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初恋再度呼唤我……
好像刚经过一场暴风雨。一场带着狂暴的风雨侵袭而来,又突然止息的暴风雨。
民亨一离开位子,剩下的人表情全都立刻变得凝重起来。光是想像李民亨就是
江俊祥,那诡异的感觉就足以让他们起鸡皮疙瘩了。而且,仔细想想,就算照民亨
所说,把民亨当成是俊祥,两人似乎也真的有很多相像的小地方。
从偶尔流露出来的冷酷表情,到那副就算用针刺他也丝毫不为所动的扑克脸表
情,都完全跟江俊祥一模一样。再加上不知从哪出现逼近的感觉,只有跟江俊祥一
起相处过的他们才能感受到那种感觉,的确是如此。
民亨用一副不可能的眼神望着自己的有珍,只能以遗憾且受委屈的眼神恳切地
凝望着。民亨知道一切都没改变。不过,他如果不把真相说出来的话,他会受不了。
而且,看到有珍时的那一瞬间,有珍起了焦急的感觉。他想要把自己悬在半空中的
心情传达给有珍知道。有珍对于那样的民亨,只是把他当作是为了自己而丧失神智,
连毫不可能的事情都说出口。
民亨很清楚对于自己都还不能轻易接受的事实,告诉有珍只不过是件毫无意义
的事。这时,从酒馆跟着民亨走出来的翔赫,看到民亨跟有珍正面对面说话的情景
时,立刻以僵硬的表情走过去。虽然在“民亨会不会把一切都告诉有珍?”的不安
情绪驱使下,让他稍稍犹豫了一下,但他觉得无论如何他不能就此撒手不管。
“李民亨为什么是江俊祥呢?”
翔赫狠狠地盯着民亨问说,你现在才醒悟到有珍真正喜欢的人是江俊祥吗?民
亨觉得这真是岂有此理,比谁都清楚自己为何这么说的翔赫,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而想到翔赫居然把自己的行动解释为:为了抓住有珍,故意硬说自己是江俊祥,又
说自己这样做实在太可笑,像是神志不清的人做的事一样,他就涌起一股按捺不住
地愤怒。
翔赫对于在历经千辛万苦后才弄清楚自己就是江俊祥的民亨,连最基本地怜悯
与同情都已经消失了。突然!民亨对翔赫挥了一拳,然后又再一次抓住往后倒的翔
赫的衣襟,准备再补上一拳时,有珍却对他大吼起来。
“你这是在干什么?”
有珍把翔赫扶起来后,用冷淡的目光看了民亨一会儿后,用冰冷无清的声音说
道:“我真的对你很失望。”
民亨看着有珍带着翔赫离去的背影,却只能一动也不动得呆呆地站着,然后就
一屁股跌在地上。整个身体仿佛都虚脱了一样,丝毫无法移动。
有珍把翔赫送回家后,回到自己家中,看到妈妈睡在自己的房里。有珍出神地
望着母亲,不知不觉间,眼里已流下了如雨滴般的泪珠。
有珍在出租车里帮翔赫擦药的时候,翔赫对有珍说道,不要再去想俊祥。他叫
有珍跟他约定,就算俊祥还活在这世上,她也会回到他身边,不会离开自己。当翔
赫听到有珍说她会那么做时,他立刻把有珍拥入怀里,一边调整烦乱的呼吸,一边
无声地啜泣着。“为什么他会如此呢?究竟是什么事竟然让翔赫在自己的面前哭出
来呢?”有珍的心感到十分不解。
另外,从真淑口里听到民亨在酒吧把大家的心情搞的乌烟瘴气后,有珍的心情
就变得更加沉重。有珍听到真淑问说民亨到底是受了多深的伤,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时,感觉到这句话似乎化为一根铁钉,狠狠地刺进自己的心里。因这句话深深地刺
伤了她。
有珍连衣服也没换,就躺进了母亲的怀抱里。有珍感受到在睡梦中也把手臂借
给自己当枕头的妈妈的呼吸声后,才稳定住自己纷乱的心情,然后准备再度转身躺
过去时,这时手机响了起来。
“有珍小姐。”
电话那端响起了熟悉的声音,是民亨。有珍拿着手机小心翼翼地不敢发出脚步
声地走到了客厅,然后蜷缩着身体坐在地上。
“民亨?”
有珍确认了是民亨打来的电话后,一颗心开始往下沉。民亨用略带哽咽的声音
向有珍哀求着。拜托有珍现在出来,说他不会再乱来的,请有珍一定要跟他见面。
有珍却已经下定决心自己一定要帮助民亨忘记自己,别再让他难过。然后,无
情地告诉民亨说他跟俊祥有多么地不同,她开始告诉他,为什么他不能成为俊祥的
原因。
有珍告诉他说俊祥绝对不会叫自己有珍小姐,也不会勉强自己的感情,更不会
去折磨其他的人。俊祥老是感到不安,看起来像是随时处在危险之中,摇摇欲坠的
样子,他放心的时候也不太会笑。对于民亨说不管是什么,他都会好好地听,但是
希望能见面再说,有珍只是打断他的话,继续地接着说。
比起有珍所认识的俊祥,民亨根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她觉得民亨不可能成为和俊祥一样的人。
有珍再度狠心地痛下决定,即使她听到民亨近乎绝望的喘气声,她也不得不那
么做。因为她只有那么做,一切似乎才会结束。
“就算现在俊祥他回到我身边,我依然不会离开翔赫的,我已经选择了翔赫。
民亨先生,你自己不也让我回到翔赫身边吗?你就放过我吧!……我希望这次是最
后一次了。”
有珍辛苦地压抑着随时都想冲向民亨的冲动,这时连声音都痛苦地颤抖起来。
听到民亨说他会等有珍的同时,就把电话挂断了。但是有珍却无法控制她那颗跟她
冷酷的言语截然相反的心,她拿起了挂在床旁边的大衣准备出去。可是却又突然停
在原地不动了。是妈妈!妈妈紧紧地抓住了有珍衣角。
妈妈知道有珍是要出去跟民亨见面,所以她无法放任有珍,让她出去。可是,
有珍的心已经飞到了民亨的身边。有珍边说着她见完民亨最后一面就会回来,边把
妈妈的手拿开。就在那个时候,拼命拦住有珍不让她走的母亲,突然昏倒了。有珍
看着母亲昏厥过去,就一屁股地跌坐在地上,委屈又不甘心地放声大哭起来。
当翔赫接到真淑的电话赶到医院的时候,医生已经替有珍的母亲做好了紧急治
疗。当他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表情看着有珍的时候,有珍的眼泪却让翔赫毫无抵
抗能力地默默地接受了有珍的悲痛,一时之间,他再也无法向她询问些什么。然而
坐在一旁真淑的表情,却让翔赫的心变得更孱弱无力。
民亨即使很清楚有珍独自先挂断电话的举动就是代表了她不会来了,但他仍是
一动也不动地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了好久。他无论如何都想要跟有珍传达那些还
没告诉她的话,那些留在他心底仿佛随时要爆裂般的话。他等了好一会,有珍依然
没来。
民亨脑海里浮现出有珍说过的话:就算俊祥回到她身边,她也无法离开翔赫,
顿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民亨为了抛开心里那纷乱不堪又痛苦无比的感觉,在街上
漫无目的地走了好一阵子,然后回到了饭店,这时翔赫已经在那里等待着他了。
翔赫是因为有珍母亲为了阻止有珍跟民亨见面而昏倒的这件事而来的。翔赫希
望让民亨清楚地想起,如果他自己不能控制自己的话,最痛苦的人一定是有珍。还
有,让他再度思考让有珍那么痛苦的爱,是不是就是民亨爱有珍的方式呢?翔赫强
调民亨在身为俊祥的时候,就已经带给有珍许许多多无法洗清的伤口了。
“因为你已经死了!”
翔赫的话在民亨的耳旁不断浮现、盘旋。
翔赫是要清楚地告诉民亨,你如果终究什么都想不起来的话,你无论如何也无
法成为俊祥的。
民亨把翔赫送走后,瘫倒在沙发上,像是昏厥过去似的,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他看不到终点到底是什么。到底要收拾些什么?理清些什么?所有的东西才能回归
到它们原来的位置,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民亨开着车在月夜下奔驰着,来到了俊祥的家。江美熙已经先到了那里。江美
熙看着对自己冷笑的民亨勉强先开了口。
她说当时对她而言,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她觉得与其让俊祥丧失记忆地生活
着,倒不如替他植入新的记忆,她也是在痛苦无奈的情形下才做出的决定,她强调
最重要的是,她不想再放任以私生子身份出生的俊祥继续活在不幸当中。
以前的俊祥是很不幸的。带着私生子身份的阴影,他在成长过程中显得既忧郁
又孤独的。似乎是因为如此,俊祥一直是抱着世界上最憎恨的人就是江美熙的想法
在生活。
似乎也是因为如此,江美熙在俊祥丧失记忆的时候,内心深处反而抱着乐观其
成的想法。因为她跟姓李的人结婚后,就能带给俊祥他一直想要的父亲了。
民亨看着江美熙的表情稍稍变得舒坦了一些。便叫母亲把俊祥的记忆都还给他,
然后把李民亨的一切都带走。民亨不知不觉间已经对于母亲产生怜悯。
听到母亲说失去了俊祥让她痛不欲生,但得到了民亨却又让她变得幸福,民亨
的心中流下了痛苦的眼泪。
民亨觉得自己应该收起对想不起来的俊祥记忆的不舍。有珍对他说他不是俊祥,
而且就算现在俊祥回到她身边她也无法离开翔赫,还有翔赫对他说什么都记不起来
的你,根本就不是俊祥,这一切都让民亨执着的心开始产生变化。再加上刚刚江美
熙说出了她对于俊祥心痛的回忆,也动摇了民亨的心。
他觉得他再也没有必要去寻找对所有的人都只留下痛苦回忆的俊祥。他好像必
须要把那些在大家心中留下的心痛的痕迹,消除得一干二净才行。
第二天,民亨紧紧地抱着要离开的江美熙。民亨听着母亲用轻声叫自己回到美
国的同时,用回到知道俊祥存在于自己记忆深处以前的民亨应有的模样替母亲送行。
进到房间的民亨,背着阳光走进俊祥以前用过的房间。他坐在位子上把俊祥以
前用过的东西,一一掏出来看。俊祥所用过的第一高中的徽章、学生证、还有写着
江俊祥三个字的作业簿,还有被整齐地叠在箱子里的便条纸。
民亨无心地打开了便条纸中的几张便条。那是有珍写给俊祥的便条纸。
江俊祥,别打瞌睡!
你今天又翘课没去广播社的话,真的就死定了。
谢谢你刚刚在我翻墙过来的时候帮了我一把!
啊!对了!我还是第一次这样在上课时间里写便条给你。
你应该高兴地欢呼起来吧!
你放学后要做什么?
今天跟我讨论看看吧!一边吃着面包讨论吧!
当然面包是你要买的!
看着便条纸的民亨,泪珠在眼中不停地打转。民亨打算把便条纸重新放回箱子
时,又从便条纸之间找到了一卷录音带。民亨把录音带放进录音机后,才坐回椅子
上准备听时立刻传来了钢琴的演奏声。是《第一次》。然后又过一会儿之后,传来
了俊祥的声音,民亨的眼光开始闪烁起来。
有珍啊!虽然晚了点,这是圣诞礼物,啊!不是这个,有珍啊!这是一首叫《
第一次》的曲子。
你一定很喜欢吧!……又错了。又要再重来一次,啊!啊!真是的,不是这样
的。有珍啊!虽然晚了点,这是我的圣诞礼物。你一定要幸福哦!
民亨坐在椅子上听着录音机里传来的俊祥的声音,眼角开始泛起泪水。他听到
俊祥反复地练习录音带的声音,以及钢琴声,深深地感受到俊祥真挚的感情,然后
淡淡地笑了起来。
民亨把录音带拿起来放进了口袋里。
从俊祥家出来后,民亨前往的地方是第一高中。民亨注视着学校一会儿后,开
始慢慢地走进学校里面。
在一颗想要回忆起有珍与俊祥过去宝贵记忆的心驱动下,民亨开始不断地踩着
那时候的足迹。
民亨绕过空旷的焚化场后走进了教室,朝向一台已经老旧的钢琴走去。他正打
算要按下键盘时,喇叭里传来了广播。民亨靠在钢琴上静静地听着广播,那是莎拉
泰兹一首叫做《第一次》的诗。
“请用思念的眼神转身确认紧跟在你身后的我……万一……我的初恋再度呼唤
我的话,该怎么办呢?”
广播结束后,民亨便走出了教室,在校园围墙四周走了一圈后,就凄凉地走出
了校门。环绕校园不断地回忆过去时光的民亨,原本脸上充满了悲伤,但每走出校
门一步,便开始一点一滴地从脸上消散了。民亨下定决心要把这次当作是最后一次
对俊祥的依恋。
有珍跟勉强撑着身体的母亲回到了春川的家。然后,有珍想说既然已经回到了
春川,就顺便把喜帖拿给老师,于是朝向学校前进。有珍从公车上下车后,只是用
怀念的目光注视着学校,没有立刻进去。难道是因为有珍已经感受到民亨为了要找
寻过去的时光而正在环绕着学校吗?
有珍在教职员室没找到魔头老师,便前往广播室。但是老师也不在广播室里。
下午,在广播室里听着学妹们发牢骚的有珍,告诉她们要感动老师的好办法就是朗
读关于爱情的诗。学妹们听到有珍说只要把所有的广播都像朗诵诗词一样念出来,
老师就算听到的是新闻,也会被感动时,大家顿时拍手叫好。
这时一个学生拿了诗集走了进来。打开麦克风开始朗诵《第一次》。
“万一,我的初恋再度呼唤我的话,该怎么办呢?”
听到朗诵有珍陷入回忆,眼角开始湿润了。有珍从位子站了起来,经过了焚化
场,走进了放着钢琴的教室。她按着键盘感到一股莫名的气息。是一种有人刚刚在
这停驻一下又走的气息。而且还是一种绝不陌生的气息。
明亮的阳光比稍早更强烈的光芒射进了教室。阳光实在太耀眼了,让有珍睁不
开双眼,这时有珍突然滴下了一滴眼泪。
她立刻阖上了钢琴的盖子,钢琴顿时发出了厚重的声音。
“你真的给我搞失踪?你有种就再出现看看。”
担心完全联络不到民亨的金次长,开始抱怨起来。
这时,穿着整齐干净西装的民亨开了门走了进来。吓了一大跳的金次长看着民
亨一副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的样子,就坐在桌前开始处理业务,他搞不清楚民亨葫
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民亨说他已经决定要回美国,拜托金次长替他处理关于滑雪场末期工程的相关
业务。知道民亨是因为有珍而打算要离开韩国的金次长,不发一语地只是用可惜的
目光注视着民亨。
“因为这是最好的办法,所以我才选择离去的。”
民亨的脸上浮现出不自然的笑容,然后又迅速消失。
然后充满自信地在所有的资料上快速地签上自己的名字。民亨从办公室出来后,
来到电台给翔赫拨了个电话。他听到了复杂心情依然留在心中翔赫的声音。
“我放弃了江俊祥。”
民亨对走进咖啡厅的翔赫先说明了他的来意。
“我是李民亨,我知道我是李民亨就够了。”
民亨看着仍然一语不发的翔赫继续说道,他用李民亨的身份爱过有珍就够了,
他已经醒悟到与其用他自己想都想不起来的江俊祥的记忆对有珍继续执着,还不如
祈求有珍能够幸福地活着才是更正确的事。
等到翔赫说出“谢谢你”这句话的民亨,暂时地屏住了呼吸,努力装出一副毫
不在意的样子说道:“我马上要去美国了,而且不会再回来了。”
民亨又再度止住了呼吸。虽然也没有说多少话,但民亨的呼吸不断地变得急促
起来。因为他必须要把涌上喉咙的某种东西推回他心底深处。
民亨想着有珍说过就算俊祥会回到自己身边,她也会选择翔赫后,就对翔赫说
叫他一定要让有珍幸福。他说完这话后便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翔赫也随着他站了起来,然后朝民亨伸出手。民亨稍稍地注视了翔赫一下然后
握住他的手。
“俊祥……!”
脸上表情原本一直复杂的翔赫,这时脸上蔓延出一股得到安稳的感觉。
“谢谢你还活着,我由衷地感谢你。”
民亨终于把他一直往心里头推进去的某种东西,通通都压抑进去了。民亨勉强
地压抑住自己心中的某种东西,离开了那里。
民亨接着走向下一站,彩琳的服装店。当他走上二楼的时候,那里一个人也没
有。他转过身正准备要出去的时候,试衣间里面的门被打开了。
“真淑把这拿走。”
是有珍的声音!有珍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民亨,呼吸仿佛要停止一般。穿着白
色结婚礼服的有珍,看起来是如此地耀眼美丽。民亨直视着有珍。与民亨四目交接
的那一瞬间,藏在有珍逐渐湿润的双眼中的悲伤,一点也没遗漏地传达给了民亨。
民亨对即将要成为别人老婆的有珍,礼貌地打了招呼。而惊慌的有珍打算再回
到试衣间,却因为太慌张的关系穿在脚上的鞋子不小心掉了出来。她赶紧想要把鞋
子重新穿好,却因为穿着礼服的关系无法顺利地把鞋子穿上。
民亨慢慢地走向有珍。他蹲了下来,一语不发地小心翼翼地替有珍把鞋子穿好。
有珍又从民亨这样的举动想起了俊祥。
俊祥一语不发地替坐在墙边的自己把鞋子穿上的身影与民亨重叠在一起。
两人好一阵子一句话也没说,就只是注视着对方,然后并肩坐在椅子上。
“有珍小姐,我有一件事想要问你,你可以回答我吗?”
民亨开了口。民亨像是让有珍安心似的,他说事到如今,他这么问完全没有特
别的意思。他问有珍能不能回答他,说喜欢自己,跟自己说我爱你的理由是因为自
己跟俊祥相像的关系吗?然后用就算有珍不回答也没关系的温柔眼神看着有珍。
有珍清楚地告诉民亨,俊祥是俊祥,民亨是民亨,她两个人都喜欢。民亨把有
珍的话深深地刻在心底只为了不再忘记似的。
从饰品间拿着一堆头发装饰用品走出来的真淑,看到有珍跟民亨坐在一起,立
刻露出错愕的表情。民亨向充满疑惑的真淑解释道:我是想跟彩琳打声招呼才来服
装店的,说完后,就把转身走向门边。
“打招呼?是什么事啊?”
似乎是感到民亨的不寻常,有珍立刻跟着民亨站起来问道。打算要说出原因的
民亨稍稍地犹豫了一下,然后朝有珍送上浅浅的笑容后就随即转身。民亨走了两步
路后,又停了下来再度转过身来:“恭喜……你要结婚了。”
民亨开朗的笑容里却透露了无限悲伤。
有珍想要在结婚以前都一直跟妈妈住在一起,于是前往春川。在公车上不断地
回想着的有珍,下了车后走了好一阵子。
她觉得既然决心要结婚了,那么就应该要消除对其他人的记忆。似乎要那么做
才是对一直守候着自己的翔赫,应该有的礼仪。
春川晚上的街道,相当地冷。不过不久后,寒冷应该就会退去。因为世上并不
是只有寒冷又难受的季节。就像季节并不是你催促着它快来就会快来一样,世间万
物总是会按照应有的道理运行。就像民亨所说的,人第一次并没有办法走两步路一
样。
虽然有珍并不能把所有的回忆磨灭掉,但是她至少要尽力去做。因为她不能永
远在又冷又黑暗的影子国度生活下去。
有珍一面整理着自己的思绪,一面往家的方向走。在家前面,撞见了金真佑。
金真佑来春川的大学办完事后,因为担心有珍母亲的健康,顺便来探望她。
担心有珍母亲健康的金真佑突然没头没脑地向有珍问起李民亨。
“现在还一起工作吗?”
有珍对于金真佑毫无预警的问题感到紧张。因为她以为金真佑在问她跟民亨还
有在见面吗?
听到有珍说没有机会再一起工作时,金真佑的脸上竟然露出了可惜的表情。他
拜托有珍如果有机会见到民亨的话,替自己传达关于在滑雪场误会他的事,感到很
抱歉。
“一定要替我跟他说。奇怪的是这件事一直令我挂心。是因为她跟江俊祥太相
像的缘故吗?即使过了那么久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人不就是俊祥吗?因为有
些事情凭感觉就能知道的。”
有珍听到金真佑的话,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地说,她很想知道以前俊祥跑去教
授研究室是为了什么?
“我那时候也很不解,怎么这样?”听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所以也不能去参
加丧礼。
“你们大家都去参加了丧礼了吧?”
有珍只是一语不发地摇摇头。
有珍回到房间后,心情开始纷乱了起来。她对于自己为什么一次都没感觉过那
样的想法感到不解。
“我真的以为那个人不是俊祥吗?那种事,凭感觉就能知道的。大家都参加俊
祥的丧礼了吧?”
“我是江俊祥,我说我是江俊祥。”
有珍无法摆脱当民亨说自己就是江俊祥时涌起的怪异的感觉。
控制不了越来越烦闷的心绪,于是用双手掩住了脸。
在民亨用诡异的言行把朋友们弄得不寒而栗的那天,脑中陷入一团混乱的彩琳
也是同样地感到了怀疑。当民亨说着“是患了记忆丧失症”,或者是“我就是江俊
祥”这样的话时,在那一刻,从她脑海里浮现翔赫曾经问自己民亨跟俊祥真的是毫
不相干的两个人吗?即便彩琳觉得这真是毫无道理的想像,却又快速地行动起来。
彩琳拨了个电话,托人做身份调查。
彩琳与一名男子面对面坐着,手不停地颤抖着。
“那么,有没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这两个人是同一个人?”
彩琳像是恐惧得不停晃动的眼神向那名男子问道。
“当妈妈再婚的时候,会整理自己的户籍,为了要变更姓氏,偶尔会有这种情
形。这两个人就是同一个人。”
与那名男子分开后,从楼梯走下来的彩琳显得摇摇欲坠。
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疯狂地敲击着,眼前也一片白蒙蒙的。她肯定是在做噩梦。
她完全不能相信怎么会有这种事发生呢?
她完全不能理解这世上怎么会有母亲把好好活在世上的儿子,制造成已经死亡
的样子。这真是天方夜谭。她觉得一定是哪里有问题。
彩琳带着苍白的脸孔回到服装店的时候,真淑正在与人讲电话。什么声音、什
么言语都已经听不到的彩琳,在她耳旁只是不断地响着“死人记录”这声音。
彩琳看着挂上电话的真淑,眼神不断地晃动着。
“你问我说想要找死人记录的话,要怎么找?死去的人,是俊祥吗?”
真淑摇晃着头。
“有珍在哪?我问你有珍现在在哪?”
彩琳从服装店冲了出来,一边给翔赫打电话,一边冲到停车场。彩琳听到翔赫
反问她说有珍终于知道了时,感到非常地生气。原来翔赫老早就知道了所有的事情。
有珍到了学校后,看到魔头老师跟彩琳在一起。有珍听到彩琳对自己说有事情
来春川,所以顺便来看老师,听到有珍也来了学校就想跟有珍一起回汉城,有珍感
到一股诡异的感觉。彩琳不像是一个人会来找老师的人,而且更不可能会是那种想
到有珍而特意来学校的人。
有珍对魔头老师递过了喜帖。“嗯,那家伙。”
彩琳立刻说出魔头老师想说的话。魔头老师心中升起彩琳一点都没变的感觉,
却把原本要说的话给忘记了。不过,他并没有忘记长久以来的印象。他边说着迟到
大王郑有珍如果担心结婚典礼会迟到的话,自己要千万小心不要迟到,边露出顽皮
的笑容。
走到运动场的彩琳,转过头看有珍。
“既然都来了就把要处理的事处理完再走,那以后就不必再来了嘛!”
有珍不太想开口,把话锋一转。
“你要回去汉城吗?”
“嗯!一起回去吧!”
彩琳像是感到不安似地望着有珍。彩琳露出像是把有珍一个人丢在春川会发生
什么大事的表情。然后听到有珍说她并没有要回汉城而在春川家时,彩琳也亲切地
把她送回家去。
民亨把一堆行李都整齐收拾好后,打了个电话。
“是的,妈妈,我明天会回美国的,是的,请您放心。”
民亨挂完电话后,把从春川家里拿来的录音带放进了包包里。然后握住放在一
旁的北极星项链,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民亨稍稍地望了窗外一下,就开始写信给某人。好一会儿之后,停下笔的民亨
把信放进旁边的盒子里,小心翼翼地包装起来。
他把包好的礼物放在桌子上,拿着一瓶酒走向窗边。思念的心情像潮水般涌了
上来。民亨把电话拿了又放下,反复几十遍后,只是叹了一口气,始终按不下电话
的按钮。
家门前面停着翔赫的车。这个时候翔赫应该没有理由来春川的。有珍准备要打
开大门时,翔赫先打开了门走了出来。说他原本想要带有珍一起去学校。
有珍又再度感到奇怪。彩琳也是如此,翔赫也是如此。
有珍搭着翔赫的车向可以不用回去的汉城前进。翔赫跟彩琳都是用一副如果有
珍留在春川的话,会发生什么大事一样的表情,希望有珍跟自己回汉城去。
有珍对于翔赫没有告知自己一声就去了学校一趟的事情感到很在意。听到翔赫
解释说忙着准备结婚就一时忘记时,不知为什么,有珍感到他的表情看来既是不安
又是阴沉。
翔赫看到有珍回到家中后,就像是安心似地深深地吐了口气,把车子掉头后,
就慢慢地消失在黑暗之中。
有珍确认了翔赫消失在黑暗中后,来到大街上叫住了出租车。在奔驰的车子里,
一直握紧双手,掩饰不住不安与急躁神情的有珍,当车子一停下来后,赶紧从车子
上下来。
有珍下车后抵达的地方是民亨所在饭店的房间。
她走上前去打算要按电铃,但又按不下去。她一想起民亨说“恭喜你要结婚了”
时露出的凄凉笑容,就好几次把抬起来要按下电铃的手又放了下去。
在出租车上的时候,有珍脑海里一直浮现民亨说自己就是俊祥,还有翔赫跟彩
琳诡异的举动,以及金真佑问去过俊祥的丧礼吗等等。
有珍终究还是按不下电铃,冲出走廊跑到了电梯前。搭上电梯的有珍抓着反射
着自己容貌的镜子,开始屏声息气地痛哭了起来。
“到了现在,我还是那么想要抓紧那个人吗?像个笨蛋一样,就算是把他错觉
当成俊祥,也是那么想要抓紧他吗?”
在他面前无情地说出“就算俊祥回到我身边,我还是无法离开翔赫”这样冷酷
的话,又怎么能这样……
哽咽地哭泣的有珍,心中有无数的矛盾在挣扎着。
过去岁月的你
有珍恍恍惚惚地奔跑着,然后停下了脚步。看到在对面的路上,正拖着行李走
着的民亨,像是要出远门似的。
“俊祥!”
有珍放声大叫俊祥的名字。听到有人在叫“俊祥”的名字而转过头的民亨,被
早晨的阳光照射得无法自然地张开双眼,这时有珍已经从路的那一边冲了过来。她
怕民亨会就此消失不见,她已经无法再回头了。
从后面追过来的翔赫,惊慌的神情与经过一旁的大卡车的喇叭声敲碎了冬天清
晨的宁静。在喇叭声响起的同时,民亨冲进了车道,推开了已吓得不知所措的有珍。
民亨的身体被弹到了空中。
一瞬间,什么声音也听不到。只是不知从哪里传来俊祥焦急的声音,然后一瞬
间又消失无踪。
“有珍!”
早晨金次长看着正在整理资料跟行李的民亨,表情里透露得依依不舍显得一览
无遗。像是触到电似的,金次长看到民亨的手势大吃一惊,赶紧把目光随着他的手
势移动。
民亨拜托他帮忙处理滑雪场的末期工程,自己也突然把目光停留在自己快速挥
动的手上。滑雪场,这个即使他努力地不愿想起,却又让他想起许多回忆的地方。
这个让他在短暂的时间里,历经了许许多多事情的地方。
既然他没有办法磨灭这地方的记忆,那就永远地记住吧!
他永远忘不了那里的白色冬天。
民亨把整理好的包包背在肩上,然后稍稍地环绕了办公室一下,走向金次长向
他伸出了手。金次长看着民亨边说着谢谢边伸过来的手,故意把脸转了过去,但表
情上透露出来的依依不舍却显露得一览无遗。
民亨无奈地拒绝金次长一定要送自己到机场的好意。他担心自己会对亲近的朋
友留下更多的不舍。
他不顾金次长边说你实在太过分边露出的遗憾的表情,转过身去停顿了一下,
然后望着挂在墙壁上的拼图。
“我以前一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玩这个,但现在仔细想想,原来是因为自己
想要一块一块记起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像个笨蛋一样……”
像是感到可惜似的,民亨的嘴角露出了浅浅的笑容,又立刻消失不见。
民亨从办公室出来后前往北极星公司。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做。虽然是合作伙伴
的公司,但他却第一次亲自登门拜访。虽然现在也是最后一次。幸运的是,他没有
看到有珍。
民亨从包包里掏出包好的小礼物递给了静雅。静雅从民亨手上接过礼物后,像
是早知道似地出神望着民亨。转过身准备出去的民亨,耳边传来静雅问他有珍知不
知道这件事情,静雅的话轻轻地在耳边盘旋着。
民亨转过身来用明亮的笑容来代替回答。
随着翔赫突然回到汉城的有珍,避开了上班时间去了办公室一趟。她既然回到
了汉城,就有些必须要整理的事。
静雅不断地瞄着努力整理桌子的有珍。她在想有珍是因为未能将桌子整理好而
显得心绪不宁吗?就算不是这样有珍的心应该也是纷乱不堪的吧?
不过静雅觉得很庆幸。她可以不用把民亨要她转交的礼物用寄的或是另外再找
时间见面交给她,现在她能够直接把礼物交给有珍。静雅把礼物递给有珍。
迷迷糊糊地收下礼物的有珍,抬头看着静雅。
“李民亨监理叫我拿给你,他刚刚来过又走了。”
“不是道别礼物吧?”
“道别?”
听到那句话的瞬间,有珍掩饰不住自己吃惊的表情,直盯着静雅看。这与她看
到李民亨监理表情所推断的不一样,有珍什么都不知道。
“李民亨监理说他今天要去美国,是一点钟的飞机……”
在静雅还没说完前,有珍的目光已经飘到手表上?现在还不到早上十点。有珍
的脸上涌起了一团黑云。她想到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心里乱糟糟的。
有珍避开用担心的表情看着她的静雅,撕开了包装纸。是一张CD. 上面写着《
第一次》的CD……
有珍把CD放进唱片机里。听着CD的有珍无力地打开了盒子,从里面掉下了某个
东西。是一封信。
有珍小姐:虽然我不知道这礼物什么时候会交到你手上,不过那时候我大概已
经不在国内了,虽然我想礼物可能会成为有珍小姐的负担……但我还是无法把它带
走。
虽然我不能像俊祥一样,把它录在录音带里再交给你,但我还是想送给你当礼
物。
请你要幸福哦!
读完信后,像是对一切都死心的有珍,在把信塞回CD盒子里后,有珍脸色开始
起了变化。有珍再度把信从CD盒子里掏出来,手里不禁轻轻地颤抖着。
“静雅姐……我没跟人说过,俊祥他给我录音带的事,我没跟任何人说过。”
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有珍,眼角开始湿润起来。有珍带着被泪水弄糊的脸孔,冲
到了外面叫住了出租车。
是俊祥。她如此思念的俊祥就是李民亨。这真是令人无法相信。李民亨就是俊
祥。她跟笨蛋一样竟然认不出他来……她的心仿佛要爆裂开来。呼吸仿佛要停止一
般。她怎么会在凭着心中的感觉来到他的房间后,却又什么也没做地就回来了……
她感觉到机场的那段时间,比她十年来思念俊祥而活的日子还要长。从出租车
上下来的有珍冲进了机场大厅。她疯狂地拨开走在她前面的人们,到处找着民亨的
身影。哪里都找不到。哪里都没看到那个人,李民亨,江俊祥。
提早到了机场的李民亨,进了咖啡厅点了一杯茶。他还是第一次有多余的心力
去回顾一路忙碌奔驰过来的岁月。
仔细想想后,自己的生命中似乎有许多事情都是这样,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虽然自己记不起来,但是初恋的女人也成了自己现在最后的恋人——有珍。
摇着头的民亨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为了要确认机票跟进行登机手续的民亨,从
咖啡厅走了出来,面无表情地一步一步地走着。他走了一会后,不知从哪冒出来了
一双鞋子挡在民亨的脚前。是女孩子的鞋子。坐在椅子上玩着鞋子游戏而把鞋子弄
丢的小女孩,不好意思地望着民亨。原本面无表情的民亨脸上露出了笑容。民亨把
鞋子捡起来后,走到女孩面前蹲着替女孩把鞋子穿上,这时他突然闪过一股奇异的
感觉。脑海里闪过自己替谁在穿鞋子的画面。虽然看不到那个人的脸,但无疑地自
己的确在替某人穿鞋子。民亨压不住乱糟糟的思绪,走到登机门口,准备开始排队,
但这时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俊祥……你是俊祥对吧?真的是你吧?”
有珍站在后面。双眼充满泪水的有珍,正呼唤着自己。民亨看到有珍哭泣的神
情,双眼里也不禁流下泪水。
有珍想要移动脚步往民亨跑去。但身体却不听心的使唤。
整个身体全都虚脱无力,只剩下思念与急迫感。再也撑不下去的有珍,顿时跌
倒在地上。抓着跑过来的民亨吃力地站起来的有珍,发出像呻吟般的哭泣声说道:
“俊祥,真的对不起,我没把你认出来!……”
有珍在民亨怀里的哭泣声,也传进了民亨的心中。有珍好长的一段时间就躺在
民亨的怀里不停地哭。
有珍不敢相信,她不敢相信她居然能够再度见到俊祥。有珍不断地像是自言自
语似地叫着俊祥的名字。民亨继续看着只是不断地叫着俊祥名字的有珍的脸,他想
要仔细聆听有珍那无法顺利说出口的话。虽然他想不起来,但是对于有珍想说的话,
他都想听。
有珍依然只是呼唤着俊祥的名字。这是她多么想要放声呼唤的名字啊!又是她
多么恳切的愿望啊!虽然她每次思念俊祥的时候,都想要放声呼唤他的名字。但是
怎么叫也没有回答,让她感觉俊祥似乎真的是死了,所以她不能叫。她不愿相信俊
祥已经死了。那是不可能的,她明明跟俊祥约好了要见面的,俊祥不可能会失约的
……
民亨用焦急的目光望着有珍。他依然什么都记不起来,这令他痛苦地喘不过气
来。
不管是约好要一起见面的事,还是他弹钢琴给她听的事,还是跷课去骑脚踏车
的事,还是他伸手扶起她的事,他通通记不起来。
“我什么都没忘记,我全部都记得……”
民亨的心里又嗡嗡作响起来。他紧紧抱住哭泣的有珍,他心中十年的悲痛,全
部痛苦地涌了上来。
哭到筋疲力尽的如小孩子一样的有珍,不知不觉间已经在民亨的怀里睡着了。
民亨小心翼翼地把有珍放在床上,替她把棉被盖上后,在焦急又痛苦的心情驱使下,
用颤抖的手轻轻地把有珍的头发拂到后面。然后,只是惆怅又茫然地注视着有珍沉
睡的脸孔。这是他认识她以来,第一次从她身上看到那安稳的脸孔。
民亨怕吵醒有珍,悄悄地推开了房门,到客厅向某人打了个电话。
“我是李民亨。我要回去美国了。有珍小姐现在睡着了。我不想吵醒她,你明
天早上可以来接她走吗?你可以等到那时候吗?”
挂完电话的民亨,再度回到有珍睡着的房间里,坐在椅子上。然后好长一段时
间动也不动地,只是凝视着有珍沉睡的脸庞。
不知不觉间,早晨的阳光已经从窗帘中钻了进来。
在车子里度过整夜的翔赫用憔悴的脸孔望着饭店的入口,他整夜都守候着,直
到夜色慢慢转白。
深夜,当翔赫接到民亨电话的时候,是他刚抵达有珍家的时候。他原本在家里
睡觉,真淑打了电话给他,说有珍到现在还没回家。
因为担心而跑到有珍家看的翔赫,遇到接到通知已经先抵达的勇国,正准备跟
勇国打声招呼时,手机却响了起来。是民亨。当翔赫确定有珍已经通通晓得的那一
瞬间,整颗心被绝望蔓延着。然后在自暴自弃的心情下,告诉了勇国跟真淑,事实
上,民亨其实就是俊祥。
翔赫抛下吃惊之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朋友们,离开了有珍家。就算说有珍已
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他仍是想要紧紧地抓住有珍。他无法把有珍从自己的生命中
放开。
在看得到饭店黑暗的道路上,翔赫等待着不知何时会出来的有珍,从深夜等到
破晓。
穿着外套整理行李的民亨,再一次望了望还在沉睡中的有珍,拖着沉重的脚步
走出了饭店。伤痕累累的灵魂静静地走进耀眼又充满透明感的冬天早晨。
从窗帘的缝隙钻进来的晨光,在房间里随意地游走着。醒来的有珍环顾周围。
在茫然不安感的驱动下立刻起身的有珍,虽然尝试着找寻民亨的痕迹,但哪里也找
不到他。她感到一颗心不断地往下沉,角落桌子上的一封信映入了她的眼帘。有珍
用颤抖的双手打开了信。
有珍,有珍啊!……我以前都是这么叫有珍小姐的吗?
有珍啊!……有珍啊!……可是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即便我就是有珍小姐如此思念的江俊祥,而另一方面我也不是江俊祥。
如果我失去了我们在一起的共同回忆,那么就算我是江俊祥,我也不过是具有
江俊祥的名字罢了。
——对不起!不过,我很感谢在我什么都想不起来的过去岁月中,有你与我相
随。我是真心地……真心地……
读完信的有珍,脸上凝结成一片痛苦。有珍恍恍惚惚地冲出饭店,翔赫看到有
珍满脸慌张,他赶紧从车里下来向有珍追去。有珍甩开想要抓住自己的翔赫,只是
不顾一切地往前跑。
她不能让民亨又一个人前往那无法相见的地方。
一被送到医院,就立刻接受紧急治疗的民亨,像是死去一般静静地沉睡了。因
为脑袋受到撞击的关系,除了等待他的意识回转外,就别无办法了。
有珍像是失魂落魄的人一样只是一直望着民亨,虽然心痛地望着有珍的翔赫,
试图安慰她不会有事的,但这时有珍的耳朵里是什么也听不见的。
这时,接到通知的朋友们走进了病房。真淑跟勇国走进来时,比起民亨,他们
更担心有珍。不过,彩琳可不一样。她气得如同怒不可遏的人一样,用尖锐的声音
狠狠地骂着有珍。她像失去理智似地问有珍,是不是害了俊祥一个人还不够,还要
害民亨也出车祸才甘心,彩琳连不该说的话都通通一股脑儿骂了出来。
“有珍你可真幸福啊!最好利用这次机会让民亨想起俊祥的记忆,那你就再幸
福不过了嘛!”
翔赫狠狠地瞪着彩琳。气的说不出话来的勇国跟真淑,把彩琳往门边推出去。
可是,有珍抬起了一直低着的头。
“对,我很高兴,看到俊祥为了救我变成这样,我实在太高兴了,我像个笨蛋
一样,根本认不出民亨是俊祥,不但没有好好对他,还不断地伤害他,但就算是这
样,我还是很幸运地找回俊祥,我实在太高兴了。我都这么说了,你满意了吗?够
了吧?”
有珍回头一边用着锐利的眼神看着彩琳,一边忍住眼泪说。彩琳看到有珍突然
的大转变,露出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然后转身走了出去。大家看到有珍的转变,
泪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起来。
翔赫送走朋友们后,在附近买了粥带进医院。因为有珍从早上开始就什么也不
吃。有珍从俊祥的病房走了出来,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不停地发抖着。她害怕俊祥会
不会就此……翔赫看到那样的有珍,递给她买来的粥。有珍摇摇头。看到毫无意识
的俊祥,觉得自己光是毫发无伤地坐在这里就已经够对不起他了,又怎么吃得下东
西呢?
翔赫硬是把汤匙塞进有珍的手。然后一边大声地说道,你不是要吃东西才有力
气守着他吗?一边忍住眼泪转过身。转过身的翔赫眼里一直滚动的泪水,终于化为
巨大的泪珠掉落在地板上。
“我跟有珍就这样结束了吗?”
有珍看着翔赫的背影,把汤匙放在一旁,一会后,开始吃起粥来。她忍着泪,
一口一口地把粥往嘴里送。她觉得若想要对自己毫发无伤地活着不感到羞愧的话,
至少要好好地守护着现在自己所站的位子。
走进病房的有珍,慢慢靠近插着氧气管躺在床上的民亨,然后抓住他的手。她
好担心。
“不要放开我的手,你一定要找到我,你知道了吗?我现在已经把你的手紧紧
地握住了,所以你不要忘记我,一定要来找我!”
有珍无论如何努力,再也挡不住眼泪一直沿着脸颊流了下来。
江美熙走进了病房。她原本在进行海外公演,在听到消息后没有办法在第一时
间内立即赶来。
看到民亨只是像是睡着般地躺在床上,江美熙的表情在痛苦与焦急的混杂下逐
渐阴暗起来。她转过身看着有珍的眼神也令人感到不舒服。她讨厌有珍口口声声叫
她“俊祥妈妈”。
江美熙觉得既然你感觉到的人跟名字都不一样的话,那么礼貌上不是应该把他
当成另外一个人吗?江美熙感觉到被人知道他是俊祥终究只会引起意外事故的那一
瞬间,甚至开始怀恨起有珍来。
江美熙对于有珍的道歉,只是冷冷地截断她要说的话,然后拜托她回去。然后
对秘书下达了请一个专业看护者的指示。
有珍却不能就此离去,她一刻都无法离开俊祥,不,是民亨的身旁。
“他是我思念了十年的人。现在我终于找到他了。我不会叫他俊祥的,我也不
会说他让我想起俊祥之类的话,所以请让我在他身边。我拜托您。”
被有珍恳切又真挚的眼神吓了一跳的江美熙带着较为柔和的表情走出了医院。
江美熙很久以前就很清楚,要一直等到病人意识恢复的那一天,其中所需忍受的煎
熬,脸上蔓延起深深的悲伤。
隔了几天,再度来到医院的翔赫,看到民亨旧态依然的病情,心里感到五味杂
陈。
而且翔赫心里还有着如果不对有珍说就不会舒坦的负担。
他必须要向有珍坦承他隐瞒了民亨就是俊祥的事实。翔赫曾经对民亨说,如果
他想不起过去的记忆,他就不是俊祥,翔赫就叫他应该要离开有珍。翔赫觉得如果
自己没曾说出那样的话,那民亨也不会决心要离开。
翔赫把所有的事实都告诉有珍后,仔细地端详着有珍的脸孔静静地问道,你不
讨厌那样的我吗?你不生气吗?
不过,有珍似乎知道翔赫为何要如此。翔赫稍稍犹豫了一下,望着有珍问道,
如果俊祥一直没醒过来的话,她怎么办?
不过,有珍的意志超乎想像地坚定。她说不会有那种事的,她叫翔赫也要那么
相信。
与有珍分手后走出医院的翔赫脚步无比地沉重。虽然还不清楚,但是民亨,不,
俊祥也有可能就此沉睡不醒。那么无疑地,有珍也不会离开俊祥身边。就算俊祥醒
过来,现实依然毫无改变。真是如此的话,很明显地可以判断出有珍不会回到自己
身边的。与其变得再也无法看到有珍,倒不如像现在一样,俊祥永远不要醒过来,
至少他还能一边看着有珍,一边生活。
翔赫是这么想的。
翔赫暂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医院。然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时,电话响
了。是出乎他意料的来电。
翔赫挂断电话后,赶去的地方是彩琳正在喝着酒的酒馆。
彩琳已经烂醉了。然后用令人目瞪口呆的话来迎接翔赫,她一边说大家都是失
恋中人,应该要一起喝一杯,一边又叫了瓶酒。
不知是笑容,还是哭泣,彩琳的嘴角奇妙地扬起了令人不解的神情。一边说自
己好痛苦,想要去看躺在医院的民亨也不能去,一边倒着酒的彩琳眼光便开始闪烁
起来。而那闪烁的眼光的真实身份是泪水。彩琳奇妙地扬起的嘴角,终于哭出了声
音。
没有位子。民亨的心底完全没有彩琳可以进去的位子。因为有珍是那位子的主
人,所以彩琳进不去民亨的心中。俊祥并不只是有珍的初恋,他对于彩琳也是初恋。
但是有珍却为什么可以在俊祥的身边,自己却不能待在他的身边,想到这里,彩琳
的心感到一片凄凉。
翔赫抓住了不断喝着酒的彩琳的手。
这时,彩琳用充满泪水的双眼,望着翔赫说,要不要跟她交往?同样是失恋的
人互相安慰看看如何?彩琳在一语不发地用温柔眼神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翔赫,把
所有的委屈都爆发出来。
她对于为什么不管是翔赫还是俊祥,都一定非有珍不可,还有为什么只喜欢有
珍一个人,感到既生气又委屈。已经到了几乎想死的地步。原本还留着委屈的泪水
的彩琳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冲到了外面。
冲到外面的彩琳,因为酒气的关系,恍恍惚惚又跌跌撞撞地移动着脚步。紧跟
在后面的翔赫虽然抓住了彩琳,但却没有用,彩琳不停地喊着,我要去死,我要去
死,我不想活了,我要去死,然后冲进了许多车在快速奔驰的车道。
焦急的翔赫为了抓住彩琳,也冲进了车道。到处都响起喇叭声,不过翔赫都不
管,这时翔赫突然醒悟到自己跟彩琳并没有不同。就像彩琳如果没有民亨的话,就
活不下去,翔赫没有有珍的话也活不下去。翔赫在车道里把彩琳扑倒在地。
“翔赫,我好痛苦,我真的好痛苦,我想要待在民亨的旁边,我想要在他旁边
看护着他,为什么我连在喜欢的人旁边都不行?”
彩琳的眼泪茫然又惆怅地流了下来。望着彩琳的翔赫,眼角也蔓延起泪水。
有珍的妈妈从真淑那听到俊祥的事后,到医院去找有珍。
虽然令人难以置信,但辛酸的是俊祥的故事,千真万确地在现实里发生了。
妈妈很担心有珍。她觉得不管怎样,有珍不能像住在医院里一样看守着俊祥。
因为这对即将要跟有珍结婚的翔赫来说,是件很残忍的事。
妈妈的眼角泛着泪光,她实在太心疼有珍了。望着妈妈的有珍心里也感到一阵
酸痛。但是,有珍不管怎么想,还是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命。她试着要说服妈妈,
如果这时离开俊祥的话,就等于是第二次杀死他,所以无论如何,自己不能离开俊
祥。
有珍什么也不愿想。她只想着俊祥会活过来。就算俊祥不爱自己也没关系,就
算他什么也不记得也没关系。只要他肯为有珍活过来,就够了。
“妈妈你说过我会有报应的?不管是什么报应,我都会接受的。”
有珍对心急地望着自己的母亲,像是发出呻吟似地吃力地说。
原本抓住有珍手的母亲突然从位子上站了起来。她的叹气声里掺杂着她那烦闷
无比的心情,她叹完气把眼泪擦干,开始移动沉重的脚步。她心情沉重到连有一位
戴着黑色太阳眼镜的陌生女子,几乎差点撞到自己都不晓得。
再度来到病房的江美熙,表情比起上次要温暖许多。有珍与在走廊遇见的江美
熙准备一起走进民亨的病房那一刻,医生和护士们突然紧张地冲进民亨的病房。惊
慌的两人也赶紧随着他们跑进病房。民亨的身体正剧烈地在晃动着。
民亨越来越痛苦得剧烈地晃动着身体。医生和护士忙着检查民亨的身体状态。
惊慌的江美熙不顾一切地推开医生,呼唤着儿子的名字。
有珍站在一旁呆呆地看着江美熙。她因为太害怕了所以无法走向前。这时,护
士回过头看着有珍说,除了监护人以外,一律请出去。
有珍只好撇下痛苦的民亨,走出了病房。她只感到不安与焦躁的感觉快把她逼
疯了。有珍十指交叉地坐着。这时她感到应该要有人,不,老天爷要展现奇迹才对。
“老天爷求求你救活他,拜托你救活他。”
如果丧失意识的民亨痛苦地翻滚是意识回归的过程的话,那么求老天爷不要让
它停止,求老天爷不要把连着他意识的那根绳子松开,不管他会以俊祥的身份醒过
来,还是民亨的身份醒过来,都没有关系。有珍恳切地向老天爷祈祷只要让他活过
来就好。
病房的门被打开了。江美熙连病房都不能进去,只能在外面等候,有珍走了过
去,江美熙告诉她民亨已经恢复一定程度的意识,虽然还没到可以把人完全认清的
地步,但总之已经度过了危险关头。
有珍的眼里泪水正打转着。只要他活下来就够了。有珍看着在秘书的扶持下转
身的江美熙的背影,走进了病房。她决定不管民亨这状态是如何地反复持续,她都
会把他当成是还好好地活在这世上。她想只要有那么一点活着的生命迹象,生命的
绳子就不会被切断。
有珍走近已经拔掉氧气管安稳地沉睡中的民亨身旁坐下。
她抓住了他的手,感受到民亨的体温。
活着正是这种感觉。有珍好一阵子就这样抓着民亨的手,只是凝望着他,然后
肩膀抽动着,发出了无声的哭泣。她实在太感谢民亨为她活下来了。
有珍抓着民亨的手趴在病床上睡着了。有珍直到早晨阳光仿佛在搔自己痒时,
才睁开了双眼。有珍突然瞪大了双眼,触碰自己脸颊的并不是阳光,而是民亨的手。
民亨轻抚着有珍的脸庞。有珍吃惊之余,从位子上弹了起来,仔细端详着民亨。
“民亨……”
“……”
“民亨先生,你醒过来了吗?你知道我是谁吗?”
对于有珍吃惊的声音,民亨只是无力地点了点头。有珍实在太高兴了。她什么
都想不到,只想到民亨回答了自己的话。
有珍一时之间不知该先向江美熙打电话,还是先叫医生过来,手足无措之余,
只是先着急地往大门走去。
“有珍……!”
有珍停下了脚步。她听到了他的声音,非常熟悉的声音。
有珍露出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的表情,然后慢慢地转过了身体。
“有珍,是我……”
她又再一次清楚地听到他呼唤自己的声音。
“你是俊祥吗?”
有珍勉强镇定住颤抖的一颗心,放声大叫俊祥的名字。他终于呼唤自己的名字
了。他的的确确叫了自己的名字。他不是以民亨的身份,而是以江俊祥的身份呼唤
了自己的名字。
民亨的眼里开始泛起泪光。民亨用充满泪水的双眼注视着有珍,轻轻地点了点
头。说他是俊祥,说他是江俊祥。
有珍慢慢地走向俊祥。在那一瞬间,有珍跟俊祥的的心里开始闪过两人一起度
过的记忆。
骑着脚踏车的样子、在公车里打瞌睡的有珍、打雪仗的有珍、把落叶当成雪来
撒的样子、弹着钢琴的样子、还有牵着她的手的样子……所有的回忆都清晰无比地
闪过两人的心中。
虽然难以相信,但全部都是事实。有珍稳定住自己颤抖的一颗心,然后把脸埋
在用充满泪水望着自己的俊祥的怀里。
所有的事真的都是事实。不管是俊祥的回来,还是他仍好好地活在这世上,这
一切都是事实。
紫罗兰
放手是正确的吗?
翔赫长久以来处在自我矛盾里,无法从中解脱。他必须要快点承认自己其实并
不是有珍的“那个男人”,并不是那个在订婚典礼前一天,在街上遇到的陌生妇人
所说过的“那个男人”,有珍命运里注定要相逢的那个男人。如果他那时就能承认
的话,自己说不定现在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但是心里却没办法允许自己,他没有办
法放手,要如何把有珍从自己的生活里送走。
因此,翔赫不想对有珍照实说,他不想说出民亨就是俊祥的事实。他希望有珍
就这样一直不知道的过下去。最好不要放手,也不能放手。
翔赫听到俊祥找回记忆的消息之后,跑到医院,他想要亲眼确定。虽然翔赫不
想看到有珍和俊祥甜蜜的模样,但似乎非得这样自己才可以放得下手。
当翔赫看到两个人甜蜜的样子,以及互相深爱着的明亮身影,那一瞬间,翔赫
就决定要让步了。
自从十年前俊祥离开后,翔赫从没看过有珍这么幸福的模样。毕竟,自己对有
珍投入的感情还是那么的执着。翔赫不想要对方先放手,所以怀疑对方、伤害对方,
而且一直相信着那才是所谓的爱情。
一直伫立在医院门外的翔赫,叫住了为了整理东西而正想走进医院的有珍。
虽然不能笑着放手,但至少为了表示出自己对那份曾经认为是爱的执着,好像
应该还是要心平气和地让有珍走。可是不管别人怎么说,对于翔赫来说,有珍对自
己的爱不是执着坚定的,是惟一不变的事实是,有珍是翔赫的初恋,永远都是这样。
翔赫对没有和有珍说民亨就是俊祥的事,并不感到后悔,万一又有同样的状况
发生,翔赫还是不会说的。因为有珍是自己的初恋,因为那是不管如何忍下心,都
很难放手的爱。
翔赫看着有珍,双眼痴痴地流下了眼泪,好像冷冷地流过翔赫骨子里一样。
“我让你走,你不能再次让俊祥离开你身边。”
有珍不能再次经历那段岁月,那段失去了俊祥而徘徊的漫长岁月。
有珍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难过的流着眼泪看着翔赫,有珍觉得自己好像应该说
点什么话,像是谢谢翔赫让她走,或是谢谢他的谅解,但是有珍却无法说出口。
“我会得到报应的,伤你那么多,我会得到报应的。”
最后,有珍不得不借着对自己的审判,来安慰翔赫受伤的心,但是有珍的那番
话却使翔赫的心更痛苦。与其放手让有珍走,翔赫更不愿看到有珍流泪,那真的让
翔赫心痛。
翔赫看着有珍茫然又惆怅地流着眼泪,他的心空虚到像因为体力不支而倒地的
人一般难受。
翔赫想想还真是有趣,俊祥为了想起有关有珍的记忆而努力着,自己却得努力
地把有关有珍的记忆磨灭掉……
翔赫一面避开有珍看着自己的视线,一面继续自己的话。
翔赫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过去,但他说自己会努力,不管翔赫半夜打电话给
有珍、跑去找她,或是向她伸出手,都叫有珍绝对不要接受,不要深情地对翔赫微
笑,也不要让翔赫看到有珍流泪……
翔赫暂时停住了说话。
翔赫的悲伤已经淹没到喉咙,使得他无法再继续说下去。
翔赫忍不住地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这是我最后一次让你哭了,我对你说过要一直在你身
边的约定,没有办法遵守了,对不起。”
看着低着头抽泣的有珍,翔赫无法克制住自己颤抖的身体,冲向门外。
冬天正午的阳光无比耀眼。
翔赫的身体被痛苦紧紧地压挤着,就像站在烈日底下喘不过气一般。这是最后
一次了,因为他再也看不到有珍了。
翔赫抬起头再次看着天空,透明的阳光从灰暗的云间里透出,就好像天空明白
自己的心情一样。
从四周传来刺耳的救护车的声音,翔赫站在路中央。他专注听着那声音,缓慢
的移动了脚步。不管如何,他还是必须要活下去。因为如果自己就这么死了,只会
让有珍套上无法洗清的痛苦枷锁,尽管再怎么难过、痛苦也要活下去,也算是为了
有珍。
不知道是泪还是微笑,开始从翔赫的嘴边流露出。
“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只是一个那么可爱的小女孩……”
有珍从检查室走了出来,看到站在窗边的俊祥,那一刻有珍的心浮现了一丝不
安。有珍担心着,说不定叫俊祥的名字他也不会回头。
俊祥恢复记忆的那一天,叫出了有珍的名字,而且想起了初次见到有珍的那天。
“我,我是俊祥对吧?曾和你一起做过的所有事……都没错吧?真的太好了,
有珍,我记起来了,真是太好了。”
俊祥担心着自己的记忆会消失不见,他只想起见过有珍这一丁点模模糊糊的记
忆,俊祥怕他想不出其他的记忆,而对此感到非常不安。
有珍抓着俊祥的手,对他说只想起这一些就已经很足够了,安慰着俊祥叫他不
要感到不安。有珍也同样不安着,深怕连那一丁点的记忆也会消失不见。
“俊祥!”
俊祥深情地看着有珍。
但是俊祥的表情却不开朗。想起的只是一些模模糊糊的记忆,俊祥的心情显得
异常沉重。
有珍对俊祥的样子感到疼惜,有珍心想自己也感到不安的话,俊祥会更不安的。
有珍努力地不让自己的不安表露出来,她静静地向俊祥走去,拥抱着俊祥,轻抚他
的背,安慰他一切都会好转,说着也一定会想起更多,一切都会好转,把自己的心
贴近俊祥拥抱着他。
江美熙眼角湿着走进了病房,她很感谢儿子没有辜负自己的期待。很久很久以
前,在俊祥没有意识的两个多月里,俊祥也从未放弃模糊意识里的最后一点神智。
虽然所有的人都说不可能,但是俊祥终究还是将不可能踩在脚下,硬是抓住那意识
里模糊的一角而清醒了过来。
“妈……”
儿子的声音湿润了江美熙的心。
俊祥有事情想问江美熙。那张在俊祥记忆中出现的陌生脸孔,那个模糊的映入
他脑里的那个人,究竟是不是他的父亲。
俊祥问出口了,他的父亲是谁。江美熙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显得不知所措,
摸不着头绪。就如从前俊祥向江美熙问起的时候一样,从前俊祥即使这么问道,江
美熙也从没说出俊祥的父亲是谁。现在又再次问起的人分明是俊祥,而非民亨。
江美熙感到很难过,不知道要怎么向俊祥说才好。
江美熙年轻的时候有一个喜欢的人,到现在都一直没有忘记过的人,喜欢到连
自己都没有办法相信的程度。然而那个人伤害了她并离开了她,离开了她且忘了她,
那样还不够,现在那个人甚至消失不见了。
江美熙对于那个人忘记了自己且可以得到幸福,感到不服气又有几分难过,经
过了数十年,到现在心中都还隐隐作痛,甚至难过到想死的地步。
但是她还是活了下来,就是因为俊祥在她身边。看着并想着儿子俊祥,一面努
力的活了下来。
江美熙认为,俊祥的爸爸是谁并不重要。俊祥是自己的儿子,只要俊祥在自己
的身边就好了。俊祥是自己的儿子这个事实才是重要的。
俊祥看着脸色变得黯淡的江美熙,感觉到自己的这个问题碰触到了妈妈的伤口。
心中觉得很抱歉。俊祥体会到除了确认了自己在妈妈心中的存在,不要再让父亲的
事情让妈妈难过。
但是,俊祥心中像是蠢蠢欲动般地涌出对父亲的怀念,却无法吐露出来。父亲
的身影一直浮现在模糊的记忆里,偶尔还是会让俊祥的心中感到不知所措。
虽然俊祥对父亲是谁感到很好奇,但是对于江美熙曾对民亨说过,那句想给他
一个爸爸的话,也令俊祥十分在意。从前去春川时,江美熙分明地说过那句话,说
想给民亨一个爸爸。
爸爸指的是谁,还有那句想给民亨一个爸爸的那句话代表着什么,俊祥的脑里
开始变得复杂。模糊的拼图,得一块一块的填补起来才行。
检查结果没有特别的异常。
俊祥牵着有珍的手走出病房,回到了妈妈为他准备的家里。只有薄薄的窗帘,
随着从门缝吹进的风摇曳着,整个屋里空荡荡的。
俊祥和有珍一起环视了整个家。事实上,自己还是李民亨的时候,从未想过像
家这种东西是必要的,然而俊祥却不同。
现在有了家,让俊祥的心情格外的好,因为能和深爱的人一起在相同的空间里
生活。
俊祥心想一起呼吸着、抚摸着、感觉着,就好像两个人一直在一起的样子,俊
祥看着有珍,眼神闪耀着。
有珍则好像正在想着和自己所想的不同的东西。她像个专家似的,想着要用什
么来填满这个一无所有的家。
“这样的话也不错……”
俊祥想起有珍说过的话,有珍曾说过对于心爱的人来说,对方的心就是最好的
家。俊祥对于这宽广的家里只有两个人,感到非常开心,觉得和自己深爱的人在一
起是一件何其幸福的事。
“我们什么都不要放如何?有那颗可以取代任何东西的心在啊!”
忙碌的一天。
把家具搬进来,然后整理家里,也做了大扫除。相隔好久,终于过起像是普通
人一般的一天。
有珍慢慢地整理还没有整理好的东西,看着俊祥,同时也整理着记忆中的拼图,
级任老师的名字是谁,还有老师曾经给过他们两个人的处罚是什么……??
俊祥什么都答不出来,虽然努力是试着回忆,但还是徒劳无功。
级任老师的绰号是魔头、他们俩受的处罚是打扫垃圾焚化场……俊祥听了两个
人曾被罚去打扫垃圾焚化场的事情后,笑出了声音来。
“原来,我们以前是不良学生啊?”
有珍听了俊祥的话正经的站了起来,辩解着俊祥以前是有一点不乖,不过自己
可是个模范学生。
“你啊!你都在撒谎吧?欺负我都记不起来?”
俊祥眯着眼睛笑着和有珍说道。
“你不相信的话就自己想起来……还有下初雪的那天,我借给你的东西是什么?”
“那个只有两个手指的手套。”
俊祥意外的很轻松就回答出来了。有珍睁大着圆圆的眼盯着俊祥看,一副问着
俊祥是否真的想起来的表情。
俊祥开始觉得抱歉了起来。他并不是记起了消失的记忆,而是想起了有珍曾提
过她曾经借给俊祥手套,然而俊祥没有办法还给她。有珍曾说俊祥没有出现在约定
的场所,而没有拿回手套的那句话……。
有珍的表情失望,喃喃自语的一个人感叹着:“你说过有话要对我说的……”
俊祥呆呆地看着有珍的脸,俊祥的脸上染上了一抹悲伤。
“那天,自己到底是想说什么话呢?”
有珍明白俊祥想不起来,稳住自己偶尔不免燃起的期待。
“没关系,反正我都还记得。”
有珍安慰着民亨和自己,但心里的一角还是抽动着。
彩琳听到俊祥恢复记忆后,就有一阵子独自喝着闷酒,安慰自己。她哭着要求
民亨而非俊祥回到自己身边,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没有用的事,但如果彩琳不那
么做的话,自己会承受不了。
不知何时开始,彩琳埋首于工作中,她想反正为了自己,也为了其他人,这样
做对谁都好。
彩琳整理新商品,来回各个卖场,奔忙地一天又一天的过去,当她暂时坐在椅
子上休息的时候,电话响起了,是魔头。
今天是教师奖的颁奖典礼,来到了汉城想顺便找他们这群孩子。魔头也经由勇
国口中一一知道了有珍和翔赫的事。
“有珍这小鬼怎么还不来啊?”
喝了酒的魔头看着手表问道。突然间大家的表情都严肃了起来。魔头看到所有
人的表情后,看着翔赫。对于魔头本身来说,翔赫和有珍都是自己的学生,虽然没
有办法详细知道两个人的内心想的是什么,不过他认为该解决的事还是要解决。
这时有珍和俊祥一起走进了咖啡厅。魔头正高兴地看着有珍,而当他看到站在
一旁的俊祥时感到大吃一惊。
“江、俊、祥!”
老师一眼就认出俊祥来。魔头握着俊祥的手,并安慰着失去记忆的俊祥,然后
像想起以前的种种般,说着不论是以前或是现在,一直照顾着俊祥的人除了有珍就
没有别人了。不想听到这些事的彩琳,怒视着有珍和俊祥,从位子上站起身往外头
走了出去。不久后,翔赫没有办法直视着有珍的眼睛,也坐不住地从椅子上站了起
来。
魔头察觉到了不寻常的气氛,对于自己安排的这次聚会反而造成大家不愉快感
到过意不去。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作为一个老师,还是希望让学生们和解,
但那却不如想像的那么容易。
虽然老师对迟到和翘课的学生做处罚并打他们的头,但现在学生们都长这么大
了,对学生来说老师的作用好像已经不重要了。魔头一直到离开位子的时候,还不
停地说着如果用劝说的不行的话,就算用拳头也要让该学生们的事和解。正因为他
们是魔头深爱的一群学生。
魔头、彩琳及翔赫都离开了位子后,有珍感到很抱歉。她没有想到是全部的人
都要来,所以才会把俊祥也带来了。
“真淑,勇国,对不起。”
俊祥基于亏欠的心理向他们道歉,有珍也为俊祥对大家做了解释,说俊祥还只
能记得起一点点过去的事。
“我还以为是俊祥,原来你还是李民亨啊?”
勇国接二连三的把酒一杯杯喝光,借着酒意把心里的话全都说了出来。甩开了
真淑地劝阻,勇国又再次说道。
“你啊!你想起了什么来?”
俊祥仅仅想起自己是江俊祥,还有有关有珍的一些片段记忆,勇国对此感到很
生气。他想不起真淑和自己也无所谓,但是却想不起他曾经让翔赫受伤,和因此而
难过的翔赫,让勇国感到很生气。
翔赫在那段日子里,没有理由和俊祥争斗着,俊祥死后,又和有珍记忆中的俊
祥争斗了十多年,最后终于走了过来,然而现在俊祥却不记得翔赫,实在有点说不
通。
俊祥活着回来后,如果说他能把该想起来的事想起来自然是令人高兴的事。但
不管别人怎么说,对勇国来说,比起什么都不记得的俊祥,翔赫和彩琳比俊祥更为
重要。
俊祥死后最难过的人虽然是有珍,但是翔赫、彩琳,所有人也都很难过。江、
俊、祥这个名字,所有的朋友们都无法忘记地度过了十多年。他不单单只是要记得
有珍,应该也要记得大家才对。曾经让翔赫受了多少伤,曾经朋友们多么地喜欢俊
祥,这一切,俊祥都通通要记得才对。
勇国看着像罪人似的坐着的有珍和俊祥大声喊着:“你给我回到十年前我们全
部一起去山林里露营的那晚,那个时候的你。全部给我想起来,我叫你回到那个时
候的你啊!你这家伙!”
勇国忍不住哭了出来。仔细追究谁也没有做错,但却让所有的朋友承受痛苦,
勇国不忍心看到大家这个样子。而且对有珍和俊祥像罪人一样地坐着听着自己的话,
勇国也一样心痛,痛到实在很想捶胸顿足。
勇国站了起来,无法就这样平静住地拖着身体往外走去,真淑担心的也跟着站
了起来。俊祥看着一个个离开的身影,深深地叹了口气。
“有珍,江俊祥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只会一味地让朋友受
伤呢?”
俊祥感到无比难过。一点以往的记忆也想不起来的自己竟给了那么多人伤害。
隔天早上俊祥提早叫醒了有珍。俊祥和有珍说想借用有珍的记忆来帮助自己,
如果有珍和自己说自己以前曾经做过了什么,可能对他恢复记忆会有帮助。
有珍把自己所有记得的事一件一件的告诉俊祥。从第一次在公车上遇见开始,
坐在公车最后面的位置,靠着俊祥的肩膀睡着的事,打瞌睡醒来却发现到了陌生的
地方,因此而迟到的事等等。有珍下了公车带着俊祥去学校的围墙下,俊祥脸上一
副不知道的表情看着有珍,有珍很有精神的和俊祥说道:“你弯下腰!”
有珍把半蹲着的俊祥压了下去,让俊祥弯下腰去,然后有珍脱了鞋踩上了俊祥
的背,跳上了围墙。
俊祥帮坐在围墙上的有珍穿上了鞋。
这次有珍带俊祥到湖边的树林间小路去。有珍带着肉眼看不到的排球,就像当
初一样认真地打着排球,用尽心思地想帮俊祥找回失去的记忆。
再来是他们曾经做过小雪人的地方。俊祥努力地想要想起在那个地方曾经做了
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想起。
“我们做了小雪人啊!你一个我一个。”
“他们是有珍和俊祥口罗!”
“你还让小雪人接吻哦!”
俊祥听着表情明亮了起来。
“我们没接吻过吗?”
俊祥怎么问这种讨人厌的问题,有珍难为情的只是笑了笑。
“亲过了啊?怎么亲?这样……这样?”
俊祥开玩笑地抓住有珍,把嘴唇靠近了有珍的嘴,有珍则呆呆地望着俊祥。感
到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的俊祥觉得很可惜。在初雪以令人嫉妒得美丽容颜降下的那
天,她害羞地与俊祥分享了初吻。俊祥仍然想不起来。
有珍不想给俊祥负担,眼泪却不知不觉间在眼框中打转。但是看着还在记忆的
另一头的俊祥,心中虽难过,但连眼泪也不能随意地流下。
俊祥感受到有珍的心情,摊开了自己的手,露出好像掉入绝望地狱中般的表情。
有珍带俊祥到了夕阳西下的湖水边。那是很久以后,很久很久以后,即使俊祥
恢复记忆,也无法知道在湖水边曾有过什么事的地方,因为那时俊祥不在那里。那
里正是朋友们一起送走俊祥的地方。是他们为俊祥举办葬礼的地方。葬礼是在他们
不知道俊祥还活着的情况下举行的。但是奇怪的是有珍并没有留下眼泪,好像知道
俊祥还活着般,有珍那个时候一滴眼泪都没掉下。
俊祥想像着有珍痛苦的回忆,比起失去记忆的自己,俊祥更为有珍的痛苦感到
难过。十年中有珍傻傻地以为自己死了,经历着无比地痛苦,自己却还要和有珍说
自己一点都记不得这样残忍的话,这让俊祥感到很痛苦。
有珍想起民亨说过的话。
这里那么美丽,为什么要只想起痛苦的回忆?那个时候很不想听到这句话,但
仔细想想民亨说的并没错。放着这么美丽的景色不好好欣赏,一味地努力地为了找
寻从前的记忆,有珍觉得毫无意义。
有珍看着一心想要找回记忆的俊祥,心里感到很疼惜……
有珍觉得那是毫无意义的。
有珍不是不明了俊祥想要恢复记忆的那份心,但是,虽然从前的记忆也很重要,
但未来要一起创造的回忆却是更为重要,有珍觉得应该不要再浪费时间徘徊在记忆
的另一端了。
“找寻记忆的日子,到这里结束吧!我喜欢的不是记忆中的俊祥,而是现在在
我面前的你。”
“咦,跑去哪了?”
静雅慌张地翻找着这个那个的,努力地在找着什么东西。
有珍把桌上的资料递给了静雅,静雅拿到资料后“呼”的一声放下了心,静雅
用哀伤的眼神看着有珍。像是说你这个玩了一个月左右又回来工作的人,比起长久
以来一直埋头苦干的自己要幸福多了。
就在那个时候,某个人咚咚咚地从楼梯走了下来,是俊祥。静雅和有珍惊讶地
看着俊祥,俊祥转头看着静雅,问她是否可以带走有珍。
静雅不了解俊祥的含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俊祥跟在静雅的后面抓住了有珍
的手,离开了办公室。
“去春川吧!……我有东西要还你。”
俊祥也不听有珍的回答,已经往外跑了起来,紧抓着有珍的手。
俊祥从马尔雪公司出来,在人行道前等着红绿灯。俊祥一边坐着一边等着红绿
灯,他无意地往外看了一下。小女孩和像是小女孩妈妈的人站在公共电话前的样子,
映入了俊祥的眼帘。
那女人在和某个人通电话,小女孩则玩弄着挂在脖子上的手套,妈妈挂下电话
拿过小女孩的手套,戴在小女孩的手上。
那一瞬间,有个人的影子鲜明地浮现在俊祥的脑海里。他想起从离开春川往机
场路上的车里,自己拿出手套的样子。不管在后头鸣着阵阵喇叭声,俊祥出神地带
着嘴角的微笑,打了电话给某个人。
“妈妈,是我!”
接到俊祥电话的江美熙正听着秘书报告着行程。
“妈,你说过我以前的东西都还保管着吧?”俊祥问自己出车祸的时候所穿的
衣服是否还保管着。江美熙说有是有,不过不清楚放在哪里,话都还没说完俊祥就
挂了电话,跑向了有珍身旁。
有珍踏进俊祥以前住的家,心情有些紧张。她好像感受到俊祥的气息,俊祥呼
吸着,生活过的全部,全都感受到了。俊祥到处翻找的同时,有珍走进了俊祥的房
间。俊祥为了找东西而翻得杂乱的桌上,乱得令人眼花缭乱。
有珍捡起了写有“江俊祥”三个字的名牌,心里感到很震撼。真的,真的是俊
祥没错。她从未对俊祥感到怀疑,但是在看到写有俊祥名字的瞬间,为什么心里会
涌起真的是江俊祥的感觉,有珍也不知道原因是什么。是因为难以置信吧!因为那
一刻确认了一直以为已经死去的人,真实地活着回来的事实。
那里有俊祥的学生证,也有相片,还有有珍曾传给俊祥的纸条。有珍随意的打
开了其中一张,又再次确定那是自己的字迹时,有珍的眼泪在眼框里打转了起来。
那时在家里寻找东西的俊祥走进了房间。
“找到了吗?是什么?”
有珍转头向俊祥问道。俊祥身后好像藏着什么东西似的,缓缓地点点头。俊祥
面对着好奇的有珍,拿出了陈旧的一双手套。
“俊祥!”
有珍用颤抖的手接过了手套,从眼里静静地留下了眼泪。
那天,12月的最后一天,原本要在见面拿回手套的……有珍不知道那天该发生
的事会在今天发生,只有命运之神知道。
这真是令人感动。俊祥心中千言万语却不知该如何诉说,他的眼角结了颗颗泪
珠。泪珠化成了泪水流下的瞬间,有珍再也管不住心中纷乱的感觉。满心期待这不
是梦的心愿,无声无息地编织在即将消逝的冬天天空里。
有珍和俊祥站在十年前约定的场所。
“这里是哪里你知道吗?”
有珍看着环视周围的俊祥问道。俊祥一副想不起来的样子,做了个抱歉的表情。
“没关系,你马上就会想起来的。一件一件的事情想起来的时候,就好像收到
礼物的心情一样。”
有珍安慰了俊祥。但是俊祥的表情依然黯淡。有珍想喝了杯温暖的咖啡或许会
好些也不一定,留下了俊祥往便利商店走去。
俊祥看着有珍的背影,用恳切的眼光看着周围,希望回想起记忆来。那时天气
预报也没预测到的,突然开始下起了雪来。俊祥张开了双手,抬头看着天空的瞬间,
在傍晚的夕阳光闪烁之间,突然有什么东西闪了过去。
那是正在和有珍聊天的记忆片段。
“你喜欢的动物是?”
“人。”
“人?是谁?”
“12月31日在这里见,那个时候我再和你说。”
俊祥和有珍的眼神交接,表情开始有了变化。俊祥记起现在他站着的地方,正
是当初和有珍约定见面的地方。
有珍买了温温的咖啡回来,叫了背对着自己的俊祥。
“俊祥!”
俊祥慢慢地转过身,眼中泛着泪光。瞬时有珍的心似乎读出俊祥的表情。
俊祥哽咽的声音温柔地传进了有珍的心里。
“有珍……我爱你!”
无比遥远的路
有珍的妈妈代替有珍去翔赫工作的广播电台找他,她把礼物和他给自己拿来准
备结婚的钱还给翔赫,并用很抱歉的眼神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太过于疲累,
翔赫的脸很憔悴。
翔赫没对金真佑和朴智英说过自己要离开有珍的这件事,但对有珍的妈妈表露
了自己难过的心情。说自己会将有珍的手放开让她走。
对不起,我一直把你们都当做我的孩子,现在却让你很伤心,真的很对不起。
有珍的妈妈紧紧地抓着翔赫的手说道。
有珍的妈妈这份抱歉的心,不知道能给翔赫多少安慰。她觉得如果他们不是因
为误会而分手,却是在为了彼此好的权衡后所做的选择的话,那只能祝福他能好好
地过下去。
即使很辛苦,为了有珍也为了翔赫,翔赫觉得这是值得的。
如果分手了还是很执着,因此而伤心的话,就不只是结束两个人的问题而已,
会使得周围的人都很吃力,这一点妈妈可是清楚得很,因为和某人也曾有过这样的
经验。
很幸运,翔赫并不是那样子。不执着也不痛苦,而且避过了那些令人痛苦的崎
岖道路走了过去。
妈妈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妈妈很抱歉地看了翔赫一会儿,没移动过她的步伐,僵硬地站在那个位子,迎
面走来穿着打扮很时髦的江美熙也停住了脚步。
有珍的妈妈先向江美熙打招呼,接着,似乎没在听的江美熙,也打了简短的招
呼。江美熙看着有珍的妈妈擦身而过的背影,翔赫看到江美熙坚硬的表情,怀疑地
说道:“您知道郑有珍吧?……她是有珍的妈妈。”
江美熙的表情用力地皱了一下,这么说,有珍是郑贤秀的女儿口罗?
“你是说,她是有珍的妈妈?”
“我有多么想跟你说我爱你啊!”
十年前埋在心里的那句话到现在才转为言语形成了声音,传达给彼此。
有珍泪眼汪汪的紧紧地握住俊祥的手,好像不会再把紧握的手松开了一样。
“你还记得其他的事吗?”
有珍想到有人说过:一个失去记忆的人,只要想起一点点事情,其他的记忆也
会马上恢复。
俊祥想起了很多事情。
被老师处罚,转学的第一天和有珍在陌生的公车站下车,还有和大伙们去山林
里露营,还有彩琳、勇国、真淑……所有的记忆都恢复了。
做错的事、让有珍很伤心的事、北极星……俊祥如今可以成为有珍的北极星了,
俊祥下定决心不要再让有珍迷路而徘徊彷徨了。
有珍握着俊祥的手往公车走去。
有珍和俊祥并肩坐在公车后面座位,靠着俊祥的肩膀舒服地睡着了。相信对于
俊祥再也不会感到不安了,能在俊祥的肩膀安安稳稳地休息了。
俊祥抚摸着入睡的有珍的头,记忆又再度浮现,他看到某个人正在讲课的模样,
闪过自己向江美熙追问父亲到底是谁的模样,对翔赫挥拳的样子也浮现在眼前,还
有从有珍家奔跑出来的模样……快速的在眼前掠过。
俊祥因为这些没来由而不安的回忆,撇过头去。
俊祥来到了有珍的家门口,都还一直无法放下那颗忐忑不安的心,是那样吗?
从有珍家跑出来的模样又浮现在眼前。
俊祥正为无法解读记忆中自己的行为而感到苦闷时,有珍的妈妈走了过来,她
正要去找翔赫。
“这怎么回事?”
有珍的妈妈问着失去联络的有珍,用满是焦急的眼神看着俊祥。
“怎么啦?”
有珍的妈妈对一点联络也没有的有珍问道。她看着俊祥,眼神充满了怜惜。
“你身体还好吧?”
俊祥很了解有珍的妈妈担心的是什么,和她妈妈打声招呼后,用眼神暗示有珍
赶快进屋里去。
俊祥看着有珍和妈妈一起进去屋里后,慢慢地迈开脚步,走没几步又停了下来,
转过身朝有珍的家向上看,心头被不知名的东西缠绕着。
江美熙感到很不安。
自从在广播电台遇上有珍的妈妈之后,心里一直无法平息下来,她既然确认了
有珍的确是郑贤秀的女儿,她就无法坐视不管。
江美熙犹豫了好几次,终于打了电话给民亨,民亨接到电话,说现在自己正在
春川。霎时,江美熙很不高兴,因为听到春川这个那么远的地方,再加上他身体还
没痊愈,还跑去那么远的地方。
江美熙出发去日本之前,曾说过一定要跟俊祥见一面,她觉得现在如果不见面
的话,以后不知道会不会发生更令人不安的事。
第二天,准备好要出国到日本的江美熙走出饭店大厅,要求秘书尽量把行程缩
短,江美熙不知怎么觉得心里很不安,好像不能把俊祥一个人留在这里那么长的一
段时间。
那时候俊祥和有珍一起朝着江美熙跑过来,江美熙的心里很不自在,视线落在
帮她搬行李的俊祥的背影上,对有珍说了一些话。
江美熙说有珍长的很像爸爸。有珍完全不清楚她到底在说什么,直盯着江美熙
的脸,江美熙惊慌失措,一下子委婉地转变了口气,问有珍是不是长的像爸爸。
有珍对江美熙的悔恨表情感到很陌生。那并不像她。江美熙从俊祥那走过来,
看了有珍一眼,说要和有珍聊聊,有珍的心感到不自然了起来。有珍就算和江美熙
打招呼,美熙也没有回答,故意无视有珍的存在,然后用冷冰冰的表情登上了车子。
这一切都看在俊祥的眼里,他也是感到古怪。
金次长说明着滑雪场工程预定的结束时间,视线停留在俊祥的桌上。
俊祥的表情很沮丧,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拼好了拼图又再度把拼图打散。
自从找回记忆之后,俊祥常常把拼图打翻,看起来有些不安。像个还得找什么
拼上去似的人一样,埋着头找寻着,让金次长心里很不自在。
“学长!你明天会在汉城吧?”
金次长听到俊祥柔软的声音时,心里的那份不安顿时消失了些。
“应该吧!”
俊祥看着资料,抬起头看着金次长。
“请你把时间空出来,我想请你到我家吃顿晚饭。”
金次长眼睛瞪大了起来,一副了解其中涵义的模样。
新家里,要举办祝贺乔迁的小宴会,金次长挑挑眼问道现在是不是就缺还没结
婚这件事。
“就算顺序不对了也没有人会说什么话,你就先照着你能做的去做吧,反正是
预演嘛!”
金次长如往常般令人心安地笑着,又多看了俊祥一眼后,走出办公室。
“预演?”
俊祥重复着金次长的话独自笑了起来。做完手边的事后,从会议桌坐到自己的
办公桌去。
然后又开始拼起拼图来。
一块、一块地拼着拼图,俊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想借着摇晃着头把复杂的思
绪都抛开,因为记忆又一件一件地浮出脑海。
俊祥的脑海里很快地闪过了自己盯着翔赫看的样子、在研究室里和金真佑谈话
的自己、被火烧过的金真佑和江美熙的黑白照片、还有从有珍家里跑出来的自己。
那样的片刻记忆到底存在着什么样的涵义,俊祥根本无法知道,只是这样闷在心中。
“你在想什么?想到连我叫你都不回答啊?”
有珍走近俊祥问道。俊祥在大型市场里挑东西,还停留在自己的思绪中的俊祥,
挑着挑着发起呆来。尤其俊祥拿了自己可以吃一个月左右的食物,有珍看着俊祥,
问他是不是买太多了。
“别担心,我全部都会吃光的。”
有珍忙碌地把放在桌上的战利品一一收到冰箱中。
俊祥呆呆地望着有珍努力收拾的模样笑了起来,像是一个人喃喃自语着。
“好像要结婚一样。”
俊祥的感觉的确如此。和有珍一起购物,整理买回来的东西,真的好像结了婚
一样。好像是招待三五好友来参加新婚派对,应该要接受祝福的气氛一般。
而且,俊祥真的不想再孤独地过下去了。
李民亨在妈妈的眼里,是个细心且温柔的儿子,为了一点小事就感动,感到幸
福的他,绝对不会成为做事鲁莽草率、不正直的人。江美熙所记得的俊祥就是那样
的孩子。
但是孤独的事情是无可奈何的。充满自信又细心温柔的俊祥身边的朋友,特别
是以女生为多。不过俊祥无法从那些女孩子身上感到什么特别的感觉,让他不孤独
的感觉。不过都是从身边擦身而过的缘分。
在滑雪场静雅拿着塔罗牌时感到难以置信,然而不管是谁看到有珍拿着和民亨
一模一样的卡片,不论是谁自然都会觉得命运是各自存在的。
遇见了命运中注定的恋人而想结婚的心情,想结束孤独的心变得急迫起来,心
地善良且单纯的郑有珍,正是命运中注定的那个人。想从有珍那得到慰藉,怎么填
补也填补不完的孤独,希望能借着有珍将心中的孤独填满。俊祥看着有珍的手持续
不停地动着。有珍整理好后,心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吃完那些东西,担心地看着俊祥。
“明天我就会把它们都吃光。”
有珍气得只是苦笑。
“明天是我生日!”
有珍看着寂寞地笑着的俊祥,脸上令人难以理解地悲伤一闪而过。
为什么?因为有珍从来没想到,对俊祥来说还有生日。有珍感到抱歉和难过,
茫然地看着俊祥。
“明天,金理事说要准备吃的,你会帮我吧?”
俊祥说完话,看了看手表,打开了收音机,从收音机里流出了古典音乐。
“翔赫真懂得选曲子,让它继续放着吧。”
俊祥若无其事地开了收音机,整理着周围的东西,有珍看着他开始觉得心痛。
因为有珍感受到俊祥对那些一直挂在心上的朋友们,特别是翔赫,感到无法释怀地
抱歉。
翔赫为了和勇国见面,在繁华的街道上走着,突然翔赫的眼神被某种事物吸引
着而亮了起来。原来翔赫看到了在人山人海的缝隙中,有珍正在往某个地方走去。
翔赫拨开了人群开始追逐着有珍的身影,不想错过任何机会地追了过去。但是确定
了那女人脸孔的一瞬间,翔赫身体充满了无法言喻的虚脱感,那不过是穿着和发型
与有珍极为相似的女人而已。
翔赫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如失魂般站在那里好久。
相信有珍从前也是如此,发现俊祥后心里不知是多么焦急地追在俊祥的后头。
而翔赫觉得,当有珍看到和俊祥很相像的人而漫无目的地找寻他时,那个时候
一定和自己此刻的心情一样吧!有珍那时心里的痛,也许比现在自己的心还要痛。
要不是勇国刚好经过,认出翔赫的话,翔赫不知道会在那站到什么时候。
“你还好吧?”
勇国和翔赫一起到了酒吧,对着翔赫问道。
“就是还好才是问题。”
翔赫一边接过勇国的酒杯,一边说道。
事实上,翔赫还未从和有珍分手中解脱出来。有珍不在身边的事都还觉得很不
真实,即使已经分手了,但却又感觉好像还在一起一样,他之前也因入伍而有六个
月没和她见过面,但也不曾感到两个人是距离得如此遥远。
翔赫很想见到有珍,想到只要看到和有珍相像的女人都会追过去的地步。
“勇国,时间久了会比较好吗?要过多久才会比较好呢?要过了比我和有珍在
一起的时间还要久,才会好一些吗?”
“要经过多少时间,才能忘记那段时光?”如同翔赫喝干的酒杯一般,他心中
的眼泪随着灰蒙蒙的香烟烟消云散。
翔赫坐在电台的播音室里,跌进了思绪中。
一早勇国的电话就来了,说今天是俊祥的生日,那时翔赫正在做傍晚的录音,
所以断然地说自己不能去,但是内心是多么的想去啊!因为去就能见到有珍了,就
算是借着俊祥的生日宴会,他也想见有珍。
跌入烦恼中的翔赫,双手粗鲁地揉捏着自己的脸颊。然后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他的心动摇了,翔赫来到俊祥的家。
翔赫按下了门铃等着门开的同时,又开始烦恼起一些零零碎碎的事情来。对于
门打开的时候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应该先说什么话,翔赫实在感到非常苦恼。
门开了。
“你过的好吧?生日快乐,江俊祥!”
翔赫开朗地笑着,拿出了鲜花递给了俊祥。
餐桌上已整整齐齐得摆好了蛋糕和各式各样的食物。
有珍和翔赫静静地坐在客厅里。俊祥为了留给他们一些空间,走进厨房煮咖啡。
翔赫心平气和地看着有珍。翔赫的表情看起来还算开朗。
“听说你担任新的职位了?”
有珍的声音,好一阵子没听到那有珍温柔的声音。翔赫仔细地看着有珍的双眼,
一副有珍怎么会知道的样子。
“俊祥说过你的那个职位很不错。”
“是吗?……有珍,你很幸福吧?”
俊祥已经煮沸了三杯咖啡,他对翔赫并非只有负面的想法而已。俊祥只要想到
翔赫不知道是犹豫了多久才来到这里,不要说三杯咖啡,就算是煮一百杯咖啡,他
好像都能继续为翔赫等下去一样。谢谢,我的朋友,翔赫,真的谢谢你。俊祥心里
这么想。
翔赫喝了茶后,说着自己还有录音的工作后站了起来。翔赫拜托了送自己出来
的俊祥,要他好好照顾有珍,不要让有珍流泪难过。
俊祥点点头,翔赫又转过身对着俊祥说道:“你妈妈江美熙女士来过我们的电
台做过访问,她真是个很棒的人,她和我爸爸是高中同学,你不觉得这是个很有趣
的缘分吗?就像你和我一样。”
俊祥看着翔赫离去的背影,并没有转过身走进家里,反倒是站在原地。他想起
了在滑雪场的事,那个时候,第一次在滑雪场见到的金真佑,问自己以前不是都来
他研究室找他吗?
有珍想,就算其他人不知道,她也想告诉真淑今天是俊祥的生日。才刚吃完早
餐正揉着眼睛的真淑,接到有珍电话,一下子她的精神全都来了。就算有珍没打电
话来,她也正想给他们打电话。真淑自从上次和勇国吵架,大家变得生疏尴尬了,
她希望大家能恢复以往的样子,有珍的电话反而是帮她一个忙。
而且听到有珍说俊祥记起所有朋友的那一瞬间,真淑嘴边洋溢着愉悦的笑容。
彩琳因为受到俊祥地打击,因而像疯了似地一天中就去卖场三四次,把自己投身在
工作中,所以要带那样的彩琳去应该是有点勉强,但是要她带勇国去应该是有可能。
而且勇国也把翔赫说服的话,应该也可以一起过去。
有珍正担心着自己会不会准备太多东西了。
“万一一个人也没来,我也可以把它全部吃光。”
俊祥用开朗的脸看着担心的有珍说道。有珍的眼泪突然在眼框中打转起来,有
珍很明了那句话的涵义是什么。十年的岁月,俊祥虽然嘴上不说,但还是想找回那
段失去记忆的日子,不管是朋友,还是过去那段时光。
翔赫走后,真淑和勇国突然来到俊祥的家,金次长和北极星的职员也都来到了
俊祥的家。在一片嘈杂声中,装着食物的盘子一个一个被清空。
来祝贺俊祥生日的人们一口气全都涌到门外。等到全部的人一离开,俊祥立刻
把脚步移往彩琳的工作室,因为照有珍说的,现在应该把那惟一剩下的那名朋友找
来。彩琳透过真淑知道了俊祥的生日,出神地坐在灰暗的桌前。
俊祥打开门走了进来,彩琳一看到他就讽刺地朝他丢了一句话,问他来做什么。
俊祥对彩琳感到很抱歉,而且现在俊祥想对所有的朋友致歉,想要找回以前的朋友。
“我不需要江俊祥这个朋友,对我来说我需要的只有李民亨。”
彩琳明知道是不可能的,却还是希望俊祥能回到还是民亨的时候。俊祥觉得对
于流着泪苦苦哀求自己的彩琳来说,应该还需要很多时间才能接受这个事实,自己
好像应该要再过一阵子才来找这个朋友。他难过地望着彩琳,眼睛像是在透露着自
己想说的话。
朴智英抓住下了班回到家里的翔赫,把他按在椅子上,然后拿给他一张照片,
要他去相亲。朴智英无法看着翔赫因为有珍而每天低垂着肩膀喝着酒的模样,朴智
英希望他能认识别的人,然后开心地结婚。翔赫说他会当作没听到这回事,然后回
到了自己的房间。
金真佑无奈地看着跟在翔赫身后叫着翔赫的朴智英,他不知为什么这么不了解
自己的儿子。
金真佑抬头看着儿子走上的二楼,之后敲了翔赫的门。他想和翔赫聊聊,不,
是想要安慰翔赫。金真佑比任何人都明白让心爱的人离开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决定,
他对于儿子的痛苦无法视而不见。
很久很久以前,江美熙离开自己身边时,自己不也历经过那样的痛苦吗?
“命运这回事虽然我一直不相信,不过好像还是存在着,你知道李民亨吗?就
是和俊祥长得很像的人。事实上俊祥就是李民亨,我们都以为他出车祸死了,其实
他是失去了记忆。”
“那是说江俊祥还活着口罗?那个时候在滑雪场见到的那个人……”
“是的,那个人就是江俊祥,你一直都知道江俊祥的妈妈是江美熙女士吧?”
惊讶的金真佑听到了那句话,从翔赫的房间走了出去。他没有办法相信,脚开
始发软,心脏就像要停止了一样。
“怎么会有这种事……”
隔天,金真佑来到安排江美熙公演计划的公司。他们说江美熙去国外做公演了
所以不在,金真佑拜托了职员,好不容易才和江美熙通上电话。
金真佑马上和江美熙追问她隐藏俊祥是她儿子的事实,问江美熙是不是也隐藏
了其实俊祥就是自己的儿子。江美熙用冷冷的声音回答,说和他无关。
“那么,他是谁的儿子?”
金真佑紧接着问道,江美熙的声音依然冷淡。坚决地说那是个没有必要问的问
题。
金真佑挂掉了电话,还是觉得有些部分很可疑,无法安下心来,他决定亲自去
江美熙安排公演的公司。俊祥也正往公司走来。
金真佑着实吓了一跳,像个受到惊吓的人,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同样受到惊吓的俊祥也一样。
当俊祥从有珍口中听到,自己当初从汉城转学到春川,是为了要找寻自己的亲
身父亲,俊祥的心中顿时感到五味杂陈。俊祥心想自己如果对爸爸那么好奇,甚至
到为这件事转学的话,那么当初自己应该对爸爸有极深地思念吧!尽管是如此,现
在却成为听起来相当陌生的字句,虽然已经是陌生的字句了,但他对这陌生字句的
主人——父亲,又再度感到好奇。
因此,曾经有一度想问曾和江美熙是同学的金真佑,有关自己父亲的事。他一
直这么想着。而如今俊祥却偶然地在这里撞见他,实在令俊祥不得不感到惊讶。
“我一直都很想见你。有些事想问你……上次在滑雪场见面的时候,你曾对我
说过,我去你的办公室找过你的事吧?那个时候,我是不是曾提起有关我父亲的事
呢?”
俊祥坐在咖啡厅里,先开了口。
金真佑听了俊祥的话,表情惊讶地问俊祥,她妈妈有没有说过他父亲是谁。
“妈妈好像是不想提起已经过世的人。”
“你刚说已经过世了?”
“是的,我是那么听说的。”
金真佑想起了他和江美熙说郑贤秀死掉的消息时,江美熙那慌乱的神情。
在和俊祥分手时,金真佑还不忘叮咛俊祥,如果他妈妈没有提起的话,叫他千
万不要主动提起想了解这件事。
因为可能会对母亲造成伤害……等过了一些时间,再问她要不要说出来。
和俊祥分手后,金真佑回到研究室。金真佑看着自己和江美熙、郑贤秀一起照
的照片,同时想起了俊祥的脸庞。
对于俊祥也不告知一声,就把办公室就这么空着,金次长怎么想也想不透。俊
祥已经找回了记忆,找回他所爱的人吧?
那么俊祥来回奔走着到底在找什么,金次长感到很好奇。
“爸爸!”
俊祥也不是在青春期,为什么会对爸爸感到那么好奇,金次长无从得知,心里
像是被什么东西压抑着一样,感到闷闷的。
金次长“噗”一声地笑了。好像知道要怎么治疗心痛的方法似的。
“等到你成为小孩的爸爸后,就自然而然地会痊愈了。你是因为想要成家所以
才会这样的。”
“学长?”
“为什么要寻父三万里?这跟你的风格不符合哦!……啊!刚刚郑有珍小姐打
电话来,你手机不在身边,是拿来装饰的啊?真是令人担心。”
俊祥看着金次长的背影,还是心绪杂乱。心里想着自己是否真的要寻父三万里。
俊祥自己会这么恳切地希望转学到春川去,应该不是为了要找寻已经过世的人。
因为如果是要去找已经过世的人,根本没有转学的必要。而且如果是死掉的人,反
正也见不到面。
俊祥对于隐瞒事实的母亲?感到很不能理解。
即便江美熙和俊祥说她只要有俊祥一个人就足够了,但也应该体谅没有父亲的
俊祥的心情才对。母亲的一生一路守候着惟一的儿子而活过来,那么不是至少要愿
意聆听儿子想要的东西才是对的吗?俊祥这么判断着。总而言之,俊祥的脑里像蜂
窝般的复杂。
“你到哪去了?”
一整天都联络不到俊祥,让有珍担心了一整天。有珍一看到俊祥就交叉着手瞪
着俊祥看。
俊祥抓住了有珍的手,代替了回答。
“我们去散散步吧!”
俊祥紧紧地抓着有珍的手,将她的手放进自己外套的口袋里。一段时间没有说
话的有珍,在走进一个人也没有的街道上时,突然笑了起来。
有珍想起妈妈和爸爸约会的模样。就像现在俊祥和自己一样。
有珍想起爸妈约会时,身上也没有钱,但又不想分开。所以就像现在她和俊祥
两个人一样,手牵手绕着附近的街道走个几圈来当做约会。妈妈说算算走过的路,
说不定比绕地球十圈还要多,有珍对这句话记忆犹新。有珍从这句话可以感觉到他
们两个坚深的爱情。
“你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俊祥看着有珍笑,自己也跟着笑起来,然后对有珍问道。
有珍的爸爸和俊祥一样也是个温柔的人。某个下初雪的日子,妈妈背着熙珍,
有珍则被爸爸背在背上,那个时候,有珍才初次知道爸爸的背是那么得温暖、宽广。
后来,有珍虽无法再次感受那温暖的体温,但是记忆中的爸爸就是那样的人。
“原来有爸爸是那样的感觉啊!……”
有珍眯着眼,沉浸在回忆里。俊祥看着那样的有珍,表情有些落寞地喃喃自语
道。
有珍突然想到,俊祥最近感到辛苦全都因为父亲的缘故。
自己还可以回想以前,但是俊祥却无法像有珍那样做,以前也是这样,现在也
是。
俊祥从未体验过有爸爸的感觉,有珍很明白俊祥的心情。
俊祥说过自己是为了找寻爸爸才转学到春川,有珍忘不了俊祥说那句话时的神
情。他的眼神充满了思念,看起来非常悲伤。虽然妈妈再婚,有了新的爸爸,但是
俊祥还是无法将在他心里深深地占据了一个位子的亲生父亲给磨灭掉。
有珍用力地抓住了俊祥的手。
两个人走了许久,像是忘记了寒冷般,紧抓着的手不曾松开过,一直在街道上
散步。在庄严风琴声呜呜传开的教堂前,他们两人停下了脚步。
“真好听的声音……我们去瞧瞧吧?”
两人走上楼梯,轻轻地推开了教堂的门。在庄严的教堂里点燃的蜡烛前,准备
结婚的新郎与新娘正在预演着结婚弥撒。
风琴的声音低沉地鸣着。
新郎嘹亮的回答“是的,我愿意”,声音连续三次,传遍了各个角落。“你愿
意在高兴的时候、难过的时候以及不论健康或生病的时候,一生爱着他,尊敬他,
遵守誓约吗?”在念完了宣言后,结婚弥撒的预演结束。
俊祥羡慕地看着练习的两个人,等到他们走出教堂,他走到前面,念起他们刚
才放在讲桌上的宣言。
俊祥的嘴边泛起了一丝微笑。
有珍闭起双眼,安静地祈祷着。不论相不相信神,有珍曾经体验过祈祷的力量
为何。因为俊祥出车祸而痛苦的时候,那时有珍第一次真挚地祈祷过,祈祷神让俊
祥活着,然后如今祈祷的内容成真了,俊祥活过来了。
现在与其央求新的愿望,有珍更想感谢让她能和俊祥在一起。有珍想感谢主,
让她能像现在一样和俊祥在一起。
俊祥守在一旁,跪坐在有珍的旁边,自己也像有珍一样闭上了双眼,虽然之前
俊祥从未跪下也未曾发出声音祈祷,他初次发出了声音祈祷着。
“我爱着一个女人。我想和她一直在一起,直到她变成白头发的老人。我想和
她生下和她一样有着清澈、明亮眼睛的小孩,然后作为那小孩的父亲。我希望能成
为我爱的女人和小孩们得温暖的双手,以及坚固的桥梁。”
有珍听到俊祥祈祷的声音,睁开双眼看着俊祥,心中不禁渐渐感到心酸起来。
因为一个男人希望将自己的全部,献给深爱着自己的所有的女人,和与她相像的子
女,这个愿望传到了有珍的心里。
那是个带着真挚情感的祈祷,俊祥要成为温暖的双手和坚固的桥梁,让她们不
会独自一人孤独的留在世上。
“……我爱你。”
俊祥悄悄地睁开眼,看着泪流满面的有珍做了告白。然后牵着有珍的手,走到
刚刚新郎新娘所站的圣台前。
“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俊祥为有珍戴上了北极星项链。那是有珍等待了很久的时刻,但是真挚地看着
北极星项链的有珍,却回答不出来。她生怕自己回答的那一瞬间,现在的所有都会
消失不见。
有珍静静地点点头,代替了回答。
直到他走了过来,在自己的嘴唇上留下了爱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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