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火星金星大战垃圾桶
7月14日 星期一
体重59公斤,酒4单位,烟12支(不可如此下去),卡路里3752(节食前),生
活教科书准备扔进垃圾桶47本。
居室里乱糟糟一片。靠读生活教科书来改善人际关系肯定不可能?觉得整个生
活一直都是失败。但如果从生活教科书里学到些什么的话,就是怎样忘掉过去,稳
步前进。
准备扔掉的:
《男人要什么》
《男人怎样思考以及他们的感受》
《为什么男人会不达目的不罢休》
《交友规则》
《休管交友规则》
《说真话,我是旁观者》
《踏破铁鞋觅知音》
《无须踏破铁鞋,亦能觅得知音》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快乐单身族》
《怎样不再单身》
聪如耶稣与阿弗洛狄德谈恋爱》[注]
《饥饿之道》
严格说来,也不全是生活教科书,但再也不读这些该死的书了。
所有这些都要丢进垃圾桶里去,再加上32本诸如此类的书。哦,上帝,然而不
忍把《少有人走的路》和《你可以改善你的生活》也一起扔掉。如果没有生活教科
书,还可以求助什么作为精神依托来处理现代生活中的问题?也许应该求助牛津饥
荒救助委员会?但,不行。一定不能破坏他人的关系,特别是第三世界。如果破坏
他人的关系,就比烟草巨人的行为更糟。
问题:
墙上的洞。
因墙洞出现了二期经济赤字。
男友与其他女人约会。
不理睬闺中密友,因其与她男友和别的女人外出度假,
因欠银行抵押贷款,工作不顺心,也不能丢弃。
很想休假,因为男友、女友、墙洞、职业危机和经济危机,但却没有人相伴度
假,汤姆又要回旧金山去。玛格塔和杰雷米打算去托斯卡纳,和他们同去的有马克
和疯疯癫癫的吕贝卡,可能还有茱德和理查德。莎朗举棋不定,等着看西蒙是否愿
意和她去什么地方,是否可能同床共枕,希望他能上她的床。
因为墙上的洞,因为经济危机,没有钱丢度假。
我不打算示弱,一直摇摆不定,为别人的想法弄得心绪不宁。他们都去度假,
成双成对,我也去,靠我自己的两只脚。
居室里清除掉生活教科书,觉得空荡荡的,精神上像翻江倒海。但是肯定头脑
里不可能没有想法?
从精神教科书中得到的精神生活方面的基本原则(并非交友的原则):
1.正面想法的重要性参见:《情感智力》、《情感信心》、《少有人走的路》、
《30天内美腿法》
2.宽容的重要
3.顺应潮流和本能而不是墨守成规,中规中矩的重要
4.自信的重要
5.诚实的重要
6.及时行乐,而不异想天开,或者懊悔遗憾的重要
7.不为生活教科书所禁烟的重要
解决的方法是:
考虑适当的时间开列面对的问题与精神方面的解决方法,以替代提前计划,并
且……
得,得,8点45分了,要耽误晨会了,没时间去喝咖啡了。
上午10:00 在办公室
谢天谢地,到底喝上了咖啡。
又可以雄赳赳地去迎战因喝咖啡而迟到产生的恶果了。奇怪,喝咖啡竟然需排
队,这。清况使整个伦敦城像是进入战争状况,众多人排起长队等着领救济面包,
而另一些人则汗流泱背,来回奔跑,弄得这里乒乓,那里咣啷,蒸锅尖声嘶鸣,像
警笛阵阵。不懂人们等待的耐心怎会越来越少。耐心,可是人们在残酷的现代生活
惟一应该具备的东西,惟一可以相信和坚守的东西……
理查·芬奇又在冲我发号施令了,“快点,布莉琪,别醉生梦死的了,你去哪
里了?”那个大块头当着所有人的面就对我像迫击炮似地轰了一通,脸都气歪了,
牙齿“咯咯”地响,差点要咬烂我。
“嗯……去哪里了?”我吞吞吐吐,就差要向珀裘莉求助了。
“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是吗?真是难以置信。你什么时候休假?假如你现在
不填表,你哪里都不要去了。”
“哦,呀。”我松了一口气。
“不填表去不成。”
“知道,知道,呀,要挑个日期呀。”我咬牙应付道。会议一结束,就飞奔来
盥洗间,抽支烟,高兴,高兴。如果我是全办公室惟一一个不去度假的人也没有什
么关系。是没什么要紧的,这并不意味着我就与世隔绝。当然,我的世界一切安然
无恙。即使不得不再次寻找托辞。
像噩梦般的一天,竟然要让女人参与讨论令人恶心的体位交换。不能面对直接
回住所的想法。这是个天气晴朗、晚风轻柔、夕阳姣美的傍晚,还是去汉普斯特德
散步吧。
难以置信,难以置信。假如你停止绞尽脑汁去解决一切疑难,只是随遇而安,
得过且过,以一切成竹在胸的姿态,问题的解决方案也就自然而然出现了。
正沿着小径往汉普斯特德上走去,心里在思忖着夏日的伦敦是多么的美妙,下
班,人们松开领带,敞开衣襟,在阳光下懒懒散散,展臂伸腿,仰面坐着,躺着。
目光被一对幸福的情侣吸引,她头枕着他的腹部,他微笑着,一面对她说着什么,
一面抚弄着她的发卷,这情景多么眼熟,走近一看,竟然是茱德和理查德。
意识到以前未见过他俩单独在一起——哦,显然,是因为我去的地方是他们不
会去的地方,突然,茱德哈哈大笑起来,是理查德说了些什么。她看上去确实快乐,
我犹豫着,考虑着是否走过去还是回转原路,听到理查德说,“是布莉琪吗?”
我停住了脚步,愣住了,茱德抬起头,也呆住了。
理查德站起身来,弹了弹身上的草茎。
“嗨,见到你真高兴,布莉琪。”他露齿一笑。意识到以前见到他,总是在茱
德召集的社交活动中,我受莎朗和汤姆的影响,对他愤愤不满。
“我去买点葡萄酒,你跟茱德坐坐,哦,来呀,她不会吃了你的,她不会去翻
陈年旧账。”
他走了,茱德像绵羊似的笑了笑,“没想到会见到你或者别的什么人。”
“我也没想到会见到你。”我语气生硬地回了她一句。
“你要不要坐下来?”
“好吧。”我蹲了下去,挨近她笨手笨脚挪给我的那块小垫毯,肩膀头差点抵
我一个仰面朝天。
“我想念你。”她说。
“你得,得了吧。”我挤出几个字来,有那么一会儿,我都要哭了。
茱德为对吕贝卡不够了解而抱歉。后来我才知道她和理查德并不打算跟马克和
吕贝卡去托斯卡纳,即使他们邀请,也不去。因为理查德说他不需要一个专横的社
会活动家对他们颐指气使,他宁愿他们自己去安排假期。发现自己没有理由地竟对
理查德有了好感,我说我真是对不起,如此愚蠢,居然中了吕贝卡的圈套,把一切
弄得那么糟糕。
“你不是愚蠢,而是受了伤害。”茱德接着又说他们准备推迟婚礼,因为准备
工作很复杂,忙乱无绪,但她仍要我和莎莎做她的伴娘,“你是否愿意?”她不好
意思地说,“我知道你不喜欢他。”
“你真的爱他,是吗?”
“是的,”她快乐地回答,但接着又显得忧郁,“但我不知道这件事到底对与
不对,《少有人走的路》上说爱不是你能够感觉到的东西,而是你决定去感觉的东
西。在《怎样争取你要的爱情》中说如果你爱上某个人,他无法为生,而是靠接受
父母的帮助,那么他们离不开父母爱就不能起作用。”
我脑子里出现了我老爸在庭园工棚里面的录音机里的纳特·金·科尔的歌,
“最重要的是,你要知道……”
“我也在想他是个瘾君子,吸食大麻,瘾君子们是不能成家的,我的精神病医
生说……”
“怎样去爱,怎样被爱……”
“我们的关系不应该只维持一年半载,因为我这人很痴情,”茱德又说,“你
和莎莎总认为他不可靠,布莉琪?你在听我说话吗?”
“在听,在听,对不起,如果合适我想你们应该相处下去。”
“的确。”理查德一下子从我们眼前冒了出来,拿着一瓶白夏都奈葡萄酒,两
包丝路烟。
和茱德、理查德一起度过了一个奇妙的傍晚,然后又一起挤进出租车,回家。
一回家,立即给莎朗打电话,报告了她这条新闻。
我详详细细解释禅宗似的奇迹,莎朗则在电话里哼哼哈哈。
“什么?”
“你打算去度假吗?”莎朗问我。
“我想你是不会跟我一起去的吧?”
“哦,我只是想等到……”
“等什么?”
“哦,没什么,但不管怎样……”
“莎莎?”我不耐烦了。
“西蒙打算去马德里去见见他在因特网上结识的女友。”
为莎朗感到惋惜,又为自己感到庆幸。很激动有人做伴去度假了,颇感不足的
是,此次度假与前次度假不同,没有男友相伴左右。
“可能会冒出个男人来的。”我说这话让莎莎觉得好受些。
“但不管怎样,”她轻柔地跟我商量到,“我发现飞往泰国的机票才249英镑,
我们可以去苏梅,算起来也不要我们太破费。”她顿了顿,电话里传来痛苦的颤音。
“哦,好啊,泰国!我们可以去研究佛教,得到精神方面的顿悟。”
“是的,是的,我们跟该死的男人没什么关系。”
“是的,你看……哦,电话,也许,也许马克·达西。”
电话是丹尼尔打来的,与平常不同,虽然还是那样带点调侃,很明显,带着醉
意。他说他现在大不如从前了,因为工作情况不妙,他为德国之事抱歉。他承认我
的地理知识很丰富,星期五可不可以一起吃顿饭,谈谈心,我应允了。觉得V.G
(很好),跟过去一样,在他需要的时候,我为什么不可以当他朋友看。一个人不
应该死守着愤恨,那只能让人裹足不前,应该宽以待人。
也如茱德和理查德那样——人可以改变,我也当真痴迷于他。
我很孤独。
不就是一起去吃顿饭吗?
然而,肯定不会跟他上床的。
7月18日 星期五
体重57公斤(极好),设法购买避孕套84只,36只,可以用12只(应该大量准
备,心想,特别是在没有实际使用的打算的情况下)。
打算午饭时间出去买了一些男用避孕套,虽然不想跟丹尼尔上床,为安全起见,
还得做准备。
避孕套方案很不成功。突然成了避孕套的消费者,这事实在有趣得很。没有性
生活,总觉得无精打采,伤心不已,经过性用品的柜台,就会产生被生活抛弃的感
觉。然而,当走近柜台,看见五花八门、令人眼花缭乱的性用品,垂着眼睑,不知
该作何选择?
“我可以帮你介绍一种吗?”那个调皮的药房伙计揶揄道。显然我不会说我要
避孕套,就像公开声称,“我要过性生活,”或者像孕妇,碘着大肚子,在街上走
来走去,像是告诉路人,“看啦,你们大家,我跟男人上过床。”难以相信性用品
工业的存在就是为让人们随时可以过性生活(除了我)。现在言及性事,已经无人
羞羞答答,在我们的国度里性事肯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总之,还是买了一些润滑剂类的东西。
兴奋,不安,终于挨到下班,药房已经打烊,买不到避孕套。去特斯科购物广
场吧,那里有家专为单身族开设的。
在卖盥洗用品的货架间走了几个来回,始终无果,灰心丧气,悄悄走进一位主
管模样的女士,对她耳语道,“你们这里有避孕套吗?”说此话,舌根像是上了绊,
眉眼也不在原地方了。
“我们是准备做这个业务的,也许两三个星期之后吧。”她若有所思地回答我。
“这管什么事!”我差不多要叫出声来,“今晚怎么办?”然而显然我并不打
算跟他上床。
哇塞,极其摩登的、都市化的、单身族专营店。呸!呸!呸!
去居所街角的高价零售店看看,避孕套赫然就在柜台里放着,和香烟、性感内
裤为伍。不管三七二十一,买了再说。希望能在轻松愉快的环境里挑选性用品,不
必躲躲闪闪,遮遮掩掩。
做了头发,去加油站,排队等候时,一边还悄悄打量避孕套……实际上没必要
去顺从水性杨花的男人的陈规,要么发展下去,更进一步,要么是懒得用避孕套。
所有干净的姑娘都应备有避孕套,这是讲究卫生。
实际也容易,随便准备两盒:一盒多尺寸套装,一盒改良过的特煽情的。售货
员见我要这两种,竟然瞠目结舌,然而态度却显得特尊敬,好生奇怪:可能是认为
我是生理卫生的老师,买避孕套只是为了对学生娃进行早期性教育。
使用指导上的配图让我惊讶不已,怎么看,心里都乱。想的不是丹尼尔,而是
马克·达西。
可以打赌他们很有时间决定配图的尺寸,到底多大合适,不至于让某个人觉得
垂头丧气,也不至于使某个人过于沾沾自喜。多尺寸套装型可以让性伙伴为各种不
同的颜色刺激,因而得到额外的乐趣,真是疯了,突然脑子一下子想象出一对性伙
伴抖抖擞擞,套上彩色的避孕套,嘻嘻哈哈开着七荤八素的玩笑,还拿避孕套吹成
长条气球痛揍彼此,真想扔掉活见鬼的多套装。对了,还是有点准备吧。哦,上帝,
电话。
哦,该死的,是汤姆的哭腔,说他的手机不见了,可能扔在我这里了,一定要
我给他四下找找。即使很晚了,也还是大找了一阵,但哪里也找不到,最终怀疑是
否跟生活教科书旧报纸一起扔掉了。
“哦,你能不能去找找看?”他不依不饶地央求我。
“来不及了,明天吧?”
“清洁工来清空垃圾桶怎么办?他们什么时候来?”
“明天上午,”我心里直叫苦,“事情是这样,有好几只社区共用垃圾桶,我
又不知道去翻哪一个。”
最后就往紧身胸罩上套了件长皮大衣,下蹬一条短衬裤,跑上街头,等着汤姆
往他的手机上拨号,发出震铃声,这样就可以知道去翻哪个垃圾桶。正靠着墙站着,
瞪眼看着那几只垃圾桶,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嗨。”
转头一看,竟是马克·达西。
他自上而下打量了我一眼,我知道自己那身装束——除了短短两件内衣,春光
尽现,站在墙角,样子还十分自在。
“你在干什么?”
“我在等垃圾桶传出电话铃声。”我裹了裹长皮风衣,理直气壮地说。
“我知道,”他顿了顿,“你一直都在这么等着……很久了?”
“没,没多久,就一会儿吧。”我小心挑选着字眼。
就在这时,一只垃圾桶里果然传出电话铃声。“啊,是我的。”我说了声,立
即伸手去找。
“请让我来吧。”马克放下手提箱,像跨越栏杆似的赶上两步,伸手从垃圾桶
里拣出那只手机。
“布莉琪·琼斯的电话,是的,当然,我让她来接。”
他把手机递给我,“是找你的。”
“他是谁?”汤姆压低了嗓音,从牙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来,“好性感的声音,
谁呀?”他激动得有点歇斯底里。
用手捂住听筒,“谢谢你。”我对马克说。他从垃圾桶里拣出几本生活教科书,
翻看着,脸上一副迷惑不解的表情。
“没什么,”他把书又丢回桶里,“哦。”他顿了顿看着我的风衣。
“你要说什么?”我心里跑起野马。
“哦,没什么,哦,只是,唔,哦,好,见到你很高兴,”他吞吞吐吐地说,
“哦,很高兴又见到你。”他竭力挤出一丝微笑,转过身,要动身离去。
“汤姆,等会儿我再给你回电话。”我朝待接状态的手机说了一句。我的心跳
得很厉害,按照交友惯例,我应该让他走,但我想起在绿篱后面他与吕贝卡的私下
交谈,“马克?”
他回过身,含情脉脉地看着,我们互相凝视着。
“嗨!布莉琪!你不穿裙子就出来吃饭呀?”
是丹尼尔走了过来,早一步,立在我身后。
我看见马克有话又缩了回去。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带点苦涩,转身就走。
丹尼尔没有认出马克·达西——既幸运又不幸,因为一方面不需要向他解释马
克正在做什么,但另一面解释不清为什么觉得心绪纷乱。一进屋子,丹尼尔就想亲
吻我。一点兴趣也没有,觉得很奇怪:去年我一直在想他,想不通他为什么丢弃我,
满心沮丧。
“OK,OK,”他伸出手,手掌冲着我,“没问题,”他给我们各倒了杯葡萄酒,
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性感的长腿紧裹在牛仔裤里,“瞧瞧,我知道我伤了你的心,
对不起,我知道你存了戒心,但我现在跟以前不同了,真的,来,在这里坐下。”
“我去穿上衣服。”
“不用,不用,到这里来。”他拍了拍他身边的沙发,“来吧,布莉琪,我不
会碰你一根手指头的,我保证。”
我轻手轻脚地坐了下来,把皮衣裹紧,两手握着叠放在膝上。
“来,来,”他说,“来吧,喝一杯,放松放松。”
他伸过手来搂着我的肩。
“我常常回想我对待你的情形,不可原谅。”这样让他搂着真是惬意,“琼斯,
我的小琼斯。”他温柔地在我耳边低语道。
他把我拉过去,让我的头抵着他的胸,“你不该那样,来,就靠一靠,一下子
你就好了。”
他吻我的头发,吻我的颈项,吻我的脊背,开始从肩上剥去我的皮衣,手往下
去,一哆嗦,摘掉我的胸罩。
“别动!”我试着把外衣拉回去裹上。“说真的,丹尼尔。”我半笑不笑地说。
突然我看见他的脸,他脸上没有笑容。
“为什么?”他说,粗暴地把外套从我肩头拉掉,“为什么不,来吧。”
“不,丹尼尔,我们出去吃饭,我不想吻你。”
他耷拉下脑袋,喘着粗气,然后又坐直身子,后仰脖子,合上眼睛。
我站起身来,裹上皮衣外套,朝桌子走过去,待我回头看时,丹尼尔把头埋在
手里,我觉得他在哭。
“真对不起,布莉琪,我已经下台了,裘娜取代了我的工作。我觉得自己多余,
现在连你也不要我了,没有姑娘要我了。没有人会要我这样的人,在这个年龄份儿
上,又没有工作。”
我惊讶地看着他,“你知道去年我是怎样的感受,我在你那个公司里受到压制,
你逗引我,让我觉得像只翻新的旧轮胎。”
“翻新旧轮胎,布莉琪?”
要想解释翻新旧轮胎的理论,但转念一想,决定不再多费口舌。
“我想你现在就走最好不过。”我说。
“哦,来吧,布莉琪。”
“走吧,走吧。”我说。
唔,总之,不愿意再纠缠下去,很高兴能脱身。去泰国,把头脑里男人的想法,
一概甩干净,集中精力管自己。
7月19日 星期六
体重58公斤(怎么啦?今天要去买比基尼,怎么啦?)脑子里关于丹尼尔的想
法,太多,太乱,能穿的比基尼裤,1条:能穿的比基尼胸罩,半件,关于威廉王子
的粗俗想法22个,写作《威廉王子与布莉琪·琼斯小姐在阿斯科特[注]友好会面》
一文的次数7次。
见鬼,见鬼,见鬼,花了一整天时间转牛津街上的内衣店,竭力把两只乳房塞
进比基尼胸罩里去。比基尼像是只为那些一只乳房高,一只乳房低,或者堆在胸口,
或者夹在胳膊下的女人设计的,我若硬将这种比基尼往身上套,准保像菜馅肉煎饼,
这里凸一块,那里又凹进一块。解决方法就是一条街走完再回过来,饥肠辘辘,看
起来,比身体的其他部分要平坦些。
紧急节食,为能穿上比墓尼,减肥1周:
7月20日 星期日 58公斤
7月21日 星期一 57.5公斤
7月22日 星期二 57公斤
7月23日 星期三 56.5公斤
7月24日 星期四 56公斤
7月25日 星期五 55.5公斤
7月26日 星期六 55公斤
好哇,今天之后的一周将几乎减重到目标重量,到那时,形体就可以配比基尼
了,所要做的就是通过锻炼调整肌肉与脂肪。
哦,到底不要工作了,只要和莎莎分享一间屋,或许一张床,但要集中精力。
总之,茱德和莎朗很快就要过来了。
多么可爱的夜晚啊,又和女友们聚到一起,虽然莎莎对丹尼尔气不打一处来,
我所能做的就是阻止她给警察打电话,召警察去抓他,因他图谋强奸。
“多余?你明白吗?”她怒气冲冲,大声嚷嚷道,“丹尼尔是个王八蛋,绝对
是个王八蛋。越来越清楚了,女人就是比他优秀,他现在认识到了,他不起作用了,
发挥不了作用,他又能做什么?他还想施暴?”
“得,他只是想亲吻她。”茱德温和地说,悠闲地翻看着《了不起的玛琪》。
“呸,那确实是个问题,她真是见鬼的走运,没有碰见他,化装成城市杀手,
冲进她的银行,用冲锋枪扫射,杀了17个人。”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是汤姆,无须说明,就是打电话来感谢我送还他手机。
所有该死的麻烦过去,棘手的事情就是要我老妈的电话号码。汤姆似乎对我妈颇有
好感,用一种矫揉造作的做派接近我妈,我怀疑有什么意图(有点古怪,还是在去
年我记得听我妈教训我,“偷偷懒”是多么惬意,宝贝,他们只是不想麻烦,与跟
他们不同性别的人打交道而已——但那是去年的事,突然,害怕汤姆会请我妈去演
“不,我不后悔”一剧,在一个叫水泵的俱乐部,让她穿着缀亮片的服饰,对此事,
她肯定会——天真地然后自吹自擂地——赞同,她会认为用古代的机械在磨坊里干
点活是件多么了不起的事。
“要我妈的电话号码干嘛?”我不无疑虑地问。
“她不是加入了一家书友会吗?”
“不知道,可能吧,为什么?”
“杰罗米觉得他的诗集快发表了,所以我正要给他找个书友会签名售书。他上
周在斯托克纽因顿签名售书,可轰动了。”
“轰动?”我对茱德和莎朗扮了个吹喇叭的鬼脸,尽管有保留,还是给了汤姆
我妈的电话号码,猜测惠灵顿走了,妈也许需要调整调整。
“书友会怎么样?”我放下电话,“是我无知,还是这些书友会是一下子就从
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我们也该去参加一个,或者说你们必须争取有个心满意足的婚
姻。”
“你才在争取心满意足的婚姻呢,”莎莎态度明朗地反击道,“那是因为他们
害怕他们心无所系,为情侣的需求弄得心里空荡荡的……哦,上帝,看威廉王子。”
“让我看看,”茱德打断她的话,抢过去那册《Hell》,封面上正是那个高贵
的王位继承人,我并没有试图去抢着看。虽然,希望看到尽可能多的威廉王子的照
片,这是再清楚不过的,最好是穿着各色服装的,就知道劝告既烦人又不对劲。不
能忽视那个年轻的高贵的头脑里的重要观点给人留下的印象,感觉到他成熟以后会
像圆桌骑士[注]那样的古代骑士一跃而起,拔剑向空中一挥,发布新的惊天大令,
让克林顿总统和托尼·布莱尔看上去像个过时的老朽的绅士。
“多年轻算是太年轻,你们说?”茱德神情惶惑地说。
“太年轻就是你的婚生儿子,”莎莎语气肯定地说,好像是政府的法规里写着
似的。假定如此,回过头想想,你现在有多大岁数。正在此时,电话又响了。
“哦,你好,宝贝,猜猜有什么事?”是我妈。“你的朋友汤姆——你知道的
那个‘同性恋’——哦,他要带位诗人来朗诵,在救生艇书友会!他将为我们朗诵
浪漫的爱情诗,像拜伦爵士一样!是不是很好玩呀?”
“哦……是吗?”我支支吾吾应付道。
“实际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她轻慢地哼哼说,“我们经常接待来访的作
家。”
“当真?都有哪些人?”
“哦,很多,宝贝,彭尼的要好朋友带着萨曼·拉什迪,总之,你会来吗?宝
贝,会吗?”
“什么时候?”
“下周五。尤娜和我正在做鸡丁卷。”
我心里突然一阵惊动,“将军和伊莱恩·达西会来吗?”
“嘟,没有男生,他们笨,伊莱恩会来的,男士们随后跟来。”
“但汤姆和杰罗米是要来的呀。”
“他们不算男生呀,宝贝。”
“你能肯定杰罗米的诗会是那种……”
“布莉琪,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们又没过时,你知道,文学的所有观点都
是随意性的。哦,我认为马克随后会来,他在料理马尔科姆遗嘱一事——你不知道
吧!”
8月1日 星期五
体重58公斤(为穿比基尼而节食,全盘失败),烟19支(助餐),卡路里625
(不太迟,肯定的)。
明天动身去泰国。行包一件未整理,没有认识到一周后的星期五书友会就是今
晚,该死的。确实,确实不想一路开车去格拉夫顿·安德伍德。这是个闷热的夜晚,
茱德和莎朗打算去河畔咖啡厅聚聚。然而,显然支持老妈,支持汤姆的情感生活,
支持艺术家也是重要的。尊重别人才能尊重自己。如果累了也没什么要紧。明天就
要坐飞机休假去了。有把握旅行的准备工作也无须太多时间,只需要打个换洗衣服
包(三两套内衣裤,一件莎笼式套裙)[注],整理行装总得花点时间,可长可短,
得充分利用时间,当然,要让时间花得值。时间太宝贵了,是的,你瞧!事无巨细,
件件都要花时间。
午夜,回到寓所,因为快车道交通灯不断,到家很晚(如果今天打仗,最好,
用交通灯就可以阻拦德国人前进的速度,搅乱他们)。妈来接我,她身着一件很奇
怪的宽大的紫红色的天鹅绒长袍,故意显得很有文化的样子。
“萨曼怎么样?”我故意不去理睬她嘟哝我的迟到。
“我们决定吃鸡丁卷了。”她哼了哼,领我穿过法式门去大会客厅,在那里我
所注意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在人造石砌的壁炉上新置的“家徽”,上面写着“哈库
拉,马它它”。
“嘻。”尤娜跷着一个手指,痴迷地听着。
假模假样的杰罗米,挺着胸,昂着头,站在一排雕刻玻璃杯收藏柜前,用低沉
的嗓音激昂地念道:
“我看着他结实的、挺拔的腿肚,
看着,看着,伸过手去。”
围了半圈书友会的女士、太太们,她们坐在折叠餐椅上大眼翻小眼,屋子的那
边,我看见马克·达西的妈聚精会神,一脸痴迷。
“我要,抓住他有棱有角、毛茸茸的腿肚。”
“我必须得到,我气喘吁吁,我心惊肉跳。”
“哦,我认为那绝对精彩!”妈说,她站起身来,“你们有人要吃鸡丁卷吗?”
惊奇这个世界中产阶级的女士太太竟然有办法把一切弄得熨熨帖帖、舒舒服服,
把世界上的纷纷扰扰、繁繁杂杂归于温馨安全的渠道,很像一个清洁工一下子就把
污秽的厕所收拾利索,变得芬芳扑鼻,清爽整洁。
“哦,我就喜欢这读来好听,写来好看的文字!念诗让我变得神清气爽。”尤
娜与伊莱恩在那里交头接耳。彭尼,还有梅维斯·恩德伯雷簇拥着假模假样、装腔
作势的杰罗米。好像他就是艾略特[注]。
“我还没完呢,我还要朗诵《沉思》和《空洞的头脑》。”
这时有人瓮声瓮气提出反对意见。
“假如你还有头脑,你周围的人就会失去头脑,这个责任得由你来负。”是老
爸,还有达西将军。两人都喝得醉醺醺的。哦,上帝,这些天,我每天见到爸,他
似乎都是醉得不轻,疯疯癫癫,尊卑不分。
“假如你相信你自己,你周围的人则怀疑你。”达西将军也在那里念念有词,
跳上一把椅子去接受那群太太们的恭维。
“也就由他们去怀疑吧。”爸追加了一句,几乎是热泪盈眶,依靠在达西将军
身上以免跌倒。
他醉醺醺一路把拉迪亚德·基普林的“假如”背诵下去,就像劳伦斯·奥立佛
爵士[注]和约翰·吉尔古德一样,惹得老妈勃然大怒,装腔作势的杰罗米撸起袖子
要动老拳。
“少见,少见,真是少见。”妈咬牙切齿,达西将军则顿足捶胸,“胡说,胡
说,别胡说。”
“这是欺人太甚,简直是殖民主义侵略干涉行径。”杰罗米恨声大发。
“假如你强迫你的心,再也不能重生。”
“我的意见是这韵压得很蹩脚。”杰罗米不服气
“杰罗米,我不想再念什么诗了。”妈也气不很顺地说。
“轮到他们,他们立刻就被赶走。”爸仰面倒在地毯上,装死样。
“哦,那你为什么邀请我来?”杰罗米可是气不打一处来了。
“继续呀,继续,没有你什么事。”将军瓮声瓮气还在念“假如”。
“除非你再也不,”老爸从地毯上接上腔,“跟你说——坚持住。”他跪起身
来,举起双臂。
满座的女士大声鼓掌,叫好。杰罗米“咣”地一声摔门而出,汤姆紧跟其后。
我沮丧地回头去看,正好碰到马克·达西的视线。
“哦,有趣得很!”伊莱恩·达西走过来站在我身边。我垂着头,想恢复镇定,
“诗歌把老人与青年联系起来了。”
“也把酒鬼和戒酒者联系起来了。”我加了一句。
达西将军听我说这话,摇摇晃晃走了过来,握着他的诗。
“亲爱的,亲爱的,夫人!”他口齿不清地对伊莱恩说,“哦,这里有她的名
字,”他朝我瞟了一眼。“多好哇,马克来了,那是我儿子,来接我们,戒酒的就
像法官,都随他自己,我不懂!”他说。
他们俩转身去看马克,他正坐在尤娜的活动桌旁,抄写什么东西,就靠着蓝玻
璃海豚。
“在聚会时给我写遗嘱!我不懂,工作,工作,工作!”将军不满地唠叨道,
“弄出这件事,她叫什么,夫人,吕西尔,是吗,贝蒂?”
“吕贝卡。”伊莱恩话音有点尖刻。
“接下去就是不见她的鬼影了,问她出了什么事,他就含糊其辞!不能忍受,
含糊其辞!不能。”
“哦,我不认为她当真是……”伊莱恩叽咕道。
“为什么不!为什么不!十分好!我不懂!不管怎样,我希望你们年轻女士永
远不要今天这个,明天那个,像这些年轻的女郎那样!”
“不,事实上我们爱上某个人,是相当认真的,他们被人横刀夺爱,我们也难
以忘却。”我说。
后面一阵“乒乓”,什么东西打坏了。马克·达西碰到了蓝玻璃海豚,海豚砸
向一盆菊花和一只照片框,留下一摊子玻璃碎片、花和纸页,那只肇事的海豚仍旧
神奇地完好无缺。
妈、伊莱恩和达西将军慌作一团冲向出事地点,将军又手又脚帮不上,乱嚷嚷。
爸把海豚搬到地上,说,“拿掉这鬼东西。”马克抓起他的文件纸张,允诺赔偿一
切。
“你想走了吗,爸?”马克含糊不清地说,显得很尴尬。
“不,不,你忙你的,我在这儿有人做伴很开心,布利达也在这里,再让我待
一会儿,好吗,儿子?”
尴尬地,我和马克对视了一眼,没人理将军的茬。
“你好,布莉琪,”马克唐突地开口了,“来吧,爸,我当真觉得我们该走了。”
“是的,走吧,马尔科姆,”伊莱恩有情有义地拉住他的胳膊,“否则你要尿
到地毯上了。”
“哦,尿尿,尿尿,我不懂。”
他们三个道别,马克和伊莱恩护着将军出了门。我看着他们,觉得空荡荡的,
丢了什么东西,突然马克又进来了,朝我点点头。
“啊,忘了我的钢笔,”他从活动桌上抓起他的蒙特·布兰克金笔,“你什么
时候去泰国?”
“明天上午。”有那一刹那,我可以发誓,他看上去很失望。
“怎么知道我要去泰国?”
“格拉夫顿·安德伍德一直谈论这个话题,行李准备好了吗?”
“你怎么看?”
“别只带一条短裤。”他开玩笑道。
“马克,”他爸招呼他,“来呀,儿子,走,是你一心要走的。”
“就来,”马克回头看了一眼,“这是给你的。”他递给我一张皱巴巴的纸,
犹豫不决地瞟了我一眼,走掉了。
我等到无人注意时,哆嗦着手,展开纸,是爸和达西将军念的诗的抄件。他给
我这干吗?
8月2日 星期六
体重57.5公斤(唔,休假前节食完全失败),酒5单位,烟42支,卡路里44579
(完全失败),行李包0个,考虑护照放在什么地方6次,护照在什么地方的想法表
明实际意义0。
为什么,哦,为什么,我要去度假?我会在整个假期把莎朗想象成马克·达西,
她会拿我当西蒙。才是清晨5点,我的卧室里全是些湿衣服、多用包,我搞不清要带
多少胸罩。找不到黑睡衣,没那件睡衣我走不出去,找不到粉红的镶珠宝拖鞋,没
有旅行支票,信用卡不知道能不能有效,离动身只有1个半小时,东西还一件没放进
手提箱。也许得抽支烟,看看画报镇静几分钟。
唔,躺在海滩上接受日光浴,把皮肤晒成玫瑰色多么好呀,阳光,游泳……哦,
答录机在闪亮,怎么没注意到?
按下通话键。
“哦,布莉琪,我是马克。就是想说,你应该知道泰国现在是雨季,也许你得
带上一把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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