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七年
尊敬的先生:直到现在,刚刚从爱丁堡的代表大会回来,我在那里有机会同那
位到处受到赞扬和敬畏的胚胎学家维尔穆特博士进行了专业上的交谈,在我后天就
要飞往波士顿与同行们交流经验之前,总算还有一点儿时间消除您的那些当然不是
毫无根据的,然而也是达到了惊人地步的担忧。您喜欢以轻松愉快的方式让您的想
象力不受障碍地自由驰骋,因此在这一方面更应该,为了所有人的健康,说出客观
事实。
我们是从甚至外行也可以理解的东西开始的,虽然对于这个外行来说,这种本
身很简单的积木式系统方法就像是在变魔术。多利把它的存在归功于三个母亲:基
因母亲,从它的乳房部位取出一些细胞,然后将它们的遗传物质放在调控一只全新
的羊的构造的位置上;卵细胞母亲,从它的身上取出一些卵细胞,然后从一个单一
细胞里面抽掉遗传物质,采用电脉冲方法将乳房细胞和这个现在已经去掉遗传物质
的卵细胞结合在一起,因此只有基因母亲的遗传特征可以向卵细胞发布进行裂变的
命令;然后就可以将正在发育成长的胚胎植人借腹怀胎的母亲——第三只羊的子宫,
在常规的妊娠期之后,我们的那只和它的母亲一模一样的多利就出世了,没有向雄
性动物要求任何一点儿配料,因此也就成为轰动一时的新闻。
这就是全部经过。然而,这种放弃雄性共同参与的做法,如果我正确地理解了
您的意思,显然是一直让您感到不安的原因。您担心的是,迟早都会有可能,这种
在羊的身上,接着在猪的身上,最后在猴子的身上,带来收获的完全没有父亲的基
因操纵,也可能会在人的身上,严格地讲,是在女人的身上获得成功。确实不能排
除这种可能。人们普遍都对这种积木式系统方法的不仅仅是可以想象的扩展怀有希
望和担忧。维尔穆特博士,这位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克隆羊多利的“精神之父”,
告诉我,有一些激情很高的妇女现在就已经自愿去做基因母亲、卵细胞母亲。借腹
怀胎母亲。
不,尊敬的先生,所有这一切暂时还停留在空想的范围之内,尽管詹姆斯·沃
森这位诺贝尔奖获得者和在遗传物质方面功勋卓著的研究者,在七十年代初就已经
不仅仅是预言过而且是明确地提出过要进行人的克隆,目的是为了制造杰出样本的
复制品,也就是说像爱因斯坦、卡拉斯或者毕加索这样的天才。您不是也在一部长
篇小说里把克隆的老鼠人带进了虚构的游戏,井且以轻松的嘲弄口吻把这些挖空心
思想出来的、不受妨碍的由基因操纵的产物称作“沃森一克里克的后代”吗?可惜
这本书我只看过部分章节,在出版时想必曾经有过激烈的争论。
说正经的吧。我们所缺少的东西,尊敬的先生,是一种以科学为基础的生命伦
理学,它要比陈旧的道德观更加有效,所以它一方面使这种广泛流行的恐惧感保持
在一定的限度之内,另一方面也被授权,为正在到来的在不太遥远的一天将与长期
服役的传统的人共同成长的克隆人草拟一种新的社会规章制度,因为这种并存将几
乎不可能完全没有矛盾冲突地向前发展。调整并且在实践中降低世界人口的增长,
也将是生命伦理学家的任务。我们现在正站在十字路口。正因为如此,人们必须问
自己,人的哪一部分遗传物质应该甚至必须在生命伦理学的意义上加以促进,哪一
部分则应该甚至必须予以消除。这一切都要求加以解决和从长计议。请不要制定任
何立刻执行的计划,虽然科学正如人们所知,是不会止步不前的。
我们正在一片辽阔的,即使不是过于辽阔的田野上,耕种这片田野需要使用尚
需不断发展的农具。越快越好。时间紧迫!
至于您的对于一个,正如您所说的那样,“没有父亲的社会”的忧虑,我在收
到您的前一封信之后得到了一种印象:您的惊慌及其过程,不是归结于单纯的天性,
就是因为那种始终还在蔓延的男性疯狂。我们感到高兴的是,那种传统的以矛盾冲
突为中心的生殖活动越来越丧失其重要性。如果男人自身终于被减轻了负担,被解
脱了责任的约束,被消除了一切性交能力的忧虑,这也是值得高兴的理由。是的,
我们也可以欢呼,因为这种正在到来的,“获得解放的男人”——这是我的说法—
—将是自由的。自由的,可以去追求闲情逸致。自由的,可以去消遣娱乐。自由的,
可以去做各种开心的事。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这是正在到来的社会将可以给予的一
种奢侈产物。恰恰是您,我的尊敬的先生,应该感到很轻松,可以利用这些马上就
将开放的自由空间,不仅让多利和它的伙伴们在这里逐渐增多而且也让您的那些脑
袋里诞生的人在几乎无边无际的草地上自由活动。
顺便提一下:您对奥得河发大水怎么看?我们的联邦国防军经受住了考验,绝
对值得赞扬。但是,假如面临一场在全世界发生作用的气候变化,对此已经有许多
数据可以说明,那么我们将会遭受更大规模的洪水。在这方面,我有许多担忧,即
使我在其他方面总是持一种乐观的基本态度。
希望减少了一些您对未来的忧虑,问候您的尊敬的夫人,我很高兴不久前在吕
贝克的一家酒店里遇到她。
您的胡伯图斯·冯德布吕格
返回 |
下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