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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4日,星期三。上午我会见了沃洛申。
我想和他商量一下,究竟什么时候解决有关总理的问题,是等到9、10月份
还是就现在———8月份。
秋天的时候完全有可能找到一些所有人都理解的外部原因解除斯捷帕申的职务。
但是,有必要等到时机成熟吗?实际上,原因只有一个:斯捷帕申不可能在议会选
举和总统选举中成为政治领袖。
是的,现在解除他的职务看上去完全不合逻辑。可是,其实根本不需要寻找什
么符合逻辑的理由:他似乎不太称职。需要的是讲出解职的真实原因:普京!普京
才是那个被我寄予了主要希望的人,那个我信任的人,那个能够承担我所托付的国
家重担的人。
8月份正是放假的时节,对于普京的任命将会像晴天霹雳一样令人震惊。顿时
一切都会活跃起来。当然,先会出现持续数周的缓冲期,因为人们还不想从宁静安
乐的情绪中苏醒过来,参与到政治里去。
普京有时间做准备。
我把秘书叫了进来,告诉他明天要安排三个会面,同谁会面我迟一些再通知。
我请沃洛申准备相关文件。
5日,一大早我便同普京见面。
我解释了现有的状况:等待我们的将是强硬的斗争。首先是大选前的斗争,但
不止这个。在所有地区想要控制住局势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很难预料,现有的政
府班子是否有能力抑制通货膨胀。所有一切,包括国家的未来,都取决于在最近几
周、几个月里新总理将有什么动作。
“弗拉基米尔。弗拉基米罗维奇,我决定提议您担任总理。”
普京聚精会神地看着我,没有说话。
“这还没完,”我接着说:“您大概能够想象,为什么我不得不解除你前任的
职务。我知道,斯捷帕申是您的朋友,也是彼得堡人,可现在需要考虑的是另外一
件事情。您应该表现得非常有分寸、非常沉着,但同时也必须坚决。只有这样,您
才能在社会中赢得威信,获得议会选举的胜利。”
“在选举中我们将依靠谁呢?”普京问。“不知道。”我老实回答。“我作为
有史以来同议会纠缠得最厉害的人,心里十分清楚,您多么需要在杜马中寻求到坚
决的支持。但最主要的还是您个人的政治资源、您的形象。没有必要人为地去塑造
它,但也不能把这个问题给忘掉了。”
普京陷入了沉思。
“我不喜欢选举前的那些斗争。”他承认。“非常不喜欢。我不会,也不喜欢。”
“可您不得不去进行斗争。最主要的是,您要有坚强的意志力、坚定的信念和
坚决的行动。一切都取决于此。要么可以赢得政治威信,要么得不到。您做好准备
了吗?”
“您任命我做什么工作,我就做什么工作。”普京简短地回答。
就像一位真正的军人……
“如果是最高职位呢?”
普京迟迟没有回答。我感觉到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了我们进行的是一场什么样
的谈话。
“我不知道,鲍里斯。尼古拉耶维奇。我想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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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考虑吧,我相信你。”
屋子里沉寂下来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连最细微的声响我也听得
一清二楚,特别是时钟的“滴答”声。
普京有一双非常有趣的眼睛。它们所流露出来的东西仿佛比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还要多。
顺便说一下,我怎么会把普京列为候选人呢?
有一个我很讨厌的说法叫做“获准瞻仰遗容”。被称为“遗容”我感到非常不
舒服,然而,虽然这个说法很不好听,它却道出了每个政权都面临的实际问题,以
及头号人物与别人打交道的经常性和公开性。他必须同记者、知识分子、实业界人
士以及社会各种阶层、各个集团的代表打交道,当然,还得同自己的助手交往。正
是这些因素确定了班子的工作能力和民主性。不是所有工作能力强的班子都是民主
的,反之亦然。这其中就有很多需要去洞察的复杂和细微之处。
在谢尔盖。菲拉托夫担任总统办公室主任,维克托。伊柳欣担任我的首席助理
的时候(后来,这两个职务合为一个了),我定期同巴图林、利夫希茨、萨塔罗夫、
皮霍亚、克拉斯诺夫以及其他助手们会面———一个月一次,有时两个月一次。伊
柳欣是这些会面的发起者。当然,有时也会间隔很长时间。要“瞻仰遗容”必须得
到警卫局的批准,当时科尔扎科夫非常嫉妒那些“腐化堕落的知识分子”。这种状
况一直持续到1996年总统选举。
后来,我的第二届总统任期开始了。丘拜斯、尤马舍夫和沃洛申把同办公室主
任副手们的会面变成了常规仪式,每周都要会面。每当这些年轻人每周一次向我汇
报自己正在从事的工作时,我就会不由自主地感觉到所发生的显著变化。他们是否
了解,从前有多少人想在这间办公室里被接见?为此曾经进行过多么激烈的斗争啊!
在普京领导办公室监察处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他了,后来,他成了尤马舍夫的首
席助理(负责地区问题)。他是1997年3月来克里姆林宫的。有时普京会代理
暂时离开的一把手的工作,那个时候我们的交往就会多一些。就清楚程度来说,普
京的报告可以做范本。与其他助理不同,普京尽量避免同我“交往”,不愿意陈述
自己的构想,发表自己的看法;他仿佛故意剔除了我们联系中所有的私人因素。正
因如此,我很想和他谈谈!他的敏锐反应令我惊讶。我的一些很简单的问题有时也
会让人措手不及,让人红着脸、痛苦不堪地去寻找答案。普京却能自然而平静地回
答,以至于我产生了一种感觉:对于我来讲,还是年轻人的普京已经做好准备去迎
接生活中可能遇到的一切,而且,对于任何挑战他都能应付自如。
一开始这甚至让我有些警惕,可后来我明白了———我们需要的就是这种性格。
科瓦廖夫是一位特工工作骨干,很不错的专家。他打心眼里不喜欢经商,不喜
欢经商的人。不管怎样,他就是不喜欢有钱的人。渐渐地,他所领导的部门转而寻
找新的敌人,寻找对商业银行和某些商人进行诋毁的机会。我没有忘记,1996
年的时候,联邦安全局的侦查员们曾经积极地调查过无中生有的“索布恰克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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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1998年夏天,当我考虑由谁来代替科瓦廖夫的时候,一下子就想
到了合适的人选:普京!
首先,他在特工机构里干了不少时间;其次,他有非常丰富的管理经验。但最
主要的是此人既对民主和市场改革很有兴趣,又是一位坚定的爱国主义者,总是以
国家利益为重。对于这一点,我了解他的时间越长,越是坚信不移。
当普京接到任命书的时候,才知道这一决定。事情就是这样。
当时我在舒伊斯卡亚———丘帕度假。基里延科飞到那儿,为我带去了对普京
的任命书。我毫不犹豫地签了字。1998年7月2日普京被任命为联邦安全局局
长。
休假结束之后我和他进行了一次长时间的交谈。我建议他重新回到军队编制,
拿到将军的头衔。
“为什么?”他出人意料地回答说。“我1991年8月20日就从特工机关
退役了。我是一名文职人员。强力部门由非军人领导,这一点很重要。如果您同意,
我将保留退役上校的头衔。”
我们用很长时间来讨论了联邦安全局的人事问题。当时的情形非常复杂。许多
能干的工作人员去了私人机构,许多人想退役。应该恢复卢比扬广场的威信,19
91年之后,这一威信在社会中受到了严重的破坏。应该保持传统,珍惜留下来的
工作人员,同时,还要使这个机构的政治色彩更少一些。
普京对联邦安全局进行了合理的重组,妥善地安排了科瓦廖夫,对后者就一些
个人生活问题的安排不加干涉。在军事化的环境里,小事非常重要。他编制了在职
人员名册。新的领导层不仅包括了副职,而且还有联邦安全局下属的莫斯科和列宁
格勒安全局的领导人。虽然后来不得不解除许多在职工作人员,但整个重组工作进
行得很平静,没出什么乱子。时间证明,普京组建的这一个联邦安全局班子是很有
工作能力的。
他是在局势非常复杂的时候走马上任的。当时的整个局势就像一个火药桶。
冬天的时候,普京做了一个有关声明,态度非常强硬。我想,他强硬的观点以
及军人般准确的表述制止了很多人的流氓和挑衅行为。普京力图铲除莫斯科所有的
极端组织。那些人开始在媒体上叫嚣:“‘警察国家’的时代又来了。”
但最为重要的是普京有一个非常坚定的立场。关于这一点我在前面已经提及了。
当时,总理老想把联邦安全局纳入自己的影响范围,然而,同总理的经常性冲突并
没有扰乱普京的心绪。普京没有使自己在政治游戏中被利用。在这一点上,他的道
德准则是如此坚不可摧,甚至令我也感到有些惊诧———在当时那种错综复杂的政
治形势中,即便是更有经验的人也不容易理清头绪,可普京却一直坚守着一个明晰
的标准:某个行为是否合乎道德,某个人是否正直。他随时准备同自己所担任的高
位告别,但从不做违背自己良心的事。
他不急于去完成政治上的大举动,可他总比其他人更清楚地察觉到危险的所在,
并且总是提醒我。
当我得知普京把索布恰克送出国去了以后,我的内心活动非常复杂。他是在拿
自己的前途去冒险,可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说,普京的这一举动又激起了我发自内心
深处的尊敬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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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确定必须解除普里马科夫的职务之后,我常常痛苦地思索这样的问题:谁将
会支持我?谁真正地站在我的身后?
突然我醒悟过来了———这个人就是普京。
8月5日。我把斯捷帕申和沃洛申请进了办公室。斯捷帕申顿时就显得焦灼不
安,脸也涨得通红。
“谢尔盖。瓦季莫维奇,今天我做出了决定要解除您的职务。我会向杜马提议
由弗拉基米尔。弗拉基米罗维奇。普京担任总理。先请您签署任命普京为第一副总
理的命令。”
“鲍里斯。尼古拉耶维奇,”斯捷帕申艰难地开口了,“这个决定……为时过
早了。我认为这是一个错误。”
“谢尔盖。瓦季莫维奇,总统已经做出了决定。”沃洛申说。
我点了点头。
接下来就剩下我们俩了。
他便开始讲……而且讲了很多。中心意思只有一个:“我一直和您站在一起,
从来没有背叛过您。”斯捷帕申回忆起了1991年和1993年发生了的那些事
件,也回忆起了发生在布琼诺夫斯克和克拉斯诺亚尔斯克的那些事件。
虽然我明白这次谈话没有任何意义,但我怎么也不能打断斯捷帕申。一切都没
有错:他可靠而忠实,他从没有背叛过我。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让我解除他的职务,
除了一个理由,一个最重要的理由:他不是这场战争中我们所需要的人,我们需要
的是另外一个人!但怎么向他解释呢?
他说到这儿的时候,我感到自己已经忍无可忍了。
“好了,您走吧,我考虑考虑。”我尽量平和地说。
斯捷帕申走了出去,刚走到门外就对沃洛申嘟囔开了:“您都说了我什么坏话?
您发疯了?而且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当时的情绪非常可怕。
我把沃洛申叫了进来,不满地说:“您在磨蹭什么?把解职令和任命书拿来!
对我的决定您都明白了呀!”
他把那些文件拿过来让我签字。
“由您来向斯捷帕申通知他被解职的事。我不再同他会面了。”我说。
沃洛申没有长时间地同我争论,只是说:“鲍里斯。尼古拉耶维奇,您是不是
再考虑一下,到星期一再说……您比我更清楚,只有总统可以通知总理有关解职的
决定。”
是的,沃洛申说得对。我决定星期一早晨再同斯捷帕申见一次面。
当天丘拜斯就给我打来电话,坚决要求同我见面。我马上就明白了他要和我谈
什么。这加快了我做出决定的速度,虽然丘拜斯是想让我刹车。我安排早上9点1
5分同丘拜斯见面,8点同斯捷帕申见面。
顺便说一句,稍后我得知了丘拜斯对普京、对总统办公室采取了怎样的进攻手
段。
看来,他一刻也没有怀疑过:我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它将带来灾难性的后
果。
丘拜斯首先找到了普京。他警告说,公众会给普京以沉重的打击。丘拜斯最主
要的论据是:普京从未露过面,人们都不知道他是何人。他最好自己拒绝这项任命,
这比晚些时候在周围环境的压力下拒绝要好。
普京回答说:“对不起,这可是总统的命令。我应该执行它。如果您在我的位
子上也会这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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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丘拜斯又决定通过总统办公室施压。他提议利用星期天这个间隙(每逢做
重要决定的时候,我很不喜欢这样的间隙)小范围内聚一下。当时有沃洛申、尤马
舍夫和塔尼娅。
丘拜斯提出了这样一些论据:“解除普里马科夫的职务已经引起了相当大的社
会阵痛。在这之后,毫无理由地解除斯捷帕申的职务势必会被看成是克里姆林宫彻
底瓦解的标志和政治上所做的垂死挣扎。所有人都会认为总统发疯了。这将成为各
方采取进攻的信号:杜马、联邦委员会。到那时只等着启动最后的资源了———劳
动者们大规模的游行。你们还记得‘铁轨大战’吧?这可是一呼百应的。更何况被
激怒了的卢日科夫会号召成千上万的人走上红场。难道你们没有考虑过这些?是的,
我承认普京是更理想的人选,总统的选择是正确的。可无论如何,从政治前景和道
德评判上来说,叶利钦都没有理由解除斯捷帕申的职务,任命普京。”
这时,沃洛申突然提出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建议:“如果让斯捷帕申留任,
那办公室只能让您来领导,阿纳托利。鲍里索维奇。我不怀疑斯捷帕申崇高的品质,
如果您肯定他能获取胜利,那么您就当整个班子的发动机吧。我们都将帮助您。”
对于丘拜斯来说,这绝对是个震撼性的提议。他在俄罗斯统一电力系统股份公
司工作,这是我们国家一个重要的垄断组织。丘拜斯对自己虽不居庙堂之高,但仍
然能左右政治局势的状态很满意。他不想再回到总统办公室去。可是别无他路。丘
拜斯只能暗示他做好了入主总统办公室的准备。
我一直相信丘拜斯的政治嗅觉,在一些紧急关头他也总能令我信服。可是坦率
地说,这一次丘拜斯没有任何改变我决定的机会。很显然,推举出这位“非常”总
统,我是在冒险。这可不同于丘拜斯对时局绝对合乎逻辑的考虑,我凭直觉感到了
普京的威力和弥漫在社会中的气氛,也看到了我这招棋的高瞻远瞩之处。
社会已经做好了接受新人的准备,而且此人相当强硬、刚毅。虽然上层领导人
反应强烈,但老百姓们应该会信任普京。是的,这是一个巨大的冒险,一个没有任
何保障的行为。
可是,在这些年里我成功地创建出了一种机制,它使得任何人都不可能超越宪
法的规定。政治资源正在于此。尽管政府危机还在继续,但谁也不敢棒喝总统和新
总理,更何况这位总理是普京———前联邦安全局局长。
我想,丘拜斯自己也感觉到了我的决心。
早晨八点,会面在戈尔基举行,参加者有普京、阿克谢年科、斯捷帕申和沃洛
申。
我们同斯捷帕申打招呼,可他除了我以外没跟其他任何人握手。我没有耽搁时
间:“谢尔盖。瓦季莫维奇,我已经签署了任命普京为第一副总理以及解除您职务
的命令。”斯捷帕申沉下脸来:“我不会签署那个命令。”
阿克谢年科插话说:“谢尔盖。瓦季莫维奇,别这样。”
普京打断阿克谢年科的话:“尼古拉。叶梅利亚诺维奇,他已经很不好受了,
我们就别说了。”
“好,我签。”斯捷帕申说。“这只是出于对您的尊重,鲍里斯。尼古拉耶维
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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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9日我在电视上对人民发表了讲话:
“今天我做出了解散斯捷帕申政府的决定。依据宪法,我请求国家杜马批准弗
拉基米尔。弗拉基米罗维奇。普京为俄罗斯联邦政府总理。我相信,作为总理,普
京将使国家深受其益,俄国人民将高度评价普京的性格品质以及工作作风。我对此
深信不疑。我希望,所有在2000年7月将到选举站做出自己选择的俄罗斯人同
样坚信这一点。我想,普京有充足的时间来表现自己。我非常了解弗拉基米尔。弗
拉基米罗维奇,很早便开始仔细地观察他,当时他还是圣彼得堡市第一副市长。最
近一些年我们一直都肩并肩地工作。
“领导政府———这是一副沉重的担子、一个严峻的考验。他一定能胜利——
—对此我坚信不疑。而且,俄国人民一定会支持他。”
第二次车臣战争
1999年9月8日,普京在回答记者提问时说:“俄罗斯在自卫———有人
向我们发起了进攻。因此,我们必须排除所有的综合症。”
这些话已经说过很长一段时间了,车臣以及相关问题都发生了很大变化。
车臣局势非常危险,这一点大家都很清楚。3月5日,在格罗兹尼,正当什皮
贡将军乘坐的飞机马上就要起飞回莫斯科的时刻,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在飞机上被
逮捕了。如此肆无忌惮,他可是内务部副部长啊!在此之前,阿斯兰。马斯哈托夫
一直坚持其护法机构在释放人质问题上同俄罗斯合作的立场。此刻,他已经失去了
对局势和对车臣共和国一切政权的控制能力。我们清楚,局势可能会发展到一个新
阶段,有可能会出现可怕的公开对抗。
普京刚被任命为政府代总理,车臣武装分子便向达吉斯坦发起了进攻。初夏的
时候我们就已经在着手准备任命这件事。而就在我签署命令之后两天,车臣武装分
子便开始入侵达吉斯坦。后来普京向我坦白,那时他完全没有考虑自己的政治前途
和未来的总统职位问题。新总理决定利用给他的这2、3个月———他这样认为—
——时间解决惟一一个问题:拯救联邦,拯救国家。
在新的机体———新俄罗斯———内部,有进一步恶化的危险。
普京第一个觉察到了这一可怕的危险。
他明白,车臣局势有向着整个北高加索地区蔓延的危险。
普京请我赋予他指挥行动、协调各强力部门工作的全权。我毫不犹豫地支持他。
在短短几周之内,几乎全当着我的面,普京便扭转了我们强力部门的工作局面。他
每天都召集这些部门的领导人到自己的办公室,一次次地要求这些强力部门领导人
把所有资源聚集成一股力量。
顺便提一句,这个时候我已经开始有意识、有目的地让公众明白,普京就是未
来的总统。报刊评论员们感到疑惑、费解和惊慌:我把以前从未托付给任何人的东
西全都托付给了普京。每周六,他同强力部门的部长们举行会谈,讨论车臣局势;
他召开安全委员会扩大会议;他在奥斯陆举行的各国领导人高级会晤中阐明了俄罗
斯的利益;他发表了许多官方声明。我认为,非常重要的一点是让人们习惯普京。
人们开始把他当做国家首脑来接受了。当时,我坚信,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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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到我们的所作所为非常正确,这种感觉是不可能同其他感觉混淆的。
达吉斯坦的局势逐渐被我们控制,它又回到了和平的轨道上。
就在这时,莫斯科发生了几起恐怖的爆炸事件。先是古里亚诺夫大街的一幢居
民楼被炸,一周之后在华沙公路上也发生一起类似爆炸。接下来,地方小城伏尔加
顿斯克的一幢楼房又被炸。救援人员在废墟中抢救出为数不多的生还者,拖出许多
遇难者的尸体。电视不断向全国播放令人感到恐惧的报道。
整个国家陷入了真正的恐慌之中。人们不能安心睡觉,夜里在自己住的楼房外
值班。有些担惊受怕的人急急忙忙往乡下搬,或者投奔住在别处的亲戚朋友,有的
甚至跑到其他的独联体国家去了。
恐怖分子们的用意是很明显的。1995年,在布琼诺夫斯克他们就采取过这
种手段。只是现在他们的阴谋诡计更加可怕:现在他们想要掠取去作为要挟条件的
不是布琼诺夫斯克的一个区级医院,而是整个国家。他们妄想,由于不堪承受这种
惊慌、焦灼和恐惧,国家将做出让步,不再同他们这些匪徒对立,而是顺从地把达
吉斯坦拱手相让。
幸运的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我们找到了一个能够消除恐惧的人。此人就是普京。
他那些强硬的声明是1999年秋天最主要的事件:无论匪徒们身在何处,他
们都将被找到、被消灭。有人指责普京说话粗鲁,使用了一些难听的黑话———一
个堂堂大国的总理,怎能讲出诸如“追到茅房里去打”这样的话来?在任何场合下
他都不应该这么说。然而,正因为当时普京丝毫没有考虑自己的声誉和威望,没有
指望车臣事件结束以后自己的仕途还能发展,他才找到了惟一正确的语调和言辞。
这当中所包含的不是对恐怖分子的仇恨,而是对他们的鄙视。这些言辞的基调不是
惊慌和忧虑,而是一位捍卫祖国的勇士、一个男子汉对自己力量的坚定信心。
正是这些有时在风格上极不像外交文件的声明使普京在短时间内就赢得了俄国
人的喜爱。
他没有描绘敌人的形象,没有试图点燃俄国人心目中卑劣的沙文主义感。我深
信,普京之所以受到欢迎,主要是因为他赋予了人们希望和信心,让人们感觉到了
安宁,感觉到自己深受保护。他没有玩文字游戏,而是诚恳并且坚定地对这些事件
做出了反应,这也正是俄罗斯数千万民众对他的期望。
普京让人们感受到了由国家所保障的个人安全。人们相信他,相信他能保卫他
们。这成了他受欢迎程度迅速上升的主要原因。
很久以来,饱受政府危机之苦的国家从未有过如此积极的情绪,而它却由一位
刚刚当政的年轻政治家激发出来了。这个事实给所有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普京使俄罗斯摆脱了恐惧,俄罗斯对他报以深深感激。
然而,即使如此,也不能遗忘战争带来的严重后果。是的,今天我们有大量事
实可以证明,在“第二次车臣战争”中许多和平居民曾深受折磨。人们失去了自己
的房屋和财产,许多爱好和平的车臣人失去了健康,甚至生命。可这一切难道应该
由俄罗斯军队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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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谁能够想象得出,俄军士兵会躲在和平居民的房屋里向敌人射击,与此同时
却让无辜的妇女和老人遭受敌人的回击?我想,没有一个人能够想象得出。
从远处来审视这场战争,会得出完全不同的结论。在俄罗斯,几乎所有人都明
白,俄军士兵在为什么而战。可是,好几个月以来,世界各国电视台每天播放的画
面却让人们相信,我们进行的仿佛是一场针对和平居民的侵略战争。我想再重复一
遍我已经说过不止一次的话,这些话俄罗斯代表也对西方同伴解释过上千次:“俄
罗斯在为反对侵略者———车臣领土上的恐怖组织———而战,这些组织当中有许
许多多的受雇者来自阿拉伯世界、阿富汗,甚至东南亚地区。”
摆在我面前的是一份授奖名单,表彰的是那些在车臣和达吉斯坦为反对民族分
裂分子而战的英雄们。
德米特里。尼古拉耶维奇。尼库申中士,侦察兵。在达吉斯坦村庄塔苏塔周边
进行的激烈战斗中,他们的指挥官受伤,中士冒着生命危险把指挥官从战场救出。
授予他俄罗斯英雄称号。
亚历山大。利诺维奇。斯捷尔扎科夫中校,侦察连指挥官。他指挥自己的连队
占领了达吉斯坦恰班山的制高点。一队敌军在迫击炮和枪榴弹等火力掩护以及狙击
手们的支援下同斯捷尔扎科夫的连队交上了火。战斗持续了4个小时,41名士兵
受伤,3人牺牲。斯捷尔扎科夫组织该连突围,试图把牺牲者的遗体带出来,并使
所有受伤者都能安全撤离。斯捷尔扎科夫把敌军炮兵的火力引向自己。为了掩护连
队撤退,中校不断用冲锋枪进行扫射,直到最后一个战士安全撤离,他才离开战场。
斯捷尔扎科夫中校奇迹般地得以生还。授予他俄罗斯英雄称号。
我亲自在克里姆林宫为所有这些英雄颁了奖。有一位特别年轻的中士激动得说
不出话来。同他握手的时候,我瞥见他的双眼噙满了泪水。要知道,这双眼睛可是
看到过真正的死亡的啊。
这样的战争细节在车臣和达吉斯坦有成千上万个。这是同恐怖分子作斗争的丰
功伟绩,它绝对不同于以人民为敌的战争。我以为,全世界所有人早就应该明白这
一点了。
我们从来没有在车臣对没有武器的人们进行过大规模的枪击。因为用炮弹以及
进行轰炸而导致普通老百姓承受伤痛的主要原因是:恐怖分子发动的反俄罗斯人民
的战争;而这些恐怖分子隐藏在和平居民的背后。
车臣武装分子的挑衅行为是全球性的,历史性的。
在车臣的人质不少于两千人。这个数量还在不断增加,这不仅仅是因为被逮捕
的俄罗斯军人数量在增长(尽管有人非常愿意把事情说成这样),其他国家的居民
也被扣为人质。例如,一个进行人道主义活动的代表团中的两名英国人———一男
一女———经受了长达好几个月的折磨,直至匪徒们收到了为他们所付的赎金。他
们甚至想从为马斯哈托夫和其他武装分子头目安装卫星通讯设备的英国广播公司职
员身上获取赎金。这些不幸的人们最终被其他帮派的匪徒劫走并杀害了。全世界都
看到了这些血腥恐怖的照片,可是,看样子远非全世界都了解所发生的一切的实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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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年幼的孩子(其中一名人质还不到一岁)、年轻的妇女、阿塞拜疆农民、
西伯利亚和莫斯科的商人以及其他普普通通的公民被绑架到了车臣。他们受尽了折
磨和凌辱,有些妇女还惨遭强奸。
参与人质交易的包括印古什、达吉斯坦以及俄罗斯的匪帮团伙。这些恐怖得令
人难以想象的罪行的规模越来越大。
以色列男孩阿季。沙龙在莫斯科市中心被掠走,这一事件几乎与两幢居民楼被
炸同时发生。包括几名车臣人和几名俄罗斯人的犯罪团伙把他弄到奔萨并藏了起来。
他们要求付赎金。这些家伙对小男孩加以折磨,并切掉了他的手指。这个以色列小
男孩犯了什么错呢?幸运的是最终他被解救出来,可有多少人质没有获救啊!
这只是真正的车臣悲剧的一个方面,是令每一个俄罗斯人感到不安的方面。但
是,作为总统,我所担心的还有另外一个方面———匪徒们分裂主义的地缘政治思
想。这种思想的重新形成有可能使俄罗斯面临从内部被瓦解的危险。
我还想讲讲另外一个有关车臣战争的非常棘手的问题。
弗拉基米尔。普京一开始就警告说:“我们的士兵会有牺牲。可是,必须完成
军事行动,把它进行到合理的程度,使得以后不会再出现更加惨不忍睹的牺牲!”
对于任何一个遭遇过大规模恐怖活动的国家及其人民(包括我列举过的英国、
法国和以色列)来说,这都是很普通的道理。在我们与藏匿于车臣共和国体制屏风
后的匪帮分子共存数年之后,这一思想首次得以如此清晰明了地表述。
直到今天,俄罗斯大大小小的城市里仍然在追悼那些为国捐躯的人们。毋庸置
疑,国家当局应该担负起对这些牺牲者们的政治和道德责任。
然而,在这些令人悲痛的损失数字后面还有另一种潜台词。在人们眼中,俄罗
斯那些保卫祖国、维护国家秩序的军人们逐渐地从先前沾染上的污秽中摆脱了出来,
他们逐渐成为能够团结起人民的强大民族象征。
国家不会忘掉这些人,更不会背叛他们。
任何一场战争都有反对者。这完全正确,符合人的天性。说到底,我是反对战
争的人,弗拉基米尔。普京同样也是。
我们进行军事行动不仅是为了捍卫俄罗斯的完整,保护俄罗斯的公民,展示国
家的政治意志和力量,更是为了在车臣建立真正的、稳固的和平以及正常的生活秩
序。
我知道,许多人会把这个公理视为“俄罗斯式的宣传”。可它却是具体的决定
和真切的事实。
在车臣,俄罗斯重建了一切可以恢复的机构:四十家医院、十一家诊所、两座
输血站、一家产房。在这个共和国的各个地区,“紧急救护队”又开始服务;很快,
车臣的孩子们又能重新回到课堂上正常学习了———前一段时间他们被剥夺了这个
权利。车臣正在恢复供电和供气系统。正常的给水和排水系统也将恢复,这意味着
人们又会有清洁的用水了,他们将不再会因为伤寒和痢疾而丧命。在车臣每一个被
解放的地区,人造卫星通信系统和普通的电话通信系统都在恢复之中。公共汽车也
开始运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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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民们清楚这一切。许多人已经返回格罗兹尼,有越来越多的人会逐渐地返回
车臣领土。俄罗斯向车臣派去了教师、医生和建筑工作者。教堂和铁路正在重建之
中。
柳博芙。多罗申科大夫每天为上百位格罗兹尼居民看病,为一千五百多人做出
了准确的诊断,并让他们得到了治疗。伊琳娜。纳扎罗娃大夫是一位麻醉和复苏学
专家,手术中,为了挽救车臣和平居民的生命,她不止一次地献出了自己的鲜血。
如今,像这样帮助车臣的俄罗斯人数以千计。
对于这些人,我们只能表示深深的敬仰。在军事行动的大背景之下,他们的功
绩并不引人注目,可他们却做出了非常重要的贡献:正是他们———建筑工作者、
工程师、医生等使车臣的和平居民坚信,随着这些俄罗斯人的到来,医疗、文化、
建筑、工作机会以及和平也正在回到车臣。
在这场有关车臣问题的争论中,除了恬不知耻的谎言,任何观点、任何论据我
都能接受。
可遗憾的是,今天,在俄罗斯和世界其他各国还有人在歪曲事实,颠倒是非。
他们说,实际上不是车臣恐怖分子攻击了俄罗斯,而是俄罗斯军队进犯了“自由的
车臣”;事实上不是恐怖分子炸毁了莫斯科的居民楼,而是俄罗斯特工机关所为,
其目的就是挑起这场侵略。
如果这些说法是车臣分裂主义分子为了打赢信息战而耗资传播的,那我倒能理
解,可惜事实并非如此。
在我看来,今天,把这种诬蔑性的说法灌输到人们的意识之中———这简直就
是蓄意而为的道德罪行。
然而,许多事情都已经真相大白了。在侦查过程中,我们从车臣武装分子的仓
库里找出了物证———与莫斯科爆炸案中使用的装置和炸药类似的物品;确定了在
车臣恐怖分子基地接受过训练的罪犯的名字;逮捕了这些人的直接帮凶。
我坚信,在不远的将来会对这起案件提起刑事诉讼。
然而,谣言还在不断产生。就第二次车臣战争是如何开始的这一问题,有人非
常乐于用谎言来吸引社会的注意力。
当时,反对派的政治分析家们还在叫嚣着另一个话题:车臣———这是普京的
政治资源。
事实上,弗拉基米尔。普京受欢迎的程度不断上升与车臣战争没有任何相关之
处。而且,在这一事件中,普京表现得就像一位政治敢死队员,竭尽全力,没有丝
毫顾虑。那些今天还在颠倒事实真相的人纯粹是在说谎。
相反,普京从来没有想过要当总统,从不垂涎权力。他反倒犹豫了很长时间,
考虑是否接受我的提议。
是的,在这个世界上谁都不能保证不会遇到挑拨和威胁,它们可能在任何一个
地方产生。最主要的是人们自己的行为———在面对威胁的时候他们怎么做。
至今,我的眼前还常常浮现出那些尸体,人们将其一块块地从被炸毁房屋的废
虚里、从莫斯科秋天干燥的土地中挖出来。
我永远不会忘记这幅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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