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毅传奇
作者:佚名
第一章 陈毅进山
1938年6 月17日,这是一个极不平常的日子,茅山脚下宝堰镇怡和酒行的大院
里,那借给新四军第一支队司令部办公的古色古香的楼宇一整天都笼罩着焦虑和期
盼。
突然,一名侦察员披着夕阳的余辉冲进大院,兴奋地大叫:“陈司令!韦岗大
捷!”陈毅司令员闻讯立即从二楼西厢房跑下楼,亲自用大芭蕉扇给浑身大汗的侦
察员扇着:“打得怎么样?”“全歼日军车队,击毙少佐以下30多个鬼子,击毁军
车4 辆,缴获了很多东西!”“粟司令他们回来了?”“全部安全返回!刚到白兔,
就给欢迎的老百姓给围住了!”“备马!去慰问我们的英雄!”
宝堰北距白兔15华里,战马疾驰,陈司令心潮澎湃……
年初,刚组建的新四军在皖南集中,武器残缺、弹药不足、经费匮乏。靠国民
党当局解决,谈何容易?!陈毅积极主张依靠自己的力量到敌后去解决!
2 月15日,毛泽东电示新四军的发展方向:“目前最有利于发展的地区,还在
江苏境内茅山。”陈毅的思绪迅即聚焦在建立茅山抗日根据地上。
不久,陈毅受命组建了极为精干的先遣支队———300 多名经受长期革命斗争
考验的排以上干部,司令是第二支队副司令粟裕。4 月28日,陈毅代表中央军委新
四军分会和新四军首长在给先遣支队送行时讲话:“我们靠三条进江南,模范的群
众纪律,广泛的统一战线,胜利的战斗!”
这三条是个完整的统一体,相辅相成,缺一不可。初创的新四军的每个干部战
士都是革命熔炉中的精英,群众纪律,毫无问题。6 月15日,部队冒雨赶到宝堰镇
南2 公里的前隍村,陈司令要求以模范执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为送给江南人民的见
面礼,雨夜不入民宅,在外露营。饱受兵匪之苦的村民透过门缝看到了这一切,无
不深受感动。流传至今的一首民歌真实地反映了当时情景:
黄梅雨,到天明,村里村外都是兵;
有的睡在屋檐下,有的困在看瓜亭。
白胡子公公胆子大,开门出来细打听;
一听眉飞眼也笑:来了抗日的新四军!
新四军“奇怪”的行动,不断地激荡着群众的心。
茅山的桃子又大又甜,当地的规矩是,进桃园准吃不准带,概不要钱。可是新
四军吃了桃子立即付钱。
宝堰是四县交界处的商贸中心,卖菜小贩有个旧规,凡军队的司务长来买菜,
发票上总要多写些,让他们有个赚头。可是新四军的司务长一是一,二是二,买多
少,就写多少。
至于新四军帮老百姓挑水、种地的事就更多了,甚至挑断了扁担还买新的赔。
于是老百姓高兴地编出了顺口溜:
遭殃军,到宝堰,鸡飞狗跳盐不咸;
东洋兵,到宝堰,杀人放火烧三天;
新四军,到宝堰,喝口凉水都是甜!
但是,不少群众有些担心,装备精良的几十万国军都打不过鬼子,新四军纪律
虽好,武器太差,能打鬼子吗?
这些想法,群众有,茅山上层人士中更为突出,这是开展统战工作时无法忽视
的。所以陈毅以主要精力狠抓“胜利的战斗”。
他亲率主力跟进后,6 月8 日在固城湖和粟司令见了面,听取先遣支队战略侦
察情况汇报后说,要尽快找日军打一个胜仗,告诉江南父老,新四军就是和平型关
大捷的八路军一样的共产党军队!
6 月1 日,粟裕在上沛向陈毅报告,镇江句容间公路上敌军车队运行极有规律。
陈毅指出,在这一带打一仗,影响一定巨大。并随即抽调2 个主力连加强粟司
令的机动力量。
终于打响了!多时的精心筹划终于有了结果!
陈司令在白兔祠堂前跳下战马,跟迎出来的粟司令紧紧握手,满意地看了看琳
琅满目的战利品,“打得漂亮!江南处女战打得真漂亮!”
紧接着,陈司令率新四军在江南又打了几个漂亮仗:6 月28日,竹子岗大捷!
击毁日军车6 辆!7 月1 日,新丰车站大捷!全歼守敌80多名,迫使京沪铁路
停运一天多!8 月13日,句容大捷,摧毁伪县政府!
高资、新塘、小丹阳……连连获捷!捷报频传,极大地鼓舞了江南人民,赢得
了江南人民的称赞和信任,也为广泛的抗日统一战线的组建创造了良好条件。
纪振纲,参加过辛亥革命,任过黎元洪的秘书,当过冯玉祥的军事参谋,1913
年因遭袁世凯通缉,赴南洋经商。袁世凯死后,纪振纲返国立志实业救国。抗战初
期,他为保住40万银元投资、20年苦心经营的茅麓公司,出资收罗一批溃散的官兵
及轻重机枪、迫击炮数十挺(门),从而成为茅山地区经济、军事实力最强的人物。
在竹箦桥的雨夜,陈毅就给纪振纲写了一封信。部队到茅山的第二天,纪振纲
乘着轿子来到南镇街,拜会住在王记旅店的陈司令。
“一切客套收起,报名,我叫陈毅。”
素来稳健的纪振纲忙掏名片,“鄙姓纪……”
“纪先生,幸会!”
“这些茶叶、土产和专门沏茶的‘天水’,不成敬意,请陈司令笑纳。”
“好,收下了,请上楼!”
二人上楼坐下,纪振纲试探道:“听说你们共产党反对坐轿子,我坐轿子来,
大有不敬之处……”
“不尽然!我们的指挥员有时要骑马,我们的伤病员要睡担架,这要看需要。
比如今天我请纪先生来,就是抗战的需要。”
陈毅气度之豪放,谈锋之锐利,让纪振纲吃惊、佩服。他端起茶杯,找到了自
己的强项,殷切地介绍各种名茶的色香味,一番言词,驾轻就熟,滔滔不绝。说完
之后,不想陈毅接过话头,引据陆羽的《茶经》,从茶的品种谈到生产、制作、品
尝,口若悬河,听得纪振纲惊愕不已。
当陈毅话锋一转,谈起抗日救国时,纪振纲坦诚地说出了心里话:“陈司令,
我对你十分钦佩,对贵军的纪律、抗日的主张和精神都非常赞赏,但是,劝你还是
不要对江南抗战抱有什么希望为好。再说,茅山也不是适宜打游击的地方。”
“纪先生懂军事,你的观点不无道理,但是我不能苟同。敌强我弱,这是事实。
但是,天时、地利、人和全在我们这边。有全国人民的支持,可以积小胜为大胜,
直到夺取最后胜利。”
“是的,抗日是每个中国人的职责。但是,我有难处啊,这么大的一个公司。
不过,陈司令放心,鄙人不会当汉奸,也不愿做亡国奴,我会支持抗战的。”
初次会面能争取到这一步,对于纪振纲这样的人来说,很不错了。陈司令知道,
纪振纲不仅担心家业,也担心新四军的战斗力。果然,韦岗大捷、新丰大捷,几个
漂亮仗一打,纪振纲态度变了,带着大批慰问品亲自登门了。
陈司令进一步做工作,动员纪振纲一起参加组建四县抗日总会,“纪先生为人
正直,日本人要你当金坛县长,你派个亲信去顶替;国民党要你当专员,你虚与委
蛇,可钦可佩。但是,如果领导四县人民抗日的重担不敢挑,就有愧于茅山父老了!”
纪振纲表示,我一定真心实意支持四县总会。于是,四县总会成立,主任纪振
纲,副主任樊玉琳、王丰庆,由樊主持工作。
是年冬,茅山新四军缺寒衣,纪振纲建议新四军召开劝募大会,纪振纲在会上
带头认捐500 套。得知新四军装备奇缺,纪振纲一次赠送机关枪8 挺。
后来,日军把纪振纲抓去。陈司令立即组织四县士绅具名联保。纪振纲被保出
后,主动与陈司令联系。陈司令派参谋处长吴肃前往茅麓公司送信、面谈。信中对
纪振纲苦口婆心,劝导争取。纪振纲表示,我决定去上海做寓公,还可继续支持新
四军,并决定把公司自卫队200 多人和机关枪、迫击炮数十挺(门)全部送给新四
军。
经过一年多的努力,新四军在茅山地区普遍建立了党的组织,成立了半政权性
质的四县总会以及各县区乡农抗会、妇抗会、青抗会、各抗会和儿童团,群众充分
发动了,抗日统一战线形成了,主力部队和地方武装飞速发展,茅山抗日根据地真
正建立起来了,新四军有了坚实的立足点和东进北上的稳定后方。
第二章 茅山引路人
讲起陈毅,人们都称他是“茅山引路人”。一些受他教育开导参加革命的人感
受尤深。
樊玉琳,是陈毅抵达茅山后会见的第一位当地知名人士。他家居茅山北侧的樊
古隍村,抗战前做过教师、校长以及国民党句容县的区长。1937年12月,日军侵占
句容,他目睹国民党数十万军队不战自溃,日军奸淫烧杀的混乱局面,不由得义愤
填膺。为保乡安民,樊玉琳在家乡与樊绪经一起组织自卫武装,但由于人少势弱,
无济于事。在国难深重、民无宁日的时刻,陈毅率新四军第一支队抵达茅山。当天
晚上便派两位战士带着他的亲笔信邀请樊到茅山乾元观会晤。
到达乾元观时,陈司令迎上前来与樊玉琳亲切握手,只见陈毅神采奕奕,风度
不凡,使樊仰慕起敬。双方稍事寒暄,便促膝交谈。樊玉琳介绍了当地情况,陈毅
从国共合作抗战,谈到敌后游击战争,从分析国内外形势,讲到抗战前途;从茅山
道教、名胜古迹、名人轶事,和先遣支队了解的情况,讲到当地一片混乱,邀樊一
起共同抗日,收拾残局。说古论今,使樊玉琳眼界大开,深受教育,尤感惊讶。樊
说他是年37岁,从政执教17年,从未遇到过像陈毅这样知识渊博、才气纵横、豪爽
坦诚、平易近人的将军。谈话中,樊玉琳几次提醒陈毅长途行军,早点休息。陈毅
谈笑风生,毫无倦意,说现在领兵打仗,哪里还谈得上休息。是夜一直谈到鸡叫三
遍,天色发白,才稍事休息。
两小时后,再次照面,陈毅直率地向樊提出:“我们一起打鬼子吧?”樊未及
深思,随口回答:“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凡是有血性的中国人,决不甘心做亡国
奴!”陈毅走近樊玉琳,用欣慰的口气赞赏说:“对嘛!抗战是神圣任务,每个有
志之士,都应为国效劳。”陈毅还讲了陶弘景在茅山修道的故事,说这个人在茅山
修道还过问朝中大事,人称“山中宰相”,他与众不同,虽出世而不变爱国之心。
畅谈中,陈毅还背诵了记录他战斗生涯的诗:“二十年来是与非,一生系得几
安危?莫道浮云终蔽日,严冬过尽绽春雷,断头今日意如何,创业艰难百战多。此
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表达了战斗的决心和大无畏精神。在陈毅的启发
教育下,樊玉琳决心为国纾难,追随陈司令参加抗日工作。此次会晤,历时三日,
樊玉琳后来与陈毅一起到宝堰镇,筹办镇、句、丹、金四县抗敌自卫委员会,樊玉
琳被推为该委员会主任,先后任苏南第五行政区专员公署保安司令、第一行政分区
专员等职。樊一心抗日,将两个儿子送到苏北参加革命,变卖自己的财产充作抗日
经费,为茅山地区的抗日斗争作出了贡献!”
茅山南侧的磨盘山计家棚子有个许维新,早年家境贫寒,过继给白杨村主塾师
许云峰为子,读过四书五经,为人正直,主持正义。日军侵占茅山地区后,许维新
原在“大陆公司长江抗日游击队”任第三大队长,后独自组织起200 多人的自卫武
装,自任“游击司令”,活动在句溧边缘山区。1938年4 月,他率领群众打死从天
王日军据点出来骚扰作恶的鬼子3 人。1938年6 月,陈毅进入茅山地区后,为争取
许维新,特派联络参谋张庆带着陈毅的名片到许部做工作。开始,许维新对新四军
缺少了解,犹豫观望。陈毅从实际出发,根据许的要求,对他的部队暂不改编,作
为抗日外围组织,授予“新编第四军抗日义勇军第一大队”番号,许任大队长。韦
岗战斗的胜利,新四军威震江南,许维新受到很大震动,他主动到新四军一支队驻
地。陈毅在宝堰热情地接待了他,晓以民族大义和团结抗日的道理。经过反复耐心
的工作,许维新终于走上革命道路。1939年春,组织决定许维新去皖南军部教导总
队学习。结业归来时,陈毅特地约他促膝谈心,鼓励进步,提出希望。许维新坚决
表示追随陈毅,革命到底。许的部队先后编为新四军一支队独立营、新六团二营,
许历任营长、兵站站长、溧水县抗日民主政府县长等职,被接收为中共特别党员。
在夜袭句容城、攻打东湾日军据点、破坏交通、袭击敌车、切断电话线等战斗
中,屡立战功,出色地完成了任务,1941年8 月,许氏夫妇被叛徒杀害。
茅山西麓的阴桥头村住着拥有万亩土地的大地主王诚龙、王诚凤兄弟。王氏兄
弟在南京读书时,受到抗日救亡运动的影响,具有民族正义感,憎恨日本侵略军烧
杀淫掠的暴行,担心自家生命财产毫无保障。新四军到达茅山,连战皆捷,王氏兄
弟对陈毅甚为敬仰。
1938年冬,新四军粮饷拮据,陈毅亲自上门做王氏兄弟的工作,并在王家召开
士绅会议,动员士绅伸张民族大义,出粮出钱,支持新四车抗日。王氏兄弟率先响
应,会后立即送粮300 担及银元钞票,并献出长短枪30余支。此后,王氏兄弟经常
给新四军捐钱送粮,帮助新四军购买急需物品,接待新四军过往人员,为抗日民主
政府保存税款,从无散失。后来王诚龙弃家抗日,不幸遭敌人包围,英勇牺牲。王
诚凤不为所惧继续支援新四军。
解放后,王诚凤被推举为苏南人民代表。全家迁居苏州,生活发生困难。此时,
陈毅任上海市市长,接到王诚凤之妻来信,得知王诚凤生活困难,陈毅立即致函苏
州市委,嘱咐安排王家子女工作,并按月发给王诚凤之妻生活费用。
磨盘山位于茅山南侧,是溧阳进入茅山的必经之地。1938年6 月14日午后,20
多位年轻人从溧阳句容交界的大山口来到磨盘山。每人身上斜背着盛米的“鸡肠袋”,
腰束手榴弹,有的扛着枪,有的挎着大刀,村里胆小的人都上山躲避。因为此前的
4月24 日,有10多个村庄遭受日本侵略军的烧杀抢掠,仅朱巷一个村就被烧房屋117
间,许多无辜村民被杀;日本鬼子还制造了“马场惨案”,在马场一地虐杀70多人,
所以,民众一听到有军队进村,便都上山躲避。此时,村民廖正扬正站在村边。一
位40岁左右的领头人来到廖正扬家,操着四川口音,十分和气地问道:“老板,请
问这是什么地方?”廖正扬说,“是磨盘山的阳山洼,你们是……”领头的便自我
介绍:“不瞒老板说,我们是国民革命军新编第四军的,我姓陈,是司令。”廖正
扬听说是司令,吃了一惊。陈毅问:“你们怕鬼子吗?”廖正扬说:“怎么不怕?
鬼子又杀人、又放火,比强盗土匪还毒辣。”陈毅说:“你们不要怕,我们就是来
为老百姓打鬼子的!”廖正扬差点笑出声来,心想连正规的“中央军”都不是鬼子
的对手,凭你们这副模样还能打鬼子?接着陈毅便与廖正扬拉起家常,宣传新四军
的抗日主张,了解当地情况和日军罪行。这时,上山躲避的村民陆续回到村里,听
陈司令讲话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觉得讲得有理,只要全国人民团结抗战,就一定
能打败日本侵略者。有几个士兵见司令和民众谈心,走进路边的桃园里,拣起在地
上的桃子吃,陈毅见了很生气,忙叫号兵把他们喊来,一边严肃地批评士兵,一边
付钱,在场的人都很感动。廖正扬说:“我家有十几亩桃园,吃几个桃子算什么?”
如今兵荒马乱,桃子根本没人买,不吃也白白烂掉。听说这些年轻人,上午跑
了几十里山路还没有吃饭,廖正扬便忙着喊人淘米做饭,陈毅司令让给钱,村民不
肯收。陈司令讲,你们不收钱事小,坏了新四军纪律事大。经过陈毅再三坚持和说
服,村民不但收了米钱,柴草钱也收了。听了陈司令的教诲,见到新四军的严明纪
律,廖正扬和村民们十分敬佩,表示愿为新四军出力抗日。当天下午,廖正扬的四
哥廖正根听说支队政治部刘炎主任还在大山口时,便立即赶着骡子把刘主任接来。
当晚廖正贵、廖正根又主动为陈毅带路,穿过溧武公路,将支队领导安全送到
茅山东麓的致和村与先头部队接上了头。
1939年冬月的一个夜晚,天下着雨,陈毅司令领了三四十位战士来到廖正扬家。
战士们穿着湿漉漉的衣裳冷得直打抖,廖正扬忙给战士做饭,烘衣服。饭后,
战士们打起瞌睡,有的战士提出要被子,陈司令风趣地说:“老板会给你们一人发
一床‘丝棉被’。”廖正扬急得要命,一把拉过陈司令说:“这黑灯瞎火的,别说
找丝棉被,就一人一床絮棉被也难找啊!”陈毅司令哈哈大笑,说“你别急嘛!车
到山前必有路。”陈司令把廖正扬拉到门口的草堆前,让给每个战士发捆稻草。陈
司令对战士们说:“今晚就请大家盖这床丝棉被”。大家怕不怕艰苦?战士们齐声
回答:“不怕艰苦!”发草时,有个战士自己动手抽草,陈司令不让,说这草堆叫
外行一抽,会浸水霉烂,影响牲口吃食。廖正扬听了眼窝发热,陈司令为我们老百
姓想得多周到啊!
第二天一早战士们把地上收拾得干干净净,稻草也齐崭崭地堆好,踏上山路向
溧阳走去。望着远去的部队,廖正扬说:“有这样的好军队,我心上真像盖上了丝
棉被,暖和和的。”
第三章 四战四捷威名扬
说起抗战初期新四军威震江南的四场战斗,陈毅英明决策的神威,至今流传在
人民群众的心中。
新四军第一支队挺进苏南后,国民党为实现“借刀杀人”的阴谋,将新四军的
作战地域划在长江以南,溧水、金坛以北,丹阳、镇江以西,东西不过百余公里,
南北仅五六十公里的沿江狭长地带。如何使新四军尽快在江南立住脚跟,陈毅心中
在盘算着。他很快从星罗棋布的日寇据点中注意到位于京沪铁路线上丹阳和镇江之
间的新丰车站。
几天后,参谋处来人向陈毅报告新丰车站的情况:车站虽小,可战略地位却十
分重要。日寇早把它作为军火、兵员运输交通线上的一个重要据点,驻扎着日寇80
余人。陈毅听完汇报,沉思了片刻,激情铿锵地说:“拔掉新丰车站这颗钉子!”
新四军一支队2 团1 营接到战斗任务后,营长段焕竞奉陈毅之命,派1 连副连
长彭寿生带领几个精明强干的战士打扮成商人、小伙计,在地方抗日武装人员的配
合下,潜入新丰车站,侦察日军兵力部署。
1938年6 月30日傍晚,新四军2 团1 营的指战员在营长段焕竞率领下,从延陵
驻地出发了。天上没有月亮,星星在深邃的夜空时隐时现。队伍在田间小道上悄悄
地飞速前进。午夜时分,部队在新丰车站铁路边的孔家村附近隐蔽。战斗打响了,
1连副连长彭寿生带领战士们打主攻,3连1 排由车站左侧包围攻击。敌我双方经过
一阵激战之后,展开了肉搏战。1 连指战员仅用10多分钟就歼灭10余名鬼子。日军
见势不利,乃坚守据点,凭着弹药充足,发病似地扫射,封锁住我军进攻的道路,
等待援军。在这十分危急的时刻,指战员们没有忘记陈毅给他们的嘱托,急中生智,
决定采用火攻。这夜正好东南风急,战士们用火油点燃架在门窗上的柴草,风助火
势,霎时敌军的整个楼房火光冲天,弹药爆炸声响彻夜空。大部分鬼子葬身火海,
少数从火海中窜出楼门的日军亦在肉搏战中被歼。深夜两点多钟,战斗胜利结束。
这次战斗共歼敌40多人,焚毁了敌人营房和大部分枪械。地方抗日武装和群众
协同新四军撬毁新丰车站两侧的铁轨,京沪铁路也因此中断一天。
新丰战斗,是陈毅领导新四军在江南铁道线上同日军打的第一仗。这次胜利,
使京沪杭交通线上的日军大为恐慌,老百姓人心大快,都说共产党、新四军能打仗,
中国有了希望。
1938年盛夏的一个夜晚,警卫员报告,派出去的侦察员回来了。陈毅赶紧让他
汇报侦察情况。侦察员一边在地图上比划,一边叙述,陈毅边听边频频点头……很
快,1 支队2 团3 营和国民党友军第79军的一个营,奉命从溧阳竹箦桥出发。
他们跨过溧武公路,来到位于丹金公路和丹金漕河中段的珥陵镇附近。2 团团
长张正坤经过实地侦察,摸清了日军利用丹金漕河运输军火和兵员的行动规律,命
部队在沿河的老虎墩至黄土墩之间修筑简易工事,待机歼灭过往的日军船队。一天
凌晨,从金坛方向传来了“啪啪啪”的轮船发动机声音。张团长命令各部队进入阵
地,埋伏在河东岸的桑树地里。7 时许,日军一艘汽艇拖着两只载有50多名日军的
木船,驶入我伏击圈。指挥员一声令下,7 连机枪、步枪、手榴弹同时向船上的日
军开火,顿时拖船上一片混乱。然而,狡黠的日军凭借作战经验,旋即调转船头,
在河东岸强行登陆,企图抢占有利地形,向我军反击。在这紧急关头,指挥员当即
调整战斗部署,由友军部队在正面佯攻,让7 连利用熟悉的地形,迂回到河西,在
日军的背后发起猛烈攻击。日军遭这突然的东西夹击,顿时晕头转向,无法招架,
只好丢下20多具尸体和两只木船,乘汽艇仓皇向丹阳方向逃窜。激战4 个多小时,
我军共击毙日军32人,击伤日军17人,生俘1 人,并缴获部分军用物资。
原来,陈毅听了侦察员的汇报后,知道珥陵是丹阳南面的一个重镇,处于丹金
公路和丹金漕河的中段,水陆交通十分便利,日军一直把丹金漕河视为运送装备的
一条重要水上交通线。陈毅凭自己的作战谋略和对日军侵华战术的研究,立即作出
决定,在珥陵一带特别是利用丹金漕河出其不意地伏击日军,打它一个措手不及,
扼住日寇交通运输的咽喉,狠狠打击敌人的嚣张气焰,鼓舞江南抗日军民的士气。
于是向2 团张正坤团长交待了战斗任务。这就是陈毅领导新四军在江南平原的
一次著名的河川伏击战,是继韦岗、新丰战斗之后的又一次影响深远的战斗。
延陵古镇是茅山抗日根据地的活动中心,也是新四军“东进”、“北上”的重
要通道,战略位置十分重要。日寇于1939年12月侵占延陵。派驻日军30余人,利用
镇东粮食仓库作据点,配备精良武器,并有一批伪警驻扎。
陈毅早就酝酿着摧毁日寇延陵据点。为了确保必胜,陈毅多次向2 团指挥员了
解经多方侦察掌握的敌情,终于决定于1939年2 月17日乘敌人忙于过年之际,出其
不意,拿下这个据点。陈毅亲自给新四军2 团1 营作了奔袭延陵据点的战斗部署。
就在开战的前两天,陈毅还在苏皖特委书记吴仲超陪同下,亲临延陵地区视察。
当陈毅和吴仲超来到延陵柳茹村看望驻扎在这儿的指战员时,刚巧碰上附近的
安息村农抗会的乡亲们,抬着猪、鸡、粮食等物品前来慰问新四军指战员。陈毅感
慨万分,他展纸挥笔为乡亲们写下了“民族先锋”四个刚劲有力的大字,并向大家
作了一番激动人心的简短讲话。然后,在祠堂天井里的大白果树下,陈毅和大家合
影留念。
陈毅勉励新四军指战员,军民团结,共当国难,一定要在延陵打个大胜仗。
2 月17日夜晚,2 团参谋长段焕竞、1 营营长张钅至秀带领参战部队向延陵镇
进发。在地下交通员引导下,1 连很快占领简渎河桥及以东地区,严密监视驻扎在
河东地主大院和昌国寺的日军动向。2 、3 连迅速包围了河西伪警驻地。战士们乘
一伪警士兵外出之际,夺门而入,围在牌桌上的敌人顿时吓得目瞪口呆,成了新四
军的俘虏,顽抗之敌在激战中被歼灭。紧接着,1 营分三路向日军据点发起了进攻。
敌人由于狂饮之后有的迷迷糊糊,有的摇头晃脑,一阵枪响,把他们从酣醉中
惊醒,他们依托庭院、高墙、地堡作掩护,凭借优良的武器装备负隅顽抗。指战员
们运用“声东击西”、长竹竿绑集手榴弹、头顶湿棉被扑灭敌人设置的火障等办法,
灵活、机动地发起攻势,终于攻破了日军盘踞的大院,迫使敌人退守到昌国寺藏经
楼。战士们在当地群众的支持下,在藏经楼下堆起柴草,浇上火油,进行火攻。死
到临头的日军仍作垂死挣扎,拼命顽抗。新四军健儿不怕牺牲,冲进日军驻地,短
兵相接,痛歼日寇,部分溃退之敌也在逃窜途中被我军歼灭。
此次战斗共歼敌100 多人,其中击毙日军留木队长和士兵20多名,打伤日军8
人,缴获所有轻重武器。摧毁了日军在丹阳、金坛、镇江之间的中心据点,扫除了
新四军“东进”、“北上”战略通道上的一个障碍,是对国民党顽固派诽谤江南新
四军“游而不击”的有力回击,进一步振奋了江南人民群众的抗日热情。
1939年11月8 日凌晨,宝堰据点一个中队的日军夜袭延陵地区后,正准备顺原
路返回九里敌巢。丹阳独立支队支队长林胜国得到情报后,顿觉打伏击的机会来了。
他根据陈毅的战略思想,在做好战前动员部署的同时,向新四军新6 团请求支
援,力求集中优势兵力痛歼日寇。
上午8 时,日军行至贺甲村附近时遭到丹阳独立支队的伏击,新6 团2 、3 营
在团长段焕竞指挥下,在敌人背后也发起攻击,敌人被迫龟缩到贺甲村。敌人虽已
遭受重大伤亡,但还十分骄横,他们知道丹阳、宝堰距九里很近,增援部队随时可
到。中午时分,宝堰增援之敌果真与残敌汇合,组织火力反扑。新四军新6 团和丹
阳独立支队立即拦阻、包围,不让敌人轻易突围。
与此同时,陈毅在江南指挥部也密切关注着贺甲战斗的局势。午后1 时许,指
挥部派2 团团长王必成率部队到达贺甲村外,随即和新六团协同作战。指战员们浴
血奋战,和日军展开拼刺刀、肉搏战,经过逐屋争夺,将日军压缩到贺甲祠堂内。
遭受重创的敌军仍凭借祠堂高墙,用密集火力和催泪毒气阻挡新四军接近。为
了尽快解决战斗,王必成团长又及时调2 团2 营前来增援。第二天午后,战士们在
竹竿上绑集手榴弹,在祠堂西南侧炸开了3 个洞口,接着一个个手榴弹在祠堂里开
花,鬼子被炸得血肉横飞,乱作一团。残余之敌从祠堂北门拥出,在打谷场上被我
军全歼。
贺甲战斗再次打出了新四军的军威,开创了新四军在江南战场上的新纪录。战
斗结束后,上海及江南的报纸,都以“伟大胜利在江南”为标题,报道这一胜利喜
讯。新四军作曲家何士德写了一首歌颂新四军反扫荡胜利的战歌,“反扫荡,反扫
荡,延陵大捷,血战繁昌……”歌中“延陵大捷”指的就是这次贺甲大捷。后来,
这支战歌唱遍了大江南北。
第四章 智斗冷欣
新四军部队在江南地区同日伪军作战中不断取得胜利,使溧阳、金坛、句容、
丹阳、扬中建立的抗日根据地联成一片,壮大了新四军力量,并向东路地区发展。
新四军不仅成为日伪军的眼中钉,而且也成为国民党3 战区顾祝同的肉中刺。
于是,顾祝同趁新四军1 、3 两个主力团调回皖南军部之机,命令江南游击总
指挥冷欣,以“点编”的名义,来探明新四军装备和人员的情况。
为粉碎顾祝同的“点编”阴谋,陈粟首长根据“有理、有利、有节”的策略原
则,作了详细布置。在干部会上,陈毅风趣地说:“我们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
之身。国民党中普遍流行‘吃空名’的花样蒙上欺下,我们也可用来对付他们呀!
当然开头要先真,而后可掺假、造假,真真假假迷惑住他们。”大家听了大笑,充
满信心地回去作准备。
事实上,在当时的条件下,不可能把部队都集中起来,让国民党搞什么摸底“
点编”,但又不得不凑合应付,除机关干部外,集中了一个营的部队,临时将全营
换成日军三八式步枪和统一的灰色军服,以壮军威!又准备了几批不同的带队人,
将部队从这个村到那个村来回倒,还准备了一个司号班,分散到各村,让他们听到
处处有嘹亮的号声,使他们摸不透新四军究竟有多少部队。就这样,准备接受两天
的“点编”,再看他们有什么新花招。
1940年3 月的一天,冷欣带领十几名随员和警卫,分乘中、小吉普车3 辆,向
新四军江南指挥部驻地水西村开来。大约上午9 时,新四军江南总指挥部陈粟首长
陪同冷欣和他的随员,来到水西村大操场,走向临时布置的主席台就座。
陈毅对冷欣说:“为使冷总指挥对我军进行全面的考察,我们安排的程序是:
一、唱军歌,看看我军抗日救国,精诚团结的面貌;二、进行军事课目操练,了解
我军的军事素质;三、请你们执行‘点编’。不过要申明,由于场地小,只好让部
队轮换调来‘点编’了。时间不限,请指教。”
冷欣略有所思但却提不出异议,便点点头:“可行,可行。”粟裕对站在身旁
的参谋长罗忠毅说:“按‘点编’程序开始。”
罗忠毅以威武的军人姿态跑步走向队前,发出宏亮的口令:“全体起立,稍息,
立正……”转身跑步走向主席台,向冷欣举手敬礼:“报告冷总指挥,‘点编’程
序准备完毕,请指示。”
冷欣起立回礼说:“可以开始。”
罗忠毅先令战地服务团的同志指挥唱歌,部队接连唱起了:《国共合作歌》、
《抗日义勇军进行曲》、《八百壮士》、《大刀向鬼子头上砍去》、《繁昌之战》。
那激昂嘹亮的歌声,震撼了大地,传遍了山野,显示出战士们抗日杀敌的英姿。
冷欣和他的随员听了也不得不敬佩,还不由自主地边拍手边喊:“唱得好!唱
得好!”
冷欣故意对陈毅赞扬说:“从歌声中可以看出,你们部队的精神面貌确实很好,
名不虚传!”
陈毅笑着说:“承蒙夸奖,因为我们不搞愚兵政策,你说对吗?”
“嗨嗨……是是……”冷欣不由自主地随声附和。
接下来进行军事操练,这是罗参谋长的拿手好戏。他在江西红军第一次反“围
剿”时参加“宁都暴动”,于1930年参加红军,是经受了三年游击战争的考验而成
长起来的优秀高级军事干部。他在带兵中以身作则,常常拿起大刀挥舞劈杀,拿起
步枪拔出刺刀作刺杀的示范动作。这次陈毅要他亲自当教官,的确是要在冷欣面前
大显一次神威!
军事操练开始,操场上顿时出现了肃静的气氛,天空中飘动的白云仿佛也凝固
了。
罗忠毅首先指挥一个排的大刀队出列。精选的40名战士,个儿一般高,背后腰
间斜插着单刀,一个个如小老虎迅猛拉开距离,分四行排成方阵。罗忠毅大声喊道
:“劈刀表演开始!”
战士们同步顿脚“嗵”的一声,同时拔出单刀,在手中挥舞起来,他们的花样
劈杀、翻滚对劈、旋转空翻,那刀光闪影,红色绸带在空中翻飞,“呼呼”震耳的
劈杀声,令人眼花缭乱,惊心动魄!
部队看了十分自豪,不断发出呼声:“好!好!好!”
冷欣的随员们情不自禁地赞叹道:“妙!妙!妙!”冷欣也看得入神了,自言
自语地说:“真是妙绝了!”
紧接着,罗忠毅指挥全营在冷欣面前表演了持枪起步、跑步、正步走、向主席
台致敬等操练,只听到部队整齐划一的步伐:“嚓———嚓———唰———唰”的
脚步声。尤其战士们手持从敌人手中夺来的三八式枪打开刺刀,操练刺杀动作时,
那刺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战士们的杀声如雷震天,真是连天地鬼神也惊动了!
此时此刻,冷欣也不得不惊奇地竖起大拇指对陈毅说:“啊———想不到你们
竟有这等优良的军事素质,新奇!新奇!”
陈毅笑着说:“就这样一支精良的抗日军队,竟有人把他看成眼中钉!冷总,
你说公道不公道?”
“噢———是是是。”冷欣好像刚从梦中惊醒,含糊地答道。
“点编”开始了,罗参谋长已将部队列成方队。新四军指战员身着整齐的军装,
全副武装,精神抖擞。冷欣由陈粟首长陪同检阅部队,他惊奇地扬起眉头,嘴里不
说心里想:怪不得日本人也怕老虎团,大概这就是王老虎那个老2 团吧,嗯,等点
编完就明白了。
随后一国民党上校军官,拿着花名册开始“点编”,他高呼:“参谋长罗忠毅”,
罗高声回答:“到!”并正步跨出,走向另一边排队。司令部的人员这样按花名册
名单一个个点过去,刚点到政治部已到中午,午饭号恰好吹响,罗忠毅走来敬礼:“
报告陈总指挥,已到开饭时刻。”陈毅当机立断:“命令部队按时开饭,下午再继
续执行‘点编’任务。”冷欣带来的一伙人,早就感到疲劳了,巴不得赶快收场好。
为了招待冷欣,陈毅事先交待:要在当地请个好厨师,办两桌酒席,勤务人员
另设一便席,搞得像样一些,热情一些,我们自己少喝白酒,可以用水代酒,尽量
让对方多喝,要同他们消磨时间,打破他们的“点编”阴谋!
酒宴开始,陈毅举杯祝酒:“诸位,今天3 战区顾长官的代表、冷总指挥来我
部‘点编’,我们表示十分欢迎!请干杯。”说罢与冷欣碰杯,一饮而尽,大家跟
着互相碰杯共饮。
席间,陈毅谈古论今、谈笑风生,并试探地问:“冷总,你对今天‘点编’程
序和演练,有何指教?”
“噢,很好,很好。不过,我想,贵军能有那么多日式装备,今后就不必向顾
长官叫什么缺少枪支弹药的苦了。再说本人奉顾长官面谕,向你们提出警告,贵军
的活动,只限在溧武公路以北,越轨的行动是违抗军令的。听说,你们叶飞的部队
已经打到上海去了,这就大大超越作战防区了……”冷欣半阴半阳地发出警告。
陈毅哈哈一笑针锋相对,理直气壮地说:“真是岂有此理,我们无数的英勇战
士,以流血牺牲的代价从敌人手中夺来的武器,应以为荣!可是,不打日寇、热衷
打内战的部队,反而得到3 战区发给充足优良的武器,冷总———你说公平吗?而
且蒋委员长公开向全国人民说过:“人不分男女老幼,地不分东西南北,人人都有
抗日救国的职责,难道顾长官要违抗蒋总裁的号召吗?”
冷欣理屈词穷,哑口无言,心虚得冒出冷汗,只好没精打采地举起杯来说:“
陈总,请别误会,兄弟是执行公务而来,那是顾长官的面谕,不得不传达。作为兄
弟本人,是讲情义的,友情为重,让我敬您一杯。”
“好,好,大家一起干杯。”为缓和席间的气氛,粟裕举杯站起来。
陈毅以大将风度与冷欣碰了杯,改变语气说:“好,我也借此机会托请冷总把
我的话转达到顾祝同将军,希望他以民族大义为重,坚持团结,坚持抗战。否则,
我军也有一条自卫原则,那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请放心,我一定如实转达到。”冷欣早知陈毅的文才武略是不好对付的,碰
了钉子后,老实多了。
陈毅又不断地发动大家向冷欣和他的随员敬酒,这顿饭做了二十几个菜,从中
午12点吃到下午3 时半,冷欣和他的随员都有七八分醉意了,什么“点编”的公事,
全飞到九霄云外去了。这正中陈毅的下怀。此时,他又心生一计,对冷欣说:“听
说冷总指挥枪法很好,何不乘此机会让大家开开眼界呢?”冷欣一时手足无措,被
陈毅拉出屋,大家都跟着到了河边,陈老总拔出腰间的手枪,瞄准对岸的树“砰砰”
连放几枪,冷欣摇摆恍惚地说:“想—不—到—陈司令还有—一手—好枪法……。”
陈毅也装出几分醉意拍拍胸膛,放声说:“嘿嘿———有人总以为我陈毅好欺
负,处处刁难我们,军饷服装都克扣,哼!还是老老实实好,压人压得太狠了,我
们新四军也会不客气的,哪个手里没有枪!……”
冷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直到粟裕向大家招呼:“请各位回屋休息吧。”这场智斗才告一段落。
第五章 三晤“草鞋司令”
1939年深秋的一个早晨。江南茅山南麓的一条羊肠小道上,行进着一支不足百
人的队伍。只见他们中间约莫有十几人身着灰色的新四军军服,其余人的着装皆是
袖臂上印有“鲁苏皖”字样的灰黄色军装。打头的是一位40岁上下、中等身材的敦
实汉子。此人腰板挺直,足蹬草鞋,腰揣一支盒子枪,黑油闪亮的脸上透着一股豪
气。这些人满面征尘,嘴唇干裂着,显然他们经过了长途跋涉。
中午,这支队伍来到了溧水河畔。这里距新四军第1 支队司令部驻地竹箦桥只
有20余里。这时候,只听得“得得得”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说话间,一匹枣红马
已到眼前。马上端坐着一位戴墨镜的新四军首长,浓浓的四川乡音使人感到随和、
亲切。
“你们是从苏北泰州来的吗?”
敦实汉子赶紧“啪”一个立正:“报告首长,我们是……”戴墨镜的首长翻身
下马,一眼瞧见了那汉子脚上粗陋的草鞋,便笑着说:“你一定是‘草鞋司令’陈
玉生口罗?辛苦了,辛苦了。”两双大手紧紧握在一起。
戴墨镜的这位新四军首长就是八面威风的陈毅将军,而那敦实汉子正是被老百
姓亲昵称呼“草鞋司令”的陈玉生。陈玉生当时是苏北地方实力派李明扬、李长江
所属的鲁苏皖游击总指挥部3 纵队8 支队支队长。
这位陈玉生,绝非等闲之辈,15岁便到上海打工,后因组织工人罢工被巡捕房
抓进大牢。1937年又因加入“上海抗日救国会”被上海警察局逮捕入狱。抗战爆发
后,陈玉生在苏北泰兴组织一帮穷弟兄向地主、富农和国民党乡公所“借枪”抗日,
建立起抗日游击队。为表明自己卧薪尝胆闹革命的决心,陈玉生开始坚持一年四季
赤脚穿草鞋。不久,游击队被国民党南通保安司令部骗去缴械。陈玉生只身从南通
潜回泰兴,重组游击队。为了有个名正言顺的抗日名份,1938年陈玉生的队伍挂上
了韩德勤“通如区右翼指挥部”的番号,因坚持抗日,很快被韩德勤撤销番号,无
奈之中,陈玉生只得投靠了驻扎在泰州的李明扬“鲁苏皖边区游击总指挥部”,被
编为3 纵队8 支队。不久。中共组织派人到8 支队活动。1939年2 月,陈玉生秘密
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陈玉生此行是有特殊使命的。国民党江苏省政府代主席、鲁苏战区副总司令韩
德勤因李明扬与陈毅接触而扣发“二李”弹药。李明扬同乡旧友、国民党32集团军
副总司令王敬玖允诺送李一大批弹药,但须李派人到江南丁蜀山的3 战区军需处提
取。李明扬喜忧参半。喜的是军需有了着落,忧的是从泰州到丁蜀山600 余里,行
程曲折,日军在这一路设置了五道封锁线。李明扬斟酌再三,只得借助新四军的力
量了。于是,他给陈毅修书一封,恳请新四军帮助护送这批弹药。陈玉生正是送信
的“信使”。这位苏北农民的儿子耿直、勇敢、能征善战,深得李明扬的信任。但
李明扬并不知道,陈玉生此时已是中共地下党员,投奔新四军是他多年的夙愿。陈
玉生听说让他送信,喜出望外,这正是回到党的怀抱的极好时机。
握着陈毅宽厚的大手,陈玉生心中顿生一股暖流。他没有想到,这位令日军闻
风丧胆的将军竟是这样平易近人、和蔼可亲。“我已收到电报了。谢谢李总指挥的
慰问金。”陈毅接过信,笑着向大家挥挥手:“各位一路辛苦了。团结抗日就是一
家人么,新四军一定会帮助你们运回这批弹药。请大家先到司令部一洗征尘吧。”
这次短暂的相会,虽未多谈,但陈毅司令员非凡的气度,在陈玉生脑海中留下
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陈玉生在粟裕和刘炎、钟期光、陶勇、卢胜的帮助下,从国民党三战区军需处
取出弹药,回到扬中老郎街。听说陈毅司令员正在扬中,陈玉生大喜。在茅山因时
间匆匆,未能向陈司令员表露参加新四军的愿望,现在子弹运回了,8 支队又全部
集中在这里,该是谈这件事的时候了。于是,陈玉生顾不得长途行军的劳顿,立马
赶去求见陈毅。
在陈毅住处的大厅里,新四军挺进纵队政治部主任陈同生正在给机关勤杂人员
上课。大厅的西侧陈毅与两个新四军干部模样的人在谈话。陈玉生也顾不得许多,
“噔噔噔”疾步上前,高声喊道:“报告!陈玉生到!”
陈毅呵呵大笑:“我们的‘草鞋司令’到了,快坐,快坐。”正在和陈毅谈话
的两位同志笑笑退出去了。
“怎么样?”陈毅关切地问,“沿途还顺利吗?”
陈玉生一口气向陈毅汇报了领取子弹的经过。
陈毅始终静静地听着,脸上露着微笑。他拿出一只白搪瓷缸,倒上水,递给陈
玉生:“慢慢说,慢慢说,喝点水吧。”
“司令员,让我和8 支队加入新四军吧!”陈玉生迫不及待地请求。“加入新
四军?你‘草鞋司令’早就是我们的人口罗。”陈毅朗声大笑。“不,我不想回去
了,我要留在司令员身边。”“留在新四军?那怎么行!”陈毅的笑容收敛了。
“玉生同志,李明扬请我帮你把子弹运回去,现在好,你把子弹运到我这里,
人也不回去了,李明扬会怎么想?这不利于抗日统一战线嘛。”
陈毅站起身来,在大厅踱着方步,说:“玉生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但你有
没有想过,假使你不回去,李明扬就要讲新四军不讲信义,竟然把他的人和弹药扣
下,我陈毅和他的关系闹翻事小,影响团结抗日事大。”“再说,李明扬这个人”,
陈毅话锋一转,“他毕竟和韩德勤不同嘛。他不是蒋介石的嫡系,长期受蒋的排挤,
是我们可以团结的力量么!我们要在苏北建立抗日民主根据地,团结好李明扬是举
足轻重的一着棋呵!”陈毅一番话深深打动了陈玉生。他低着头,不好意思地说,
“司令员讲得对,不过……”“不过什么,有话直说嘛!”“不过,这几天8 支队
同新四军一起出操唱歌,都搞红了。老百姓也传开我陈玉生早在新四军了,就怕回
去和李明扬不好处呵!”陈毅哈哈大笑:“玉生同志,李明扬不是有10个纵队吗,
为什么不派别人,偏偏派你陈玉生?就是因为他知道你同新四军有关系,知道你‘
红’,才派你来的。现在你把他的任务完成了,回去你还做你的支队长,有什么不
好?不过,你以后还是要处处提高警惕,要防止人家缴你的枪口罗。你过去不是在
南通被缴过械吗?吃一堑,长一智嘛。”
“我听司令员的。”陈玉生看看天色渐晚,便起身告辞说:“不打搅司令员了,
我回去啦。”
“坐下,坐下!不要这么急嘛。”陈毅朝窗外望望,“哦,下雪了!”
陈毅指着陈玉生的脚,说:“玉生呵,天气这么冷,你怎么还赤脚穿草鞋呢?”
“已经习惯了,从拉队伍那天起,我就一年到头赤脚穿草鞋。”陈玉生笑笑回
答。
“那怎么行,天这么冷,会把脚冻坏的。”
陈毅对通讯员说:“小王,你立刻上街去给陈支队长买一双鞋子和袜子!”
“是!”机灵的通讯员捡起一根稻草对着陈玉生的脚比划一下,笑嘻嘻地出去
了。
鞋袜很快买来了。挺进纵队政治部主任陈同生也跟着端来一盆热水,说:“来
吧,陈支队长,快洗洗脚吧!”
陈玉生热泪盈眶。他想不到,一个驰骋沙场、军务繁忙的新四军司令员竟是这
样无微不至地关爱自己。
陈玉生穿好鞋、袜。陈毅又对站在一旁的通讯员说:“小王,去把叶飞同志请
来!”
经陈毅介绍,陈玉生认识了挺进纵队副司令员叶飞。陈毅对叶飞说,“陈玉生
的8 支队,虽然名义上隶属李明扬部,但今后在军事上你要和他多加联系和指导。”
叶飞趋步上前紧紧握住陈玉生的手,说:“今后咱们便是一家人了。”翌日,
陈玉生率部押运弹药渡江回泰州,得到李明扬的嘉奖。半年后,二李受韩德勤挑唆,
与新四军反目,郭村战斗打响了。
郭村战斗前夕,李长江突然下命令欲调陈玉生的8 支队进驻泰州,担任城防,
并许诺陈玉生“城防司令”的头衔,但遭到了陈玉生的断然拒绝。为此,陈玉生特
地派专人向叶飞报告此事。战斗开始后,陈玉生奉叶飞命令,率部起义参加了郭村
保卫战。枪林弹雨中“草鞋司令”又一次威名大振。
战斗结束后,陈玉生知道陈毅也在郭村,于是特地穿上鞋、袜去见陈毅。在指
挥部,陈毅第三次会晤了陈玉生,两人谈了很长时间。临别时,陈毅笑着对陈玉生
说:“这回我可要把你这员虎将留下了。”
陈玉生以为陈毅在开玩笑,连忙笑着说:“司令员,我想通了,留在3 纵队也
照样打小日本。”
“不,我是说真的。这次你对李明扬反戈一击,还能回去吗?”陈毅严肃地说
:“组织上经过研究,决定让你回到队伍上来。”喜从天降。陈玉生大张着嘴,高
兴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几天后,陈毅正式电告李明扬:“陈玉生的8 支队我留下了。其实,他的部队
早已是我们共产党的游击队,只是挂了你的番号,是一支不穿我们军装的新四军。”
这样,陈玉生和他的8 支队便全部留在了新四军。当陈玉生在操场上和战士们
一起学唱“东进,东进,我们是铁的新四军”时,这个血性汉子终于有了一种到家
的感觉。
不久,陈玉生部被编入新四军主力序列,为新四军江北指挥部第3 纵队第8 团,
陈玉生任纵队副司令员。
第六章 夜闯长江
陈毅又要去泰州会晤李明扬、李长江了。出发前一天,他再次向挺纵管司令查
问“礼品”准备得怎么样了。管文蔚爽快地回答:“按照你的要求,我们已经准备
好30支三八大盖,一匹东洋马,一把日本东洋指挥刀。就是不知这些东西怎么用啊?”
陈毅呵呵笑着:“怎么用?前次我去泰州,只是礼节性的拜访。颜秀五这个人
很重江湖义气,我想送他30支三八大盖。李长江这人好出风头,送一匹东洋马给他。
李明扬,就送一把东洋指挥刀给他。俗话说,千里送鹅毛,礼轻情义重。这些东西,
我们是从鬼子手上缴获来的。对他们来说,宝贵得很啦!”
第二天,陈毅在管文蔚陪同下,穿越敌人重重封锁线,到了四面环江的扬中。
他们徜徉在芦滩,一直守候到晚霞消失,夜幕笼罩大地。忽然,一条小船从芦
苇丛中钻出,只见一人将竹篙一点,腾空一跃,跳上岸来。管文蔚一眼认出站在对
面的是苏北工委的老交通员张有福。
张有福老家在扬州,家境贫寒。年轻的时候,为了混饭吃,干过不少行当,做
过厨师,当过茶房,跑过单帮,干过皮匠,打铁,捕鱼,有一手过硬的弄船本领,
人称“浪里白条”。抗日战争爆发后,他参加了游击队,因为他人熟地熟情况熟,
既便于开展工作,又可以应付各种险情,所以苏北工委让他做交通员。陈毅前几次
过江,都是由他负责接送的,难怪陈毅亲热地称他为“老伙计”。
“惠主任都安排好了,我当船老大。陈司令,今天你要听我的。”有福把惠浴
宇的安排,详细向陈毅作了汇报后,管文蔚一声令下,只见芦滩外边,竖起三根桅
杆。陈毅和管文蔚握手告别,从小船登上了大船。
这次陈毅过江,和前几次不同。前几次过江,张有福驾着小船,混在来来往往
的渔船当中,从敌人的眼皮底下穿过。最近鬼子加强了江面上的巡逻,白天过江不
安全,所以选在晚上。再加上带着马匹枪支,得用大船。三条大船甲板上装满了货
物,用帆布包盖着。陈毅和警卫员在前头船上。赵胜和直属连的战士分别在后面两
条船上。月黑风高,船挂满篷,三条船成品字形启航。有福心里早就算计好了:上
半夜江面上有两趟鬼子的巡逻艇经过,8 点钟从镇江开出经过这里,10点钟回头又
经过这里,抓住鬼子巡逻的间隙时间过江。为了预防万一,有福作了精心的安排,
三条船随机应变作好准备。陈毅听了有福的安排,换了便服,在中舱里休息。
万里夜空,繁星点点。江面上云雾飞散,波涛起伏。半个小时过去了,大船横
穿江流,驶到江心。这时正北方向,直对着他们的船头迎面扑来一只小火轮,发出
了灯光信号。
“报告陈司令,前头的船要我们落篷检查,怎么办?”有福面有难色。
“惠主任不是把我交给你了?我听你的,你看着办吧!”
“这是什么时候,司令还拿我开心,陈司令,你快拿主意!”
“你急什么?惠主任不是教给你应付的方法嘛?万不得已,亮出‘杀手锏’,
我来配合你!”
陈毅这一说,提醒了有福,他立即用电筒发出信号。哗啦啦,三条船一齐落了
篷。大船落篷,小火轮就靠上船帮。只见小火轮的船头上支着一挺歪把子机枪,船
上还有几个荷枪实弹的鬼子和伪军。左舷甲板上,站着两个人,有福认出一个是鬼
子军官,大桥据点的小野次郎的副手佐木,年龄30上下,生得五短三粗,颔下留满
了密密匝匝的络腮胡子。一个是伪军中队长何德才,此人20多岁,瘦条个子大分头,
两道扫帚眉,一双雌雄眼。
何德才捺亮手电筒,对准船上晃了一下,跳了过来:“什么船?到哪里去?”
“哦!原来是何队长,一向发财啊!来,抽支烟。”有福见不是鬼子的巡逻艇,
放心了一半,来个先发制人。随即递了根烟,左手从口袋里掏出厚厚一叠崭新钞票,
低声说道:“我们生意人赶路要紧,这点小意思,给队长太太打几件首饰。”何德
才眼睛笑成一条缝,嘴上说得好听:“自己人,何必这么客气呢!”顺手接过钞票,
朝身上一揣。用手电筒乱照了一通,然后对佐木说道:“太君,小的都检查过了,
他们是大大的良民,问题的没有。”
佐木赶路要紧,对何德才大声说道:“何的,你的回来,开路开路!”
有福心里的一块石头差不多落了地。事有蹊跷,就在何德才抬起左脚,正要向
小火轮上跨的时候,拴在前甲板底舱的那匹东洋马听到“开路开路”这熟悉的声音,
突然嘶叫起来。
东洋马一叫,惊动了佐木,他一把抓住何的衣领,眼睛翻得像鸡蛋似的:“马
的,哪里的有?”佐木亲自上船检查:“何的,打开来看看!”
何德才用尽全身力气,掀开一块舱板。佐木用电筒往底舱里一照,果然有一匹
东洋马。他更加怀疑了:普通老百姓不可能有皇军的战马。要有,除非是新四军从
战场上缴获过去的。这条货船携带着皇军的战马,船上这些人不是新四军,也一定
和新四军有关系,说不定就有新四军军官在这条船上!他当即脸色一沉,蓦地转过
身来,“唰!”把指挥刀抽了一半,对着有福大声吼叫:“你的良民的不是,良心
坏了坏了的!皇军的战马哪来的?”
有福不慌不忙:“这匹马,我告诉你们,是泰兴皇军送给我们徐老板的,就是
长江水上警备徐司令徐老虎!”
佐木听说这是徐老虎的船队,那匹马是皇军送给徐老虎的,疑虑并未全消,提
出要见徐老虎。
有福原本想把徐老虎的牌子扛出来,把鬼子应付过去。谁知佐木要见徐,正用
手电筒朝后舱里照。就在为难着急之时,只听一声咳嗽,陈毅从后舱里踱步走了出
来:“哪一位呀,在跟我过不去?”
佐木听到声音,把电筒一照,只见来人体态魁伟,气度不凡。上身穿一件暗挑
牡丹花栗壳色线对襟褂子,金表链拖挂在前,下身穿一条藏青哔叽宽脚裤,脚上是
丝光短袜,花呢圆口皮底单鞋。左手无名指戴一只金戒指,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
着一根雪茄,一副富豪客商打扮。佐木是个下级军官,只闻徐老虎其名,未见其人。
吃不准是不是徐老虎,问道:“你的,什么的干活?”
陈毅哈哈大笑,指着佐木:“你的,什么的干活?刚才听何队长的介绍,你们
是大桥据点的,巧得很,这匹马正准备送给小野队长。烦劳你们带走吧,我的,不
到江北去了。”
佐木还没有开口,何德才又说话了:“啊呀呀真巧了!原来徐老板还是我们小
野队长的朋友呢!好的,这马让我们带回去就是了。”他只想巴结徐老板,顺着陈
毅的话就往下滚。
可是鬼子佐木盯着陈毅还是不放心,你徐老虎是皇军的水上警备司令,可以带
着大船在长江里自由来往,可是这一带是什么地方?一面是扬中江心洲,一面是江
北江边,都掌握在新四军和游击队的手里。你徐老板就不怕碰到新四军吗?他想想
又怀疑起来,看到何德才跟陈毅还在拉关系,心里起火,“叭嘎!”伸手把何德才
一搡,骂了声:“猪罗!”何德才心里虽然不满意,也只好站在一旁不开口。
“徐的,你一个人的?”佐木竖起四个指头,“不管这个的?唔!”佐木的意
思是,你徐老板不怕碰到新四军!
陈毅抽了一口烟,吩咐有福:“点灯,让他们看看!”
有福会意,用手做成个喇叭形,对后面的两条船喊道:“徐老板吩咐,掌灯,
让太君检查!”
霎时间,三条船上点起了几十盏马灯。佐木抬头一望,只见灯影里两条船的船
舷两旁,一边9 个,四边站36个便衣,全是彪形大汉,一式双手叉腰,敞胸露怀,
腰里插着双枪。佐木见了这个架势,拍拍陈毅的肩膀:“徐的,皇军的大大的朋友,
回头大桥的见!”
这个时候,佐木心里的疑团,一下子全部消除。他做梦都没有想到,站在面前
的,就是大名鼎鼎、威震江南的陈毅。
这三条大船正要拉篷启航,突然,从下水方向传来一阵马达声。一束强烈的探
照灯在江面上东扫西瞄,照得大船和小火轮通明雪亮。有福心里一愣:不好,鬼子
的巡逻艇回头了!
有福立即发出信号,三条大船熄灯灭火,鼓足风帆。大船在前,护船随后,掉
过船头,乘长风,穿夜幕,劈波斩浪,直奔江北。陈毅站在船头,环顾江面,沉沉
一线。江上的灯光信号,星星点点。陈毅仔细一望,原来是一条条用黑布盖着舱面
的小船,伪装成江猪模样,在大船旁边不远的地方游弋。这是苏北工委组织的江都
游击队前来接应的小船。
陈毅见此情景,心潮滚滚,久久难平,脱口赞道:“我们是舟,百姓是水,水
送着舟;军队似鱼,百姓犹水,军民鱼水,亲如一家,无往而不胜。”
一刻儿工夫,三条船先后落篷倒桅,徐徐靠岸。
“什么人?”“江南陈毅!”陈毅站在船头,朗声回答。说着,踏上跳板上岸,
星光下,对面迎上两个人来。
“陈司令!”“陈司令!”
陈毅听着这熟悉的声音,便知道是挺纵副司令叶飞和苏北工委书记惠浴宇他们
来了。
第七章 “我们保卫了郭村”
1940年6 月28日,李长江在韩德勤的挑唆下,纠集13个团兵力,悍然对新四军
挺进纵队驻地郭村发起全面围攻,新四军奋起反击,击退李军多次进攻,新四军江
南指挥部指挥陈毅从江南亲临郭村决策,打下了塘头,收兵于泰州城下,力促二李
中立,争取了主动权,从而取得政治与军事的双重胜利。
6 月26日,陈毅接到挺进纵队管文蔚、叶飞发来的电报:二李将大举进攻郭村,
挺纵决心迎战。陈毅非常焦急,他担心挺纵实力不足,形势危急。迅速发出两份急
电:一份发给陶勇、卢胜,令他们立即率领苏皖支队从天长、仪征地区星夜驰援郭
村;一份发给管文蔚、叶飞,“我6 月28日便衣过江,一切候我到时再议……”
叶飞接到陈毅的电报后,立即派苏北特委副书记惠浴宇和作战科长张宜友率一
个连前往江边迎接。当他们到达吴家桥时,已是28日清晨,郭村战斗已打响。密集
的枪声越来越近,李军2 个团向宿营地猛扑过来。惠浴宇一面派警卫战士穿行到江
边迎接陈毅,一面边打边撤,向段家坝转移。
傍晚,大雨滂沱,惠浴宇在段家坝和江都游击队会合,实施反击,打退了李军
的追击,这时警卫员赶来报告:“陈司令来了!”惠浴宇、张宜友喜出望外,急忙
迎过来。只见陈毅身穿柳条长衫,头戴拿破仑帽,神采奕奕地大步走来。惠浴宇如
释重负地说:“陈司令,可把我们急坏了,生怕您闯进敌人的火力网里去!”
陈毅笑着说:“我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还会去闯火网吗?我又不是傻子,难道
连枪声都听不出来?”他把手一挥:“你们辛苦了,快去休息,留一个班警戒,我
来指挥。”
惠浴宇焦急地说:“眼下战斗还在进行,郭村暂时进不去。陈司令,请赶快商
量办法吧!”
陈毅说:“要立即从敌人实力薄弱的地方突过去。”
惠浴宇说:“不能,您的安全是开不得玩笑的。万一出点差错,我可负不起这
个责任。还是先退到新老洲歇脚,等待时机吧!”得到陈毅同意,他们随即找来渡
船,渡过夹江到达新老洲,暴雨也渐渐稀疏。陈毅、惠浴宇他们踏着泥泞小路,来
到一个土墩子上的村庄宿营,陈毅安排在开明绅士樊阳泰家里就宿。
陈毅在油灯下,展纸挥笔,先给江南指挥部副指挥粟裕写信,吩咐“速派主力
部队,克服一切困难,过江支援。”又给李明扬、李长江写了一封信。初夏天气十
分闷热,陈毅写信时汗水直淌也顾不上擦,惠浴宇就坐旁边帮他扇扇子。
陈毅写完信问惠浴宇:“我已发电报给叶飞,你们为什么还要打?”
惠浴宇连忙解释:“是李长江无理挑衅,我们不得不自卫。”
陈毅一听瞪起眼,喉咙也大了,“二李是中间势力,要顾团结抗日的大局,岂
能较一日之短长,争个人的闲气?要知道,叶飞、陶勇这几支部队都是我们党的精
华,哪能经得起这样拼啊!”
惠浴宇说:“二李也没有什么了不起,难道我们打不过他们吗?”
陈毅说:“你是初出茅庐,从来没有打过仗,人家兵力数量超过你们几倍。我
们打仗要对准主要敌人,对于中间力量,不能轻举妄动。要打就要争得政治上、军
事上的主动,有利于团结抗战,打了再拉。这一点,你们怎么不懂呢?”
29日清晨,陈毅一夜未睡正准备休息,张宜友跑来报告:“新老洲与江北之间
的夹江也被二李部队封锁了,我一个连正严密警戒,防止李军南侵。”陈毅顾不得
疲劳亲自到江边观察,战场虽然遥远,北方的隆隆炮声隐约可闻。一个多团的兵力
正在抵抗十几个团的猛攻。陈毅五内俱焚,一筹莫展,吟成两首七绝《悼管、叶》,
在他想来,这一次管文蔚、叶飞真可能要喋血成仁了。
6 月30日夜晚,江北近地枪声密集,侦察员泅水回来报告:挺进纵队夜间出击,
横扫扬泰公路重镇宜陵,歼灭李军3 个团。7 月1 日,李部3 纵队8 支队陈玉生部
遵照党的指示举行起义,在增援的挺纵4 团接应下到达吴家桥一带集结。7 月2 日,
听报从夹江到扬泰公路的李军全部撤离,陈毅再也坐不住了。7 月3 日晨,在惠浴
宇、张宜友率领的一个连护送下,陈毅离开新老洲,骑马赶往郭村。7 月3 日,陈
毅来到郭村,新四军挺进纵队、苏皖支队及苏北特委的负责人赶到村口迎接。只见
陈毅司令员头上戴着草帽,鼻梁上架着黑色眼镜,脸上气鼓鼓的。叶飞待陈毅下了
马,上前敬了军礼。陈毅一面和叶飞握手,一面说:“口母,你们这几个冒失鬼,
真让我担心。既然你们打了胜仗,我还有什么好讲呢。”
到了司令部,陈毅听取了叶飞的汇报,从半塔集刘少奇面授机宜,李长江的最
后通牒,陈同生赴泰州谈判被扣,郑少仪夜送情报,苏皖支队星夜驰援,指战员英
勇反击,四大队港口暴动等等,陈毅听完汇报,深深地被指战员英勇事迹和郭村党
组织、人民群众全力支援的精神所打动。接着在郭村小学操场上,召开欢迎大会,
会场上集合了挺进纵队、苏皖支队等约1000多人。陈毅火气已消,心中充满对指战
员的热爱,他诙谐地说:“本来我是来骂你们的,一个多团就和这么多的顽固派乱
揪。不过,你们打得很好,我也就不好骂了。”台下响起了一片掌声。陈毅接着说
:“今天既是欢迎大会,又是祝捷大会,欢迎八支队、四大队的同志们战场起义,
回到党的怀抱。庆祝你们打了胜仗,同志们打得好!”他接着又说:“战役和战术
上的胜利,不等于战略上的胜利。我们要在苏北打开抗日的局面,非把韩德勤打败
不可。要打败韩德勤,必须争取两李中立。李长江背信弃义进攻我们,就应该给他
应有的惩罚。现在就要看下一步棋走得好不好。这一仗,是把两李打到韩德勤那边
去,还是打到我们这边来,就要看我们在下一步能不能完整地执行党的政策了。”
陈毅的讲话鼓舞人心,不断地被一阵阵掌声所打断。
晚上,陈毅出席纵队司令部作战会议。他轻轻地拍着葵扇,听着大家的意见。
接着他挺起腰杆说:“我看是一不做,二不休,我主张扩大战果,把李长江打
得一败涂地,可是我军不进泰州!怎样?”
叶飞、张藩等与会干部一致赞同,接着作出部署:以陈玉生、王澄起义部队留
守郭村,以1 团1 个营控制宜陵,两个营和4 团进攻塘头,苏皖支队迂回到泰州城
西九里沟,以切断李军退路。
散会后,陈毅来到卧室,毫无睡意,拿起笔写下一首歌词,题目是《保卫郭村
》,笔名:绛夫。
六月二十八炮火飞腾,
顽固派十路进攻包围郭村,
要断绝人民的生路。
要消灭抗战的孤军。
顽固派三次总进攻,
攻不破军民合作的血肉长城;
顽固派、反动派大“扫荡”;
引起了反共营垒的起义革命。
孤军怒吼了,转守为攻,
顽固派被打得豕突狼奔!
孤军英勇、领导坚强是胜利的核心。
军民团结、友军起义是胜利的保证。
反共阴谋又被粉碎。
日寇胆落,汪派震惊!
我们保卫了郭村,
创造了抗战的光明;
我们保卫了郭村,
我们更要大无畏地前进,
前进,前进,向前进!
7 月4 日,新四军全线出击。由于二李部队反共最积极、战斗力较强的6 纵队
陈才福部队和4 纵队陈中柱部队已遭重创,新四军以排山倒海之势向李军冲击,李
军大势已去,一触即溃。新四军迅速拿下塘头,歼灭李军2000多,并乘胜追击。
战斗进展顺利,陈毅不放心了,担心有人打进泰州城去,坏了联李的大局。他
和叶飞一起在郭村村东头观察。陈毅仔细地凝听枪炮声从南方逐渐向东,而且越打
越远。陈毅刚刚三进泰州,地理位置熟悉。他刚进屋子,忽又跑出来,脸色严峻地
对叶飞说:“不对头,这枪声好像已经过了面粉厂!叶飞,你听,怎么搞的?”
“命令上规定得清清楚楚的嘛!”叶飞回答。
“命令不保险噢,你赶快去处理!”陈毅严厉地说。
“是,我马上派参谋去!”叶飞说。
“不行,你自己去,骑马去!”陈毅虎着脸大声说,“你传我的命令,谁要进
了泰州城,我就杀谁的头!”
叶飞立即策马飞奔,到了九里沟一看,果然有人过了河,是苏皖支队的一个连。
他们缴枪心切,弄不清这里的地界,一追就过了河。这时泰州城里李军指挥部
正在紧急装船准备撤逃,其部队已不堪一击。新四军再一追击就可进入泰州城。李
长江一旦成为“丧家犬”,投靠韩德勤或投降日军都是有可能的。
叶飞找到陶勇,大声说:“你们有部队过了河啦,陈司令在发脾气啦!”
谁都怕陈司令发脾气。陶勇一看是叶飞亲自传达命令,可见陈毅的脾气发大了,
陶勇嘟哝说:“进城是不敢的噢!”立即叫司号员调兵。果然,过了河的部队听到
号声,马上乖乖地撤了回来。
第八章 黄桥访贤达
1940年7 月的一天,一场绵绵细雨让苏北古镇黄桥笼罩在一层薄薄的云雾之中,
雨声淅沥中的丁家花园,两个穿蓝灰色军服,佩“N4A ”臂章的人正信步走在长廊
上。疏落的假山奇石在近黄昏的细雨中显得分外峥嵘,花木扶疏的庭院溢漫着泥土
清新的气息。陈毅和管文蔚正在轻声细谈着。
“刚才谈到黄桥士绅朱履先,你再详细说说。”
管文蔚会意地笑了,陈毅对地方名流士绅总是十分关注!于是想了想,开始介
绍起来:朱履先是黄桥镇上的第一名流,早年曾留学日本,回国后任南洋新军管带。
辛亥革命时,他响应孙中山号召,于秣陵关起义,参加了光复南京之役。他是
同盟会员,被委任为陆军中将师长兼南京城防司令,历任中华讲武堂堂长、冯国璋
的参谋长。后辞官隐居黄桥。朱履先曾先后拒绝过袁世凯、孙传芳的拉拢。今年3
月,汪精卫请他出任伪“苏北委员长”的要职,也被严辞回绝,并声称:“炎黄子
孙,岂可认贼作父……”
“喔!辛亥名将,爱国志士。”陈毅紧蹙着浓眉,徐徐沉吟着陷入了沉思。
数日后的一天下午,在店铺林立的闹市西街上,轻车简从的陈毅出现在络绎不
绝的人群中。数天前的那次长廊雨话使他决定今日登门朱府,与这位辛亥老将共商
苏北抗日大计。
此刻,在朱府的书房,年近花甲的朱履先正临窗背手而立。回想自己历尽沧桑,
戎马半生,虽胸怀备武救国之志,然终归故里,碌碌无为;如今外寇入侵,烽火遍
地,山河失色,自己却报国无门,壮志难酬。
老人眼前又浮现出黄桥民众欢呼雀跃,迎接新四军的热烈场面,鞭炮长鸣载歌
载舞的景致是那么的热烈。30年前,光复南京后,南京市民不也是自发地涌上街头,
欢迎辛亥义师入城吗?那万人空巷的浩大场面实令人毕生难忘。“真是得人心者得
天下啊。”朱履先暗道。当年振奋人心的那一幕,今天总算又见到了……猛然间,
朱履先震惊了,“得人心者得天下!”难道说,中国国运的转机,民族的复兴要靠
共产党来实现?
朱履先背负着的双手慢慢地松开。“共产党!新四军?”花甲老人面带迷惑,
陷入了深思……这时,守门老仆禀告,说新四军陈毅指挥登门拜访,并呈上一张拜
帖。
“陈毅。”朱履先惊讶之余,若有所思。稍顷,只见他脸上露出喜悦的神情,
眼里也闪现着兴奋的目光……
朱府宽敞的大厅,陈毅和朱履先宾主落座。朱履先首先道:“陈将军军务繁忙,
今日光临寒舍,不知有何见教?”
“仲弘仰慕履公大名,心仪已久,今特来拜访,一偿心中所愿。”陈毅含笑欠
身道。
“老夫何德何能,敢劳将军厚爱?折煞,折煞。”
“老前辈过谦了。想当年,履老于秣陵关前振臂一呼,义旗漫舞,群雄挥戈响
应,声援武昌,此乃何等豪情;光复南京一役,你身先士卒,亲率热血男儿浴血奋
战,雨花台前的隆隆炮声使你一仗成名,声誉鹊起;作为检阅仪仗队总指挥,你的
风采仪容出现在盛况空前的中华民国首次阅兵台前,举国上下为之睹目。‘竹死不
变节、花落不除香。’履老退隐故里,心忧天下。袁逆冒天下之大不韪而重修帝制,
数番拉拢引你出山,皆遭严辞拒绝;汪伪于南京粉墨登场,屡次派人相请,软硬兼
施,并委以‘苏北委员长’、‘招讨使’要职,履老都嗤然怒叱,拒而不就。此等
清风傲骨,令仲弘倾慕。”
朱履先听陈毅历数往事,顿时心头泛起“高山流水知音难觅”之感,他不由长
叹道:“兖兖诸公,寡廉鲜耻,尽是争名夺利、卖国求荣之辈,百姓横遭荼毒,国
家疮痍满目,令我抑郁痛惜。”说着,不由眼眶隐含热泪,端着茶杯的手也情不自
禁地颤抖着。
陈毅理解朱履先此刻的心情,对其中的难言之隐也了然于胸,他默默点点头,
接着说:“现如今我中华半壁俱碎。日寇自卢沟桥事变后,长驱直入,一路烧杀掳
掠,赤地千里,在南京屠杀我无辜百姓数十万人,致使六朝古都尸骸如山。锦绣江
南在日寇的铁蹄蹂躏下,田野荒芜,村落萧条。中华民族正处于生死存亡之际,黎
民百姓深陷水深火热之中。”语音戛然顿住,只见陈毅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国
家兴亡、匹夫有责。我辈身为华夏儿女、炎黄子孙,共赴国难当义无反顾、责无旁
贷。”
陈毅掷地有声一席话,使朱履先感慨万千,他点头赞道:“陈将军雄才大略,
学识渊博。尤为可贵的是胸怀一腔爱国炽情,确是力挽狂澜之才。”
“仲弘初出茅庐,才疏学浅。履老乃辛亥前辈,稔悉国事,洞察时局。今我军
东进黄桥,只求抗战有地,报国有份,却为省韩所不容,时存剿灭之心。今日还请
履老赐教。”
“将军过谦了。俗语说: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自抗战爆发后,国民党军
队消极抵抗,一溃千里,致使日寇长驱直入,华北华中相继沦陷。值此国难深重之
际,贵军挺身而出抗战杀敌,威震江南,实乃英武之师。今韩德勤拥兵自重,苟安
苏北。不思杀敌报国,只图穷糜安逸,诛党伐异更是倒行逆施。此等昏愦懦怯之辈,
尚能踞守高位,国家岂能复兴。”朱履先说完,愤愤不已。
“男儿报国,此其时也,我辈当义不容辞。”陈毅接着又诚恳道:“今初到贵
镇,不察民俗,履老久居黄桥,名声远播,仲弘拟请履老出面,共商苏北抗战大计。”
朱履先笑道:“将军礼贤下士,屈尊敝舍,老夫感激非常。不过,我可是个老
牌国民党员啊!”
“哈哈!”陈毅笑道:“不管是国民党还是共产党,都是中国人嘛!在抗日救
国这个大关节上都会有共同语言的。”大厅里回响起陈毅铿锵有力的话音。“我党
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是不分党派之界的。凡一切愿意抗战的政党、团体、个人都可
以联合起来,形成一个伟大的抗日阵线。抗战这面大旗,国共两党是都要扛的。履
老经历国共第一次合作,对我党想必有所认识。现如今外敌入侵,国难当头,国共
两党正处于第二次合作时期,更应携手齐心,摒弃党派成见,共御外敌,驱除鞑虏,
振兴中华。”
一席话,说得朱履先不住捋须点头,心想:共产党果然胸怀宽广,有气魄,不
计前仇,倡导合作。振兴中华也正是我等平生夙愿。可念及往事,他不由疑虑顿首
道:“将军言之有理,但老夫年岁已高,退隐多年,已是朽木一块。”
“履老!”陈毅上前笑挽老人之手:“廉颇七十挂帅,子牙八十兴周。何况履
老,胸怀凌云报国之志,在苏北德高望重。值此内忧外患、国难深重之际,履老出
山报国为民,定是众望所归,届时仲弘定当执戈听教。”
“承蒙将军看重。”朱履先疑虑尽消,“仲弘将军屈驾寒舍,晓以抗战大义,
一腔爱国热情实令我汗颜。以后只要你们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当惟马首是瞻。为
了抗日救国,复兴中华,我愿百死不辞。”
在落日余晖下,两双炽热的手握在了一起,两颗滚烫的心融合到了一起。西天
的晚霞燃烧着,映红了屋内两个人的脸庞,也照亮了苏北辽阔的土地。远方的夕阳
下,依稀看到飘扬在大江南北的抗日军旗,以及江淮河畔抗日健儿行进在杀敌征程
上的雄壮身影。
吃过晚饭,陈毅和朱履先站在客厅的石阶上。入夏的黄桥,白天虽是炎热难当,
到了夜晚却凉爽怡人。两人先在院子里小坐说话,继而进屋秉烛谈心。
陈毅向朱履先详细阐述了新四军坚持抗日、坚持团结、坚持民主的方针和统一
战线的政策,讲述了许多新四军在苏南浴血杀敌的英勇事迹,用大量事实揭露了国
民党顽固派假抗日真投降、打内战闹摩擦的罪恶行径。朱履先开始对中国军队能否
抵抗日本侵略者的洋枪洋炮缺乏信心,在听了陈毅介绍的《论持久战》后,他兴奋
地对陈毅说出了自己的心声:“自从你们来了,我才真正看到中国的前途,看到了
光明。”他向陈毅讲述了戎马生涯中所见到的官场腐败、仕途险恶,痛斥了晚清朝
廷的丧权辱国、北洋军阀的分裂割据、国民政府的祸国殃民。言辞恳切、情深意切,
与陈毅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远处隐约传来的军号声,给这次剖心沥胆的开怀畅叙平添了几丝兵家的气息。
这次谈话对于饱经沧桑而生悲观彷徨之心的朱履先是弥足珍贵的。年近花甲的
老人由此焕发出青年时代的蓬勃朝气,他全身心地投入到共产党领导下的抗日阵线,
在一战定苏北的黄桥决战前,他四方奔走,呼吁苏北民众反对内战,掀起了声势浩
大的孤韩浪潮,使顽韩陷入“苏北人民所共弃”的深渊;同时他仗义疏才,发动民
众为新四军集资筹粮。当战斗到最激烈时刻,他又冒着枪林弹雨逐家逐户地动员黄
桥民众支前抗敌,为黄桥决战取得最终胜利立下了汗马功劳。1943年,已入花甲之
年的朱履先加入中国共产党。解放后他历任苏北行署副主任、苏北抗美援朝分会主
席。
当陈毅在朱府门前与主人拱手道别时,外面已是繁星满空,夜色浓浓。他深深
吸了口气,迎着星光跨步前行。
第九章 处变不惊谋良策
西天隐去最后一抹惨淡的霞光,沉郁的夜色从八方聚拢而来,渐渐吞没了位于
盐城东南的一座古庙。这座相传始建于明嘉靖四十年的文庙,历经兵燹战乱,几近
荒废。自从1940年10月八路军、新四军华中总指挥部迁驻这里后,萧条的古庙又显
生机,并成为华中敌后令人瞩目的军政要地。
但今天指挥部的气氛却显得异常沉闷,进出官兵神色严峻,相视无言。在夜的
笼罩下,每人心头似乎都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
一阵清脆的电键声从译电室逸出,打破夜的静谧。摇曳的油灯火苗透过东厢房
的窗棂,映衬出一个高大的身影。他嘴上衔着一支烟,左手叉腰,神情专注地在思
索着什么……
他就是时任“华指”代总指挥的陈毅。
“报告首长”,机要秘书轻轻地推开门,“皖南仍然没有联系上。”
仿佛已在意料之中。陈毅猛地吸了一口烟,一丝弹下的烟灰落在布满烟头的地
面。弥漫的烟雾使陈毅感到窒息,他慢慢踱出室外。
这是1942年1 月9 日,时值隆冬,朔风阵阵入骨逼人。自然气候的寒冷陈毅不
以为然,而政治气候的寒冷却深深刺痛着他的心。
“皖南军部遵令北移至茂林地区,突遭国民党军7 万余众的重重包围,军部损
失惨重,目前仍在拼死突围中”。前两天,当这一消息传来时,整个指挥部都震惊
了。虽然国民党顽固派的反共阴谋早有端倪,但对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突然袭击
奉命转移的新四军军部,还是出乎意料的。震惊之余,大家对顽固派同室操戈的行
径表示出极大义愤。
陈毅更是心急如焚,在愤慨的同时又夹着深深的焦虑。蒋介石已撕下伪装,以
7 万之众张开口袋,准备吞没这支华中抗战的中坚力量,其局势险恶不言而喻。陈
毅敏锐地觉察到这阴谋的背后潜伏着一种巨大的危机,而这危机的扩展又将危及整
个中国的抗日前途……
突然,机要秘书匆匆的脚步声打断了陈毅的思路。
“报告首长,皖南来电了,现正在抄译。”
陈毅与刘少奇急速来到译电室。
电报是叶挺和饶漱石发来的:
“今(9 )日晨在北进,又受包围,现正集全力与敌激战,拟今晚分批突围北
进。项英、国平于今晨率小部武装不告而去,行向不明。我为全体安全计,决维持
到底。”
译电室气氛凝重。陈毅与少奇均默默无言。
“是不是尽快给叶军长回个电报,”片刻后,陈毅向刘少奇建议道。“好,以
中原局名义发,希望他们竭力支持,挽救危局,全力突围。我们令二支队接应。”
刘少奇随后给予了补充。
电报内容迅速通过电键传向远方,它凝结着陈毅、刘少奇对皖南局势的忧虑以
及对叶军长他们能够改变危局的期盼。
这是一间不大的厢房,却是华中总指挥部的作战指挥室。室外,日军飞机正不
断轰炸袭扰,有一枚炸弹就落在文庙墙边。但这并未干扰室内那紧张却井然有序的
气氛。陈毅、刘少奇等人正围在一张苏北军用地图前,酝酿着新的战斗部署。
昨天叶军长来电,告知他们除了傅秋涛率两个团打到泾县、宁国间,余均被包
围于茂林附近,他们决定死守硬拼到最后一人一枪。同时要求转告中央迅速向蒋介
石、顾祝同交涉,并望苏北能有所行动以为声援。
时间紧迫,刻不容缓,多一分拖延就会增加一分死亡。除了要向重庆交涉外,
军事上必须有所配合。然而,盐城与皖南遥隔千里,远水救不了近火,怎么办?
突然,刘少奇在地图前用红铅笔将兴化、曹甸一线重重地划了一个圈。
那是反共顽固派国民党江苏省政府主席韩德勤的地盘。曹甸战役后,那里成为
苏北反共力量的指挥中心。
“韩是蒋介石的嫡系,如果将他包围,摆开进攻态势,有可能逼使蒋介石在皖
南的军事行动有所收敛。此举越快越能对时局产生影响。”刘少奇的声音铿锵有力。
“对头,这叫围魏救赵。另外再向中央建议,令115 师所部把山东沈鸿烈也包
围起来,这样交换的筹码就更重了,逼得老蒋不得不慎重考虑。”由于激动,陈毅
原来就高亢的四川话,更显得落地有声。
……
小屋的决策,一字千钧,它不仅牵动着皖南、苏北,而且影响华中和全国。
决策已定,陈毅、刘少奇推开了两扇大门,不禁眼前一亮。嚯!门外站满了指
挥部机关的指战员。自从皖南事变第一天起,指挥部里请战之声就不绝于耳,请战
书雪片似的飞来,有的甚至是用血写的。指战员们纷纷要求过江向顽固派讨还血债,
为皖南牺牲的将士报仇。
陈毅、刘少奇不禁被这同仇敌忾的气氛深深感动。他们完全理解大家的心情,
在这些干部战士中间,有不少是从皖南跟随陈毅到苏北的,他们对重峦叠嶂的云岭,
潺潺流水的沙石河道以及军部所在地陈家祠堂,无不充满着美好的记忆和感情。而
这一切顷刻之间竟成了腥风血雨的屠场,怎不令人痛心与愤怒。
陈毅激动地对大家说:
“同志们的心情我完全理解,对国民党顽固派的卑劣行径我们是要予以反击的。
但斗争还要讲究策略,因此,我要求大家一方面作好准备,随时反击顽固派的内战
行为;另一方面,同志们必须在危急时刻保持冷静,顾全大局,遵守纪律,不要轻
举妄动,以待党中央命令”。接着,刘少奇详细地向大家分析了目前形势,讲述了
指挥部的决策。刘少奇的话高屋建瓴,势如破竹,大家觉得精辟实在,无不折服。
指挥部的作战计划很快通过无线电波传送到延安。翌日,中央来电完全同意在
苏北包围韩德勤,在山东包围沈鸿烈,并限10天内准备完毕,待命行动。
陈毅、刘少奇又立刻开始进行紧张的战斗部署……
1941年1 月14日,这是中国历史上一个不会被忘却的日子。
正当华中总指挥部焦急地等待军部音讯的时候,皖南的军部将士,在突围奋战
中终因寡不敌众,数千人被俘、死伤,叶挺军长被扣,袁国平牺牲,项英、周子昆
下落不明。
以上情况,陈毅、刘少奇是第二天从中央转发的关于何应钦致国民党各部队急
电的通报中才知道的。
陈毅深邃的目光注视着远方,忿懑、哀悼的感情紧揪着他的心。
昨日接到中央通报后,很快又接到中央的指示,要求除苏北、山东迅即准备一
切待命进击韩德勤、沈鸿烈外,华北部队亦须提前准备机动部队,以对付最严重的
形势。
目前,国共关系由于皖南事变而出现了一触即发的全面军事冲突危机,它将给
整个中国抗战形势带来何种局面?这是不能不考虑的至为重大的问题。陈毅、刘少
奇在审慎地分析时局,分析中央意图,最后他们形成共识:
现在皖南军部已遭损失,我军事动作已失去挽救皖南的作用,再实施这种作战
方案并不利于促进时局的好转。况且从全面来看,国民党当局尚未对日投降,皖南
仅是局部冲突,尚未引起国共彻底破裂。因此我之对策应在政治上对国民党的阴谋
进行彻底揭露,在军事上除个别地区外则应避免全面冲突,这样我们即能赢得主动
权。
陈毅、刘少奇决定立刻把这种意见电告中央,以协助中央制订策略。
陈毅、刘少奇连续几天通宵达旦地工作,无暇顾及休息,哪怕是瞬间的小憩。
他们知道,对国民党顽固派不能抱有任何幻想,要取得斗争的主动权,就必须
在各方面有备无患。
皖南事变发生后,对华中各地影响很大,目前人心不定,激愤者、悲观者兼而
有之,因此首先必须立刻稳定军心民心,才能保证部队的战斗力,以应付时局变化。
在连绵不绝的思绪中,陈毅与刘少奇纷繁的思路渐渐往一点汇聚,焦点越来越
清晰:
必须立刻向中央建议,恢复新四军军部,这样既可以针锋相对,反击国民党顽
固派的阴谋,又可以加强我在华中军事力量的统一领导,重整军容,振奋士气。
这是陈毅与刘少奇的共同心声。随后,他们详细地梳理了这一思路。
次日,在刘少奇单独签名发往延安的电报中,他专门加上了这一句:
“拟在苏北成立新四军军部,并以陈毅代军长。”
这份电报充分表达了刘少奇深邃的战略思想和驾驭时局的过人胆识,也体现了
刘少奇对陈毅的高度信任。
陈毅非常感谢刘少奇的这种信任,他已做好临危负重的思想准备。
电报签发后,陈毅、刘少奇感到连续几天来从未有过的一种轻松感。他们共踱
室外,眺望远处,迎接新的斗争。
第十章 抗大的普通一兵
“新四军要在盐城创办抗大啦!”这一喜讯像春风,迅速吹遍苏北平原。
流落街头的孤儿陈功听到消息后,高兴得三天三夜未合上眼:“抗大既能读书
识字,又能打日本鬼子,真好极了。”
一天,他洗干净破衣衫,摔掉讨饭碗,半夜起身兴高采烈往盐城报考抗大,可
是两天下来,他连名也未报上。原来,抗大明文规定,报名者必须具备初中以上文
化。陈功书房门未进过,连扁担长的一字也认不识,又怎能上抗大呢?
这天,正巧,陈毅来了解报名情况。他见陈功鼓着嘴,倚在墙上,一副不服气
的样子,就上前询问。陈功满脸沮丧,气鼓鼓地说:“他们不让我报名上学打鬼子。”
负责报名的同志连忙解释说:“他是新兴场的孤儿,父母双亡,上无片瓦,平
时给人家打短工,找不到工做就乞讨度日,一字不识,再三劝他回去,他死也不走。”
陈毅一听他是孤儿,拍了拍他的脑袋,又扳了扳他的腰杆说:“憨厚结实,小
鬼,要打鬼子跟我走。”听见首长同意他上抗日大学,陈功一蹦三尺高,高兴得不
得了。就这样,陈功进入了抗大,成为抗大编外学员———“伙头军”。陈毅对这
位孤儿分外关心,他拿出自己的津贴,为他筹办生活日用品,有空还教他读书识字,
给他讲抗日救国等革命道理。
一天中午,从小就被人称为“鱼追子”的陈功,为了给大家改善伙食,不顾冬
寒水冷,脱去棉衣跳下塘去摸鱼。
此时,来检查工作的陈毅路过这里,他对这位不怕冷、不怕苦,动作敏捷的小
战士很感兴趣,但对他不注意保护身体的这一莽撞行为,又感到心疼,即以命令的
口气喊:“小鬼,快上岸,快上岸!”
陈功抬头一看,是批准他入伍的陈毅首长,呼啦一声,从塘中爬上岸,到陈毅
面前,恭恭敬敬地“立正”,并敬了一个军礼。
陈毅连忙帮他擦干身子,穿起棉袄,脱下自己的大衣,给他披上:“天这么冷,
怎能下水哩,要注意保护身体。小鬼,要知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他最后又交
待大家:“这个小鬼从小失去父母,抗大是个大家庭,是他唯一的家,我们应多给
他点温暖。”
从此,陈功投身抗大,跟随陈毅南征北战。
1941年2 月6 日,抗大五分校内一片团结、紧张的训练气氛。上午,全校刚开
完早饭,学员们还未来得及做课前预习,突然听到从东南方向传来的“隆隆”、“
隆隆”的飞机声。大家一下子愣住了,纷纷翘首向天空望去。校园里一下子像炸了
锅。这时,刚就任新四军代军长的陈毅派人通知抗大五分校,日机来盐城轰炸了,
命令部队立即分散隐蔽。随即,校部司号员吹响紧急警报号。
不一会儿,陈军长又派来中队长谭训,他手持驳壳枪,飞快地指挥新学员跑到
麦田墒沟里卧倒隐蔽。
顷刻间,敌机已到了盐城上空,轰!轰!一颗颗炸弹从飞机上坠落校园,顿时,
硝烟弥漫,轰炸声震耳欲聋。新学员们隐蔽的麦田墒沟不深,许多学员的身体还在
外面,很容易被敌机发现目标。怎么办?有位学员一进入墒沟后,就拼命用两手扒
开一层土,将身体斜伏在墒沟里,面孔贴在土地上。这种方法,很快就被大家学去,
不少同学身体匍匐在地,两眼观察敌情,时刻警惕盘旋在头上的敌机,分分秒秒,
不敢松懈。
轰炸终于过去了,学员们纷纷从隐蔽地站起来,不少同学都受了伤,挂了彩。
校部附近,被扔了几颗炸弹,房屋有不少地方被毁坏。二大队张朋同学头部中
弹,血流满面昏倒在地。幸好被前来察看轰炸现场的陈军长和外国医生罗生特等人
及时发现。陈军长见小张头上流血过多,立即请罗生特医生给他包扎抢救。陈军长
静静守候在急救现场,直到张朋同学苏醒。陈军长看着已睁开眼的张朋,终于松了
口气,对身边的谢祥军教育长说:“派人送他回家好好休养,等伤好了再归队。”
看着血流满面的同胞,目睹断壁残垣的家园,陈军长愤怒了,他振臂一挥:“
同学们,日本强盗又欠下我们一笔血债!面对敌人的挑衅,我们应该怎么办?”
“打倒日本侵略者!”“誓死保卫家园!”同学们群情激愤,齐声高呼。
不久,针对日寇轰炸盐城的抗大战歌响彻校园,激励同学们英勇抗日、顽强战
斗:
正月十一天气冷,
日寇飞机炸盐城,
飞机狂叫如狼虎,
张牙舞爪杀人民。
杀人民呀!杀人民,
民族仇恨将更深。
……
一弯新月,透过淡淡的云层,高挂在天空。忙碌一天的人们,早已进入梦乡。
突然,一阵枪声划破夜空,紧急集合的军号声随即响起。“不好,有敌情!”
抗大学员们迅速起床,将背包、挎包、枪、子弹袋、米袋等武装好,从四面跑
步到操场整队。
朦胧的月光下,队长作了短暂的动员,大声命令:“党考验我们的时候到啦!
同学们,跑步前进。”
这虽是一支学生军,但有严格的纪律,一路上虽不是“衔枚而行”,也做到了
鸦雀无声,只有脚下发出急促的“沙沙”声,在四野回荡。
秋天的原野上,万籁俱静。偶尔,有些不习惯夜行军的新学员出岔子:有的学
员裹腿带松了,有的帽子跑掉了,背包跑散了。到了天亮,同学们已跑了三四十里
路,不少人气喘吁吁,汗流浃背。这时,口令下来了:原地休息!
同学们疑惑不定,互相打听敌情。突然,大家眼前一亮:只见陈军长全副武装、
脚穿草鞋,神采奕奕地来到同学们中间。他检查了同学们军容风纪,拍了拍身边一
位武装整齐、精神抖擞的同学的肩膀:“小鬼,好样的。”他又来到几位新学员面
前,问丢了什么东西,累不累?同学们这才知道:原来这是紧急集合训练,大家如
释重负。陈军长命令全体师生,就地开总结会。会上,他除了肯定成绩外,批评也
是非常严厉的,要求同学们,加强紧张的政治军事训练,时刻不忘我是一个兵!
这时,谢教育长找陈军长:“军长,您腿上的伤还未痊愈,您就乘汽艇回去吧!”
陈军长朗朗一笑:“我这点伤算啥子,轻伤是不能下火线的。我是抗大的普通
一兵,不能搞特殊噢。”学员们被军长的精神深深地感动了。归途中,大家愉快地
互相拉歌、点歌,一点也不觉疲劳。
当时,抗大学员生活非常艰苦。校部住不了多少人,学员就住在旧庙、旧学校
中,大多数同学都是按班分住在老百姓家中。睡的是地上打的通铺,垫着麦秸、豆
秸、玉米秆子等等;吃的是每人每天6 分钱的菜金;粮食和烧草要学员自己用独轮
车到镇上去运。尽管条件艰苦,抗大学员仍十分注意搞好军民关系,严格执行校纪
校规,和老百姓建立了军爱民、民拥军的鱼水深情。
这天,师生们回到驻地,已是下午。学员们疲惫感消退许多,但饥饿感却阵阵
袭来。陈军长看着疲倦的学员们,关心地询问道:“大家都饥肠辘辘了吧,小鬼们,
来,我给你们讲讲红军打游击的故事,怎么样?”大家顿时精神振奋:“好,军长,
给我们讲讲吧!”陈军长陷入沉思:“那时,可比现在艰苦多了,每天敌人重兵围
剿,战士们天当被地当床,吃草根吞皮带”,正当同学们兴趣盎然的时候,突然从
外面飘来阵阵饭香,大家欢呼雀跃:开饭啦!
陈军长带着学员,走到屋外,一看:嗬,好热闹哇,只见一群乡亲,端着碗、
抬着桶在门外等着他们呢。陈大爷走上前对陈军长说:“军长啊,孩子们昨天帮我
整田,挖一天花生,夜里又紧急集合,我实在过意不去呀,特意煮点鲜花生,给孩
子们,请您批准他们吃点吧!”陈军长语重心长地说:“我们军民是一家,这是我
们应该做的。这花生平时我们是不能吃的,这是我们的纪律。但今天,我代表抗大
全体师生收下,感谢各位父老乡亲的关爱!”接着吩咐管后勤的老王,给乡亲们5
块银元。乡亲们推辞不收,陈军长诚恳地说:“不拿老乡的一针一线,这是我们的
纪律,请大家理解!”
送走老乡们,陈军长叫人把花生送到伙房,让同学们尝个新鲜。从此,乡亲们
都知道抗大“铁的纪律”,更加尊敬陈毅军长,军民之间也更加亲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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