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六年
这些划线的清单都是我亲手做的。当皇帝陛下被迫流亡的时候,从一开始起,
保持整齐就是我的责任:四道垂直的线,一道横着穿过。在荷兰的第一个住地,陛
下就喜欢亲手砍伐树木,后来到了坐落在森林里的多尔恩宫,更是天天去砍树。这
种划线的清单是我顺便做的,因为我实际上是负责在车棚里保养马车的。天气不好
的时候,陛下也在这里和我,有时也和他的副官,冯·伊尔泽曼先生,把树干锯成
大约两米长短,储存起来供主楼里的和作为客房的巴罗克式花厅里的壁炉使用。但
是,劈小的木头都是由他一个人劈的,当然是用那只健康的手。一大早,陛下在和
仆人们一起做过祈祷之后,立刻就去树林,甚至下雨也照去不误。每天如此。据说,
当十月底鲁登道夫可以说是被解雇,格罗纳将军被选为他的继承人的时候,伐木已
经成为陛下在斯巴附近的宏伟的大本营里放松的一种方式。我还听见,陛下后来在
车棚锯木头时骂骂咧咧地说:“这个鲁登道夫罪责难逃!”除他之外,谁还对停战
以及停战以后发生的事情负有责任呢。当然是赤色分子。但是也有马克斯·冯·巴
登亲王,所有的部长,外交使团,甚至还有王子。他本想收回海军元帅蒂尔皮茨的
那枚大黑鹰勋章,然而他的参谋部,尤其是枢密大臣,则说服他没有这么做,而只
是发了一个警告。陛下仍然继续颁发勋章,请允许我说明一下,经常是过于慷慨大
方,比如在刚刚锯了木头劈完柴之后有客人来访的时候,其中有许多阿谀奉承的家
伙,他们后来都把他抛弃了。这种情况至少持续了几个星期几个月。
因为由我负责做这份划线的清单,所以我可以保证,皇帝陛下在受荷兰保护之
后的一年里在阿梅隆根已经砍伐了一万一千棵树。后来,在多尔恩,当第一万两千
棵树倒下的时候,他把这棵树锯成许多薄片,每个上面都签上了一个大大的W ,作
为送给客人的礼物很受欢迎。不,我可没有福气得到这样一个只向贵宾赠送的礼物。
当然是这样!一万两千多棵树。我保存着这些划线的清单。是为了以后,当皇
室东山再起,德国最终觉醒的时候。目前国内有一些动静,所以还是有希望的。因
此,仅仅因此,陛下也继续这么做。最近,关于剥夺贵族财产的投票表决遭到了人
民的拒绝,这甚至让我们有理由满怀更大的希望,当时我们正在砍木头,有人呈递
上来这份电报,投票的结果虽然勉勉强强,但毕竟令人高兴。皇帝陛下不由自主地
表示:“只要德国人民呼唤我,我立刻就准备动身!”
早在三月份,著名考察旅行家斯文·赫定来访,这位学者被允许参加早上的代
木活动,他曾经以最热烈的方式鼓励了皇帝:“谁只用右手砍倒了一棵又一棵大树,
他也能够在德国重新恢复秩序。”接着他讲述了他在东土耳其斯坦、赴西藏以及穿
越戈壁荒漠的旅行。第二天早上,陛下在树与树之间,多次向这位瑞典人保证,他
是多么痛恨战争,当然也不想进行战争。这些我可以作证。特别是在早上劈木头的
时候,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自言自语:“我在夏天去挪威旅行的途中,法国人和俄
罗斯人正枕戈待旦……我是完全反对战争的……我一直想被视为救世主……但是如
果迫不得已……我们的海军分散在各地……英国的海军却在斯皮特希德,是的,集
结待命,随时准备起航……我必须采取行动……”
后来,陛下大多是讲马尔内战役。他大骂将军们,特别是痛骂法尔肯海因。他
尤其喜欢在劈木头时发泄怒气。每次都劈得很准,而且总是用健康的右手。特别是
在提到一八年十一月的时候。首先是奥地利人和他们的那个不忠的皇帝卡尔遭到了
一顿臭骂,然后是骂那些躲在后方好吃懒做的家伙,再就是逐渐开始的不服从命令
和插在前线休假列车上的红旗。在前一次和后一次劈木头之间,他也抱怨政府,尤
其是马克斯亲王:“这个革命的总理!”随着劈柴像小山一样逐渐增高,陛下也说
到了被迫宣布退位。“不!”他高喊。“自己的人逼我,然后才是那些赤色分子…
…这个赛德曼……不是我抛弃了军队,而是军队抛弃了我……无法再回到柏林……
莱茵河上所有的桥都被控制了……真应该冒险打一场内战……或许我已经落到了敌
人的手里……也可能是一个可耻的结局……或许我只能给自己一颗子弹……只剩下
越过国界这一步……”
每天我们都是这么度过的,我的先生。皇帝陛下似乎从来不知道累。最近他只
是一声不吭地劈木头。做这种划线的清单,也不再由我负责。但是,在多尔恩附近
砍光树木的空地上,一年一年地又长出了许多新种的树,等到这些新生林长大之后,
陛下也愿意去砍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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