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苦口婆心的劝告
2月24日 星期一
体重95公斤(体重加一肚子苦水),酒1单位,即:我,香烟200000支,卡路里
8477(不算巧克力),关于如何发展下去的主意447,关于如何办,拿不定的主意的
次数448。
上午3:00
今天要没有女友们,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马克一驾车离开,即打电话给她们。
15分钟内就赶了过来,并没在电话里对我说这说那。
莎朗带着酒瓶子和便携食品袋撞门而入,大声嚷嚷道,“他来过电话吗?”就
像在急诊室,格林大夫匆匆赶过来似的。
“没有。”茱德把一支烟塞到我的嘴里,好像那是支体温表。
“只是个时间问题。”莎朗打开了一瓶白葡萄酒,很有头脑地断言道。
茱德把《傲慢与偏见》的碟子放到影碟机顶上,另外又加上《从爱情和失落到
自尊》、《五阶段交友指南》、《如何医治憎恨造成的伤痛》,“他会回来的。”
“你们认为我该给他打电话吗?”
“不!”莎朗吼了一声。
“你想好了没有,他正在气头上,你必须做的最后一件事才是给他打电话。”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她肯定认为我孤闻寡见。
“你让他回到他的洞里去,去感受他的动人之处,你则迂回于排他性与不确定
性[注]之间。
但假如他……
”“你最好把插头拔下,莎朗,”茱德叹了口气,“否则她将一晚不睡,等着
他来电话,而不是靠她的自尊心稳住自己。”
“不!”我大叫了起来,觉得她俩对我耳提面命,都快把我的耳朵割下来了。
“总之,这样对她有好处。”莎朗“咯”一声就把电话插头从墙上拽了下来。
两小时过后还是茫然无绪。
“一个男人越是喜欢一个女人,就越要避免陷进去,不能自拔!”茱德读出
《男女有约》上的一段话。
“这话对我来说就像大男子主义逻辑。”莎朗说。
“如此说来,实际上可以把他不理我、丢在一边的这种迹象,看做一种他当真
看重我们现在的关系?”我激动地说。
“等等,等等,”茱德紧紧地盯着《情感智力》,“他的妻子曾经对他不忠?”
“是的,”我含着一嘴的曲奇饼,含糊不清地应声道,“就在婚后一星期,跟
丹尼尔。”
“唔,你看这话听上去就是他也遭遇过情感失落,就因为一个早年的情感挫折,
你无意中又伤了他一次心。当然!当然!事情就是那样,那就是他为什么对你跟那
男孩接吻反应过激。因此,别担心,一旦这种挫折停止搅乱他的神经系统,他会认
识到他的错误的。”
“认识到他本还可以结交别的什么人,但却因为那么喜欢你!”莎朗高高兴兴
地点上一支“丝路”。
“别说了,别说了。”茱德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来。
太迟了,吕贝卡的鬼影又浮现了出来,像个充气怪物在屋子里游荡。
“哦,哦,哦。”我死命揉着我的眼睛。
“快,快,给她喝一口,给她喝一口。”是茱德的声音。
“对不起,对不起,快放《傲慢与偏见》,”莎朗往我嘴里灌进一点纯白兰地,
“找到穿湿衬衣从湖里上来的那一段。我们来吃比萨饼怎样?”
有点像圣诞节,或者更像有什么人死了,安排葬礼,一切的混乱,不正常丢失
都无人在意,因为他们是如此悲痛。等到席散人尽,生活又恢复经常的状况,麻烦
就又开始了,就像现在这样。
乐疯了!回到家,发现电话录音红灯闪亮。
“布莉琪,你好,是马克,我不知道昨晚你上哪儿了,但不管怎样,查查电话,
我过会再试着打来。”
过会试着给我来电话,唔,如此,就意味着不必要给他去电话了。
他还没有来电话,吃不准正确的方法是什么。最好给莎朗打电话。
最要紧的事,头发乱成了草鸡窝,像是发神经病似的。头发数星期都是顺顺的,
突然5分钟时间就乱了,要说该是剪婴儿花式的时候了,开始叫喊着要人喂饭。
在电话上又与莎朗交流了一番,说,“我该给他去电话吗?”
“不,让他去受受煎熬,如果他丢弃你,改变了心思,他就该证明他到底还是
很值得你倾心去爱的。”
莎朗是对的,是的,我对马克·达西太相信了,过分自信。
哦,然而,也许他很伤心。不愿意多想他穿着他的纽卡斯尔联队T恤坐在那里独
自伤心的样子,也许我得给他打电话,把事情往深里说说。
就要给马克打电话了,要对他倾诉我是多么喜欢他,那完全是场误解。巧的是,
在我拿起电话之前,茱德打来了电话,告诉她我那不无担忧、却是清楚不过、怀有
希望的心态。
“你的意见是,你又像遭遇丹尼尔了。”
“是的,”我不肯定地说,“也许明天我该给他打电话。”
“不,如果想跟他和好如初,你就得由它自然痊愈,这样等四五天之后,直到
关系恢复了。那么,好吧,给他留个言,打一个轻松、友好的电话也无妨,只要对
他说,一切都好。”
他还没有电话来,哦,麻烦,我是如此困惑,整个恋爱族就像是玩捉迷藏游戏,
男女两方藏身在各自的掩体沙袋后面,一会儿你冒出来朝他“叭、叭”开两枪,一
会儿他冒出来,“做喀”朝你开两枪,有时还会同时冒出来。似乎有一套规则,你
得遵守,但没有人知道规则是什么。因此,每个人就制定了自己的规则,后来你出
局了,那是因为你没有正确地遵守规则。怎能希望你正确遵守规则呢,从一开始你
就不知道规则是什么。
2月25日 星期二
上午8:00
玛格塔打来电话问及周末情况,向她由头至尾倾诉了这个故事。
“听着,如果你再去惹他,就要罚你了。汉瑞!对不起,布莉琪,他怎么说?”
“我还没跟他接上话头咧。”
“什么?为什么不?”
向她解释了他留在我的答录机上的留言、橡皮卷筒式胸衣、情感挫折、太爱我
理论等一系列所思所想。
“布莉琪,你真有点不可思议,整个故事没有一点暗示他想要丢开你,让他碰
上你跟别的什么人接吻,他当然要来火。”
“我没跟他人接吻,我只是违心地落入圈套。”
“但他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能知道你所思所想,你得跟他交换想法,谈
谈心,让他把火气从嘴里发出来!你跟我来,你跟我上楼去,让我揍你的小屁股。”
也许玛格塔是对的,也许我在这里假定他要抛弃我,而他压根就没那意思,也
许在汽车里他只是想着撞见接吻一事而生闷气,指望我做出解释,现在他认为是我
在回避着他!!打电话,现代人相处就是那样麻烦,没有足够的沟通。
晚9:00
该打电话了。
打,打电话。
马克·达西在电话里大声地嚷嚷道,“谁……谁?”是一种难以置信的不耐烦
的口吻,电话里还夹杂着吵吵嚷嚷的声音。
我泄了气,轻声说,“是我,布莉琪。”
“布莉琪,你疯了?你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吗?你两天没给我来电话,而你现在
来电话,却是最重要、最关键的当口——不!不!你这个蠢蛋,该死的……耶稣啊!
你这个笨蛋,就在那个主裁判旁边,真笨!你将被……他记他的,你走你的,哦,
上帝——瞧,乱套了不是?我过后再给你回话。”
当然,就知道像世界末日似的,或许无论是什么事,竟忘了是由于情感推理误
区。这类事发生在谁身上都一样。
我怎么会如此蠢笨,怎么会?
好事——电话!马克·达西!
“呃哦,是茱德。”
“他没跟你说话就因为在看足球赛?外出,立即外出,等他打来电话,你不就
不在家了吗?他竟敢?”
立刻认识到茱德是对的,假如马克真在乎我,足球就不会更重要了,莎朗甚至
更为强硬。
“男人如此专注于足球的惟一原因就是他们是天生没事干,”她怒气冲冲地说,
“他们认为通过支持某个队,制造出大量的噪音,就可以赢那场比赛,比赛赢了,
他们的欢呼,他们的呐喊,他们制造的混乱都是值的。”
“是吗,你去茱德那里吗?”
“啊,不……”
“为什么不?”
“我和西蒙一起在看比赛。”
“西蒙?莎朗和西蒙?西蒙是我们单身族中的一员。”
“我以为你是说……”
“那不一样,原因是我喜欢足球。足球是一项非常有趣的运动。”
嗯,正打算外出,电话突然响了。
“哦,你好,宝贝,是妈。我们玩得开心极了。大家都喜欢惠灵顿,我们带他
去了‘扶轮国际’[注],还去了……”
“妈,你不能拿惠灵顿游行展览似的带着他到处走。”我咬牙切齿地说。
“你知道吗,宝贝,如果有一件事是我当真不喜欢的,就是种族主义,就是种
族偏见。”她冷冰冰地道。
“什么?”
“哦,罗伯逊一家从爱默萨默来的时候,我们也领他们去扶轮社的,你也没说
什么嘛,是不是?”
我嗫嚅着,竭力不会越这档子浑水。
“总是把每个人关进小箱子里去,用你的‘草率婚姻族’,‘单身族’,‘有
色人种’和自然人分类,不管怎样,星期五我打算打电话订歌舞剧《胡说八道小姐》
的票,演出7点30分开始。”
“哦,上帝,呃……哦!”我肯定不会说YeS,肯定的,语气也和顺不了。
“那么,来吧,布莉琪,我们买好票了。”
先装着同意,后又借口马克工作脱不了身,算是完全把她打发了。
“工作,星期五他忙什么工作,你肯定他工作很累人吗?我可不认为工作……”
“妈,我真的要走了,我邀好茱德的。”我的语气很肯定。
“哦,总是匆匆忙忙地来回跑,茱德,莎朗,见鬼,我惊奇你还有没有时间和
马克见面。”
一到茱德家,话题自然而然就转到了莎朗和西蒙关系上了。
“千真万确,”茱德肯定地倾身向前对我说,其实这时又没第三人在场,“我
在肯朗商店撞见过他们在一起,嘻嘻哈哈地挑选餐具,真像是一对情侣。”
单身族是怎样一回事,那就是他们有正常的朋友关系,却又像是没有干系似的。
莎朗就是那样,她从不跟西蒙约会,做情侣常做的那些事,我和马克约会,却又像
不认识彼此,从未见过面似的。
“如果你让我发表意见,我就要说,人们不该认定是‘好朋友’,而该说是
‘约会对象’。”我大声发泄道。
“呸,呸,也许这种关系是柏拉图式的,却也掺杂进心动神摇的成分。”茱德
说。
回到寓所,听到马克留言说比赛一结束就来电话,总是占线,打通了,我又不
在了,想知道我是否会在他打电话来后回他电话。
“真对不起,关于早几天的事,我当真不去想它了,你呢?”他说。
“我知道,我确实也有同感。”我柔声道。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
“是吗!”我笑了,爱情在我心中奔涌,顿觉浑身轻松。
“好傻,真没必要,一点意见也没有的冲突,不欢而散的结果。”
“我知道,”我颔首认可,心想经他说来,比我所认为更富戏剧化了。
“一个男人怎能忍受得了这种事?”
“哦,人总是人,”我若有所思地说,“人们不得不忘掉彼此,忘掉他们自己。”
“嚯,这话说起来容易,但如果他不被换下,我们也不会遭受可怕的判罚点球。
我们就像国王们大战狮群,但值得。”
我“哇呀”一声大叫,心绪飞转,男人有了足球就不要感情了?真不敢相信。
才知道足球有如此之大的魅力,能用共同的目标和担忧,把整个民族捆绑在一起,
但可以肯定整个愤怒、沮丧、哀痛过后就带来了……
“布莉琪,怎么啦,那只是种运动,我也明白这一点,比赛时,你给我打电话,
我却如此投入,以至于……但那只是种运动。”
“对,对。”我在屋子里疯转。
“总之,怎么样,还好吗?好几天没有你的声息了。希望你不会再跟10来岁孩
子玩接吻游戏……哦,哦,等一下,等一下,又开始了。我明天去你那里,哦,不,
等等,我要踢五人制。星期四怎么样?”
“呃……好吧。”我说。
“好极了,8点见。”
2月26日 星期三
体重61公斤,酒2单位(很好),香烟3支(很好),卡路里3845(差劲),思
考有关马克·达西问题24分钟(进步了),搔着头发构思不同种类的双角兽雕塑13
种(不好!)。
上午8:30
对了,一切可能都很好,(显然不算头发在内),虽然马克可能在回避,因为
他不想在电话上谈有关感情问题。因此明天晚上形势就严峻了。
最重要的是要自尊自爱,要善解人意,富有同情心,不要抱怨什么,退一步,
海阔天空……还要看上去确实哀怨动人。试试看是否能在午餐时间把头发剪了。上
班前去健身房。也许再洗把桑拿,把自己修饰得光彩照人。
有我的信!哇!也许是某个暗地里的倾慕者迟到的情人卡,由于写错邮编而误
投了。
是银行关于透支的通知,仍旧是“M.S.F.S”签收的支票,哈!这事早被忘得一
干二净了。干洗店报虚账有待揭露,我得把141镑弄回来,哦,通知飘了出来。
通知上写道,该支票是支付马克斯和斯潘赛的财务部的。
是支付在马克斯和斯潘赛商店购圣诞卡费用的。哦,天,在心理上为错怪无辜
的干洗店而感到不安,都是和那个男孩逗乐造成的。现在去健身房是太迟了,也太
心绪不宁了,浑身不自在,下班再去吧。
全毁了,全毁了。才从美发厅回来。跟保罗说,要头发稍稍柔顺些,改变草鸡
窝状,要像撒切尔赴约会的式样。他开始动手去梳理,我立刻觉得要注意大才们是
如何懂得自身内在的美。保罗似乎很有些手段,这里剪剪,那里挑挑,然后吹成大
波浪,给我一个眼神,好像要说,我把你打扮成了一个风姿绰约的少妇。
然后突然他停住了手,头发看上去永远没形,像个学校教师,脑后拖着把蓬蓬
球。他看着我,带着期待、自信的神情,他的助手走了过来,惊异地看着我,“哦,
天啊。”我大惊,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懊恼,但已经和保罗建立了相互赏识的
关系。要是说不喜欢这种发型,整件事就弄砸了,就跟不可能拿道具房当真住房一
样。付了保罗5英镑,还说了些疯疯癫癫的怪话。回去上班,理查说我像猕好,你好》
一片中的鲁思·马多克。
头发可怕地反翘起来,刘海短得过分。对着镜子看了自己45分钟,试图用吹风
把刘海拉直一点。总不能明晚一整夜像罗杰·摩尔一样,带一只猫威胁着要去抓他,
要他交出这个世界,和那只装着致命的M15控制程序的小盒子。
像模仿早年好莱坞明星琳达,把头发用发针做成斜纹状,把自己弄成个保罗·
丹尼尔斯。
忍不住要生保罗的气,为什么要强加于人?讨厌擅作主张的发型师。要去骂保
罗,去扶轮社投诉保罗,把他弄到国家电视上去曝光。
太沮丧了,不想去健身房。
给汤姆打了电话,告诉他有关心理上的创伤,他说我不该如此多疑,但要想想
那个光头明星。很不好意思,不要再痴迷不悟,汤姆还问我是否还想见访什么人。
“哦,我最近一直都比较忙。”说这话的口吻有点理亏。
“你知道什么?你可是遇到麻烦了,”哦,天啊,不知道他在加利福尼亚有什
么感受——“你真正对谁感兴趣?没有什么庆典你想要采访吗?”
想了想,突然想到:“达西先生!”我说。
“什么?柯林·弗思?”
“是的,是的,达西先生!达西先生!”
这样就订下了方案。哇噻!就去开始着手准备工作,用他的事务所作采访现场。
该不是非常奇妙,可以出版所有的剪报,真正发表独特的见解……哦,然而,最好
还是等到刘海长长一点再说。门铃,最好不要是马克,他肯定是说了明天的!镇静,
镇静!
“我是克瑞。”从对讲机里传来声音。
“哦,Hi,Hi,好好好。”我暗自庆幸没有瞎猜。再想,到底是谁?
“外面冷,我可以进来吗?”
突然听出这声音——“是你呀,克瑞,”我愣住了,更为庆幸自己没费心思去
瞎猜。“来吧,上来吧!”
重重敲了一下自己的头,他到底来干吗?
他走了进来,穿一身油漆斑斑的、建筑师式样的工装裤,橘黄的T恤,样子古怪
的夹克,仿羊皮翻领。
“你好,”他一屁股在我的饭桌旁坐了下来,像是我的丈夫。不知道该怎么应
付这种局面,两个有着不同现实观念的人待在一间屋里。
“哦,克瑞,我现在有点事急着要做。”
他没说话,却开始卷烟。突然觉得害怕了起来,也许他是个疯狂的强奸犯,可
从未听说过他非礼过玛格塔,至少我没听说过。
“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忘在这里啦?”我有点紧张。
“没有,”他仍在卷烟,我看了一眼门,心想,假如他动手,我就夺门而逃。
“你的下水管道在哪里?”
我就要大吼起来,“滚,快滚,明晚我要去见马克,我得修饰修饰我的刘海。”
他把烟送进嘴里,站起身来,“让我们去看看洗浴间。”
“不,”我大声叫了起来,记得有一管开了口的丰乳膏,还有一册《男人想要
什么?》丢在面盆边上,“瞧瞧,你能不能改天来……”
但他已经四周打量着,打开了门,看看楼梯下面,又朝洗浴间走去。
“你这里有后窗吗?”
“有啊。”
“我们去看一看。”
我神经质地站在卧室门口,他打开了窗户,朝外望去。他似乎真是对管道感兴
趣,并无意袭击我。
“就知道是这样!”他得意地说,把伸出去的头又缩了回来,关上了窗。“你
可以在那里接一间出来。”
“你恐怕不得不离开了,”我挺直腰杆,朝起居室退去,“我有事要去别的地
方。”
他已经先我几步朝楼梯走去。
“呃哦,你可以接出一间房间来。提醒你,你得移装那根下水管。”
“克瑞……”
“你可以再有一间卧室,略带些坡面的屋顶,我又好开始我的新设计了。”
“得花多少钱?”
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跟你说什么,还不如一起去喝一杯咧。”
“我去不了,我要出去。”我语气坚定。
“对了,这就对了,我去考虑考虑,再给你来电话吧。”
“好极了,好,最好就去。”
他拿上他的衣服、烟草盒、烟嘴,打开工具袋,恭恭敬敬地摊开一本杂志在饭
桌上。
他走到门口,转身向我示意,“对页,操。”
拿起杂志,以为是建筑文摘,可是却发现,自己手里的是《海边渔友》封面上
一个男人捉住一条尖尖长长的银灰的大鱼。翻动书页,大量的书页上都是一个男人
捉住一条尖尖长长的银灰色大鱼的照片,到了刀页,对应着文章,《BAC触及上钩》,
一个人顶着一细帆布工作帽,别着徽标,脸上是自豪、快乐的微笑,是他,克瑞,
正抓着一条尖尖长长的银灰色大鱼。
2月27日 星期四
体重59.5公斤(掉了半公斤是头发),烟17支(因为头发),卡路里625(为了
头发少减餐),腹拟致律师书,致消费者权益部、健康部的投诉书,控诉帕奥罗大
肆毁坏我的头发,22封,照影子,看头发长长与否72次,尽管诸多努力,头发仍旧
0毫米长。
下午7:45
过了15分钟,再次查看刘海,刘海卷得更为可怕,气得尖声大叫,真是愤怒至
极。
仍然像鲁恩·马多克。为什么这种事会发生在最重要的时候?这晚上要和马克
·达西回顾迄今为止的关系。为什么?然而至少要改照镜子查看大腿美不美为查看
大腿细不细。
看见马克·达西出现在门口,心就跑上了喉咙口。
他有备而来,连声招呼都不打,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卡片式样的信封,递给我。
上面有我的名字,却是马克的地址,信封已经拆开。
“我到家时,这信已在信箱里了,”他一屁股把自己扔进了沙发,“今天早晨
我误拆了,对不起。但,可能没什么关系吧。”
我颤抖着抽出信封里的卡,上面画着两只卡通刺猬,看着一只奶罩缠绕着一条
短裤在一只洗衣机桶里旋转。
“谁寄来的?”他愉快地问。
“我不知道。”
“不,你知道。”他以那种平静、笑逐颜开的神情,暗示有人正抽出一把剁肉
短斧,要削掉你的鼻子。“谁寄来的?”
“跟你说了,我不知道。”我含糊其辞地应付他。
“读读,写些什么?”
我把卡展开:见到了用红色的爬爬虫样的字体写着,“做我的甜心饼干——你
来取晚礼服裙,我就能见到你——爱你——S某某。”
我惊讶地盯着那张卡。就在那时,电话响了。
喇叭叭,会是茱德或莎朗私下里给予一些关于对付马克的建议,我跳起身来去
接电话,马克却按住了我的胳膊。
“你好,娃娃,我是克瑞。”哦,上帝,他竟敢如此套近乎?“对了,记得我
们在洗澡间说的话吗?——我有了想法,所以来电话,我就上你那里去。”
马克眨着眼睛,俯身看着我,吸了吸鼻子,又用手背抹抹脸,好像是鼓足勇气:
“好哇,你要不要做些解释?”
“是那个装修工。”我想伸出胳膊搂着他。“玛格塔的装修工,克瑞,那个做
杂物架的,他想在洗澡间与楼梯之间给我接出一小间来。”
“我知道,这卡也是克瑞寄来的,或者说是圣约翰?还是其他某个叫……”
这当口,传真机又“叽叽咕咕”响了起来,又有事来了。
我在看着,马克从传真机里掏出一张纸来,看了看,递给我。是茱德的一张字
迹潦草的便条:“谁需要购买马克·达西,9.99镑一次,外送大舌头欢乐器一副。”
便条是写在一张欢乐器广告上的。
2月28日 星期五
体重59公斤(地平线上才见一点曙光)。人们为什么喜欢去歌厅的理由:深奥
难测;吕贝卡为什么还可以活得这么滋润的理由:0;马克、吕贝卡、老妈、尤娜和
杰弗雷·瑞、安德鲁·韦伯还有其他人为什么要好端端地作贱生命的理由:不清楚。
得保持平静。得有信心。那些事一下子全碰上了,真是倒霉,还好没多大问题。
完全可以理解,一系列事情过去之后,马克起身离去,还说等他静下来之后再打电
话来……啊哈!我知道“情人卡”是出之谁手。肯定是那个干洗店职员。我想查出
透支的原因,丢下礼服裙,对他说,“别以为我什么也不知道,”我给了他马克的
地址,怕他耍滑。这世界到处都是疯子,精神病,今晚我得去看《胡说八道小姐》。
午夜
起初,还不算糟。出门走走,散散心,把自己从烦躁堆里解放出来,不去管它
见鬼的1471。每次上厕所,都响铃。
惠灵顿,不再是文化侵略的悲惨牺牲品。他身穿老爸50年代的制服,看上去很
酷,好像他是一流酒吧的侍应生,当值夜班。当妈和尤娜唧唧喳喳指派他做这干那,
他都能应付自如,并且举止庄重,优雅。我迟到了,只在幕间休息才设法跟他简单
地聊了几句以表歉意。
“在英格兰生活觉得陌生吗?”说完此话,又觉得问话真笨,因为很显然他是
不熟悉这里的生活。
“很有趣。觉得你陌生?”他盯着我,若有所思地问。
“当然!”尤娜插了进来,“马克呢?我以为他会同你一起来的!”
“他在工作。”我嘟囔了一声,正好杰弗雷叔叔跟老爸摇摇晃晃、骂骂咧咧地
走了过来。
“就是那最后一个人说的,是人话吗,啊?』总跟我的小布莉琪一样,”杰弗
雷拍一拍我,差点拍到我的屁股,“叫他们滚,叫他们滚,挥挥挥!”
“杰弗雷!”尤娜加进来似乎要让谈话显得轻松点,“惠灵顿,在你们部落,
有没有年长的女人不结婚的?”
“我不是年长的女人。”我咬牙切齿地说。
“那是部落里长者的责任。”惠灵顿说。
“哦,我总说那是最好的方法,不是吗,柯林?”妈也来插一杠子,“我是想
说,我不是没跟布莉琪说过,要她跟马克多约约。”
“但女人年长了,结婚不结婚都会得到部落的尊敬。”惠灵顿朝我眨了眨眼说
道。
“我可以搬去那里面住吗?”我不无揶揄地说。
“我可不知道你是否会喜欢那里的屋子里的气味。”他大笑了起来。
设法将老爸弄到一边,悄声问他,“怎么样?”
“哦,还不坏,你知道,似乎是个不错的家伙。我们可以边喝边聊吗?”
下半场简直是场噩梦,舞台上群魔乱舞,心底里鬼影造现,一会是吕贝卡,一
会是克瑞,一会又是欢乐器,还有晚礼服裙,像团团雪球越滚越大,变得越来越疯
狂。
幸好,观众欢呼着,像乌鸦般散去。大概,欢乐止住了交谈。我们全部挤进了
杰弗雷和尤娜的雪佛莱房车。尤娜驾车,杰弗雷坐在前座,老爸嘻嘻哈哈,开心地
半卧在行李白里,而我夹在妈和惠灵顿之间坐在后排,突然就来事了,可怕,难以
想象。
妈在鼻梁上架一副大大的金边眼镜。
“我不知道你开始带眼镜了,”我说,没什么特别地点着头,“意思是认识到
衰老开始的过程。”
“我还没开始戴眼镜呢,”她很开心地说,“注意灯柱,尤娜。”
“可你不正戴着眼镜吗?”
“不,不,不,我戴眼镜是为了开车。”
“但你没开车。”
“她是在开车。”爸咧嘴嬉笑地帮妈辩解道。妈又大叫了一声,“注意菲亚特,
尤娜,他在打信号!”
“不是马克吗?”尤娜突然说了声。“我还以为他在工作。”
“哪里呀!”妈不容置疑地发话了。
“就在那里!”尤娜说,“哦,我跟你说了没有,奥利夫和罗杰去喜马拉雅了,
随身乱七八糟带了许多东西,连手纸都带上了,很显然,登埃佛瑞斯峰[注]。”
我随尤娜的手指方向看过去,马克身穿深蓝色风衣,洁白的扣了一半的衬衣,
从一辆出租车里下来,似乎像慢镜头,我看见一个身影,出现在后排,个子高高,
纤瘦苗条,金色长发,大笑着贴上他的脸,是吕贝卡。
雪佛莱车里的动静真是无法形容。妈和尤娜的愤愤不平更让我相信看到的是真
的——好哇,我想这真是不要脸!星期五晚上和另一个女人外出,还谎称工作!我
就得给伊莱恩打电话,让她说说清楚;杰弗雷醉意朦胧地说,“叫他们滚,叫他们
滚,挥,挥!”老爸想息事宁人。没开口的是我和惠灵顿,他握住我的手,紧紧的,
有力的,一个字也没吭。
到了我的寓所,他先下了车,让我出来,口齿不清地说道,“哦!我知道他的
第一个老婆离开了他,是吗?”“无风不起浪。”这话是车后座传来的。
“黑暗里石头成了水牛,太阳里石头还是石头。”惠灵顿说。
“谢谢。”我感激地说,然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寓所,心里想着是否能把吕
贝卡变成水牛,放在火上烧,而且还不至于冒出烟,惊动苏格兰场。
3月1日 星期六
晚10:00 我的寓所里
晦涩的一天。茱德、莎朗和我急急忙忙去买了些东西,又都回到我住处,准备
晚上逛街后大家在一起聚聚,这是女友设计好让我散心的。到晚8点,一切准备就绪,
“马克·达西是个同性恋。”茱德像外交部发言人宣布新闻似地说。
“他当然是个同性恋。”莎朗跟着嘟囔了一句,倒出来更多的血色玛丽。
“你们当真这么认为?”我顿时觉得这种让人沮丧但可以聊以自慰的理论起了
作用,轻松了一些。
“哦,你发现有个男孩在他床上,不是吗?”莎朗说。
“还有他为什么和一个像是吕贝卡的高个女人外出,这女人又不是他的女朋友,
男不男,女不女,可能是个处男?”茱德说。
“布莉琪,”莎朗醉眼惺松地看着我,“上帝,你知道,从我这个角度看你,
你已经有了真正的双下巴。”
“谢谢,”我自嘲地,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我又压下答录键,茱德和莎朗看
到我按键就用手罩着耳朵。
“你好,布莉琪,我是马克,你似乎没想回我的电话。我确实认为,无论怎样,
我是真正……我们——至少我觉得——我是钟情于你,拿你当朋友的,因此我希望
你会,……我们会,哦!上帝,不管怎样,尽快给我来个电话,如果愿意的话。”
“似乎完全失去让人心动的魄力,”茱德气呼呼地低语道,“他要是真跟吕贝
卡跑了,也拿他没办法,你真该脱钩了,看看,我们还去不去聚会了?”
“哟嗬,谁会想他竟然是那种人?”莎朗说,“当你是朋友!霍霍,你应该说,
亲爱的,我生活中不需要有什么人因为钟情于我,把我当做朋友。”
就在那时,电话响了。
“Hi!”是马克,心底又非同寻常地汹涌出爱的热浪。
“Hi。”我也急切地说,用嘴形告诉两位女友“是他”。
“你收到留言了吗?我是说我的留言?”马克说。
莎朗敲敲我的腿,从齿缝里忿忿地挤出几个字来,“对他说,说呀。”
“是呀,收到了,”我,犹犹豫豫,“我看见晚上11点你和吕贝卡一起出现在
出租车里,那以后没几分钟,我就收到了你的留言,我可不是对你开什么玩笑。”
莎朗朝空中挥了挥拳头,表示赞同,“对,对,对!!!”茱德用手捂住莎朗
的嘴,朝我一扬脖子,再伸过另一只手去拿葡萄酒。
电话那边没声音了。
“布莉琪,为什么你总是喜欢早做结论?”
我顿了顿,掩着嘴说:“他说我喜欢早做结论。”听我说这话,莎朗火了,冲
着电话瞪起眼珠。
“做结论?吕贝卡跟你变戏法,变了一个月,你为这莫须有的事对我不理不睬,
而后来我又看见你跟吕贝卡乘坐同一辆出租车,你下车……”我说。
“但,那不是我的错,我可以解释,我给你打电话了。”
“是的——说你钟情于我,当我是朋友。”
“但是……”
“说下去!”莎朗在挤牙缝。
我深吸了口气,“只当我是?”上帝呀……听我此言茱德和莎朗都大光其火。
当真像最后的诱饵。
“我生活中不需要任何人钟情于我,只当我是朋友。”我打定主意继续说下去,
“我已经有了世界上最好,最忠诚,最聪明,最关心我,支持我的朋友,假如我要
做你的朋友我就要用你对待我的办法对待你。”
“但……什么方法?”他的声音有点温怒。
“假如我还是你的朋友……”我故意拉长,不无挑战意味地说。
“说下去。”莎朗在给我助威。
“你会很幸运的。”
“好了,你说够了,假如你不要听我解释,我也就不再用电话纠缠你了。再见,
布莉琪!”
我搁下听筒,愣在那里,看看朋友们,莎朗躺在地毯上向空中挥舞一面小旗以
庆贺我的胜利,茱德则抱着瓶子大口大口往肚子里灌葡萄酒,突然我有了一种可怕
的感觉,我犯了个最可怕的错误。
10分钟过后,门铃响了,我跑去开门。
“我可以进来吗?”一个男人深沉的声音,马克!
“当然!”我松了口气,转过脸对茱德、莎朗说,“你们可不可以回避一下,
例如,去卧室?”
她们很不情愿地站起身来。通往我住所的前门开了,不是马克而是汤姆。
“布莉琪!你看上去瘦多了!”他说,“哦,上帝,”他靠在餐桌上,“生活
是失望,生活就像是大儒教徒讲的故事。”
“汤姆,我们正在谈心。”莎朗说。
“我们几个星期谁也没有见到你。”茱德不满地说。
“谈心,不是谈我吧,会是谈什么?哦,上帝,疯狂的杰罗米,疯狂的杰罗米。”
“杰罗米?”我声音有点吓人,“虚情假意的杰罗米?我以为这辈子你再不会
理他了。”
“我去旧金山,他给我留了这许多言,”汤姆怯生生地说,“我们开始彼此探
望,今晚我只是暗示回到从前么,哦,想要跟他亲热亲热,可是杰罗米说,”汤姆
生气地抹了抹眼睛,“他已经不喜欢我了。”
谁也没吭声,虚情假意的杰罗米犯了一个邪恶的、自私的、不可饶恕的、毁灭
性的罪行,违反了所有体面交往的规则。
“我没有动人之处了。”汤姆悲痛欲绝地说,“我可是一个坚定的爱情至上信
奉者。”
立刻我们忙乱了起来,茱德去拿葡萄酒,莎朗拥抱着他,我拖过一把椅子,
“你不会的,不会的。”
“那么。为什么他要这么说,为什么?为什么?”
“十分明显,”茱德说,递给他一杯酒,“是,是因为虚情假意的杰罗米跟你
直来直去。”
“直来直去个鬼死人,”莎朗说,“第一次在一起游泳时我就知道,这家伙不
是同性恋。”
“直来直去,”茱德“咯咯”笑道,“直来直去,就跟那根勃起的……”
返回 |
下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