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澳大利亚帮
1966年9 月服满两年刑后,我回到英国。瑞士驱逐我出境,禁止我再次进入该
国。
我回来时节,伦敦最大的一家赌场名叫“蒙特”,是由弗兰尼·丹尼斯经营的,
他现已去世,从前是艾伯特·迪梅斯的左膀右臂。就在这个时期,艾伯特·迪梅斯
把我介绍给澳大利亚帮,说我是可以同他们平起平坐、旗鼓相当的人物。我可以同
澳大利亚帮一道发财了。他们的诈骗手段更多更妙,我从未想到过。
一次在大理石拱门附近的一家银行,我们一伙六人进去,同银行职员交谈,其
中一人跑到墙壁那里去小便。所有的人都走过去看他在于什么。于是所有的抽屉都
被拉开,所有的现金不翼而飞。
另一种办法类似足球队,十个或十一个身体健壮的人,其中包括三四名女孩子,
先后进入一家珠宝店,同店员纠缠、谈话,其中一人去到橱窗那里,把陈列的珠宝
全部偷走。报上每天都在喊:“澳大利亚帮再次来袭。”他们在大白天就把邦德街
上的珠宝店洗劫一空。
几年前,伦敦西区是个福地。绝对慷慨。他早晨出去身无分文,到九点钟你想
要多少钱就能有多少钱,直到他不想要了。“请自便”。当时没有安全措施的技术。
澳大利亚帮一来,局面大变。
六十年代,澳大利亚帮大闹伦敦城。“撒小谎的杰克”,从不露真姓名,是个
可爱的人;帕特·伯恩斯,比利·希尔,‘懊大利亚丹尼,“”特里小子“,维·
维利,维·杰米,”豁鼻子休吉“,”公爵“(他已去世,其真实姓名是阿瑟·德
莱尼,他不能算是赌徒)。还有:”黑龙克“,”大花生“,”咬舌儿“,”邮差
杰姆“,”好莱坞乔治“,”矮胖子“,”多话巴里“,他们都在伦敦活动。其中
大多数人都是狂热的赌徒和得钱高手。作为一个群体,他们都是些忠诚可靠的人,
不像现在。如果有人被逮捕了,需要花些钱把他弄出来,要雇律师,贿赂警察,他
们立刻捐助,拿出他们认为应当拿出的份额。如果把一个毒瘾很深的人养起来需要
三千美元(折合五百英镑),有人会独自拿出四百英镑,收集捐助的钱从无困难。
他们尽管天天赌博,也总要存点儿钱,以备互相帮助。金钱不是他们一生中永久的
目的。他们总是慷慨帮助同伙中破产的人。有麻烦的人。他们是我们所说的”好人
“,在今天毒品泛滥的社会里,你再也见不到这样的人了。
他们当中颇有些人物。“撒小谎的杰克”是我的放大版。他是秃顶,身高约六
英尺,胖乎乎的脸,皮肤光滑,头顶平坦。他还住在澳大利亚,一度成为一名百万
富翁,我们常到他那里去看望他。他的儿子巴里也是个大胖男孩。孩子在十六岁上
就跟着他爸,或跟着澳大利亚帮四处活动。不幸的是,他二十五岁死在曼谷了。大
约二十年前,我在温布莱的拳击场上最后一次见到杰克,他正要去曼谷看他的儿子。
大约一年后,我们听说他死于某种异常疾病。
公爵阿瑟·德莱尼像是年轻版的罗伯特·雷德福①:金黄色头发,风流潇洒,
衣着鲜艳;中等身材,不胖不瘦,非常英俊,总是出人头地,大家称他“将军”。
他是澳大利亚帮(专偷商店)的首领,是个出色的策划者。
休吉是农村长大的孩子。他是个典型的内地农村孩子,他家在昆士兰以北什么
地方有一个大农场。他的穿着打扮与模样就像是刚从火车上下来的内地偏僻农村来
的孩子。他总是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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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尼克”看起来像个希腊人。他相当高大,胖乎乎,肌肉发达,皮肤很黑,
一头柔滑的黑发。他看起来像是哪个地中海国家来的。
其余大多数人没有多少特色,在人群中很难辨认出来。也许这是他们屡屡成功
的原因之一。他们是在英国偷商店。搞诈骗最厉害的帮派。当然又要说到,当时从
事这些犯罪很容易,没有安全措施,没有技术设备,没有录像镜头,门口没有蜂鸣
器,售货员也不警惕。私人住宅没有防盗警报,大门不上锁。那就是三十或三十五
年前的情况了。欧洲大陆比英国警惕更差,因为大陆没有遇上那么厉害的盗窃帮。
他们需要我是因为看上了我的举止、风度。另一个原因是需要我去引开人家的
注意力,便于他们这一贼帮的活动。再加我熟悉情况,对他们很有用——珠宝店、
旅馆业等等,这些知识都是我们的力量的组成部分。我们从格罗夫纳、希尔顿和里
兹等大饭店都大有所获。所有的珠宝店都喜欢把商品放在陈列柜里。好啦,我们取
走不少。我们先弄清楚钥匙在什么地方——通常是在衣帽间。我们先看着店主打开
放钥匙的地方,随即用什么借口把他调开,然后把钥匙拿到手,于是取走不少。我
们准已偷遍了伦敦所有的大饭店,我们在多切斯特曾打开所有的陈列柜,取走不少。
那些年,我在赌场认识了所有的帮派首领与一流盗贼。其中要算澳大利亚帮手
段最高明,他们把偷商店的手段升华到了艺术的高度。
我从澳大利亚帮学到不少骗术。譬如说,星期天上午,我们驾一辆汽车去一家
修车行。
“车抛锚了。”
修车行的人从里面走出来。这时,就有个人进去,把钱都拿了出来。
那就是“修车术”。今天行不通了,因为有了技术手段。
使假钞。造假钞从不会断绝。今天仍有假钞。你拿一张二十英镑的假钞票,进
一家烟草店,买两包烟或口香糖或别的什么东西,店家找给你十九英镑真钞票。这
种手法已存在多年,所有的人都这样于。我的适应性强,能于多种多样的骗术。
一天,我们在哈默史密斯市的国王街上进了一家商店,那是一个生意繁忙的星
期六下午。哈默史密斯市的星期六下午就像在举行锦标赛。这家商店的大门两旁有
两个大玻璃橱窗,店的名字叫海因兹。两个大橱窗里各有数以百计的指环、耳环、
手表、怀表、项链、手镯。澳大利亚帮里有个孩子长相像是印度的童子军,被派去
探路,回来说:“搞清楚了,有八个人。”
这样,就必须去九个人。其中的一个被叫做“动手的”。八个对八个,剩下
“动手的”偷偷摸摸地进去不让人看见,这并不难。不管怎么说,我们给他来个席
卷一空。我走进商店前,发现橱窗里陈列架上放得满满的,简直不留空隙。
大约五分钟后,我从眼角看见“动手的”(他的真名是基思)进来了。趁我们
都在吸引店员的时候,他就在光天化日之下,在过往行人众目睽睽之下,像正在收
拾行李一样,把橱窗里的陈列品统统收拾进一只箱子里去。他常对我说:“莫里,
不必担心那些糊涂虫。”糊涂虫就是那帮直心眼的店员。因为他穿的是一套蓝色制
服、白衬衫,任何人在橱窗外看进去,都会以为他是本店店员在重新布置橱窗呢。
不管怎么说,他提着两只装满珠宝的手提箱走出来的时候,我禁不住要笑起来。
真叫人难以相信。我走出来,见到橱窗内空空如也,连一块珠宝首饰都没有剩下。
我同一个名叫彼得的小家伙驾一辆车,其余的人驾着各自的车。我们在兜圈子。
我对彼得说:“听着,我想看看后来怎么样了。”这不是惟一的一次,几百次都有
了。警察当然知道有了澳大利亚帮,但他们不知道这帮人要去光顾哪一家商店。因
此我们驾车回转去,我把车停在那家珠宝店的马路对过,我只能见到一出哑剧。听
不见说话,但我一见到两个空橱窗就想笑出来。我见到所有的店员包括经理在内都
在店门外望着橱窗发愣,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没有人砸砖头,也没有人扔炸弹。就
这么着,在阳光明媚的星期六下午,大白天,下午三点钟,橱窗内的珠宝一干二净。
我能想象出会有这样的对话:“罗斯,你把货品从橱窗里取出来了吗?”
“没有,先生。”
“杰姆,是你取的吗?”
“没有,先生。”
“罗来,是你取的吗!”
“不,没有。”
“啊,所有的珠宝都不见啦!”
我同澳大利亚帮合作多年。我同他们去世界各地作案,包括他们自己的国家在
内,那一年是1980年。我们在巴黎作案,在苏黎世、日内瓦、安特卫普(比利时)、
巴登.巴登(德国)作案,巴登—巴登是我很喜爱的城市。我同他们还在加拿大作
案,总有十多个国家。
我同澳大利亚帮合作的头一桩买卖最使我好笑。我因为常年赌博,一次在萨里
郡一家名叫贝尔蒙特的精神病医院住了一段时间,隔壁病床是个真正的精神病人,
他自以为自己是希特勒。
《世界新闻》专门报道犯罪活动的记者来采访我,建议写一部纪实小说。他了
解我的全部情况。为此有一天我们一道去了伦敦。我必须在晚上某个时间回医院。
我坐火车到维多利亚火车站,买了一份《晚报》,看见有报道说,在骑士桥比
彻姆广场开着一家珠宝店的塞利娜·琼斯夫人(她的父亲是勋爵)将在布洛姆普顿
拱顶走廊(靠近斯隆广场)举行一次香槟酒会。我心中琢磨:“是不是可以……”
于是,我便同澳大利亚人接触,把这个机会告诉了他们。
公爵阿瑟·德莱尼,同他的一伙人住在摄政公园的“白宫‘。他是个干净利落
的小矮个。他惯于吹嘘他的业绩,自称是”世界第一赌王“,过去人家是这么称呼
我的,不过这是另一回事,不去管它了。
我们一共十个人,不请自去。香槟酒会上展出价值数百万英镑的钻石与珠宝。
去的澳大利亚人各色各样,其中有女孩子有中年妇女,都是“于活的”。她们抵达
后不久,一块钻石或一件珠宝也见不到了。一颗也不剩。所有的展柜,所有的成排
成列的钻石珠宝通统不翼而飞,而酒会仍在进行。
我出来乘一辆计程车到“白宫”去见阿瑟。我敲了敲他住的套房的门。
“进来。”
我进去,见到一幕永不会忘怀的景象。公爵同一个姑娘,两人都一丝不挂,躺
在床上,两人之间,堆着一堆钻石和珠宝,那都是勋爵的女儿在她的珠宝店展出的
展品。
澳大利亚帮通常都是成帮结伙地来去,一伙十人,干一两个月的活,把钱寄回
澳大利亚,然后回家休息。
我还是玩我的赌。到了夜里,就该把白天的进项花出去了:一千英镑,一千五
百英镑,两千英镑,三千英镑,不管有多少。请记住,我只是一伙中的第八个或第
十个人,所以,你可以算计一下我们一伙人进项的总数。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生活。
第二天上午,我常常连“打的”的钱也没有。
“你的钱上哪儿去了?”他们问我。
“我丢失在赌场了。”
那时我每天晚上去伦敦的“殖民地俱乐部”赌场,一天不漏。这是全伦敦最好
的赌场。再也没有第二家可以与之相比了。
我被认为是西区最有气派的人。我不被人称呼“秃头莫里”的时候,人家尊称
我为“伦敦上流人莫里”。
我是个顶尖的“喷气客”。我走在大街上,穿的是派奈特牌皮鞋,特恩布尔牌
或阿赛牌的衬衫,亨茨曼牌的套服,那是伦敦最好的裁缝店,做一套西服要等十个
月。
这种款式也有偶尔被打破的时候。举例说,我曾经身着锅炉工的工作服,周围
都是收集垃圾桶的垃圾工,在利希尔监狱推了九个月的运空垃圾桶的手推车。“伦
敦上流人莫里”这一称号有一个时期便变成了“旺布尔莫里”。从前在里兹赌场、
卡尔顿赌场、巴登一巴登赌场同花花公子、“喷气客”周旋应酬的我,成了推垃圾
桶的垃圾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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