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八年
我们已经决定选择寄信投票选举,但是后来又在九月二十七日的前夜从希登瑟
回到了贝伦多夫,我们试图在这里以忙碌来压住我们带回来的不稳定的情绪。乌特
预先为大选的这天晚上烧了一个扁豆汤,不管结果如何,它都可以使人平静下来。
儿子中的一个——布鲁诺和他的朋友,吕姆科夫两口子,要来。我在下午早一些的
时候偷偷地溜进了附近的树林,为的是——已经做过自我吹嘘——采一些蘑菇。
贝伦多夫的森林越过冰川形成的丘陵一直延伸到海边,它是吕贝克森林的一部
分,在秋天看上去是一片大有希望的混交林。然而在阔叶树和针叶树的下面,既没
有栗子菇也没有牛肝菇。我在这个月的中旬曾经找到过足够饱餐一顿的番红花高脚
小伞菇的地方,什么也没有。树林边缘的紫色的骑士菇已经长老了,变得发黄。我
采蘑菇的行动看来收效甚微。就连那条狗也不愿意陪着我。
您大概也会表示怀疑:我像许多晚期的启蒙主义者一样迷信,只有我的这种残
存的迷信促使我仍然继续寻找,并且把盲目希望找到蘑菇与同样期盼着的大选结果
相互对比。然而,刀始终还没有用过,篮子仍然是空的。我已经想放弃了,想为剩
下的几个小时练会一种宿命论的态度,我已经看见在与数次失败打交道的过程中训
练有素的我坐在失败者的长椅上,我已经想试着通过实用主义的降低目标使得一个
大联合的政府普遍会受得到的负担减少几克,我已经在低毁我的迷信,这时,在腐
烂的枝权之间有一些白色的东西在闪烁,在长有苔藓的树墩上,零零星星地,一组
一组地,发出明亮的不会认错的信号:以蘑菇的形状显示的无辜。
您认识瓶状担子菇吗?您曾经遇到过瓶状担子菇吗?它没有菌褶,也没有菌管。
既不是长在细细的可能是木质的梗茎上面,也不是长在大腹便便的已经被虫蛀过的
躯干上面。没有宽宽的、卷起来的、有一些凹陷的圆顶帽愿意给它遮荫。光秃秃的
头,它站在那里,只是很容易和新长出来的普通担子菇搞混淆,后者虽然也可以吃,
但是据说味道不怎么好,样子也不怎么好看。在缓缓上升却明显变细的菇颈上面,
瓶状担子菇长着一个圆圆的秃头,上面似乎经常是撒上了一层白色的颗粒。直接从
树林的地面割断,它很嫩,割起来也很有韧性,露出白色的菇肉作为鲜嫩的证明,
但是只能保持几天,因为圆头和菇颈很快就会变老,菇肉会脱去水份,慢慢变成淡
绿色,开始腐烂,原先褐色的外皮立刻变得干巴巴的,最后完全枯死。您应该知道,
瓶状担子菇美味可口,不会让人做恶梦。
我找啊找啊。它喜欢腐烂的木头。找到一个就会找到许多。它们总是长在一起。
可以几个几个一起采下来。但是每一个都愿意被小心翼翼地加以对待。它们彼此相
似,却具有各自独特的形状。我开始数每一个被我用刀割了头的担子菇。在摊开的
报纸上,这是一张《法兰克福评论报》上面可以读到过时的报道、评论和选举预测,
很快就已经有整整二十个大大小小完全成熟了的担子菇,最后割下来的几个,菇肉
长得非常厚实。我的残存的迷信悄然降临。它在做数字游戏。它开始用已经采到的
瓶状担子菇和一次即将公布的或者大有希望的选举结果的百分比进行结算。它已经
凭空想出了一个有利的选举结果的初步统计。在采了三十五个担子菇之后,这几个
发现地点就已经被采光了。我开始为红绿联盟担心。到处都没有了或者充其量只有
一些红菇。但是,后来我在一片洼地里获得了大丰收,这里靠近那条实际上是一条
溢河渠。并且把贝伦多夫湖与易北一特拉维一运河联结起来的小溪。
您已经知道,这种瓶状担子菇是多么美丽,您也可能会预感到,一道用它做出
来的菜,在黄油里稍微煎一煎,对采蘑菇的人和他的客人们将会是多么美味可口,
为了不让您期待得更久,现在可以告诉您,剔除那些已经变老的、里面开始发绿的,
总共有四十七个瓶状担子菇铺在那张旧报纸上,我把它们带回了家,带进了厨房。
客人们很快都到了:布鲁诺和他的朋友马丁,爱娃·吕姆科夫和彼得·吕姆科
夫。在有利的发展趋势报道之后和公布第一次选举结果的初步统计之前,我把蘑菇
这道菜作为餐前小吃端了上来,所有的人都吃了,这是对我的信赖,甚至包括彼得
·吕姆科夫,在吃东西方面,他被认为是很难伺候的。因为我把担子菇切成了薄片,
所以也就没有了它的总数,我的魔法虽然是秘密的,但仍然很有效。客人们都很惊
奇。就连乌特也放弃了最后的怀疑,她过去总是预先就知道一切,追随一种以完全
不同的方式形成的迷信。当那个对于红绿联盟选票足够的选举结果逐渐稳定下来之
后,甚至可以料到还有几个延伸议会席位,我觉得我的迷信得到了证实:瓶状担子
菇不能够再少,但是再多也不行。
这时乌特的飘着茉乔架那香味的扁豆汤上了桌,正好适合于抑制正在上升的傲
慢自大的情绪。我们在显得太小的荧光屏上看见那位被选掉的总理真的哭了。胜利
者对于这么多令人感到还不易使用的权力的惊奇,使他们看上去要比他们的实际年
龄更加年轻。他们很快就会由于倾向而相互争吵。我们甚至会对此感到高兴。预期
完全达到;但是,一直到十月,我都没有再采到过瓶状担子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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