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七年
直到金色十月的中旬,我妈才生下了我,但是仔细地观察一下,只有我出生的
这一年是金色的,而二十年代在此之前和在此之后的其他那些年份充其量只有一些
亮点或者试图以声嘶力竭的叫喊使平淡的日子变得五彩缤纷。是什么使我的这一年
光芒四射呢?是因为逐步稳定的帝国马克吗?还是因为《存在与时间》?这本书以
与众不同的华丽词藻上市,每一个写文艺小品的家伙很快都开始效法海德格尔。
不错,在经过了每一个街角的残疾人和总体来说变得贫穷的中产阶级都记忆犹
新的战争、饥荒和通货膨胀之后,终于可以把生活作为“堕落”加以庆贺,或者喝
着香按酒和马提尼,把生活作为“通向死亡的存在”。但是,这些被一步二步捧进
一场存在主义决赛的华丽词藻肯定不是金色的。倒是男高音理查德·陶贝尔有着一
副金子般的嗓子。只要起居室的唱机开始转动,我妈就从遥远的地方对他表示热烈
真诚的爱慕之情,在我出生之后以及她的有生之年——她没有活到很老的时候——
都哼唱着当时在所有轻歌剧舞台备受赞扬的《沙皇之子》:“有一个士兵站在伏尔
加河边……你高高在上忘了一切,也忘了我……独自一人,又是独自一人……”直
到结束的那句又苦又甜的唱词:“我坐在金色的笼子里……”
但是,一切都只是金箔。那些姑娘真是金光闪闪,也只有那些姑娘。她们甚至
也到我们但泽那儿,穿着金光闪闪的衣服登台表演,虽然不是在市立剧院,但是佐
波特赌场也不赖。然而,马克斯·考尔和他的巫师苏西在瓦里特斯作为千里眼和魔
术师已经颇有成就,以至于他可以坐在他的旅行箱上借助旅馆的贴花在脑子里把欧
洲几个国家的首都过一遍,因为他和我爸的兄弟弗里德尔从学校开始就是朋友,所
以我后来叫他马克斯叔叔,每当谈起这些“在这里巡回演出的姑娘们”,他总是厌
烦地不屑一提。“最蹩脚的模仿!”
妈妈还怀着我的时候,据说他曾大声说道:“你们无论如何也一定要去柏林看
看。那里总是有事!”他还用细长的魔术师的手指模仿泰勒姑娘,也就是说模仿她
们的长腿,同时他也装扮成卓别林。他很会报道这些姑娘的“骨骼”。他声称:她
们的骨骼“已经被训练得完美无缺”。然后他又说到“有韵律的整齐”和“海军上
将宫里的闪光时刻”。还说了一些与伴舞的节目有关的用金子镶嵌的名字:“这个
令人兴奋的特鲁德·赫斯特贝格带着她的这支小分队赶走了席勒的强盗,把舞跳得
滑稽之极。”人们还听他如醉如痴地谈论在“刻度戏院”或者“冬园剧场”经历的
“巧克力小孩”乐队表演的节目。“据说,约瑟芬·贝克这个野性十足的热情女郎
不久就要来柏林演出。跳舞的堕落,就像那位哲学家说的那样……”
妈妈愿意任凭她的渴望纵横驰骋,也把马克斯叔叔的这种热情传给了我:“柏
林到处都在跳舞,而且只有跳舞。你们一定要去一次,无论如何也要去,看一场原
汁原味的哈勒歌舞剧,看一看拉·亚娜在金色刺绣帷幕前面跳舞。”这时他再次用
细长的魔术师的手指模仿泰勒姑娘。怀着我的妈妈大概会微笑着说:“要是生意好
一些,也许以后去一次吧。”然而,她一直也没有能够去成柏林。
只有一次,那是三十年代末,当二十年代的金色粉末不再闪烁,她把卖殖民地
出产的农副产品的小店交给我的父亲,在一次“力量来自欢乐的旅行”期间,一直
到了高山深处的萨尔茨王室田庄。都是穿着短皮裤。跳的是拍鞋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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