错。”
她用低沉的声音回答说。
“那么,你化用了艾特耶这个名字,是为了便于和你丈夫议事吗?”
“是的。”
“这一切我都已经知道了,但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凯山将偷出的遗嘱给我看了一下,上面记着我可以得到的土地比妹妹少一些,
但是却可以得到3万5千法郎的补偿。但是这些补偿既不是现钱,又不是存款,而是
祖父自己提炼出来的黄金粉砂。
“我与丈夫都不知道金砂放在什么地方,而且,尽管遗嘱上提到了另外一张纸
上记着黄金提炼秘方,但我们却没找到。
“当时,我们夫妇财政亏空,急需用钱,所以希望尽早发现金砂。而且,在凯
山看来,如果寻觅到黄金提炼的方法,就无须为财政问题而忧心忡忡了。于是,我
们就开始疯狂地寻找秘方。
“最后,我与凯山一致认为它藏在河流底部或右边岸坡的地下。但那片地皮属
于卡得丽所有,所以我丈夫才让人挪走了三棵柳树,改变了分界线……啊,我犯下
了一个不可饶恕的罪……”
贝兰得一边泪如雨下,一边向罗宾表明心迹。
“谢谢你对我所说的一切,我绝对不会对第二个人提及的。凯山先生窃取米切
尔先生的遗嘱、挪走三棵树、改变分界线等等行为,确确实实是有罪的。不过,他
已经死在了神出鬼没的神秘人物的枪下,也算是用生命偿还了自己的罪过。我相信
上天一定会谅解和饶恕他的罪过的。
“你虽然在凯山先生的指使下做了一些事,但你已经悔悟了,上帝一定会宽恕
知错改过自新的人的。”
罗宾说话时,就仿佛一位威严的老神父一般;贝兰得满面泪痕地点头应允。
“凯山先生已经不在人世了,不,他是被来无踪、去无影的怪客杀死了,而那
个阴谋家还企图杀死你们姐妹两个。但是你不必担心,我一定会全力以赴地守护你
们的。”
“太感谢了,劳佛子爵。那么,全托付给您了。”
贝兰得说着话跪倒在地上,罗宾和颜悦色地拉住她的手,让她起来。
怪客决战罗宾
书记员伏莫路终于将那两万法郎挥霍一空了。
“啊,总算把这些来路不正的脏钱花干净了,我也该离开里昂了!”
过了几天,他返回了距离里昂30公里的小村子,那是他的家乡。
他购买了一幢小房子,是用自己的血汗钱千辛万苦地积攒下来的。56岁的伏莫
路打算在家乡安渡晚年。
“这笔钱财来路不明,无论是带在身上还是花掉它都会觉得良心不安。为了这
两万法郎,我一时糊涂,竟然做出这种愚蠢之事。现在,我终于花光了它,心里真
感到一种轻松愉快的欣喜。
“这栋房子虽然狭小、简陋,而且家具也不多,但是一想到自己用辛苦劳动换
来的成果,就觉得它比豪华宫殿还要高级。
“今天夜里我一定会做一个甜蜜安详的美梦!”
伏莫路喃喃自语道。
他是一个单身男子,所以只好自己预备晚饭、收抬卧床。
“啊,睡在这张粗陋的床上真让人心里踏实。一个人无论拥有多少财富,哪怕
腰缠万贯,只要是昧着良知得来的,那他绝不能安安稳稳地睡觉。我一点儿也不吝
惜花掉那两万法郎,别人也许对我艳羡不已,但我却像身在牢狱之中似地忐忑不安!”
伏莫路一边想着,一边不由自主地坠入了梦乡之中。
半夜时分,他突然觉得有人在晃动他的双肩。他大吃一惊,翻身下床,只见一
个神秘的男子手拿手电筒,一言不发地站在他的眼前。
“你,你你是……”
怯懦的伏莫路嗓音颤栗得厉害,他的声音也低沉嘶哑,连自己也听不见自己说
出的话。那个神秘的不速之客见状,不禁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千万别怕,伏莫路,我是劳佛子爵,你不认识我了?
“劳佛子爵,没有听说过……这么高贵的人我不认得……”
“你的记性太差了!伏莫路,我们不是常常在里昂市街上喝酒吗?你看看我。”
男子说着,将手电筒照着自己笑眯眯的脸庞。
“哦!正是上回……你名叫劳佛?”
“我们曾经亲密无间地在一个又一个酒吧里喝酒,你怎么连我的名字也记不住
呢?难道连自己泪流满面地向我表露心迹的事都不记得了吗?”
“先生,请不要提及那件往事了,我想彻底忘记它。”
“好吧,我再也不说了。不过,我希望你还记着一件事。”
“什么事?”
“你知道凯山先生这个人吗?”
“知道,我在信尔迈先生的事务所中经常见到他。”
“在别处碰到过吗?”
“是的,碰到过。”
“是在你收取两万法郎的时候吗?”
罗宾追问,见对方闭口不答,罗宾又接着问道:
“当时是他一个人在场吗?”
“嗯,他一个人在场。但是在距我们10米左右的地方还有一个陌生男人,我看
不清他的面貌。”
“那么,他究竟是与凯山先生一伙儿的,还是监视他的人?”
“我不清楚……哦,我想起来了。当时我告诫地说:‘那边有个人’,但凯山
先生却回答说:“不要紧’,我觉得那个人肯定是他的帮凶……”
“是什么模样的男子?”
“‘当时天色已经晚了,所以我根本看不清他的面目,只不过瞥见一个黑黝黝
的陌生人影而已。’”
“是什么样儿的?”
“让我回忆一下。哦,对了,他头上戴着一顶大帽子。”
“大帽子……是牛仔帽吗?”
“对,而且帽子带着宽宽的帽沿,很像墨西哥人的帽子。”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吗?”
“我就不清楚了。”
“你听说凯山先生死了吗?”
“嗯,听说了,我着实吃了一惊。我在收到两万法郎之后的第二日,又去找了
他一回,告诉他我已完成了任务。想不到他于当天午后就被谋杀了,我听到这个消
息之后简直吓了一大跳。”
“不会是你下的手吧?”
“不,不……先生,你怎么能胡乱猜疑呢?”
“好,好,我是说着玩的,你可千万别往心上去。那么,晚安,伏莫路。从今
天夜里开始你就放心地睡吧!”
那个男人说完后离开了。
不用说,这个男人正是罗宾。他与贝修住在租来的农屋里面,但他天天去拉达
尔·叶达庄去保护贝兰得姐妹俩。然后,他就在古堡里四下搜寻,进行严密地戒备,
让那个神秘的怪客无法靠近姐妹俩。
有时,他也有独身一人出去的时候,他乘着小船去河上钩鱼;有时,他还会陪
同贝兰得与卡得丽一块出去,坐船经过木桥,抵达罗马人的土丘,或者是来到三棵
柳树的山谷之中。
依据拉达尔(湖水会)·叶达(到这儿)的含义,谁都可以理解萨莫河的潮水
会流向这条小河里来。罗宾的小船沿着潮水行至河流的上游。
虽然他在全力以赴地侦探,但从外表上看来却是悠然自得、无所事事,没有人
明白他真实的想法。
有时候,他也会去旁边的利尔本市或布莫村散心,和那里的村人谈天。
在这周围居住的人大半是诺曼底人,外地人与他们相处得不大融洽,但罗宾生
来就具有亲切平易的气质,所以没多长时间他就与村里的人熟息起来了,并且从他
们那里得到了许多消息。
“这周围一带原来是很宁静安详的,但这几年里不知道为什么,接二连三地发
生了许多不吉利的事……”
一位上年纪的农夫说。
“不知道是什么人物经常偷偷地去古堡或府邸里窃取他们的家财或金银珠宝。
唉,现在的日子太不安宁了……”
“警方不会无动于衷吧?”
“那是自然。虽然他们全力以赴地拘捕案犯,但一点儿进展也没有。听传言,
那个歹徒作案时总是头顶大帽子……”
“什么?戴大帽子?”
“不错!据说村子里有人曾经见到过他出没呢!”
“看清他的面貌了吗?”
“没有,只不过瞥了一眼而已。据说他身材高大魁梧、健壮无比,而且身手灵
活敏捷;还有,他有一双大脚,这一点从他的脚印便可以知道。”
“有人见过这些脚印吗?”
“是的,总共有三处脚印被发现了,每一次穿的都是大木头鞋(法国、荷兰一
带村民常穿的木鞋。)
“但是,有一天夜里,他正在进城堡时,居然通过了城堡的地下通道。那是一
个下水道,又狭又长,只能容一个小孩子穿过去。至今为止,还没有人知道他是怎
样钻过这条下水道的!”
“他真的从下水道过去了吗?”
“没错!因为下水道的出口处遗下一只木鞋印,而且,还有人目击那天夜里他
在古堡的院子里出现,你不觉得很怪吗?
“所以,我们私下里都认为那个案犯一定是一个身体柔软、四脚伸缩自如的人,
就像一条鳗鱼或蚯蚓一般。如今,这一地区的妇女在晚上足不出户,大门紧闭,都
怕发生什么意外情况。
“另外,大家都认为拉达尔·叶达庄的一系列惨案都与他有关……”
罗宾一边聆听老农夫的话,一边回忆他与贝修追赶偷袭卡得丽的凶犯时,在树
林里瞥见的那个头顶大帽子的男人。
他还记起凯山与伏莫路碰头儿时,在距他们二人不远处现出一个头顶大帽子的
男子。他想:
“这个头顶大帽子,脚穿木鞋,身体伸缩自如的高大男子一定就是那个神龙见
首不见尾的怪物了!”
有一天,他来到了卜切儿婆婆寄居的茅草屋,在柜子里与旧书刊上发现了不少
画。
“对,卡得丽曾经表示过,卜切儿婆婆的儿子多蒙尼格对画画情有独钟,这些
东西一定出自于他的手上。”
罗宾喃喃自语地盯着图画上的三株柳树、石头、鸽屋、两只帽子,还有一把手
枪,他心思忖道:
“从这些画上来看,多蒙尼格一定知道那个头顶大帽子的男子,正是他指使多
蒙尼格挪走了那三株柳树。他为了严守这个秘密,使其不为人知,而对多蒙尼格与
卜切儿婆婆下了毒手。这个男子也许正是谋杀凯山的元凶。
“而且,他正是那个神出鬼没的怪客。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便会现身,对贝兰
得与卡得丽姐妹下杀手。我与贝修二人正在竭尽全力地调查这一系列怪事的真相,
恐怕我们也被列入了他暗杀的黑名单之中吧?
“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他就像一阵狂风似地对那对姐妹施加毒手;也不知道
什么时候他就会用手枪击穿我的脑壳,我丝毫不能粗心大意啊!”
罗宾也告诫同伴贝修,让他小心提防以备不测,同时对于贝兰得姐妹俩的保护
也更加严密了。
有一天夜里,罗宾与贝兰得姐妹俩一块儿乘船到河的上游去。
秋天里的夜空清幽空旷,钻石一般晶莹璀璨的星辰就闪烁在头顶之上。空气清
凉怡人,河水温柔地流淌着。
罗宾用两只手划动小舟,小舟顺水向前穿梭着。
月亮仿佛要升起来了,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微薄的光芒闪耀在山的那一边。他们
三个人都沉默不语。
小船顺水漂流,但河道愈发狭小了,再到后面便是高高屹立的悬崖峭壁,再过
去便是一个大深潭,里面的水纹丝不动。罗宾停下了桨,让小舟随着波涛浮动。
此时,卡得丽用甜美悦耳的声音唱起了歌谣,那银铃一样的歌儿轻轻地掠过水
面,使罗宾情不自禁地心驰神往。但突然间,他压低了声音说:
“卡得丽,小声点!”
卡得丽惊诧地闭口不唱了。
姐妹二人侧着耳朵倾听,但是什么声响也没有,只听见小船与波浪轻轻撞击的
声音,山水一片沉寂。
但是,罗宾以他那超乎常人的敏锐感听到了细小的动静,他体味出了空气之中
不安的气息。于是便把小舟的桨撑住石块,想把小船挪离岸边。
正在这时,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紧接着一块大石头从悬崖上坠落下来。
石块与凸出的岩壁相撞击,最终落入深潭中。泥土与小碎石像雨一样坠下来。
贝兰得与卡得丽连忙掩住双耳,弓下身子避开那些下落物。小舟颤簸得十分厉
害,但还未翻倒。
罗宾站起身来向上面望去,只见悬崖的森林中有一个头顶大帽子的男子。因为
只凭着细微的星光,所以辨不清那个人的面目,似乎是他俯身趴在上面往下注视了
一会儿,而后起身溜走了。
罗宾从小舟上跃身飞到石头上,又攀上崖壁。只见郁郁葱葱的森林中穿梭着一
个头顶大帽子的男人,他正拨开树枝往前奔。但是星星的光芒太朦胧模糊了,看上
去仿佛只是一顶帽子在走动。
罗宾冲上前去,一跃身扑倒在那怪客身上,用力按住了他。对方有意逃遁而奋
力挣脱着,罗宾也就更使劲儿地按住他不松手。他们二人都默默无言,罗宾便用刚
强的胳膊环抱住怪客。俩人都被彼此挤压在石头缝儿里,疼痛地吟叫着,但谁也不
说话。
罗宾正使劲儿地按住怪人,但突然他觉得怪客的身子渐渐地缩小变细了。真是
太吓人了,罗宾禁不住松开了胳膊,怪客就在他的双手之间挤过岩缝儿逃走了,仿
佛一条光滑无比的鳗鱼。
“异物……”
罗宾感到浑身颤栗不止。他已看不清怪客的踪迹了,那人早已跑得人迹不见。
罗宾飞快地返回小舟,告诉姐妹俩说:
“今天晚上太黑了,我看不清那个家伙的影子。”
然后,他一言不发地划船回去了。因为感觉刚才发生的那一幕大可怕了,他不
愿意开口说话了。
那天夜里,罗宾躺了两、三个钟头后,起身来到出事的悬崖上。他当天夜里在
与怪客搏斗之处系了一条手绢;但这回一看,那条手绢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
一柄插在老树上的短刀。
“他在向我下战书吗?”
他又来到与怪客拼斗的岩石旁边,只见岩石上有条狭长的缝儿。
“他必定是钻过这条缝儿从我的手上溜走的……”
那条缝的长度约60到80公分,但却异常细窄。罗宾简直不敢相信那个头顶大帽
子、脚穿木鞋的男人可以钻进这个地方!但是看上去,除了这个地方就再无他途了。
“真是不可思议!那个怪客的身子居然伸缩自如,而且似乎软若无骨一般。世
界上难道有这么奇异的人吗?”
他歪着脑袋认真检查了一下四周的情况,之后才回到古堡会。
天色渐渐亮了。贝兰得与卡得丽由于惊恐不安,整夜无法入睡。一见罗宾归来,
姐妹俩奔上前去问:
“你去哪了?”
“我到昨天夜里事发地看了看。”
“发现什么了吗?”
“是的。那块大石头是自己掉下来的。那个地方的岩石已然松动了,所以石块
才会坠下来。你们不必担惊受怕,也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
为了安抚姐妹二人内心的不安,罗宾才故意这么说。但是卡得丽与贝兰得仍然
提心吊胆、忐忑不安。
“真的吗?但是我们心里仍不安!刚才我们俩还在商计要不要马上回巴黎,那
样比较安全。”
“我十分理解此时你俩的苦衷。但是,你们已经对外宣称要在9月12日那天返回
巴黎,就请你们再坚持几天吧!在12日之前,我保证抓住罪犯,并且找到那份记着
提炼金子方法的文件。”
罗宾信心十足地说。
“今天刚刚是9月4日,你们还要再待一个星期。我希望你们姐妹二人鼓起勇气
坚持下去。”
9月5日、6日、7日,还有9月8日都平安无事,9月9日也什么意外事件都没有发
生。姐妹二人开始吩咐艾诺与夏乐克抓紧时间为她们打点行装。
9月10日那一天,贝兰得去镇上采买日常生活用品去了。返回之后,她发现罗宾
正在船上坐着,身边还摆着一根鱼竿。在离他大概有20公尺处,卡得丽正悠然自得
地坐在草坪上面。贝兰得满面春风地来到妹妹身边,坐在了草丛中。
罗宾从小船上伸出脑袋,专心致志地盯着浮在水面上的鱼标。
但是事实上,他并没有盯着鱼标出神,而是陷入了沉思之中,又仿佛被水下的
某个物什吸引住了。
过了片刻,罗宾抬起头,看见了坐在草坪上的姐妹二人,便笑眯眯地说:
“贝兰得,你何时返回的……怎么样?要来船上坐一会吗?太惬意了!”
他边谈笑边把小舟划向河岸,让姐妹二人乘上了船。
“有鱼上钩吗?”
“没有……不过,哦,对了,你们回巴黎的东西都备好了吗?”
“是的,差不多好了。”
“今晚之前一定要备好,因为明日早晨10点我们就要上路了。”
“不是说要到12号才返回巴黎吗?明天刚11号啊!”
“我清楚。我们明天先去乡下游玩一番,在那里住一晚,12号直接返回巴黎去。
由于这件扑朔迷离的疑案,你们两个心里时时忐忑不安,为了让你们的心情放松一
下,我要领你们到乡下如画的风景中尽情地玩耍。”
“太感谢你了,但是那件疑案又怎么处理呢?”
“已经处理完毕!”
“什么时候?结果呢?”
“详情我以后再讲给你们听吧!现在我马上要去检查一下汽车,以免明天上路
时车子出问题。”
他们一行三人一块儿来到罗宾首次抵达此地时停放汽车的地方。车况良好,引
擎也十分良好,油箱中也蓄满了汽油。
罗宾与两姐妹摆摆手,便来到贝修寄居的农屋。
“明天也许会更忙的!也许会发生意想不到的事情,所以我们要充分地养足精
力。”
用毕晚饭之后,他们二人马上上床休息。不一会儿,贝修就沉入了梦乡。
确定贝修已经睡牢之后,罗宾又悄无声息地爬下床。他把农屋檐下靠着的一架
术梯扛在肩上,悄悄地来到了拉达尔·叶达庄的后门。罗宾把梯子靠近围墙,爬了
上去。然后他一脚蹬开梯子,梯子应声倒在草堆上。
罗宾隐蔽在树林里,密切注意着周围的风吹草动。皎洁的月光,仿佛流水一般
地泄在草地上。
秋虫在“啾啾”地唱着歌儿,不一会儿声响就变大了,再到后来它们的吟唱声
混在一起,仿佛下雨一样了。
罗宾趴在那里纹丝不动地窥探了将近半个钟头。
“当!当!当!当……”
村落里教堂的钟沉闷地敲出了报时的声音。在森林的另一边古堡中,每个屋子
都关掉灯了。
“贝兰得熄掉了灯,卡得丽也黑着灯,不知道她们能不能安然入睡?”
罗宾十分清楚,连日来她们姐妹二人精神过度紧张。因此罗宾十分牵挂她们,
怕她们睡不着。
有一个神出鬼没的怪客,正在伺机对她们俩暗下毒手。这个怪客什么时候会现
身呢?也许今天夜里,他正潜伏在院子的某个角落,用他那阴森可怖的帽子掩往脸
庞,静等时机钻入她们的屋子哪!
那个像妖魔异形一样的怪客一定清楚明天她们就要回巴黎了,因此今天夜里是
最难熬的时光,也是最可怕的!如果稍一掉以轻心,卡得丽和贝兰得姐妹俩就有性
命之忧……想到这儿,罗宾浑身就如针扎一般不安。
皎洁的月光照耀着大地,但葱郁的大森林却幽暗无比。树丛中有几处看上去仿
佛泄下了银色的瀑布,那是月光从树枝的缝隙倾泄而下的结果。
罗宾纹丝不动地打量着周围的情况。
这个时候,天地之间静寂无声。
忽然,他的神经紧张起来了。因为他觉得森林的另一头有一个黑黝黝的东西正
徐徐向前挪动。
罗宾屏住呼吸,紧紧地盯住森林的那边。在后边的森林里,好像有个物体倚在
树干上。罗宾不敢确定那是个人,还是这棵大树干的一部分。
但是,他丝毫不敢掉以轻心,仍然十分认真地盯着那棵大树。正在这时,他觉
察到那个影子微微动了一下……再定睛一看……哇!确实是人在移动……。
那个人的动作十分轻缓,不在意还当是树枝摇晃了一下。现在。那个影子又继
续挪动了。罗宾凝神再看时,那人已俯身趴在了地上,正在匍匐前进。
那个怪物缓缓地挪动着身躯,逐渐离开了树林,来到草地上前进着,再后来又
行至铺着砂粒的道路上。到了砂粒路面时,只见那个怪物立起来向前走去。嗯,那
千真万确是个人,而且是一个怪异的人物。
罗宾在树丛中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悄悄地尾随着这个人,手里还紧紧握着
一支乌黑发亮的手枪。
怪容缓缓地向前走着,从铺着白砂粒的道上来到繁茂的草地上,罗宾也不动声
色地跟着他。
白色砂粒铺就的道路一直延续到濒临坍塌的破温室旁的小土丘上。抵达土丘时,
怪客又匍匐到地上缓缓地爬上去。
罗宾停止脚步,又向四周打量了一番,预备着一旦怪客扭过头来,他马上就跳
到树背后。但是,怪客一次也没有回头,好似一只青蛙般地向上攀去,而后在土丘
上的树丛中不见了踪影。
罗宾也悄悄来至丘陵之上,但哪里也找不到那怪客。
濒临坍塌的温室房顶,由于月光的倾泄而银光闪闪;连脚下的落叶也泛着银白
的光芒,四周仿佛沉入海底一样的寂静。远处,几只猫头鹰哀戚地鸣叫着,听起来
令人毛骨悚然。太可怕了!
罗宾小心谨慎地向前迈了一步,忽然传来了一声木条断裂的声音。
原来,罗宾踏出的脚并没有踩到地面上,因为下边挖了一个陷阱,所以罗宾踩
断了边上的木条。罗宾的身子向前一倒,一下子栽到陷阱里面去了。
当他知道自己摔入陷坑时,有人已从上面扔下了一张网。
罗宾忙不迭地用手去拨那张网,但是双手却被网上的细袋紧紧地绕住了,愈是
挣脱得紧愈是缠得牢实,无论怎么努力也弄不开。他好似一只落入蜘蛛网的飞虫一
般,整个身体被绳子困住了,过了不一会儿便脑袋一栽,倒在地上。
陷阱里面伸手不见五指,什么也看不清。罗宾也不知把手电筒丢到什么地方去
了。
在一团漆黑之中,有另一个人喘息的声音。不必细说,那一定是那位阴险狡诈、
诡计多端的怪客。
“我肯定会死在他手上。”
罗宾在心里盘算着,就一言不发地闭上了眼皮。但是,对方似乎无意杀害他,
只是用绳子紧紧地系住了网子的口,而后把他扔到一边去。
罗宾拼尽全力想站起身来,想从陷坑中爬出来,但是被缚住的身体根本无法动
弹。他的双手被罩在网里动不了,所以想取出衣袋里的小刀也不可能。
“这个地方必定是旧温室的地下室,怪客将这个地方设为藏身之地。但是,怪
客为什么要把我囚禁在这里呢?如果我阻碍了他计划的实施,他会马上杀我灭口,
为什么他不这样做呢?”
他在幽暗之中暗自思忖,忽然听见村子里的大钟响了11次。
“时间已经是11点钟了,再过一个小时就是9月11日凌晨了,今天我与贝修要陪
贝兰得、卡得丽姐妹到乡下去游玩。我与她们姐妹俩约好上午10点钟去找她们的。
如若我在10点半之前逃不出陷阱的话,她们不知道会多么地焦急、不安呢。这次案
件之中已有三个人做了牺牲品,她们俩找不到我,一定会误以为我死在凶犯手下了。
“无论怎么样,我一定要想方设法于明天早上10点钟之前逃出去。”
罗宾拼尽全力想解开绳子,但愈是使劲儿绳钩就往内里刺得愈深,连肌肤都被
扎得血渍斑斑。
罗宾咬紧牙关挣脱着,然后忽然停了下来,吃惊地倾听着。
“啊?我的汽车被发动着了!”
从这个地下室里,可以隐约听见一阵汽车的声音。虽然十分微弱,但是罗宾认
真地倾听了一会儿,确定了是自己的车子。
只要是自己的心爱之物,往往会被主人视若珍宝,甚至生命。即便合上眼皮,
罗宾也能从车水马龙的巴黎大街上辨认出自己心爱的车子,因为他对于自己汽车引
擎的特点最熟悉不过了。
“是谁?……谁开走了我的汽车?……难道是贝修?”
汽车以全速向着利尔本市飞驶而去。
“不错!一定是那个怪客……但是,他去利尔本市做什么?”
虽然不知道怪客此行的目的,但是罗宾必须从这个地下陷阱里逃出去。不过,
他愈是焦躁不安,绳钩就扎人肉里愈深。不一会儿,教堂的大钟又依次敲出了12、
1、2……下,最终到了凌晨6点钟。
正在这个时候,他听到自己心爱的车的声音从远方传过来。
“哦,他回来了。他为什么又回来了呢?”
他绞尽脑汁思索着。一丝光线射进了地下室中。
时间缓缓地流逝,8点,9点……12点的钟声响过了。
“劳佛……劳佛……”
“啊?卡得丽!”
罗宾侧耳倾听。
“劳佛……劳佛……你在什么地方?”
“这回是贝兰得。”
罗宾翻身站起来,大叫道:
“贝兰得!卡得丽!是我,我在这儿……我……”
叫声在地下室里回荡着,但是却没有被姐妹二人听到,二人仍旧在扯着嗓子呼
唤劳佛子爵。过了不一会儿,她们姐妹二人的叫声渐渐远去了。
“她们没发现我在这儿。”
罗宾大失所望,姐妹二人的叫声渐渐弱下去,最终听不到了。
“姐妹二人一定发现我没有去找她们,于是便焦躁不安地奔出去寻觅,贝修也
许也在找我。
“但是,他到什么地方去了呢?没有找到我在这儿吗?也许他觉得我每次行动
都是独身一人,这回也是如此吧?”
“他们根本想不到我被怪客囚禁到这个地方,甚至是我,也根本不知道这个地
方还有个秘室。”
贝兰得与卡得丽的呼叫声已经消失了。既听不到贝修的声音,也听不见汽车的
动静,惟一能听见的就是教堂的钟声,每隔一个钟卢就响一次。
大钟一直准确无误地报告着时间,不一会儿便到了下午7点钟,一团漆黑又笼罩
了这个地下室。
8点,9点,而后到了10点钟。地下室已经是伸手不见五指了一一个人被困在黑
暗中,仿佛随时随地都会气绝身亡,罗宾真想跃起大叫一声。
贝兰得与卡得丽如今不知道正在干什么?也许因为一时不见罗宾,说不定她们
正焦躁不安地抱作一团哭泣呢!“我一定要平安无事地从这儿逃出去!”罗宾紧提
了一口气,又拼力站起来。
但是,绳索就犹如钢丝铁绳一样坚固,而且他从昨天夜里开始就一直眼睁睁地
待着,也没有吃过一点食物。由于困乏与饥饿,罗宾只想倒头大睡。他拼力支撑着
眼皮,怕它们会合在一块儿,就与冬季里畏惧严寒和疲乏而致冻死的登山者一样。
罗宾渐渐瞌睡起来,但每每垂下头去又把它抬起来。
“不可以,睡过去就等于死亡。我一定要活着离开这儿,为了要从杀人狂魔的
利爪中救出贝兰得姐妹俩,我必须立即返回古堡去。也许就在我被困陷阱的这段时
间,贝兰得姐妹俩已死在他的手下了。鼓起勇气,振奋精神,罗宾!”
自我鼓舞一番之后,他又拼尽全力去解身上的绳索。但是绳子的另一头被牢牢
系在木柱上。罗宾思索片刻,然后坐在地面上用双手撑地向前爬。
这么一来,绳子被扯紧了,木柱也摇摇欲倾,并且从头顶上纷纷落下大量的沙
尘,但是罗宾仍然拉着绳子。
突然,伴随着一声巨大的声响,大批的泥沙“轰隆”一声坠落下来。因为罗宾
把木柱拉倒了,它撑着的木板松了,上面堆积的沙土一下子落下来。
泥土落下来了,罗宾被埋在了土里。沙土以惊人的重量压住了他的身子,他一
下子昏死过去了。
罗宾苏醒过来的时候,已经睡在床上了。他张开眼皮,发现卡得丽与贝兰得正
用忐忑不安的眼神盯着自己。
“啊!你醒了?!”
卡得丽欢呼雀跃地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