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不忘的旧人
第一节
亨民提前出发向月尾岛的酒吧赶去。马上就要到酒吧了,他突然觉得有些困惑。
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选了这个地方作为见面的场所。当那个叫郑宪宇的人问自
己在哪里见面的时候,亨民连想都没有想,顺口说出的地方就是月尾岛的那间酒吧。
他不由地觉得做了一件蠢事,如果可能的话,他想立刻就换个别的什么地方。那个
酒吧是弥漫着与茶英在一起的回忆的地方……
亨民现在还时常来到这家酒吧坐坐。出狱后来过几次,在接手百货商店以后,
也固定地每个月来上一两次。这是亨民尽量克制自己感情的结果。百货商店距离这
里仅咫尺之遥,开车不过十五分钟就到了。尽管其他大部分的欲望都可以抑制,但
是像每月来这里一两次这样的习惯,从感情上是无法抑制住的。
每当此时,亨民总是借口去吹吹海风,驱车来到月尾岛,悄悄地找到这座“白
房子”。每次大概都是很晚,到了该关门的时间。而亨民每回都是坐在角落里,好
像躲起来一样,喝干几瓶啤酒后才离去。
虽然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但亨民觉得现在最不想去的地方就是这个酒吧。但
是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对那个男人说在这个地方见面。对那个已经与茶英订了婚的男
人……
宪宇比亨民迟了十五分钟来到酒吧。看到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亨民下意识地站
起身来。也许真的有什么感应,亨民看完他第一眼,直觉就告诉他,这个人就是宪
宇。宪宇也一眼看到亨民,就立刻走了过来。他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你就是姜
亨民吧?”
“对,我就是姜亨民。”
亨民刚一回答,宪宇就伸过手来,“初次见面,我叫郑宪宇。”
亨民也微笑着,握住宪宇的手,只觉得它温暖而柔软,不像是男人的手。
“来,坐下吧!”亨民让了一下,两人面对面坐了下来。宪宇首先开口,“对
不起,我知道你很忙……”
“没关系,听说是茶英的未婚夫,我也想见一见。但是让你来这么远的地方,
真是不好意思。这个地方不难找吧?我熟悉的地方也不多……”
“没有,我很容易就找到了。这个地方我觉得很合心意。能够透过窗户眺望着
大海,喝上一杯茶,汉城附近这种地方还不多见吧!”
虽然事先并没有想这样说,但宪宇还是自然而然地把话题首先扯到了这个地点
上。刚开始,亨民说把见面的地点定在这个酒吧,宪宇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但是嘴
里反复念叨了几遍位于月尾岛的这家叫做“白房子”的酒吧的名字,宪宇这才想起
了这个地方。
当宪宇意识到,亨民所提议的地方正是他自己第一次与茶英见面并让他心中一
直充满回忆的地方时,宪宇内心不由感到一阵慌乱。因为一种失落的感觉袭上他的
心头,就像自己所拥有的什么东西被这个叫姜亨民的男人毫不保留地夺去了一样。
这个地方不仅是让自己,也许是让这个姜亨民男人也充满回忆的地方,这一想
法让宪宇感到不小的困惑。
也许是为了让亨民保留心中所拥有的那块儿空间,宪宇大度地把自己与这个酒
吧的关系放到一边。在向服务生要了啤酒之后,亨民冲着宪宇淡淡一笑,“我不知
道应该从哪里说起。茶英她提起过我吗?”
宪宇把头歪向一侧,“只不过有一次。”
“那你是……”
“我是从茶英的一位叫幼美的朋友那里,听到有关你的情况的。”
“啊,对……”亨民点了一下头。
“噢,她也不是根本没有说起你。茶英有一次说起她曾经爱过一个男人。”宪
宇自己也没注意,在“曾经”这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亨民脸上不由泛起一丝苦笑,
“是吗?”
“还有,幼美小姐最近又对我说起了关于你的有关情况。我听说在茶英陷入十
分困苦的时候,你曾经给过她很大的帮助。”
“是啊,到底给过多大帮助……”
服务生把啤酒端来了,亨民给宪宇的杯子倒满酒,宪宇也接过酒瓶为亨民添上。
亨民举起了酒杯,“来,干杯。”
宪宇举起杯子,把酒喝了一半后放下杯子。直到此时,宪宇才真实地感觉到自
己和这个叫姜亨民的男人面对面地坐在了一起。
他就是盘踞在茶英内心深处的那个男人,那个让茶英心痛也因此让自己内心十
分痛苦的男人。他也是让自己决心见上一面的男人。看起来,他是一个坚强而有感
情的男人。这一点与自己相似,宪宇不由得对亨民产生了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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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英到底与这个男人相爱到什么程度……”在经过了几年后的今天,茶英过
去因这个男人在内心所受到的伤害,仍然没有愈合。虽然自己一次也没有和她直接
谈起过这一话题,但有一个事实却非常明显,那就是茶英仍然没有从与这个男人那
纠缠不清的过去中摆脱出来。
亨民放下杯子,说道:“你约我来是……”
宪宇并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杯中剩余的酒一口喝光后,才开了口,“虽然茶英
没有说,但是我知道她最近在做一些不情愿的事。我知道,茶英所做的事与你有很
大的关联。”
亨民一边听宪宇说着话,一边点上了一支烟。看着亨民长长地吐着烟雾,宪宇
又继续往下说。“茶英没有对我说,我也无法知道内幕到底是怎样的,我也不清楚
我出面来说这件事是否合适。但是对茶英所做的事,我不能就这样袖手旁观。尤其
是知道那件事绝对不让人那么情愿,我更是这样想。所以我觉得最好还是先和你见
上一面,于是也就顾不上是不是有些失礼,想和你见面谈一谈。”
亨民吐了一口烟,“我也知道茶英最近在着手做什么。看来,茶英没有跟你说,
她为什么揪住那件事不肯罢手。”
“可能是她不想说明白。”
“一切责任都在我身上。我罪孽深重,过去我对茶英所做的一切,如今她想返
还给我。也许,只有当茶英认为所有的一切都返还给我的时候,她才肯罢休。”
“我不知道你们两个人之间过去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也不想知道。即便是你过
去给茶英的内心造成了无法抹去的伤痕,现在我也不想怨恨你。恕我大胆地说一句,
我爱茶英的一切,如果那种伤痛没有愈合仍然存在的话,不管什么时候我也要为她
治愈。”
宪宇接着说道:“但是茶英现在是独自忍受着这一切,艰难地前进。她所走的
是一条充满危险的布满荆棘的道路,稍有不慎,就可能面临巨大的危险。因此我和
你联系,是有一件事要拜托你。我想,不知道你可不可以让茶英从那样艰难的路上
脱出身来。”
“你的意思我很了解。尽管我也很着急,但是我又能对茶英说什么呢?我在茶
英面前除了是一个罪人,其他什么都不是。”
“但是在我看来,现在能帮助茶英的也只有你一个人了。”
亨民把烟掐灭,长出了一口气,“其实因为这个问题,我已经见过茶英了。但
是我为茶英却做不了任何事情。茶英的性格你可能也很清楚,在她自己认为把该做
的事情都做完之前,她是不肯放手的。”
“那么,在此之前,你就想那样漠然旁观吗?”
亨民的嘴边又露出一丝苦笑,“我真有些对不住你,但是我又能做什么呢?坦
率地说,我现在的心情就是,只要是茶英想给我的东西,我都全盘地接受。”
宪宇不再说话了,他把杯子举向自己的嘴边。他只觉得亨民的话语中有些奇怪
的感觉,嘴里的酒也奇怪地有些苦意。宪宇的语调多少有些干巴巴的,“难道就别
无他法了吗?你们两个人就不能找到一个办法,痛痛快快地把该扔掉的东西就扔掉,
该清理的就清理一下吗?我是说为了茶英所选择的道路,不可避免地需要有一个人
为此做出牺牲。”
“茶英是个意志坚定的人,好像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了。我只能保证向你做到
这一点,我不知道你所想到的牺牲是指什么,但是我想,我是不会眼看着茶英因为
我而陷入困境的。不论怎么样,我也要保护茶英。”
亨民目光坚毅地看着宪宇。宪宇慌乱地避开亨民的目光,把酒杯贴向嘴边,因
为他没有正视亨民目光的自信。
宪宇放下杯子,问道:“不好意思地问一句,你现在心里还有茶英吗?”
亨民感到有些意外地看着宪宇,无法开口回答这个问题。
“我知道我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愚蠢,但是我想听一听你的回答。”
“这真是个有点儿愚蠢的问题。你不是明确说过你爱茶英吗?那么其他的东西
对你有什么意义呢?一切都没有必要讲了。”
“你是在回避我的问题吗?”
“郑宪宇先生,茶英和我早在很久以前就各自走上了不同的道路。到了今天,
是不可能再谈什么爱情之类的话题了。我所希望的,是茶英能够得到幸福。万幸的
是,我认为你是一个很不错的人。通过我们今天的交谈,我觉得你是一个完全能让
茶英幸福的人。这可是我的真心话。”
“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希望你能永不改变地爱着茶英。我不知道我说这些是不是多余,但我想说的
就是这些。还有,你不要对茶英太担心了,茶英她不会出什么事的。所有的一切由
我来承担,如果需要拼命就由我出面去拼,如果需要流血,就由我来流好了。我会
尽一切努力保护茶英,让她平平安安的。从目前来讲,除此之外,我没有什么好讲
的了。”
宪宇没有开口,因为无话可说了。他不知道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无话可讲了。他
只觉得心中掠过一丝凉风,就像独自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原野上,感受到凉风拂过那
样。
宪宇从口袋中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亨民,“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事情,请与
我联系。”
亨民微笑着接过名片,“谢谢。你要结婚的时候,可一定与我联系。手头再忙,
我也会去的。”
“就这么定了。”宪宇也微微一笑,但是他的笑容里面却充满了阴郁。
第二节
“尹记者有什么事吗?”崔部长把茶英叫到外面,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这可
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崔部长从没有把茶英叫到外面,也从来没有这样板着脸对待
过茶英。与崔部长那眉头紧蹙的表情相反,茶英面无表情地反问:“什么叫有什么
事?”
“我是说如果什么事也没有,怎么很少在办公室里见到尹记者?虽然当记者的
很忙,这是一件好事,但问题是你到底在忙些什么事?在我看来,尹记者好像是在
忙一些根本与你毫不相干的事。当然了,说那些事与你毫不相干,这完全是从我个
人角度所做出的判断,也许从尹记者的角度会认为那些事真的很重要。但问题严重
的是,你没有与我这个做最后决定的人就那些事进行过商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是不是应该知道你在忙什么呀?”
“对不起,部长。我的情况有些……”
“好了,到底是什么事,难道我不能知道一些吗?”
“如果能事先与部长您商议的话,我就会那样做了。我之所以事先没有跟您说,
真的是有不能启齿的原因。不过,如果事情取得了一定进展的话,我当然要与您商
量了。”
“是吗?那样的话,我就不再过问了。但是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完全专注于
一件事情。虽然对一件事追根问底是件好事,但是作为记者,却不能完全被一件事
情缠住。”
“真是不好意思。”
“尹记者,你怎么又这么说?在这种时候,不要说不好意思,而应该说知道了。
这不是规矩吗?”
茶英听了只是淡然一笑。
“其他领域可能也一样,干我们这行是要靠结果说话的。只要结果好了,过程
只要过得去就行了。只要你把结果放到我的面前,我也就没有必要像这样跟尹记者
说这些令人不快的话了。”
“我会努力的。”
“你真的应该那样做,好好努力吧,不过你自己还要对结果负责任。”
茶英没有说话,崔部长刚要喝一口咖啡,突然抬起头说:“对了,朴小姐还没
有告诉你吧?上午有一个叫大洋建筑的地方打来过电话。对方叫马什么社长来着。”
“啊,是吗?”茶英不由得眼睛一亮。
马仁太先来到约定的地方,在那里等候。茶英为了摆脱几天前就开始盯上自己
的那陌生的目光,来得有点儿晚了。
“让您久等了吧?”茶英像很久以前就与他很熟悉似的,和气地说道。
但马仁太不为所动,表情木然地说了声:“我刚到。”
“我知道您会再与我联系的。马社长也有做出明智选择的权利。”
“我还是不想说什么。”
“您这不是已经开始说了吗?”
“看来你还是那么自信。”
“这是当然的了。”
茶英的脸上仍然带着微笑,而马仁太的脸却绷得紧紧的。马社长几乎是两天两
夜没有合眼。当他听了茶英给他的磁带后,不由得心惊肉跳。虽然他内心几次斗争,
想与吴会长或姜社长商量如何处理此事,但是他感到问题并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解决
的。
最后,他得出的结论是,他无法斗得过茶英。既然没有了战胜她的自信,他也
就只能向茶英屈服,这是他好不容易才做出的最后选择。他心里打着算盘,如果做
得好,还可以在自己步入晚年的时候漂亮地写上一笔,搞不好也可能被预想不到的
暗礁撞上。如果事情真的不如意的话,自己的余生就要在冰凉的水泥囚室里度过了。
一想到这里,马仁太就觉得脊椎骨阵阵发凉。现在自己只要像茶英说的那样,两眼
一闭,把姜社长的事情完全供出来就可以了。虽然作为一个有良心的人来讲,不应
该这样做,自己也不止几十次地想改变自己的主意,但是除此之外,自己没有其他
的活路了。
尽管马仁太已经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他的嘴唇仍止不住地有些发抖。茶英看了
马仁太一眼,说道:“您在说想和我见面的时候,一定是有什么原因吧?”
“我仍然不知道怎样做才对。虽然我与他认识没多久,但老实说,姜社长确实
是一个不多见的好人。像我这样五十多岁的人,竟然在背后说姜社长的坏话,我以
后还有什么脸面踏踏实实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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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您的话,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是为了从大的方面着想,能不做出一些牺
牲吗?马社长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而且您还很有能力,不是吗?”
“我如今只不过是一个没有用的老头子而已。”
“从姜亨民的角度来讲,他反正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那是他自己
罪有应得,也不是马社长的过错。我们虽然没见过几面,但我认为马社长不是那样
的罪人。您只不过是暂时违心地走错了几步而已。”
“谢谢你。但是有一点,这些过错都是我自找的。不过,我做的那些事,绝对
不是出自我的本意。我连什么事情、会有什么后果都不知道,只是按命令行事。”
马仁太的语气已经恢复了正常。
“这些我都知道,所以我也说过,我将尽最大努力不使马社长受到伤害。”
“你能告诉我这一点,我真的很感谢。在当时投标时,我只是按照吴会长的指
示,要求姜社长提供帮助。至于姜社长做了什么,是如何处理的,我真的是一点儿
也不知道。”
“姜亨民社长是直接出面的吗?”
马仁太表情僵硬,他咬了咬嘴唇,说道:“姜社长没有直接出面。据我了解,
是指使叫鲇鱼和棕熊的手下职员处理这件事的。”
“那么,我给你的磁带中的声音也是……”
“他可能是那个叫鲇鱼的人。”
“那就对了,我猜也是这样……。他们在百货商店的经营方面可能也采用了这
种不法的手段吧?他们那些人不论做什么事,都不喜欢用正常的手段吧?”
“那还用说吗?他们那些人比任何人都想从事正常且合法的经营,但是当看到
形势不好时,就会偶尔使用一些不法的手段。”
“大概都是些什么不法手段呢?”
“据我所知,他们偶尔从事一些走私活动。”
茶英心中十分惊讶,但她仍不露声色地接着往下问,“这与我预料的一样。姜
社长直接插手这种事了吧?”
“据我了解是那样。”
“有什么物证可以证明他们走私吗?”
“据我所知,他们收买了仁川海关一个叫朴组长的人。”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事?”
“据我了解,从他们开始经营百货商店时,就立即从事走私活动了。但是可能
不久就歇手不干了。”
“是这样。还有其他的什么事吗?”
“别的没有了,我所知道的就是这些。”
茶英仔细地看着马仁太,点了点头。“真是太感谢了。马社长的选择是正确的,
这一点过一段时间你自己就会知道了。”
“对了,尹记者,有一件事我要拜托你。如果差不多了的话,就适可而止吧。
姜亨民社长本是个善良而重感情的人。他所干的不法行为,是在不得已的情况做出
的无奈的选择。我只为了一个人活命而这样不顾廉耻,但是我要说的是,姜亨民社
长真的是非常可惜的一个人。这都是因为所处的不良环境的原因。因为这些事而毁
了一个年轻人,是不是有些过份了?”
“不管怎么说,那么多人因为他而流血流泪,这些该由谁来补偿?像他这样的
人就应该受到惩罚。”
“但是……”
“正如我保证的那样,我会尽最大的努力,不让马社长受到伤害的。从现在开
始,你不要与那样的人共事了。马社长的人生方向与他们有很大的距离。”
“那是当然了。不错,尹记者说得很对。我真像一时糊涂丢了魂儿一样。”
马仁太没敢正看茶英,茶英的嘴角洋溢着淡淡的笑容。
第三节
“会长,德培来了。”
听了斧子的话,吴益洙不禁皱起了眉头。在开口说话前先皱眉头,这已是吴益
洙很长时间以来形成的习惯了。
“德培?”
“他好像有什么话要向您讲。”
“是吗?让他进来吧!”
斧子离开会长室,德培紧接着进来了。“您好,会长。”只见德培抬着头,冲
吴益洙弯了一下腰,恭敬地打了一下招呼。
“小子,来了就直接进来嘛,干什么那么慢慢腾腾的?坐下吧!”吴益洙坐在
沙发上,让德培坐在自己的对面。
德培在大洋建筑的企划室工作。他是吴益洙在接收了大洋建筑后,从战略考虑
安插进去的人物。德培所接受的秘密任务,就是负责监视包括马仁太在内的大洋建
筑的全部动向。因为企划室作为社长的直属部门,又兼作社长的秘书室,所以连马
仁太的一举一动都可以掌握。
吴益洙点上一支烟,问道:“没有什么事吧?”
“虽然没别什么事……”
“没有就是没有,什么叫‘虽然没有’?”
“其实我正是为马社长的事来的。”
吴益洙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向上翘了起来,“马社长他怎么了?”
“最近几天,马社长的脸色不太好。话也比平时少了,好像心里有什么事似的
……”
“那到底是为什么?别吞吞吐吐的,快说正题。”
“昨天下午,他好像约好了要见什么人,什么也没有说就出去了。我觉得有些
奇怪就跟去了。”
“你这小子,说话还带大喘气的。快说,出去以后怎么样了?”吴益洙睁大了
眼睛,德培断断续续地说:“但是,马社长见的女人反正……”
“女人?是谁?”
“是个年轻的女人。因为我是从远处偷看的,不知道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但
反正我觉得他们的谈话好像有些隐秘。所以我就继续跟踪那个女人,最后见她走进
报社的大楼里了。”
“报社?”
“上次不是有一家攻击我们公司的叫什么《周日新闻》的报社吗?就是那家报
社。”
“什么?那就是说,马社长在外面所见的女人,是《周日新闻》的记者了?”
转眼之间,吴益洙已经提高了嗓门。他的脸也已完全变形了,显得狰狞可怕。德培
的眼神一阵慌乱,好不容易才继续说下去,“她确实是走进那个报社的大楼里了。”
吴益洙瞪着德培,像要把他吞下去一样,他喊来了斧子。“斧子,你现在马上
出去,确认一下德培所看见的那个女人是不是尹茶英。你还记得那个女人的模样吧?”
斧子微笑着说:“知道了。”
“别让他们发现你们。”吴益洙又看了一眼德培,“你也不要出去到处乱讲,
就假装什么也不知道,明白了吗?”
“我记住了。”德培低下头,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
小伙子停止了抚弄指甲的动作,面无表情地看着茶英。茶英也直直地盯着他,
说道:“仁川海关有个叫朴组长的人。你要监视这个人,拍下他走进皇家百货商店
的镜头。如果能拍到他与皇家百货的姜亨民社长见面的镜头就更好了。我可以为那
张照片付给你两倍的价钱。”
“就这些吗?”小伙子依然面无表情地问。
“首先就有这些了。”
“什么时候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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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早越好。”
“先预付一半,剩下的在交照片时再给。”
“知道了。”
“还有,如果没有发生您希望发生的情况,无法完成任务,预付款是不会返还
的。”
“这个你不必担心。”
“那么我明天就开始行动了。”小伙子微微一笑,继续剪着指甲。
“办公室里果真没有?”听见斧子的问话,正使劲眯着眼睛望着前方的德培转
过身来,斜了一眼斧子。“当然了。过了还不到一天,我能连她的脸长什么样都不
记得了?但是怎么仔细瞧,她也没在办公室里呀!”
“大概去别的什么地方了,这个臭女人!”斧子垂头丧气地口中不停咒骂着。
他们就这样呆在车中已经五个多小时了。想到就这样一无所获地回去,斧子的眼前
顿时浮现出吴益洙那扭曲得变形的面容。想到为这么一个姜亨民的女人,自己也记
不清已经有几次受过这样的冤枉罪了,斧子的心中不由得一阵愤恨。
“你睁大眼睛看仔细了,我的眼睛可得歇一会儿了。”斧子神经质地说了一句,
他的眼睛闭上还不到一分钟,只听见德培喊道:“大哥,过来了。就是那个女人!”
听见德培那慌张的声音,斧子猛地睁开了眼睛。“在那儿,就是穿白色夹克衫
的那人女人!”
德培所指的那个女人正走过横道线,向报社大楼走去。尽管与几年前相比,少
了那种稚气,但她分明就是尹茶英。
“是那个女人吗?”尽管德培这样问道,斧子并没有回答,他拿起了手机。
“我是斧子,会长。德培所见到的那个女人,确实是尹茶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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